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遇到抵抗
海军陆战队第1 师第7 团少校休伊·莱顿如同一只候鸟,在国内养伤期间看到美军节节向日本本土进逼,心中烦躁不安,神志恍惚,举止失常。夫人芭芭拉十分焦虑,她知道丈夫的这些奇异变化完全是由于战争日益临近结束的缘故,她太理解他了——莱顿可以没有她,却不能离开战场。于是,芭芭拉想方设法说服医生开了张病愈证明,把丈夫的行李收拾好送他归队。莱顿这才平静如初,与妻子实实在在过了两天温馨的日子,启程回到部队。
莱特归队后,恰逢陆战第1 师参加冲绳登陆战役。按登陆作战计划,从残波岬到牧港之间6 英里的海岸上,以比谢河为作战分界线,美军两个军将平行登陆,比谢河以北划给罗伊·盖格海军少将指挥的海军陆战队第3 军登陆;比谢河以南划给约翰·霍奇少将指挥的陆军第24 军登陆。从北到南的滩头标为:红滩、绿滩、蓝滩、黄滩、紫滩、橙滩、白滩和棕滩,共有4 个师的兵力从这8 个滩头登上冲绳岛。
莱顿搭乘的希金斯登陆艇靠上了“蓝滩”海岸。冲绳西海岸没有太平洋诸岛屿常见的珊瑚礁,登陆艇可以直接上岸。登陆顺利极了。绞链拔出,前跳板放下,莱顿率领他的陆战连涉过没膝深的海水,向岸滩奔去。两边望去,从北到南是一望无际的灰色舰艇,形态千奇百怪,樯橹密集如林。陆战第1师的正面分为“黄滩1 号”、“黄滩2 号”、“蓝滩1 号”、“蓝滩2 号”4段海滩,每段海滩由3 艘炮艇提供火力支援。各战斗分界线上均有1 艘猎潜艇,潜艇桅杆上的旗帜颜色与“滩头代号”一致,炮艇和猎潜艇的后面有2艘指挥艇作为水陆坦克和水陆履带输送车的先导,水陆坦克和水陆履带输送车的后面就是坦克登陆艇和机械化登陆艇。每个登陆波次之间由小艇指挥,各团之间又有彩旗艇分界。任何一个军人肾身于这片人与钢铁的森林中,都会为登陆组织之严密而赞叹不已。
看着这支庞大的登陆力量,莱顿不禁感慨万千。与两年前培拉瓦登陆作战时的混乱状况相比,美军终于找到了自己特有的作战方法,它的核心就在于美军发挥了自己资源、技术、智力和实力的优势,在自己选择的时间和地点,打一场以自己为主的战争。
美军结结实实地踏上了冲绳海滩。到处是被美军炮火摧毁的断壁残垣。莱顿在布满深浅不一弹坑的沙滩上走了几步,小心地派工兵去将一些陡壁炸开缺口,扩宽通路。接着,他们跟在捆着浮桶的谢尔曼坦克后面,踩着松软的沙滩,爬上被舰炮轰塌的石砌防波堤,向内陆冲去。
日军犹如地遁一样,没有任何人出杀反击,阵地上也很少见到他们的尸首,甚至海岸上也没有埋设地雷场和障碍物。
难道这就是号称固若金汤的冲绳?莱顿与其他身经百战的美军官兵一样,实在有些不可理解。4 年前,这个只有美国钢铁产量1/15、汽车产量1/50、石油产量l%的贫瘠岛国,曾把战线推至东太平洋,以至于美国、中国、英国、澳大利亚等国用了3 年时间,才夺回了被日本人在半年内强占的空间,倘若日本人当时拥有今天美国的力量,那历史又该如何写呢?可是,今天却不见昔日日本人的雄风,他们到底准备耍什么诡计呢?或者设置什么圈套等着美国人钻呢?不管怎样,这一定是圈套无疑!
