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战线（七）

七

吴睡莲和伪保安局局长戴风来所以能除掉李安梅、陈小妮，没有天时，地利，及鬼神之说，那也会遭灭门之灾。

之平镇的战争往往是无形中的有形。孙子兵法讲究的是水无常形兵无常式，其精华在于形之无形，其实，形应是有的，只是常规的变幻罢了。把形变无形，得无穷之妙也！戴风来对吴睡莲说，我若大个中华民国，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抗日的人士也罢，汉奸走狗也罢，不信斗不过两个几斤几两的妓女！斗不过吗？我不信我不信，看我的手段吧。吴睡莲说主要手段是我的，你戴风来不过是按我的指使办办而已。这个世界上，好多事我都有极高的领悟，男人斗女人，十有八九男人输得惨，男人太多怜香惜玉；只有女人斗女人，那才叫拿手。你说是不是？戴风来局长？

戴风来说你说到我心坎上了。你看，我就斗不过你吴睡莲，斗一场输一场，我被你牢牢控制住了，翻不了身。

吴睡莲说这话你说得不假，我觉得你迟早还要死在我手上。

戴风来说真有那个时候我也不反抗，伸着脖子让你砍！看你砍不砍得下手！

吴睡莲说你忘了自古最毒妇人心了。

戴风来说那你想毒就毒，不怪你毒，只怪上帝造女人时就让女人有毒的天性。

吴睡莲说别多嚼舌烂舌头，还是先想办法砍下次子和羊子的脖子！

快了快了，你的心愿就要实现了。

这日，戴风来骑着高头大马，穿着毕挺的皇军服装，挎着东洋刀，别着橹子枪，套着深统皮靴，来到元山头上，说是拜见一个传说中已活了一百多十岁的老道长，又传说该老道长不止一百多十岁，而是五百多十岁，是个来无影去无踪法力无边的道人。多少年来，啊，应该说是日本人打到中国来，打到之平镇和屠州山来后，方圆一带的老百姓只要是懂事的没有一个不寄希望老道长施神法来打日本人，拯救水深火热之中的民众。特别是打死像张胖炎、戴风来一样的汉奸走狗，这两个汉奸走狗帮日本人简直到了爹娘祖宗谁也不认的地步，千刀万剐不解心头之恨！老百姓相信这个神道长是有法子驱逐人间魔鬼的，是有法子帮助在苦难中不能过活的老百姓的。元山头的道观庙从来是人流不断，香火不断。但是，谁也没有见过这个神道长，就连道观的道人也没有见过老道长，只是相信他存在道观之中，住在金顶里，在适时的时候，他会施以神法，扬善除恶，成因果之报。元山头道观的金顶很是特别，它由四根极细的柱子，据说细到一个人可以抱住，也是极高的，据说高到有近百米之高，由这样的四根柱子支起，高高在上，吞云纳雾，神秘莫测，无人可攀。人们当然希望有一天老道长突然出现在金顶外面的廊柱边，一显真容。不过有人传说土匪刘元子曾爬上金顶，也看见过老道长。只是刘元子是土匪，老道长不能容忍杀人越货的邪恶之徒，表面上答应刘元子的祈求，说会成全刘元子称霸一方，要人有人，要枪有枪，要女人有女人，要荣华富贵有荣华富贵，实际上已施神法，叫刘元子不得好死。后来不久，刘元子是死了，张胖炎吹是他把刘元子一拳送到干净处，人们谁也是不会相信，只相信是老道长的神法起了作用。然而刘元子是用什么法子爬上金顶见到神道长呢，这一直是个迷。因为刘元子确实是见到了道长，他从金顶上拿下来的一尊道人铜像，铜像上刻有金顶字样，且众道人都应证是金顶上收藏的，绝不是伪造和从其他道观里弄来唬弄人的，这就证明刘元子到过金顶，刘元子到过金顶，就能见到道长。刘元子啊，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上金顶啊！你要是不死就好了，你要是活着，不怕你不讲，总有一天你会讲出来是用了什么法子，那我们这些人就可以学你的法子去见道长神仙了。唉，你真不该死，哦，你该死，只是你死得太不是时候。于是人们又把痛恨转嫁到张胖炎身上，要是他不把刘元子一拳送到干净处，该多好！这个狗杂种，哪里能干出丁点好事！不过，人们又相信，如果真见到了道长，也绝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那会冲了神，冲了神就会死人，刘元子就是冲了神才不得好死。所以，人们心情极其矛盾，希望有一天能一睹道长尊容，真要是能一睹道长尊容，反而有点恐惧了。总之呢，人们，到后来包括鬼子在内，凡有心愿，都来拜会从来没有现身只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的道长，祈求道长施神法解处世之难之苦。

