金銮殿下寂静无声。
被帝冕遮挡面容的娄酌还未能习惯透过一层垂珠看这个世界。
他道:“由单将军领兵,带两万罗刹魂,讨伐庆国。”
单翼跪在殿下:“末将领命。”
娄酌轻轻点头,继续道:“摄政王如今不知在何方,还需得快些叫他回来。”
娄酌不想让肖愁再走了,即使他知道肖愁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金銮殿内,也不想让他离开王城。
退朝之后娄酌出宫去了茶馆,先前他第一次听到说书的茶馆。
说书人坐在桌前,身边只有寥寥几个听众,但他仍在讲着。
娄酌也找个地方坐下,听得这还是肖愁数年前写的那个故事,也不是写完没有。
前文娄酌一个字也没有听到,刚过来就赶上说书人最后一句话:“幽王爷最终杀了净山灵仙,为了江山?为了王位?谁知道呢。”
娄酌怆然,也许从始至终他是不认得肖愁的,只不过是有过几年交情,令他无理由魂牵梦绕的,陌生人。
也许是从他一次弯腰肖愁不经意地捂住桌角开始,注定他放不下了。
原来不熟也好,就不会这般颠倒。
他从未如此希望他现在所经历的所谋划的都是一场梦,梦醒来,他还能回到十二岁时与肖愁初见的那片姹紫嫣红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古往今来,形形色色的皇帝们仿佛都在印证一个道理——不孤独的人做不好皇帝。
娄斟仓促的在位的岁月里好歹有沈旭肖愁相伴,而他一无所有。
娄酌爱的是“肖愁”,而不是肖愁。梦中的深情,无人拥有。
娄酌曾经想要登上帝位,最好还能与肖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他想收复失地,只求能远远看着肖愁安好。
爱这东西,根深蒂固地长在心尖上,轻轻一动便又痒又痛。
……
肖佳期站在肖愁身侧,捧着一叠文书处理商号的事。
肖佳期漫不经心道:“新皇叫我给你传句话,说他有仇未报,定要踏平庆国才罢休。”
肖愁按按太阳穴:“姐,你去歇歇吧。”
肖佳期把文书往肖愁面前一摔:“歇?听说你去了烛山长明寺是吧?”
肖愁点头,坦然道:“寺主挺不错的人。”
肖佳期道:“你徒弟对你心怀不轨你都没想过去寺里,你遇上什么事了?”
肖愁一愣:“你怎么知道……”
话方出口他便后悔了,他在路上肖佳期安排不过来,但他若在王城,还有什么事是肖佳期不知道的吗?
肖佳期冷笑:“就你那点事还想瞒我?你路上不是去了趟庆国吗,去做什么了?还有,听说你在两军交战当日正好在越朝城?”
肖愁苦笑:“果然没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不,我倒是不知道一件事。”肖佳期丢给肖愁一个信封,“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愁未去拆信封,把信封推到一旁:“我信上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肖佳期狠狠拍在信封上:“你也是半只脚踏到天上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这么早就把后事安排好了,安排给谁看?”
“下一辈人。”肖愁把信封抽走,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我不能再留给下一辈一个满地狼藉的山河了,我们这一辈的事就该由我们这些人来解决。”
肖佳期警惕道:“你想做什么?”
“倘若民生多艰是因为旭国的统治,那我便去灭了旭国。”肖愁道,“倘若浮尸万里是因为庆国的成立,那我便去收了庆国。”
“好啊你小子。”肖佳期把那信封抓在手中,揪成一团,“教主之位交给我,盟主之位交由纤水宗,爵位也后继有人——可真是周全啊。”
肖愁无可奈何地抬头看着她:“姐姐。这是我的愿望了。”
肖佳期被气到身体震颤,却被肖愁一声“姐姐”灭了大多火气,一下竟不知该说他什么好。
她叹息道:“你这家伙,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肖愁不退让:“这件事,我死而无憾。”
“为什么呢?”肖佳期仍然执着,“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了呢?”
“今年是阿清之后第多少年了?我忘了。”肖愁忽然转移话题,“我从庆国救下来一个小丫头,真是像极了阿清。然后呢,就在越朝城,她死于动乱。”
“然后你作为旭国的摄政王就想只为了百姓而战?”肖佳期面无表情道。
肖愁摇摇头:“王权的存在,难道不是领导人民的吗?若是王权使得人民食不饱衣不暖,那要皇帝有何用呢?”
“好吧。”肖佳期松开无辜的信封,拍拍手,“想要多少人去?”
肖愁想想,道:“王公贵族守城压根就不需要多少人去应付,就四成吧。剩下的人,就得要守好风华教。”
“你要知道,铄金阁与风华教这么些年磨损下来,所剩兵力已不多。”肖佳期劝道。
肖愁道:“无妨。最近这些日子,就让工匠抓紧仿制沈旭给的……罗刹魂吧,有了那东西我们就不会处于劣势。”
“行吧……”肖佳期冲着肖愁眨眨眼,笑容摄人心魄,“我便带着整个风华教,同你赌这一场。”
“赌?”肖愁嗤笑,“我从不打赌。”
他不一定能打赢这场仗,但至少有把握让风华教从中全身而退。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纳兰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