美军官兵越过防波堤,..着堤后齐腰深的大麦,很快向纵深挺进了400米,在一座巨大的马蹄形坟墓附近停了下来。坟墓用条石砌成,缺口朝西,面向中国大陆,显然墓主是中国移民的后裔,至死不忘祖先的出生地。
莱顿十分庆幸登陆的顺利,没有遇到守军的抵抗,他有些遗憾,觉得仗打得不够刺激。他长吁一口气,让士兵就地待命。登陆前思想处于高度紧张的美军士兵,心情一放松,竟注意起大自然的景色。这时,天气由阴转为多云,杏黄色的太阳穿过云层映照着亚热带地域的草原、沼泽、椰树以及为苍翠欲滴的绿色所包围的干枯土地。多么美丽的岛屿呵!士兵们呼吸着潮湿清新的空气,竟陶然忘记了战争。
这时,一辆吉普车颠簸开来,停在马蹄墓旁,一位胖胖的上校推开车门走下来。
“报告上校先生,第15 陆战连连长莱顿等待您的指示!”莱顿见来者是团长奥勃莱恩,遂快步向前请示。
贝克·奥勃莱恩点点头,朝附近走去,没有说话。莱顿与团部的一些参谋们跟在后面。
纵深内的大部分抗登陆工事依旧完好,有的支撑点是塔拉瓦型的半地下火力点,还有一些是德国式防御工事。明治维新时期日本曾实行过军政军令相统一的法国军制。1878 年,日本近代陆军的创始人山县有朋以法国在普法战争中战败为由,废止法国式军制,改为采用军政军令相分离的德国“二元化”军制。从此,日本军队烙上了德国式作战方法的印记。
奥勃莱恩回身向比谢河入海口望去。那里有两块巨大的石灰岩山丘,上面布满蜂巢般的工事。他听说诺曼底登陆战中奥马哈滩头也有一个类似的悬崖工事,它曾把一个整团的美军打得粉身碎骨。然而,在东方的冲绳滩头却没见守军设防,工事筑得好好的却被放弃了。
“真是他妈的怪事!”奥勃莱恩咕哝着骂了一句,转身对随行的参谋说道:“把团部设在那个坟墓旁,准备夺占读谷机场!”
莱顿在后面报告道:“读谷机场就在阁下正前偏左一点方向。”
奥勃莱恩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向莱顿指示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了读谷机场。机场上有4 条跑道,主跑道上停着许多破飞机,塔台和其他地面设施似乎都完好无损,他情不自禁他说道:“这是一个真正的机场!”
“不惜一切代价立即占领那个机场!”他命令道。
“可是上校先生,读谷机场是在陆战第6 师的作战区域内,我们团只能攻击机场南端突出部,是否与友军协同一下?”作战参谋托尼少校提醒说,“我们是否暂时就地构筑防御阵地?”
“不用了,这个头功我抢定了。”奥勃莱恩转脸盯着莱顿说道:“还等什么,我的少校,难道还要让我把你抬上读谷机场?”
莱顿听后,挺胸敬礼说道:“是,阁下!我立即执行您的命令,向机场进攻!”
奥勃莱恩把指挥车开到读谷机场300 米处,下车登上一块高地。这时,他的部下已向读谷机场发起冲锋,打到了机场外围。冲在最前面的莱顿发现机场静悄悄的,日本人如同躲在云雾之中不见丝毫动静。他大为惊异,难道这么重要的战略目标会轻易拱手送给对方吗?日本人难道不知道,一旦美军陆基飞机使用了读谷机场,冲绳海域的制空权必属美军无疑了吗?
莱顿不敢再贸然前进,因为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孕育着危险。他担心日本人设下欲擒故纵的圈套,于是火速向奥勃莱恩报告请示。
奥勃莱恩也搞不清日本人在玩什么鬼花招。他过去从不知道东方有个日本国,只是这场战争才使他知道了这个东方的岛国,并发现日本人与西方人有明显的不同:西方人认为大眼睛美丽,而日本人则认为大眼睛可怕,眯缝的眼睛美丽;西方女人羞于赤脚走路,而日本女人不论贵贱,都喜欢光脚走路;西方人小时候先学读后学写,而日本人小时候先学写后学读;西方人死了,头发原封不动地安葬,而日本人死了,不论男女,都把头发剃掉埋葬;西方人切瓜竖着切,日本人则横着切;西方人是骑马作战,而日本人在非战不可时,却从马上下来;西方人坐着拉屎,而日本人蹲着拉屎..他真不知道眼下这次犹如常规演习般的不流血登陆是恶兆,还是凶兆?不管怎么说,先占领后再考虑下一步行动吧!
