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非常不爽。程一丁边吃边笑,想想今天的疯劲,一点儿也不后怕,就是有点儿打心眼里喜欢上这俩疯货了……
有人欢喜,有人失望
“……现在播报刚刚收到的消息,今天下午,我市警方成功打掉了隐藏在我市半亩地社区城中村的一个制贩假冒保健品窝点,现场抓获涉案嫌疑人五名,起获各类假冒保健品两千八百余件,涉案金额两千余万元。本台记者就此事采访了警方发言人……”
市局五楼会议室里,陈颢元局长摁着遥控器,似乎就等着这条新闻播报,播报到警方发言人,他摁了暂停,然后笑吟吟地看着与会人员。这是各分局长、各支队长参与的临时紧急会议,难得有这么一次气氛颇好的大会,局长笑容所向的是坐在中间的俞骏和向小园。那位在新闻里发言的副局长带头鼓起掌来。这场合让向小园、俞骏莫名地有点儿激动,两个人站起来,向领导和同事敬了一个礼。
“大快人心啊,我们需要这么一个有代表性的事件来彰显一下我们反诈骗的决心和力度。看网上的舆情,一边倒地支持我们警方啊。”副局长笑道,然后自谦了句,“下午我替你们发言了啊,虽然有点儿脸红,可脸上也有光啊。”
众笑,这个开场说的就是会议的主题了,陈局长却没有直入主题,而是思忖道:“如果记得不错的话,上次开会部署夏季治安防范,各分局、支队,包括直属,给我扔回来一堆麻烦案子啊,一个‘仙人跳’案,拖了八个月;几起预付费调解,两个月解决不了,从调解到仲裁,又回到调解上,这么点小事,占用了大量警务资源不说,还放到办公会上;还有一个就是今天了,各派出所、分局辖区屡屡发生保健品骗老头、老太太的案子,翻来覆去是死活解决不了,甚至还有我们民警的家属给骗子交学费……当时大家说的是难如登天,现在,反诈骗中心刚结束股票配资诈骗案,用了五天时间,来了个快刀斩乱麻……你们,谁还有意见提提?”
有一家太优秀,就显得其他人太落后,与会的有不少当时提问题的,都羞愧地低下了头,相比之下,自己确实有点儿那个了啊。
这时候向小园也有点儿脸红地看了俞骏一眼。还好,主任毕竟是主任,脸皮较厚,他见无人发言,谦虚了句道:“陈局,我们其实没有那么优秀,这里面确实也有运气的成分。我们小组里有一位特殊人物,曾经在诈骗团伙待过,恰巧这个搞保健品诈骗的他认识,于是顺藤摸瓜,连他也没想到,能逮到这么大一条鱼。”
“运气也是一种实力的表现。”陈局长不吝赞美言辞,直言道,“差不多一年前,我就是在这个会议室给你们布置的任务,当时都觉得难如登天,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嘛,八大骗的首犯杜其安落网,逆风的地下黑产你们端掉他一个窝点,长安虚拟传销诈骗案涉案二百余嫌疑人……战果累累啊。你们反诈骗中心这个X小组啊,声名鹊起啊,不止一家兄弟单位想淘我点信息,我都为了保持神秘感没告诉他们……其实没什么神秘,就是我们各单位抽调的小警员。”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这话锋一转,进主题了,就听领导讲道:
“大家想一想,如果他们还在原单位,一定泯然众人矣,没什么出众的地方。可为什么会出来这个‘橘生淮北则为枳’的情况呢?我觉得主要还在思想上。不要觉得小案小事不起眼,嫌麻烦扔到一边,小事堆起来就成大案了。十几年前,我听说个电话诈骗,骗了谁多少钱,还觉得新鲜呢,发展十几年看看成什么情况了,电信诈骗直接成犯罪领域发案率最高的一类了……保健品诈骗也是这样,别觉得骗个老头、老太太是小事,一家骗几百几千,全市多少老人呢?这种关乎群众利益、关乎我们执法形象的事,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我要求啊,大家打起一百分的精神来,以本案为契机,把全市类似的丑恶现象来一次大扫除。”
掌声,这是布置任务的前奏,副局长接话了,敢情此次一反常态选择公开警情,为的就是接下来的任务:要开展以各分局为中心,各派出所为前站,各经侦、刑侦为依托,以“打团伙、挖窝点、断财源”为中心,全方位发动群众积极参与的大行动,主题叫:净化城市空间,打击保健诈骗!
可能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吧,俞骏和向小园怎么一点儿激动的感觉都没有呢?