戴风来到元山头的道观来了，后面跟着次子、羊子两个****浪荡女人，日本人的慰安妇，日本人的间谍。两个女人穿着日本人的和服，看上去完全是小家碧玉的清纯如水的日本女人模样，日本女人那种谦恭贤慧的神韵，会博得中国人的感叹呢。好多中国老百姓都驻足观望，不禁升着****之火，仿佛要把这两个女人撕碎还不够似的，还要吃掉才能解馋！

一行日本兵和一行伪军跟在后面，绝不是帮戴风来耍威风，是给次子、羊子当保护的，这两个女人只要在公开场所玩耍，总有一堆鬼子汉奸跟着她俩。

一行人歇在元山头道观入口处，鬼子和伪军分开站哨，围出一个宽大也不是特别宽大只是把老百姓赶到能呆的地方相比之下还显得宽大的场子，让次子、羊子走来走去，让她们观看锦秀河山，抒发心中情怀。戴风来则叭儿狗样地围着她俩转。

戴风来吟诗道：

锦秀河山片青青，一片祥云落天神。

硝烟炮火尽远去，落得两子赏红尘。

又云：

鬼斧神工在天神，浊气隐净仙气临。

次子羊子受洗礼，风来将军泣鬼神。

还云：

鬼神不知云和雾，有形无形只作声。

声色俱厉消劣魂，造化仙境存人声。

次子说：风来大将军作得好诗！动听动听！

羊子说：风来将军看不出来是个地道的诗人！

戴风来说：此地好个世外桃园，不能不有感而发，哈哈！

次子说：戴风来你个****养的别作鬼弄神的，陶渊明的桃花源记老娘略也读过，此地怎能和他作的桃花源记相比呢？到处是日本人杀人放火，到处是汉奸走****颜眉骨，污渍横流，淫秽四溢，此乃漳气之地也！你竟然说这里是世外桃园，瞎了你的狗眼！你莫不是别有用心？

戴风来说：世外桃园谁不想？就算是日本人还不是想？山本寿夫也通读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他老人家常叹，要是生在桃花园就好了，做个隐士何尝不是通快人生！想如今战火纭纷，屠刀乱举，人头乱落，百姓凄惶，怎是上帝造人的宗旨？虽然皇军是圣战，但免不了生灵遭灾，山河遭毁，亦不是最好的净化人世间的办法。所以，连山本寿夫将军叹，为了圣战，我犯罪孽。所以我风来要作诗明志，想它个世外桃园，心在清境中自得其乐！