很快,莱顿跑来报告:“我们己于15 时占领了读谷机场,破坏轻微。未遇敌人抵抗,根本找不到敌人,只抓来附近的一些村民。”
奥勃莱恩见一群惊慌失措、战战兢兢的日本百姓在刺刀的押送下,走了过来,便带着翻译上前讯问日军的去向。无奈这些老弱妇幼什么都不知道,一老者说,昨天还看见他们的军队在机场挖工事,今天早上就看不见人影了。奥勃莱恩有些丧气,挥挥手让士兵把他们带了下去。
这时,一阵炮声裹着炮弹落到了机场,爆炸的气浪令人心惊。奥勃莱恩先是一惊,以为是日军反击,当他弄清楚是美军舰艇进行的火力支援后气得大骂:“叫那群狗娘养的停止射击,这里没有目标,再他妈的打炮就伤到自己人了!”
向纵深推进
海岛的夜深了,却不静谧。
登陆当天如入无人之境的美军官兵安营扎寨,进入夜间防御工事。他们担心日军会发动夜袭。各登陆滩头阵地如同狂欢节般热闹,青白色的泛光灯,探照灯灯光把海滩照得雪亮。临时架起的高音喇叭在反复播音,“明日有大浪涌,赶快卸货,天亮前各运输船撤到海岸外!”声音刺耳而急促。夜空下,运输兵蚂蚁般地忙碌着,他们熟练地使用各种起重机,把炮弹和子弹箱、酒箱、食品箱、药品、帐篷和毛毯、汽油桶、车辆等各类作战急需物资,从军火轮和运输舰上吊到小艇上。小艇开上海滩卸下物资,顿时把滩头弄得杂乱无章,堵塞了道路。在此情况下只得用推土机开路,一些卸下的物资很快在履带下成了废品。但是,时间就是一切,这些损失相比之下也就不算什么了。
作战部队的宿营地虽没有滩头那般热闹,却也不安静,官兵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白天的“不可阻挡的”登陆势头。莱顿打开罐头啤酒,吃着香肠、面包,与众部下说笑进餐。
“长官,我做了流血的准备,却没有和敌人交火,莫不是日本人想投降了?”中士杰克问道。
“这可没准,说不定哪来一颗冷弹,把你的脑袋穿个窟窿,让你凉快凉快。”上士托尼笑着取乐,手里的香肠只剩小半截儿。
“别抬杠。我是说不久前东京那把大火把日本人给烧怕了,日本人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钢铁。假如我是他们,就交枪投降。”杰克喝着啤酒说道。
“别异想天开了,我的新兵蛋子,”托尼擦了一把下巴上沾的面包屑说:
“别高兴得太早,日本人没有死的概念,对付他们的唯一手段,就是杀光他们,否则,他们就会扑上来,活吞了你。”
莱顿没有参加部下的争论,不过托尼最后一句话却引起了他的重视。是的,官兵们上岛前都准备流血,都准备血战一次,神经高度紧张。可是却没有流血,也没遇到血战的对手,神经自然就放松了。这是最危险的倾向。他想到:紧张如同冰雪,一旦融化,就很难再冰冻。好比一个准备自杀的人,对死神已是毫不畏惧,但是一旦他被人救下,死里逃生,便再难去死。莱顿环顾一下四周,只见部下在篝火旁舒腿展臂,尽情说笑,毫无紧张之意,不禁忧从心来:托尼说得对,日本人一定会让我们流血、甚至活吞了我们。如果这是真的,部队因未遇强敌而产生的松懈情绪,会致我们于死地!想到这儿,他吞下最后一片面包,站起身叫道:“全体官兵立即就寝,不得肆意喧哗说笑!”说罢,他向团部走去,想把自己的隐忧向奥勃莱恩谈谈。他希望上司能重视这个问题。
其实,何止莱顿如此忧虑,美军登陆作战指挥部的将军们也对第一天的顺利登陆颇感意外。登陆后即从特纳手中接过作战指挥权的第10 集团军司令巴克纳尔中将简直不敢相信前一天日终时的作战报告:“美军已建立了一个正面13 公里、纵深4.5 公里的登陆场。完成了登陆的兵力已超过6 万人,包括第1 梯队师的预备队。师炮兵部队在师预备队之前上陆,日终前,各直接支援炮兵营均已进入发射阵地。”令他更难以置信的是,日本人明知读谷机场将很快被美军利用却不加抵抗就把它放弃。