“……目前警方已经公布举报电话,向全社会征集线索。同时呢,我也提醒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诈骗犯罪现象,在我市时有发生。如果您家里有老人,一定多回家看看,多和老人沟通,我们多一份孝心,可能骗子就少一次机会……”
新闻播报近尾声,周修文关了视频,他和巫茜此时已经踱步到了离反诈骗中心不远的地方。这个突发的案情打乱了他们的安排,市局有临时紧急会议,省厅也就此事在开会讨论,他们只能暂且坐着冷板凳了。
“中州警方处理得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在现在这种舆情下,群众会一边倒地支持,都对这些人恨得牙痒痒。基层警方是苦于案值太小,报案追查都不能及时跟上,现在好了,一个窝点会牵扯出大量的嫌疑人、赃款、渠道信息,完全能够借此把类似犯罪势头给打下去。”周修文点赞了句,不过他对这类案情却是兴趣不高,点评末了,百无聊赖地装回了手机,眼光看向了反诈骗中心的方向。
“肯定还在加班。”巫茜道,又补充道,“我们这个职业,从上到下都一样。”
“进去看看。”周修文直接抬步了。
巫茜追着问:“组长,您是对这个中心有兴趣?还是对这个人有兴趣?”
“你说的是被狗咬的那位?”周修文问,语气怪怪的。
“呵呵,是啊。”巫茜按捺不住笑了。第二次见面,和头一回反差太大,她还没有消化掉。
“有,还真有,但问题太多啊。我们追的是一个虚拟世界的高手,这个人连电脑都用不利索,你从代码里找到的线索,我觉得就是解释他也听不懂。”周修文道。
“黑客的精神实质,其实就是诈骗,社会工程学表现得尤为明显,逆风的主要活动领域,也就是电信诈骗。我们需要的是和骗子思维同步的人,即便找不到人,也应该能为我们指明方向。”巫茜道。
“你太高抬他了。”周修文语气里有几分不屑。
“第六感,也许确实高抬,但能引起您如此强烈负面情绪的人,我觉得值得我高抬。”巫茜开了个玩笑。不过她也实在搞不明白,周组长为什么就处处看斗十方不顺眼。
这不,委婉的提示又起反作用了,周修文谈兴已无,保持他的沉默肃穆了。
两个人亮着证件进了经侦总下属的这个单位,沿着办公楼走了一圈。楼里确实在加班。这里的信息监控是七乘二十四小时制,再加上这个突发案情,估计要忙活一段时间了,而且这里的科技化程度很高,进不了核心办公区域。巫茜联系了向小园,向小园给了个远程授权,直接扫码就进去了,不过千篇一律的电脑、监控、数据分析台,在这两位大家眼里已经没有什么新奇。两个人走马观花看过之后,从办公楼出来,驻足片刻。周修文犹豫道:“有兴趣去看一下他们宿舍吗?”
“这个合适吗?”巫茜不确定。
“脱了这身官衣才见个性,穿着都一样。”周修文道。
“好吧,您是头儿,听您的。”巫茜摊手道。
两个人踱向后院,宿舍楼很好找,就在眼前。警务单位这里可不设门禁,两个人直接进楼了。上楼的方向标着女警区,男警就在一层。看来,这个以宣传和网络监控为主的单位,也是男女比例严重失调,至于去的方向根本不用找,站在楼口就能听到阴阳怪调的唱腔。两个人驻足细听,那唱腔听着听着就不对味了:
一呀一更里呀,月儿亮堂堂,小秃子我娶媳妇喜气洋洋,用眼往里瞅呀,瞅见了美娇娘,花枝招展地她坐大床上,上前抱着俺的美娇娘。
这厮太莽撞,小奴实在不能让,一见秃脑瓜,气滴俺脸发黄,叫一声小秃子你丧尽天良,骗俺跟你拜花堂。晚上咋睡觉啊,把俺吓一跳,一不像葫芦二不像瓢,好像牛蛋没长毛。
二呀二更里呀,狗叫半夜多,叫一声小娘子你听我把话说,别看我毛少我家产多。黄牛喂一对呀,毛驴喂两个,圈里的老母猪下了一大窝,房后还有一群鸡鸭鹅。
小奴我听此说,气滴我直跺脚,叫一声小秃子你快别说,再说气死我。黄牛做你滴妻呀,毛驴当老婆,搂着老母猪给你暖被窝,再给你下上一大窝。
两个人尴尬地互视着,那唱腔中还带着男人的笑声,方言俚语小污调子,听得巫茜不自然地抓挠腮边了。声音蓦地小了,他们听到了一个男声:“十方,你不是最爱听这小调吗?我们招募你的时候,你还在夜场驻唱呢……受伤了兄弟们来安慰你啊,来,给兄弟们笑一个。”
“滚,老子屁股疼!”斗十方的声音。
又一个男声:“大邹你别献殷勤啊,不跟我们去,打小算盘,把自个儿算住了吧?立功没你的份啊。”
“哎哟,天地良心啊,主任安排我把会议室打扫好,布置好,还把投影仪都重装上。你问问陆虎,是不是啊陆虎……好像接待谁呢,结果你们一家伙捅得全乱套了,没看今天全员加班了?”
“这个窝点肯定要牵出大案来了。”
“哈,对咱们来说,那还叫大案。”
“哟,这话说得对,得干一杯。娜姐,来,干一杯!”
