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愁从书摊赶回孤幽王府,索性直接翻墙而入。
王府关着门,空地上娄酌挥着长刀在练招式,还练得像模像样。他架住娄酌的刀,往后一挑,顺手拍拍娄酌的肩膀:“进屋去,冥想会吗?”
娄酌停下进屋的脚步,实诚摇头。
肖愁道:“啊……说得高深点是‘用灵魂感受自我的存在’,通俗点就是闭着眼失眠,没事,很简单的。”
他说着,领着娄酌进屋,挥手,屋中隐约有雾气凝聚在一起,肖愁指着,道:“坐上去,摔不着你。”
娄酌走到那雾气之中,却因没遇过这种东西而显得有些慌乱,可那雾气却是有灵性一般围绕着他,将他缓缓托起,使他盘坐在虚空中。
“闭眼。”肖愁道,“假装自己在睡觉,感觉一下与往常是否有哪里不同。”
娄酌闻言闭眼,尽力忽略去悬在空中的不安感。
闭上眼后的世界并不是像往常那般一片漆黑,似是能看见远处有遥不可及的光亮,朦胧缥缈,追溯到光亮尽头便是一片璀璨——万千星辰闪烁。这满目的光亮似是有些刺眼引人不适了,娄酌微微蹙眉,下意识想睁开眼,却忽然感到面上覆上温热,睫毛轻轻扫到了什么东西。
“别睁眼,循着一丝你最熟悉的气息而去。”肖愁放轻了声音,空灵动听。
娄酌又闭回眼,在一片璀璨中寻见一缕气息,仿佛来自身体灵魂最隐秘的地方,总给人一种转瞬即逝的空虚。他追寻这那缕气息而去,那气息似乎是在四肢百骸中游走,所过之处竟让人感觉无比舒适,像是洗涤了经络。
娄酌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而脑中也在一瞬间涌上了许多混乱的模糊的影像。
似乎是他跪在牢中,双手被拷着,面前站着一个人,看着像是个女人,却又不那么像,拿剑指着他,而后又抱住了他,一剑从背后将他刺穿,娄酌在倒下前一刻看见了女人脸上的泪珠,却没有看清人脸。
娄酌一阵头疼欲裂,没支撑住,直挺挺倒了下去,没了知觉。
肖愁把娄酌接住,按了按他人中,见娄酌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低声骂道:“小兔崽子就是烦人。”嘴上骂着人烦,但还是把娄酌抱着扛在肩上去了对面的寝殿,瞥了眼许久未有用过的床榻,神情中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楚。
然后他一拐弯,随便找了个不算脏的房间把娄酌丢进去了。
放下娄酌后肖愁轻按着太阳穴,觉着脑袋一阵阵抽着疼,来了王城后压下去许久的老毛病竟然又犯了,大概是他和王城命里相克。见着娄酌仍然昏迷不醒,肖愁俯身拉过娄酌的手腕,渡了些灵力过去,顺便给娄酌通通经络,也难得正眼看了他一眼。
这小兔崽子和娄酌真还长得挺像。肖愁侧身,手肘顶在椅子把手上撑着脑袋,冷脸对着娄酌出神。要不是他已死心这么多年,估计还真就信了这是娄酌的转世。
除了还有点少年人的鲁莽稚嫩,这小孩可真是像极了那个孤身入敌国只为与他私会几日的孤幽王。
肖愁也是人,娄酌死时他还未有而立。他曾试图假装娄酌还活着,写了多少封信却在天明前化为灰烬。也曾试过仗剑走天涯,过过山水万重,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想找娄酌的转世,想印证娄酌所说的来世。
甚至他有段时间都不再相信自己,不再相信世界上有“娄酌”这么个人了……抑或是他熬过了心如死灰,走向了心如止水,身在心死,给自己多填了一份惟梦闲人不梦君的释然了呢?
留给他的纪念只有一个千疮百孔的朝堂、一个孤寂空荡的王府,和一个白玉玉佩。
十几年,十几个春去秋来……肖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形单影只的日子的,这么多年,祝黄昏从万魂教青铜宫殿里拼命带上来的小孩都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了,只有他孤身一人,走过不知几多里月色迷蒙。
肖愁也习惯了一个人,他开始不喜热闹了,开始变得冷清,开始学会安静的做自己的事。一个人的生活其实也很好,只要能习惯,只要能把这种一个人的自由看做是失而复得的宝物,没有什么是无法忍受的,包括寂寞。
世界翻转,时间颠倒。那时满天的飞雪还在,那时无声的言语还在。
也许人生真的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可是梦中人又怎知自己在做梦呢?
娄酌手指微动,也许是觉得手腕被人握着有点不太自在,人忽然就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与肖愁对视。
那双浅浅的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树脂中包裹了星尘,清澈到仿佛一眼是能看到底的,却又难以捉摸里面究竟藏了多少斑驳光影。肖愁的神情淡漠且认真,看久了真的会觉得这人用情至深,很是深情,但其实那眼里的戏谑从未去掉,无论对谁似乎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也不知寒了多少人的心。
肖愁反应过来,淡定挪开视线,松开手,音色如常道:“别太在意,刚开灵脉受不了灵力冲击很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唯梦闲人不梦君”是元稹大宝贝的
“恍若隙中驹……”是苏轼小天使的
“世界翻转……”是我女神潇恋雨大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