他知道部队普遍存在着疑惑、轻敌、松懈的思想,心中也感到焦虑:明天究竟应怎样行动,是就地转入防御,还是向纵深推进,发展进攻?他苦苦思索着。倘若敌人采取诱敌之策,在前面某个地域设下埋伏圈套,那么贸然进攻就意味着白白送死;但假使就地转入防御而使敌有时间从容建立起新防线,不也要悔之莫及?巴克纳尔深知时间的重要,在一定条件下,战场上谁赢得了时间,谁就赢得了胜利。敌人的不抵抗确实是出乎意料,怎样看待和战胜这个意外呢?巴克纳尔突然想起在西点军校求学期间学过的克劳塞维茨的一段话:“战争是充满偶然性的领域。人类的任何活动都不像战争那样给偶然性这个不速之客留有这样广阔的活动天地,因为没有一种活动像战争这样从各方面和偶然性经常接触,偶然性会增加各种情况的不确实性,并扰乱事件的进程。..要想不断地战胜意外事件,必须具有两种特性:一是在这茫茫的黑暗中仍能发出内在的微光以照亮真理的智力;二是跟随这种微光前进的勇气。前者在法语中被形象地称为眼力,后者就是果断。”
想到这里,巴克纳尔心中豁然敞亮,无论怎样,不能再为意外的顺利所困惑,必须继续向纵深推进。否则,即使敌人不反击,部队的战斗力也要下降。想到这里,巴克纳尔向全军下达了次日向纵深发展进攻的命令。
喧闹而困惑的一夜过去了,美军迎来了4 月2 日的黎明。
7 时30 分,美第10 集团军各部队在统一号令下,向冲绳岛纵深全线推进。天气晴朗,日军仍无反击。
第10 集团军的右翼陆军第24 军步兵第7 师第17 团于14 时占领了东海岸上瞰制中城湾之各高地。冲绳岛的形状,其北部像英文字母“T”、其南部像英文字母“w”。“T”的顶端是本部半岛。“w”的两个缺口是金武湾和中城湾。“T”和“w”的连接处是石川地峡,第17 团占领了中城湾,等于将冲绳岛一切为两半。步兵第7 师第32 团的坦克群击毁日军在胡屋南部的各据点后,与第17 团并肩向东海岸推进。第24 军步兵第96 师的进攻地段凹凸不平,丘陵、废弃的洞窟阵地、散兵壕、地雷场、反坦克壕密布,因而进攻开始时进展缓慢。但是,后来该师突破了桃原地区日军的阵地后,进攻速度加快,第1 梯队两个团于当日日终时前出到伊佐北侧一公里普天间、喜舍场和岛袋一线。
第10 集团军左翼的海军陆战第3 军第6 师第22 团开始扫荡渡具知西北半岛残波岬。特纳将军准备在此配置他的雷达部队并以此地作为登陆作业中心。10 时25 分,该团第1 营占领了这片海岸地区。该师第4 团穿过起伏不平的地形向前进攻,途中遭到小股日军抵抗,加上地形不利,故而进展较慢,日终前只推进了1 公里多。该军第1 师的两个团兵分两路,齐头并进,但因补给上不去,进展亦十分迟缓。
与此同时,美军第6 工兵团在读谷机场展开作业,修复跑道及通路。15时,第1 架美军飞机——海军陆战队第6 观测大队的观测机安全抵达该机场。
至4 月2 日日终时,第10 集团军各师前线指挥所均从舰上移至陆地,美军占领了海岸附近各高地,日军已无法监视美军的动向和配置,解除了对美军登陆作业的陆上威胁。
但是,美军仍未同日军的正规部队接触,他们只是俘获了大批日本平民。这些平民惊恐交加,蜂拥越过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战线,在接受盘讯和检查之后,被送到美军后方集结所,美军情报人员虽然细致盘问了他们,却得不到有用的情报,日本平民只是笼统他说他们的军队都向冲绳岛南部转移了。4月3 日,第10 集团军的两翼开始向冲绳岛南北两个方向卷进攻击。约翰·霍奇少将的第24 军留下步兵第17 团巩固现有阵地,集中主力向冲绳岛南部发展进攻。该军第32 团沿中城湾南下,在久场与日军正规部队遭遇,双方进行了登陆以后的首次大战。美军凭借火力优势,在坦克群的支援下,奋战半日,终于占领该阵地,歼灭日军385 名官兵。该军第96 师在向165 高地进攻时也遇到敌人顽强抵抗,虽血战数小时,却未能攻克,只得向右迁回,于日终前占领了喜舍场、安谷屋、普天间和伊佐等地。