敢情还有位女的,而且在喝酒。他们要扭头走时,却听那女声说了:“要接待的人啊,咱们今天见了,记得不?跟俞主任去现场那俩,一男一女,男的长得老帅了,看得我想扑上去。”
一阵放肆的笑声。有人问:“娜姐,那你咋没扑呢?”
“哎呀,都破相了,不好意思撩帅哥了。”女声道。
又一男声说了:“那妞也漂亮,就是个子矮了点,否则能和咱们组长分数持平。”
“别光看脸蛋,脸大着呢。那不是长安那两位吗?警衔亮出来吓死你。”一男声。
“哼,扯淡,他们解决不了的事,不还得求咱们出马?长安就捡了咱们个现成便宜,我觉得咱们这活儿干得不对啊,怎么老是咱们娶媳妇,别人进洞房?好容易端个窝点,回头又成各单位的案子了,我倒没啥,就是可怜斗哥,被狗白咬了,连工伤都没法算呀。”有个男声在嗤笑。
“哟,多多现在有集体主义精神了啊,不容易啊,是不是啊同志们?”
“真不容易啊。我证明,你们绝对看错多多了,下午这家伙拎条板凳腿打架,甭提多利索了,五个有四个是他放倒的,是不是啊娜娜?”
“就是,我都受伤了,他一点儿事没有。”
“哈哈哈……你们正式警察太过分了,打了人还硬安到我头上?哈哈哈……不过我也确实挺神勇的,不是我吹啊,我几个堂姐一有事了,一准叫上我,打架赢多输少,吵架更厉害,我从来就没输过。今天嫌疑人是男的,要是老娘儿们,都不用动手,我直接骂都骂哭她们。”
哈哈……笑声此起彼伏,那间宿舍热闹非凡,而走廊里的两位已经出去了。
周修文前行着一言未发。
后面跟着的巫茜心里又气又好笑,她眼神复杂地回看了一眼那间宿舍的窗户,心里有点儿失落地道了句:
恐怕这个小组在周组长那里,要PASS了……
举报热线电话:××××××××,注:知情群众可就近到各派出所报案。
新闻末尾,显示着提醒字幕,节目完了字幕还在电视屏幕上。看着电视机的这位“群众”目瞪口呆,其人矮胖,坐在沙发上像一坨健身球——不,加上锃亮的秃顶像两个球。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就着衣袖擦擦脑门上的汗,然后惊慌失措地喃喃道:“完了,完了,全完了,这下全完了……”
可能没人会想到,此人恰是开健身房,收了费赖账的石金山石老板。敢情他还是多种经营者呢,没想到生意连连出事,这打击简直叫痛不欲生啊。
“石叔,没事,什么完了啊?”
旁侧一个獐头鼠目、形容猥琐的男子,赫然是消失数月的傻雕。此时他摇身一变,已经西装革履了,只不过再好的装扮都掩饰不住这股子天生的坏人气质。
“狗东西!”石老板上前几步,揪着王雕的衣领子,愤愤骂着,“半亩地那点是你这家伙找的。”
“那不是您也同意的?经营我都没露过面,怨不到我头上啊……石叔,您也是老江湖了,干咱们这行,就跟当婊子一样,得时刻做好被人凌虐的准备啊。”王雕很有自觉地道。
不说还好,这话气得石老板直翻白眼,还没开口。王雕又抢白了:“您过得太安逸了不经事,这多大的事啊,房是租的,人是雇的,您更没露面,即便抓着我,您还不知道我的信誉?进去过七八十来回了,谁也没咬过。”
“不是。”石老板气得一放傻雕,怒道,“老子心疼钱哪,几千箱货,那可都是钱哪,早知道多分几处……哦哟哟,这比掉肉还疼啊。”
石老板捶胸顿足,敢情是损失的钱让他痛不欲生了。这个王雕就没办法了,只能苦着脸瞅着他,等石老板缓过这股子劲来,才提醒着:“别光顾心疼,该擦屁股了,知道您的就我和周扒皮,我准备把他带走躲躲风头。您这头得停了,啥也甭干,出去溜达溜达。过了这段风声再回来。”
“唉……”石老板想想,只能如此了,他颓然地坐回到沙发上,抚着额头道,“他妈的流年不利啊,开个健身房收个智商税,差点被雷子咬住;妈的弄点保健品,还直接被抄老窝了……这咋故意跟我过不去呢,半亩地那村里,几乎就没真货,都是假冒伪劣。有道是不患贫而患不均,凭啥光抓我不抓他们啊。”
王雕解释道:“那不一样,人家三块卖五块,都知道假的。咱们三五块得卖好几百,再说了,东北招的这拨人也忒过分了,逮着个好忽悠的就往死里薅,有的一个人就薅人家十几万,那能不出事吗?咱过去这明四暗四八大门,讲究行行有门,门门有道……咱们做得过了啊。”
“妈的,轮得着你教训我?”石老板怒道。
王雕尴尬了,弱弱地说:“叔,我哪敢教训您,就是提醒下,朱叔一个人出走,折在海外。杜叔现在也不知道咋样了,破财消灾,只要人没事,就不是什么大事。”
一提到这个,石金山黯然了,又是长长一叹,郁闷地思忖良久未语。王雕提醒该走了,他才摆摆手送客。王雕刚退出掩门,还没走,就听到了屋里乒乒乓乓摔家伙什的声音,看来这趟损失确实不小,估计石老板这口气得消化一段时间。
其实有啥想不开的?从派出所到拘留所到看守所直到监狱,已经住遍的王雕对此很是不屑。和别人比,石老板算得上成功人士,有房有车有老婆,车和老婆都不止一个,就这处住宅在中州怎么着也得百十来万啊,搞保健品顶多折了点利润,没伤着本金都这么想不开,真是的。
他警惕地出了门,拐出胡同,钻进了一辆厢式面包,上车即走。开车的赫然是和他一起溜走的包神星,后面黑洞洞的车厢里,塞着已经吓破胆的大丫、二丫,以及周鹏。这位“周总”身世几不可考,反正王雕认识他时,他就是道上有名的皮溜子,就是那类跟着哪一类骗子都能搭伙的,人送外号“周扒皮”,那意思是,再穷的被骗目标,他都能扒下层皮来。
不过今天他被吓得不轻,要是提上一盒两盒被逮着,那顶多胡搅混赖被派出所教育一通,再不济拘留几天也放了,可今天是老窝被抄了,这有多大罪名,想想都怵。车一开动,周鹏小心翼翼地问:“傻雕,这事有多大?”
