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战线（八）（上）

八

话说张胖炎的爹张安寿枪打中后又被乱刀乱捅而死，震怒了吴睡莲。吴睡莲问戴风来：谁先动的手？戴风来说是日本人木田先动的手。吴睡莲说张胖炎也该算是凶手之一，要是他不想心事娶四儿，就不会发生这等不幸之事。张胖炎的事以后再说吧，谁叫他名义上还背着我丈夫的名呢！

张胖炎吓得冷汗直冒说：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唉，我的老爸呀！你死得好英雄！

吴睡莲叹道：我爹张安寿，好一个民族英雄！他儿子投靠日本人做汉奸，他却杀死日本人以血恨！不简单不简单！坤行村人莫及，之平镇人莫及，屠州山人莫及。可惜可惜！死得可惜！我要替我爹报仇雪恨，以告慰他老人家在天在地之灵！

张胖炎说：婆子，你在胡说什么，你疯了？

啪啪啪！吴睡莲给了张胖炎几个嘴巴。

你看我什么时候疯过？我不是为我亲爹仇，着实是为你亲爹报仇！你不相信我的能耐吗？连那么厉害的次子和羊子都让我弄死了，何况一个小小的木田？有一天我也要把你弄死！狗杂种，狗汉奸！我瞎了眼做你的老婆！做张安寿的老婆都比做你的老婆强些！

张胖炎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泛青光，看着天。

吴睡莲一双绣花鞋火样红，八抬大轿到了之平镇。一九三九年当属吴睡莲骄傲的一年，吴睡莲造就四儿这样的抗日英雄。所以，吴睡莲终没有不得好死，实是她做了许多于抗日有益的事，让她终得寿终正寝。

吴睡莲八抬大轿到了之平镇。

那会儿，山本寿夫亲自在马家大院大门口迎接吴睡莲。哈依！我的吴太太的，你的终于来了，我的在这儿等了你好久的！

吴睡莲赢得山本寿夫和日本人的抬举实在不容易，没有血与肉灵与肉的代价，就没有她吴睡莲的今天。那是一九三九年夏天，有两个小日本摸到坤行村物色娘们，捉住了一个在茅坑里小解的小娘们，堵住小娘们的嘴后就把她拖到她家屋后的树林子里轮奸。坤行村有一户人家的兄弟两个，张树怀与张树立，在林子里用弹弓弹鸟玩。透过树叶子看见树枝子在乱晃动，悄悄地摸近前，看见了这两个日本人的恶行。二人一人抓起一块砖头，偷偷地摸到两个日本人背后，一人对准一个，一起举起砖头，一起分别砸向他们的头，两个日本人一起倒地，一起在地上翻滚，兄弟俩又一人按住一个猛砸，直到这两个日本人脑袋迸裂出乱糊糊的脑桨，不能动弹。当时，吴睡莲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捏着手枪也到了现场。这事儿就被吴睡莲看了全场。吴睡莲当即拍掌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下得好手！哈哈哈哈，下得好手！吓得张树怀、张树立两个面色如土。

看见吴睡莲拿着别致橹子枪，兄弟二人当即跪下来，磕头齐声道：太太饶命！太太是好心人，我们都知道！

吴睡莲摆弄手枪道：看不过眼也可以把他们吓跑嘛，干嘛要砸了他们？日本人的命是不好拿的呀！

兄弟二人连连磕头道：求太太看过一面，你是坤行村的媳妇，就请看过一面吧！

啊？量本太太有通天本事也不能不管这等事，本太太看谁的一面？看谁的一面谁又能看本太太一面啊？不多说了，跟我一道去见日本人去！

那是要我们兄弟二人的命啊！不如现在就开枪打死我兄弟二人吧！张树怀说。

吴睡莲实在露出难堪之色：不行不行，我已效忠日本皇军，必须要把你们二人交给日本人才行。我怎能亲手杀死你们？杀你们后我怎么向皇军交待？像你们这样的犯罪皇军是要活口的，要当众用最严厉的法子杀死你们以儆效尤。走吧，本太太无能为力满足你们的求情喽！

就在这时，张安寿出现了。张安寿拐杖一捅地说：你要是敢把张树怀、张树立兄弟俩送给日本人，老子就死在你面前！

吴睡莲一生佩服的就是公爹张安寿，关健时候张安寿的话她要听。

服了服了。吴睡莲看了张安寿一眼，收起枪，甩袖而去。

张安寿吩咐张树怀、张树立兄弟俩把两个日本人的尸体埋了。

又吩咐：你们两个赶快跑吧，不要呆在湾子里了，日本人肯定要来找人的，会杀光你们一大家人。

张树怀说日本人哪晓得是我们干的呢，我们不跑。

张树立说只要你不说是我们干的，谁也不会晓得是我们干的，我们不跑。

当夜，日本人开进了坤行村。

原来翻译王左仑是与两个日本兵一道来坤行村的，王左仑在进村后就找了个去张胖炎府上办事的理由与两个鬼子分了手。两个日本兵没有回之平镇，田本要王左仑说出去向。王左仑就说实话。至于两个日本兵为什么不回来，王左仑不断地给田本鞠躬说我的实在是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回来的原因的。