同日,海军陆战第3 军在罗伊·盖格海军少将的指挥下向东北方向发展进攻。该军第1 师的先头部队在克服了日军的微弱抵抗之后,于16 时占领了具志川。该师的侦察连已前出至喀清半岛。该军第6 师费尽干辛万苦,突破无数凹凸不平的洞窟地域,向前推进了3—7 公里。日落时,该师左翼已前出至石川地峡。整个战斗进程比预定计划提前了12 天。
巴克纳尔闻知后大为高兴,决定修改原定作战方案,命令盖格继续向北进攻,占领冲绳本部半岛。
盖格接电后有些踌躇,因为原计划冲绳陆上作战分两期完成,第1 期作战是先占领冲绳南部地域,第2 期作战才是占领本部半岛和冲绳北部地域。巴克纳尔的命令显然是企图在第1 期作战刚开始就提前实施第2 期作战。
巴克纳尔果断地告诉盖格:“人是计划的制定者,而不是计划的奴隶,懂吗?我的将军。”
盖格只得服从命令,指挥他的部队在4 日大胆向前推进。至是日日终时,陆战第6 师已完全占领了仲泊和石川市,切断了石川地峡;陆战第1 师也前出至东恩纳、安庆名一线。此后,盖格继续进攻.十天内前进40 公里,到达了本部半岛的先端。4 月13 日,陆战第6 师第22 团占领了冲绳东北部的边土岬。
顺利的陆战使美军官兵暗自庆幸,他们准也没有意识到,一场激烈的海空大战正悄悄来临。
内阁风波
美军在冲绳登陆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日本国内,朝野内外一片震惊,尽管已是早已预料之事,但日本人仍惊恐万状。冲绳距日本本上太近了,冲绳失陷则本上难保,所以日本军政要员纷纷要求即使战斗到最后一个人,也要守住冲绳。首相小矶国昭气势汹汹地在国会上叫嚣:“心须把美军队冲绳赶出去,然后再收复塞班岛和其他据点。”
可是,日本陆军却不买他的帐,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大将对冲绳岛最高指挥官牛岛满的“诱敌上岸,持久作战”方针,虽不同意,但也无可奈何。他对小矶私下暗示陆军无能极为不满,因此借口冲绳作战方针已制定好,怎么打完全依靠牛岛,他不便过多插手,以此搪塞小矶。
但是,日本人却把冲绳战事不利归罪于内阁身上,掀起了一个倒阁运动。小矶起初还竭力试图挽救他的内阁,八方解释,却无济于事,一气之下,他于4 月5 日正式向天皇提出辞职。
天皇颇感为难,派他的亲信、内大臣木户孝一征询军方意见,试图成立一个“战争指导内阁”。他对参谋总长,陆军大臣、海军军令部长、海军大臣说:“这个内间的首相当然应是一位军人,不但要能控制国务,还要能控制最高统帅部。”
然而,陆军对成立这样一个内阁反应冷淡。梅津叹道:“冲绳的战况很糟,帝国军人即使打到最后一个人,也难阻挡住敌人。尽管如此,也必须准备打到底。”
陆军大臣杉山元也悲观他说:“冲绳不守己成定局,帝国的安危不能系于此岛,倘若斯大林打败德国后能向同盟国建议与日本讲和,帝国还有一线希望。”
军令部长及川古志郎海军大将说得更是直截了当:“无论成立怎样的内阁,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冲绳,我不相信冲绳一战如果打胜就能结束战争的神话!”