“你穷得脑门毛都没几根,能有多大事?”王雕斥了句。
周鹏不乐意了,一捋半秃脑袋道:“这和我脑上的毛有啥关系?房可是我租的,回头不会找我的事吧?”
“啧,当马仔得有马仔的自觉。老板出门你拎包,对吧?”
“对。”
“那老板犯事你扛包,对吧?”
“我去。”
“该来的逃不掉,别瞎操心,我们换个城市玩几天。大丫、二丫,都出过国了,还这么没出息。”
“没有没有,雕哥,我叫赵成功。”
“嗯,我知道啊,还是大丫好听。二丫,你怕了?”
“我怕啥……有雕哥您当主心骨呢,要不是您提携,我们还在长安流浪呢……哎,对了,雕哥,我们碰见斗哥了。”
“哪个哥?”
“斗什么方,就是在长甸逃跑被打得老惨的那个。今天碰见我们了,妈的又抢了我们二百块钱。”
“别招惹那孙子,难缠呢。咱们吃饭凭的是脖子上这颗头,可不是拳头,那种人少来往,长安那事儿,你们还没长记性?费老板牛吧?进去了;飞哥够牛吧?折了;蜻蜓那夜总会牛吧?全端了……干咱们这行得低调,闷声发财才是王道。”
王雕训着话,看氛围似乎已经成了这拨人的领队。说到这儿周鹏就纳闷了,小声道:“咱们够低调了啊,就这都出事。”
“多大事啊?货哪儿来的,你不知道;钱怎么走的,你更不知道。上门骗老头老太太掏钱,和你也没关系,你顶多就是别人雇着讲了讲课,东西都是免费发的,有多大事?”王雕轻描淡写,把周扒皮的罪责给轻飘飘地解释了。
“对呀?!还是傻雕里头住的时间长,有见识。”周扒皮夸赞了句,听得王雕直牙酸。前头开车的包神星哧哧直笑。
一说开了,他们的心就松了。等车驶出市区,上了环城高速,全车人就整个放松了。借着夜幕的掩护,这群保健诈骗的始作俑者集体出逃了,很快把留下他们罪恶的城市远远地甩在身后……
小案大恶,姑息必错
半亩地社区案发后23小时,差不多整整一天的时间,张英才走出了实验室。一个团队忙乎了一天一夜,密封的实验室里弥漫着难以描述的刺鼻味道,这是分析成分用多种化学方式的后遗症。她走出门摘下口罩时,新鲜的空气扑鼻而来,几乎让她有点儿眩晕的感觉。
一纸实验报告递给了在场等候已久的市局来人。那人看了眼,然后直接说:“看不懂。”
同行的几位哄地笑了。张英对这些大老粗爷们儿报以理解的一笑,解释道:“你们提供的样品,我的小组做了十次实验,结果可以认定其中的一类成分,就这个,格列本脲,这是个降糖西药成分。”
“也就是说,那些保健品非法添加了西药成分?”来人问。
“对,不光格列本脲,肯定还有其他成分,你闻闻这味道就知道了。我们这儿不具备检测微量的能力,更详细的报告还得再等等。”张英道。
有人开骂了:“这群孙子真缺德啊。怪不得那些老年受害人一直说这保健品有疗效,这哪是保健,简直是投毒啊。”
“也对,非法添加西药成分未经科学配比,在我国是明令禁止的。比如这种,可能导致低血糖,损害肝、肾功能等,算不上投毒,也算得上在食品中非法添加有毒有害物质……张副局,咱们哪个队立功了?据说窝点查抄到了几千箱,我看新闻了,这要流到市面上,可得坑不少人呢。”张英道。
“反诈骗中心那个牛×小组呗,嘿,我们走了,局长等着这份报告呢……哦对了,有两位同行通过厅里要见你,招呼一下。”这位副局长道。
他们说完匆匆离开,张英这才发现有两位穿便装的站在门口,似乎等很久了。上前握手介绍,一位巫茜,一位周修文,两位的年龄让张英有点儿忽视,等证件一递,吓了张英一跳:“总局的同志,首都来的,请请,那是上级领导了……哟,这姑娘真漂亮,我在您这么大时,还是刑警队的见习警员呢。”
“张姐,甭客气,论经验我们都是学生,是来向您请教来了。”巫茜落落大方道。
两个人被请进了办公室。一杯水方倒上,周修文开口道:“那张姐我就开门见山了。”
“好,我这儿也忙,半亩地社区这个案把好多旧案都勾起来了,需要提供技术支撑的单位很多。”张英道。
“不耽误您太多时间,我大致说一下情况。”周修文开口了,巫茜掏出平板,就听周修文解释,“是这样,去冬在长安发生过一起案子,我们警方突袭一个犯罪现场,其中一名重嫌疑人脱逃,后经对犯罪现场的其他嫌疑人询问,以及恢复画像,确定了此人是一个曾经受过刑事处罚的人。当我们调阅此人的档案时,却出怪事了。”
巫茜适时把这个保密案情截取了片段递给张英,是现场采取指模、手模,以及警务档案提供的更清晰、完整的手模。问题就直观地在眼前了,对不上号。