田本集合队伍，向山本寿夫请示后，就一起开到坤行村来。

一湾子人全都被赶到了湾子东头的一个洼地里。油松棒子制成的火把烧得油直滴，将洼地照得通亮。

山本寿夫洋刀直捅在地里，立在高坡上，狼视全湾子几百号老少人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在日本人枪口之下。数十匹狼狗被鬼子牵着村前村后到处窜，很快嗅出了两具小鬼子尸体的位置，被伪军挖出来，摆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摆在坤行村人面前。

山本寿夫和颜悦色说道：“不幸，人杰地灵的坤行村的，出了张胖炎这样效忠日本皇军的好人的坤行村，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丑事呢？这简直是拿坤行村的人的性命的开玩笑的干活！啊哈，当初我们杀死国民党的士兵，都是忍痛割爱的嘛！坤行村的人比国民党的士兵要好得多，我们的所以从来不动刀枪的干活，我们当然的要手下留情的干活！是哪个好汉的做的，请主动的站出来的干活，我们的将给予最高奖赏！如果不能挺身而出嘛？那就不好的说的我们的皇军的良心的发现的干活啊！”

翻译官王左仑立刻接上说：“将会将坤行村的人斩尽砍绝的干活！”

山本寿夫点点头：“有这个想法的。”

吴睡莲立刻纠正说：“应刻是斩尽杀绝。不是斩尽砍绝，说话真是难听死了！”

张胖炎说：“是杀绝斩尽！”

戴风来做了个砍头的手势说：“一个不留！”

张胖炎说：“操你娘的，不留我们吗？”

戴风来说：“只留张胖炎的一家人。”

山本寿夫挥挥手：“好汉做事好汉当，有谁愿意揭发的也行！揭发出来了也不杀坤行村所有与此无关的人！”

几百人没有一个人做声。

山本寿夫问：“怎么样，没有人愿意当好汉吗？”

在人群中的张树怀、张树立兄弟俩个子矮了半截。

张胖炎骂道：“谁他妈的干的快出来承认算了，我看了一湾子人一个都没有少，要是跑了嘛还可以说人跑了，一个都没有跑那肯定就在里头！快快出来认帐，免得多惹一些麻烦让老子。”

山本寿夫把腰前一挺后一挺，好像站得有点累，活动活动筋骨。

田本两眼凶光乱扫：“还没有人出来的？那就……”

“机枪，准备！”山本寿夫说。

几个机枪手马上把几挺机枪先昂起头来，显示了一下它们的威风，然后又低下头，枪口对准了黑压压的一群人，长长的子弹一串串地吊在各自的枪身上，随时准备从枪筒里冲出去，钻人的身体，放人的血。

戴风来笑嘻嘻道：“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坤行村要绝种喽！”

张胖炎怒气冲冲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张胖炎一家人还在！”

戴风来说：“对对，留张胖炎一家，传后，估计要不了多少年还能传出一湾子人来！”

预备！山本寿夫举起手。

“慢，枪下留人！”人群中忽然有人喝道。

山本寿夫面有喜色，自言自语道：“中国人果然不是孬种！敢作敢为！”

却见张安寿直挺挺地走上前来。

张胖炎大惊失色，冲上拦住张安寿说：“老爹，你怎么也站到人堆里呢？皇军又没有要你站在里面？快到皇军这一边来！幸亏你喊了一声，不然，跟着他们一块被机枪突突了呢！”

山本寿夫也立刻沉下脸说：“你的，不关你的事的干活的，你的，谁叫你站到人堆里的干活？险些误伤好人的干活！快快的站到一边的干活，不要误了我们的杀坤行村人的事的干活！”然后扫扫四周的鬼子和伪军，“一群饭桶，怎么把张安寿老先生也塞在人堆里的干活？老先生的，你的受惊的，请到一边休息压惊的干活！”

“不不不是是是的，皇军，我我我的是想……”张安寿想鞠躬又没鞠躬，只是欠了欠老身子骨。

“你的想干什么的？”山本寿夫亲切地问。

“我、我杀的……”

“你的杀的皇军的？”山本寿夫脸一沉。

“是是我杀的皇军的，我****民女的，我杀的皇军的干活的。我的大大的良心的坏的，要杀就杀我我我全家的不不关关他们的事的的的的。”张安寿越说越结，声音越说越低。

“你的****的我的相信，你杀皇军的我的不相信，你这把老骨头的，一个人杀我们两个皇军的，简直是开玩笑的，看低我们皇军的干活，你的不要充好汉的。你的儿子的是我们的皇协军的大队长，啊，管中国人的汉奸大队长。你的要给他的面子的干活，不要为难了他的干活！”山本寿夫的脸马上又变成了十分的亲切。

“不、不、不，我杀的、杀我的、我的我的……”张安寿结巴不出来了。

吴睡莲这时满面春风走上前：“爹，没屁大的本事就不要充好汉了，你一个老朽，能救得了坤行村一湾子人吗？日本人要杀你又不多嫌一个？快滚到一边凉快去吧！结巴得躁死人的。”

“睡、睡、睡莲你你你、还算是有良、良心，没说说说出来他、他们两个就、就、就好……”张安寿浑身哆嗦着说。

田本立即向山本寿夫立正敬礼：“司令长官的，按这个情形看来的吴睡莲知道是谁干的干活，可是她没有揭发的……”

山本寿夫眼一瞪：“你的、说什么的？听张老先生的话的？嗯？他的糊涂的，乱说的，你的、一点头脑都没有的！”啪，一巴掌打在田本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