木户听后神色黯然。这三个人的意见表明,统帅部私下已认识到战争是打不赢的。虽然海军大臣米内光政海军大将没有发言,但木户知道米内主张立即与美和平谈判,以结束战争。
这时,米内清清喉咙说道:“我想木户阁下的意见是对的,根据您的意见,我看铃木贯大郎海军大将出任新首相再好不过了。”
木户一听,更加清楚米内的心思。他知道曾担任过天皇恃卫长的铃木是军方的“温和派”,虽年逾八旬,却力主和谈。木户见4 位军方巨头对继续战争已无信心,也只得默认,遂将军方意见呈报给天皇。
天皇见状,立即召集群臣商议新首相人选。众臣进入皇宫,却看见前首相,主战派首领东条英机大将也出席这次会议,心中不觉一惊,知道会上会有一番舌战,因为东条反对任何主和派人选。
果然,会议一开始,东条就率先发难道:“小矶的辞呈声言,无论是国务还是统帅机构都需要改正,这是什么意思?”
“小矶首相没有加以专门说明。”木户回答说。
“我认为,战争期间政府更迭频繁不好,”东条以挑战的口吻说:“下届内阁必须是最后一届!目前,国内有两股思潮,一派人认为为了确保国家的未来必须打到底,另一派则想迅速实现和平,即使无条件投降也在所不惜。我认为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一问题。”
“下一届内阁心须考虑各种各样的问题,”海军大将冈田启介是铃木的好友,他曾在1936 年发生的“二·二六”政变中死里逃生。他反对说:“这是一届肩负日本命运的内阁,它将集结国家的全部力量,和战问题不能在这里决定。”
室内一时陷入沉默,气氛紧张。这时,前内务大臣平沼骐一郎出来打圆场道:“战争一定要打到底,但今天应该先讨论新首相的人选。”
枢密院议长铃木贯太郎提议让前首相近卫文麿出山,再次组阁。但是,近卫却力辞,他说:“我曾先后历任3 届内阁首相,在任期间错误颇多,辜负了天皇陛下与帝国臣民的期望,不便再次组阁。”
平沼道:“近卫君所言不无道理。我提议铃木议长组阁,不知可否?”
“我同意!”近卫附合道。
但是,铃木却不同意,他说:“我记得我曾向冈田君说过,如果军人掌政,必定会把国家引向灭亡。罗马的覆亡、德皇威廉二世的下野和俄国罗曼诺夫王朝的命运都证明了这一点。鉴于这个原则,我不能接受这个荣誉。另外,我的听觉也不好。”
“但是帝国君臣信任您的正直和忠诚。”平沼仍请求他重新考虑。
这时,东条又起身发言。虽然他认为铃木是个优秀的军人,又是个虔诚的道教徒,没有野心,但是早已退役,不符合他所持军人应过问政治的观点,所以反对道:“敌人登陆冲绳乃进攻本土之先声,因此保卫帝国本土之准备工作已迫在眉睫。政府和统帅部必须融为一体,首相必须由现役军人出任才行,我提议畑俊六元帅出任首相。”
天皇垂询道:“广田弘毅,你有何见解?”
前外交大臣广田为人圆滑,不愿得罪好友东条,遂奏答:“还需大家从长计议。”
天皇有些不快,转而问冈田道:“请你发表意见。”
冈田除了铃木以外,不想提别人,于是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合适人选,所以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木户发言道:“如东条君所说,帝国本土不久将成为战场,新内阁必须得到全国的信任,我个人意见,希望铃木阁下出马。”他转脸对东条说:“我们必须以更广阔的视野来看待时局。”
东条闻言大怒说:“那恐怕会使陆军不服,如果是这样,新内阁就会垮台!”
木户被这句话激火了,他问道:“陆军不服是严重的,那么阁下是否也这样想呢?”
“我不能否认这一点。”东条寸土不让。
东条的高压态度惹火了冈田,他愤怒地大声责问:“在这样一个危急关头,一个当过首相的人怎敢说陆军会不服呢!”
会场气氛极为严肃,东条孤立了,他亦知话说得过了头,遂改口说道:“对不起,我收回刚才的话。我的意思是说,陆军不会同意这样的人选。”
这时,天皇起身道:“诸君莫再争执,我命令铃木先生组阁。”说罢,他面向铃木道:“在此紧要关头,除你以外,没有人能担当此任,大胆干吧。”铃木只得应允组阁。天皇又说:“冲绳战事堪忧,望请位竭尽全力,务使战火止于冲绳。”铃木奏道:“我将即刻与陆海军商议此事,请陛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