“意思是,通过询问和恢复肖像确定是这个人,但比对指纹手模,又不是这个人。是这样吗?”张英问。
“对。”巫茜点头道,对专业领域的人,不用太多解释。
两个人不说话了。张英拿着平板仔细看了两分钟。等她抬起头来,发现那两个人期待地看着自己。她笑了,很无奈地道:“这个难题难住一个刑警队的人说得通,不至于难住你们两位国办来的啊。”
“我们就是想验证一下。”周修文道。
“那我的答案不会有新鲜的,指纹,也叫掌印,即是表皮上突起的纹线,由于人的指纹是遗传与环境共同作用的,指纹重复率极小,大约一百五十亿分之一,故其称为”人体身份证“,但在现在的科技条件下,改变它不是不可能的,植皮或者深达基底层的损伤完全可以做到改变掌印,看你们采集的这个掌印,纹理混乱,裁接明显,如果不是P的图,那肯定是做过手术了。”张英侃侃道。
她说完了,看着两位来人。两个人的眼光有点儿见猎心喜,就在张英不明白什么意思时,巫茜起身去关门,然后周修文客气地道:“那我们在找这个人,您有什么建议?”
“没有。”张英给了个更意外的答案,直言道,“做一次就能做第二次,这个手术难度不大。如果他把手术做到脸上,就更没机会了。假如你们没有掌握对方DNA的话,即便他站在您二位面前,您也认不出来。”
搞技术的人说话都直接,特别涉及专业领域,这个本该让对方失望的回答却意外地让周修文又一次笑了。张英好奇地问:“我有点儿看不懂二位的来意了。”
“所以,还得耽误您一点儿时间,有个案子您一定会有兴趣的。”周修文说着,把自己带着的电子档案排到了张英面前。
这么不远千里找人帮忙,肯定不是容易的事,可只要是警察,也肯定按捺不住对案子好奇的驱使。张英几乎没有考虑,直接就翻开了……
正邪之间较量是个此消彼长的过程,你一文明执法,烂人一定无比嚣张;等你亮剑出鞘,烂人立马变成包。
对涉嫌保健品诈骗的人员梳理自案发当晚就开始了。先期是窝点被捕的五人交代,一交代逮了一串拉货的;后是各分局、派出所留有类似前科案底的传唤,你交代他,他交代你,来回串着又多了几个大串。到次日检测出非法添加西药成分,这性质可就更恶劣了。也恰恰这种更重的刑责,把这一干平时小区里活跃的推销员压垮了,能交代的,不能交代的,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撂出来了,只盼着赶紧择清自己。于是出现了一个久违的奇观,全市二十九个派出所,无论大小,一律人满为患。真是不看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靠推销这种假冒伪劣保健品为生的,居然刨出了数百人。
反诈骗中心遵照市局和总队指示负责本案的数据支撑,全中心连轴转,各所传唤、拘留回来的嫌疑人建档分类,这几百人的经济往来要梳理出有价值的线索,还有这些人的暂住地,要指挥外勤进行搜查以及取证,烦琐的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三天,涉案嫌疑人摸了个七七八八,才有时间喘过这口气来。
这天上午,连夜加班就窝在办公室休息的俞骏刚眯了会儿,又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了。他一看是谢副厅的电话赶紧接起来,再一听谢副厅要来了,匆匆擦了把脸往楼下跑。半路向小园抱着一摞资料,被他嚷着赶紧收拾一下,领导要来。
“什么事啊?这头忙不过来。”向小园道。
“我估计是国办那俩的事,哎呀都没顾上。”俞骏说着跑了。
向小园一撇嘴,这可怠慢了,赶紧噔噔往小组办公室跑。不一会儿,接讯赶到俞主任办公室,敲门而入时,谢副厅已经坐在俞主任的位置,像无事闲逛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两位。
“谢副厅,您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不会也和陈局他们一样想给我当红娘吧?”俞骏紧张道,离异之后,这事已经提到日程上了。向小园掩嘴一笑。谢经纬咧着嘴一脸不屑,道:“别说,还真有打听这事的,我一口回绝了,你这不修边幅的,隔着老远就一股烟味,相也相不中,我当红娘不落埋怨吗?”