虽我等亦帮助皇军圣战，我怎能不向往世外桃园生活呢？人既为有血有肉之生灵，装得了秽污之气，又不能不向往善良与美丽，由是不光是人的外形做什么就看穿一个人，一个人外形做什么不至关重要，关键在于心向哪方，情系哪边。我以为，心向桃园之美，心存良善之情，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就像这元山头道观之神，处在隆隆炮火中而独自秀丽，岿然不动，宁毁勿失真。元山头是道教圣地，它常存劝人弃恶从善之伦理，不管世之多么混浊，从不失去其本色。故民间向往之，连狗日的日本人亦向往之，简而言之，民国向往之，日本国向往之，土匪向往之，良善向往之，何其不向往之？我戴风来向往之，就是张胖炎亦向往之，天下无不向往之！啊，我风来才作诗以颂之！人谁个想受战争之苦，受缧绁之罪，但人谁又能保证不受战争之苦，不受战争之罪，没有办法来化解！所以，世上人以人的外形做着许多的善善恶恶，然而每一个人心里却未必是心甘！故此元山头的道观成了万物膜拜之天神，想它是桃园之地，想它是净身之处所，想它带来万民之福，想它足万民之心愿也！我戴风来身在曹营，心在汉啊！今从日本人打圣战，免不了染无辜之血，免不了冤杀冤屈之身，实在是为了圣战，为了大东亚之共荣，不得已而为之！此为身在曹营者；而心愿在汉者，我实为此道观的神奇，世外桃源之地，带来的民众精神之寄托，而顶礼膜拜，终身向往之，追求之，不改初衷，不改从善之志向，不管多么困苦，痴心不改也！这就是我风来的人在曹营心在汉之说！其实话又说回来，人世间哪有什么世外！陶公的世外桃源之说，亦不是将人间的景物借过来，安插在他老人家向往的一个世界，所谓的桃园世界，所谓的世外桃源世界呢！其实谁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是狂妄与梦想罢了。但我风来每每都在做梦，想这真的是不假。看那桃园之世，多么美妙绝伦！置身于其中，灵气足，眼睛亮，身体轻，****减。无处不是馨香，无处不是净景，无处不是声平歌舞，无处不是龙凰呈祥！我戴风来垂涎欲滴啊！唉，个把姐姐的只是我戴风来是个汉奸，走狗，被逼上了贼船，不干坏事也得干坏事了。唉，悔不当初！当然喽，我现在是主张民主共和的，不管日本人如何打圣战，都是要主张民主共和。今天，陪你二位小姐上元山头来，忽而有感而发，良心发现啦！哈哈！只道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却道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奶奶的，真的是得来全不费不功夫！道，道，道，人世间哪有什么道？道教又能挽救什么？看这些上山的人，全都是冲着道而来的，道观的香火旺，怎奈战火的火更旺，老道何不现神灭战火呢？全是胡说八道，没有什么道！我戴风来今日是来还愿的。还心在汉的愿呢奶奶的。听懂了没有二位小姐？你们不要以为我是一个无情无义的汉奸，比胖炎老弟还是强多了，他张胖炎，才是死心塌地的铁杆汉奸！

次子问：难道皇军行的不是道？听你说来说去，你说你是汉奸，汉奸是什么货色？坏人的走狗！

风来说：比道更高，乃为尘。

尘是什么？羊子问。

尘是尘世的尘，比起道来，更多色彩呢！

算好？算坏？次子问。

比道更高。风来说。

羊子问：皇军奸民女，杀良民，占中国土地，是道还是尘？

风来说：奸民女乃色性，因为人是色的组合，杀老百姓乃天性，是天造了杀人的器械，占地盘乃人性，因为人要有地域才能立足。这么说来，色性，天性，人性，三者组合在一起，乃是一个浑圆的球体，即天地也，而天地为尘，所以仍为尘。