向小园又笑了。俞骏却是高兴道:“谢谢领导。我是一心扑在工作上,实在没心情谈这个。”
“理解,别人找对象得靠眼光,你要找对象,我估计得靠对方眼瞎。我才懒得掺和这事呢。”谢副厅笑道。向小园再笑。这回可把俞骏笑尴尬了,愤愤道:“有这么可笑吗?”
“嗯,不可笑,不过谢副厅的评价非常精准。”向小园道。
这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让气氛轻松了几分。向小园方要倒水。谢经纬拦道:“不用麻烦,我过来唠几句就走,我问个事……你们,是不是惹着国办那两位来人了?”
哟?!向小园和俞骏互视一眼,都摇头。俞骏道:“就没顾得上见面,昨天他们到市局了,哎呀,这个保健品案谁知道滚这么大雪球,一下子把我们的精力抽空,都连轴转,门都没出。”
“哦……但是,他们……他们今天上午到厅里申请协助,找到人选了。”谢副厅纳闷了。
“谁?!”向小园和俞骏齐齐惊讶。
“你们的表情说明已经有自傲情绪了,是不是觉得非你们莫属了?”谢副厅卖着关子,看两个人尴尬,道出谜底来,“张英,刑侦三大队的。”
愣着的俞骏一下子回过神来了,点点头道:“这两位还是有眼光的,追逃领域张英是一把好手,无人能出其右。”
“他们还是有保留的,希望你们的X小组参与此案,毕竟银杏基地是你们捅出来的,那是反击黑产案里数得着的一次斩获,怎么样?你们看呢?”谢经纬问。
“参与?怎么参与啊?”向小园不解。
“这个问题该我问你们啊。本来他们看好的是X小组,怎么一下子就变卦了,对于我吗,要是他们真挑X小组,我是有点儿担心;可人家不挑了,我又有点儿不甘心……你们似乎也是这种心态吧?”谢经纬笑着问。
俞骏笑回道:“那老领导,您是不是因为我们的成绩也过于骄傲了?”
“哟,胆肥了,敢跟我这样开玩笑了。”谢副厅对下属这个玩笑似乎并不介意,话锋一转,一欠身子却又道,“不过你说对了,我还真是过于骄傲,咱们的反骗工作已经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认可,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有人朝你们要经验总结了啊……这个组建专业反骗团队,在一个领域深耕的思路被证明是非常正确的,能走多远,我是非常期待啊。”
“您是期待国办这起案子,花落我们家?”俞骏问。
“是啊,逆风啊……部里通缉的计算机犯罪嫌疑人,这个人和神秘的金瘸子有得一拼,我总觉得隐隐间好像有什么关联。黑产和诈骗是相辅相成的,诈骗相当于给了黑产一个变现的最佳途径,而诈骗同时也因为黑产的介入,无限提升了他们的科技含量、作案水平。要说他们是孤立的,说不通啊,两个处在金字塔尖的人物,我总觉得有很大的关联。”谢副厅道。
两位属下点点头,但未置可否,这种基于迹象的猜测也只能私下里说说。说完这个,谢副厅起身道:“闲话少说,不耽误你们时间了,既然让参与,那就配合参与,案情分析算你们一份,回头传给你们,抽两个人研究一下,做好保密工作啊。如果有发现,迅速向上汇报,厅里也高度关注这事。”
“老领导,我们手里这案都忙得焦头烂额了,又下任务啊?”俞骏没接,苦着脸道。
“所有人里就你敢说怪话、讲条件,这次没的可讲,好歹见了兔子我才能撒鹰不是?呵呵……既然两个案子,那就两案一起上,你绝对能行的,看好你啊……不,你们俩,不用送了。”
谢副厅说着,离座而去。两个人要送,被他坚决地赶回来了。在门口看着领导离开,俞骏脱口问:“这俩脑袋秀逗了吧,放着咱们这儿的小伙子不挑,挑了个老女人,简直是给咱们甩脸色啊!你惹着人家了?”
“怎么可能?我都没见着人。”向小园自证着清白。
一想确实也如此,俞骏走了两步,思忖片刻脱口道:“那就是怠慢了。哎哟哟,这事忙的……回头你抽时间去看看人家,好歹首都来的,警衔比咱们高几阶呢。”
“我怎么去啊?都是涉密案情和侦查,一进入状态防得多严您又不是不清楚。”向小园道。
“也是啊,那怎么办?我跟你讲啊,咱们可以不要脸,但领导好面子,这事这么整,其实让谢副厅很没面子,希望咱们把面子争回来呢。又不可能通过正式行文下命令,他这个意思呢,是让咱们关注本案,然后有发现赶紧向上汇报,最好这个案子花落中州。”俞骏解释着。
这种心情向小园理解。当警察既怕发案,又期待大案,因为办案是检验工作能力和成绩的唯一标准,有谁不想在自己的职业生涯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呢?那可是部里挂牌的头号大案啊。
“好吧,您安排吧。”向小园对案情背后的人情,实在提不起更多的兴趣。
“走,都知道我这个小组厉害,他们却根本不知道我厉害在什么地方。”俞骏挥手,领着向小园出办公室了。
“什么意思?”向小园追着问。
“找被狗咬的那位同志,不能让他闲着。”俞骏道。
向小园在他身后掩嘴又笑。她想想这事实在出乎意料,本来就是些小事准备历练下小组,可谁想捅出件把全中心警力都拉出来历练的事,现在反过来了,想历练的人休息了,“始作俑者”俞主任,倒被练得焦头烂额。
往大办公室一瞅,都在忙活,包括钱加多也被分配了整理传真资料的任务。一问斗十方,在宿舍。两位领导匆匆就往宿舍去,进了走廊就听到了小曲响着,俞骏暗暗说了:“看看,这小子悠闲的,这种惰性要不得。”
向小园提醒:“主任,是你准的假,一周不是还没到吗?”俞骏说了:“非常时期,发扬一下轻伤不下火线的精神怎么了?”
他说着推开了门。躺在床上的斗十方光着脚丫在刷手机,桌上一台老掉牙的存储卡播放器响着小调,不知道他在玩什么,有点儿入神,连俞骏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俞骏“嘿”了声,床上的斗十方才回头,惊讶地说了一句:“呀,主任,有事啊?”
“没事,这不过来看看你。”俞骏说着,坐到了对面的铺上,顺手一拎,不知道谁的臭袜子,他怒道,“谁的铺,这么不讲卫生?”
“大邹的。”斗十方道。
“记住啊,回头会上提一下,内务搞得这么差。”俞骏找着话题,四下看着,单身宿舍吧,也就没期待有多好。起身的斗十方拉着椅子给向小园,脚下却在做小动作,把床边的啤酒瓶往里踢了踢,不想力度没把握好,骨碌碌滚出来一个。他赶紧俯身捡了塞床下,然后不好意思地道:“前天的啊,下班时间喝的。”
“哎哟,这帮单身汉呀,一个个真够呛。”俞骏叹道。
斗十方坐到了铺上,提醒道:“主任,包括您吗?”
向小园跟着又是扑哧一声笑了。俞骏脸上肉颤了颤,语结了。向小园赶紧圆场道:“谈正事,别这么没大没小问主任私事。”
“主任我请假了,又给我布置任务啊?您说的三起可都完成了。”斗十方道。
俞骏瞪着眼问:“什么叫完成了,保健品诈骗案刚开始。”
“已经没有多大悬念了,处在最底层的一清扫,咱们就能安生一段时间了,那种数据活儿我哪能干得了。”斗十方道。
“源头、渠道、主谋,都还没找着啊。”向小园道。
“源头、渠道,担刑责的都好找,但主谋未必好找。”斗十方道。
“怎么讲?”向小园好奇了。
“在策划的层面,肯定从一开始就撇清和所有人的关系,这种生意得先砸进去不少钱,这不是普通骗子能干得了的。这是有本买卖,他们会更小心。”斗十方道。
“知道,但我更相信邪不胜正,天不藏奸,作恶者必将受到法律制裁……对了,刚收到的消息,这些保健品非法添加了有毒、有害的西药成分,性质可就恶劣了。这次啊,我们得一查到底。”俞骏道。
“哎我去,这些王八蛋真敢啊。以前‘皮’字这一路,卖狗皮膏药、大力丸虽然治不了什么病,但最起码底线是不害人,现在这些骗子堕落的,太不讲究了。”斗十方道。
向小园笑道:“听你话音,似乎痛恨骗子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不如以前的骗子?”
“有这种成分。过去讲盗亦有道,其实骗亦有道,为面包去犯罪的人,和为发财去犯罪的人,不在一个层次上。”斗十方道。
俞骏竖着大拇指,点评道:“哦,这是看不起这拨骗子,对吧?”
“他们和狗相比,我都不咋恨那只咬我的狗。”斗十方道。
“伤怎么样了?”俞骏问。
“哎哟,还有点儿疼。”斗十方警惕道。
不料俞骏的话跳跃性太大,话锋一转又问:“咋不回家看看?是怕你爸瞅着你受伤担心?”