那吴睡莲逼王厚生杀死了王士达，就是那个与吴睡莲做奸的小兵，是道还是尘？羊子问。

那是吴睡莲的个性，而个性是色性的发泄，以此看来，仍为尘。

次子问：那你穿东洋服，挎东洋刀，是道还是尘？

风来说：我穿东洋服，挎东洋刀，乃为要走道，所以是道，比不得尘！

羊子说：我看你是挂羊头卖狗肉，狗屁不通的大汉奸！在我两位奶奶头上卖弄起来了，还差一大截呢！呸！呸！呸！

风来打揖道：领教领教！

次子说：不妨请道人说说道怎么样？

戴风来便入道观请来一道人。这个道人面容古怪，面非面，容非容，不是上过天堂，就是下过地狱，一看是个老道精，令人肃然起敬。道人说：贫道说道了。

道人盘坐起身，闭着眼睛，捋着胡须，嘴一张一合，人性、色性、天性都跟着耀闪起来。道人说：

人为天道，天为人道，财物为无道，人世间的是是非非为非人道非无道，不道也！人道者，表里如一也，是，不成非，非，不成是，这就是人道之内涵也！而是是非非，共存于世，使人无法表里如一，哪里来人道？天道者，人与天合一也，天即人，人即天，人生于地上要心存天，天在天上天容人，此乃天道内涵也！而是是非非共存于世，人心存人心都存不下，致天地之混沌，何又能言天道？无道者，即空也，财物本无物，乃人心贪之所以才为物，自古以来，为物之生死争者，无数也，而物之永存的境界，是无物也，亦即今日为物，明日则为粪土了，所以物为无道。而是是非非共存于世，世乃为物之元素，物无道，是是非非则无物可托，所以为不道也！所以道者，能成为道者，惟有来来去去，循其自然之韵律，生风即风，生雨即雨，生阳即阳，生雪即雪，生人即人，生物即物，安得其所得，安得其所去，安得其生，安得其死，此才真道也！作为一道人，吾悟道者，不过如此，天地之间，即存吾又不存吾，无所谓有无所谓无也！空也空也空也也也也！就说到此处吧！贫道告退了。说罢，道人归入道观。

次子、羊子听了不禁同时潸然泪下。

戴风来问：二位小姐有何感受？以至于泪洒道观？

羊子说：心酸！

次子说：看穿！

一小道童出来，双手贡上笔墨：吾师傅请各位大师题字。

次子题：

红尘道上****尽，空来之财万般休。前不见有钱者，后不见有财者。空也！

羊子题：

为人道者为自然顺之，风雨雷电狂一时，太阳月亮照无眠，。福倒，快活到。什么都有好，管它道与非道！

风来题：

存道灭道皆为人道，人道之无形为天地无边，天地无边法无力，人道无形人有力，人灭道存人道，人即道也，乃胜者为道！

鬼子一士兵题：

战胜中国即道者！乃我武士道者！

道观飞出一联：

大是大非不辨之道，注定一道是亡道，自取灭亡是道圣！

游完元山头的道观，已是黄昏时分，夕阳落在元山头脚下，霞光万道美不胜收。这时，金顶之上忽见一道人，端立于石栏边，挥手搅云，云霞漫舞。良久，才隐隐作化，飘作云霞收天而去。

天黑下来了。

在元山头的人慌忙跪地作拜。

连日本人也跪地作拜。

然后收兵回城。

次日，之平镇传开：次子、羊子两个悬梁自尽了。其死之状，尤活着勾人脱衣泄欲之状，因为她们两个人的****非常大大地露着，舌头长长地溜着，眼睛色迷迷地眯着，非常中看，令日本人垂涎不已。好多日本人在她俩****裸的尸体下面转来转去，迟迟不肯把她俩放下来。

山本寿夫问风来：为什么的？她二人好端端的活着的，突然死了的干活？

风来说：二妖女定是听了道人说道中了邪，寻道去了。

山本寿夫说：我的真是不懂，中国的道什么怪物的。说罢，眼泪直滚。

风来说皇军不必伤心。

山本寿夫说我的不是伤心她俩死的干活，我是伤心今后再也不能与她们同欢的干活！

隔一天，吴睡莲问戴风来：戴风来，你个王八蛋是用了什么法子，让这两个婆娘不见血就去了？

戴风来说：太太啊，我已兑现了。至于用了什么法子，不是你我能知道的，我都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我还想问你呢。是你要我安排她们两个上元山头看风光，我只按你的吩咐做了。谁知道这后来是怎么回事？唉，之平镇是鬼神之镇，鬼的神力是无边的，没法子！

吴睡莲说：老娘相信你的话，量你也想不出什么法子，只是这两个婆娘要死罢了，气数已尽罢了。

是了是了，当然这还要归功于你吴睡莲太太呢，是你的本事大，不然，她们两个骚女人还不知道要活多长时间，要害多少人！

妈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怎么弄死她们两个骚女人的，我也不说穿。什么道人讲道，胡说八道！吴睡莲妖妖地白了戴风来一眼，算是满心欢喜。

之平镇啊，究竟是人之镇还是鬼之镇呢？

几天之后，吴睡莲一双绣花鞋款款上了元山头，去见了一个极其神秘的道人，但决不是传说中活了五百岁至今还活着不死的道人，只是一个隐名埋姓如同死了一般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的道人，除了吴睡莲略知一二外。

道人有道法，羊子与次子就有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