“啊,可不。”斗十方道。
“其实不是给你安排任务,是怕你多心,小组一直是你带头干……你眼光不要这么警惕,好像我要坑你似的。本来有事,但现在没事了,国办那两位带来的案子没轮到咱们,毕竟是逆风啊,说不定还关联着金瘸子,X小组建组时间短,你们经验又不足。省厅呢,对咱们期望不高。”俞骏道。
这话听得斗十方一骨碌站起来了,愤然道:“凭什么啊?国办那俩人,从一开始我就看那男的不顺眼。没有咱们,他们连边都沾不着。”
“就因为那男的警衔比你高,长得比你帅吧?”俞骏刺激道。
“他的位置,我望尘莫及。但要找骗子,我们的高度,他也望尘莫及……你不用刺激我,这活儿你不让我干,我也得干。杜风头那样的人,绝对不能用传统的审讯方式,他们是骗枭啊,不比一个心理大师差。”斗十方旧事重提,心里泛起的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
俞骏为难地咂巴嘴,看看向小园,像是征询:“要不咱们争取一下,能看看案卷,说不定参与下分析也成啊?”
“这个得请示一下谢副厅,不过应该可以吧。”向小园为难道。
“必须争取啊,主任,八大骗之间肯定有某种渊源,他们肯定知道其他人是谁,在哪儿,即便不知道也有可能提供出有价值的线索。而且,黑产和诈骗是蛇鼠一窝,把那其中的关键找出来,很可能连逆风都能找出来。”斗十方急切地道。
“好,这意见我会考虑的,你先休息吧,我和你们组长再合计一下。”俞骏没有表达激动,而且泼了盆凉水。而且在斗十方张口结舌的样子里,他带着向小园就此作别,离开宿舍了。
出门俞骏就小声警示:“不许笑,你今天笑得够多了。”
“我没笑。”向小园道,俞骏看她时,她却满脸笑容说,“主任,您是被反骗耽误的一位高明的骗子啊。”
“倔驴性子,哄着、打着、撵着,都不走,你不让他走,他还就偏要走。”俞骏道。
“他好像听到金瘸子这个名字,就像受刺激一样。”向小园奇怪地问。
“谁不受刺激啊?那是犯罪领域的一个标杆,他逍遥法外一天,我们就要蒙羞一天。我就盼着咱们反骗队伍快成长啊,这个领域我涉足已经晚了一步。”俞骏道。
“不算晚,说不定有后发制人的机会,而且我们的队伍已经在成长了。”向小园听到宿舍楼里的喊声,压低了声音笑着道。
是斗十方,已经穿戴整齐奔出来了。俞骏知道他要干什么,故意加快了步子。不过斗十方追得更快,缠着俞骏说:“主任,您不能因为我人微言轻不当回事,真理往往不一定掌握在多数人手里,总得给我尝试的机会啊!自打进来我没让您失望过吧?”
“倒不失望,就是每回给我惊吓。”俞骏道,故意端着架子挑毛病。
斗十方却是不依不饶地追着,两个人一路争论进了办公楼。落后的向小园心里泛起另一个疑惑,似乎以斗十方的眼光不至于看不出俞骏在惺惺作态,以他的城府,也不至于这么觍着脸表达。似乎他也脱不了俗,那种急功近利,急于表现自己的俗。
不过宁愿他是这样的俗人,更可爱一点儿,向小园心里如是想着,不过却多了一分担忧,就这么一位初生牛犊,真的有机会揭开逆风、金瘸子那种犯罪高人的神秘面纱吗?
她很担心,不过也更期待,期待着这个人和这支队伍,能走得更远,能走得更高……
明追暗查,皆是较量
6月4日,案发后60小时,二环路明光桥社区一处私营超市。陆虎、邹喜男带领分局出警人员猝然而至。这一次可是正式出警,亮出搜查证时,店主就吓软腿了。搜查进行得很顺利,收银台和仓库间里目标银行卡赫然在目,藏都懒得藏,拿出来粗粗一数,有六百多张银行卡,基本都标着姓名、密码。这项业务是半公开的,门口就歪歪扭扭写着“代还信用卡”的业务说明。
只不过这次玩得太大了,由代还衍生出来的套现,把自己套住了。半亩地社区发现的保健品诈骗案,有三百多万资金去向就在这里,嫌疑人就在这个不起眼的小店里几千几万地套了现。粗粗一查该店的还款流水,一个月要有两三千万,用于刷卡的POS机,柜台下摆了十几台。涉案多重,可能小老板自己也心知肚明,还没开始询问,这老板自己就吓得瘫地上起不来了……
另一组娜日丽、程一丁也在这一天远赴湘南某市,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控制了当地一家小型游戏公司的涉案人员,也是中州保健品诈骗的涉案人员。他们通过虚拟平台给涉案账户洗钱,从中赚取佣金,佣金不过几万,可却导致几百万的资金去向成谜。更令人大跌眼镜的是,三名即将被解押回中州的嫌疑人,平均年龄仅25岁,都是大学毕业创业人员,被一个贪念毁掉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