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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鬼之间(三)(上)

作者:如歌行 当前章节:717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第三章 人鬼之间(三)(上)

我爷爷把大伯抱回家,我奶奶说:牛子,你咋不狠心地将瞎儿整死呢?又抱回来害人?

我爷爷说:国法不容啊,你别看国民党的法律是废纸一张,可要是整起老百姓来,那可是头头是道,这不,六十块大洋不见了。戴风来个王八蛋,我会要他不得好死的。

我奶奶说:你今日个把他再丢进深山老林里去,丢远一些让他永世不能回来。神不知鬼不觉,戴风来个王八蛋也拿你没办法。

你个狗婆子还蛮狼心狗肺哟?他不是你屙的?要丢你个狗婆子去丢,我是下不了决心的,不然我真的要遭雷打刀劈。我爷爷把大伯往床上一丢,抓起酒壶猛灌几口酒,就就一头扎进里屋睡闷觉了。

奶奶这会儿才搂住我大伯,眼睛唰唰如断线的珍珠,脸贴着大伯的脸问:瞎儿,你是怎么回来的?老虎没有吃你是为哪般?

大伯说:我睡着了,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老虎为哪般不肯吃我。

是不是别人把你抱回来的?

我记起来了,妈,是土匪刘元子把我抱回来的。

你见到刘元子了?

我见到了,虽然我的眼睛看不见,妈,但我肯定看见刘元子了。他披着虎皮衣戴着虎皮帽手上还是一双虎毛厚厚的虎皮手套,摸着他真舒服。大伯伸出小手,揩揩我奶奶脸上的眼泪。

他怎么样?

好得很,膘肥肉满,脸上油光满面!

你真的看见他了吗?我奶奶情绪显然有些激动。

妈,我不会哄你,我真的看见他了,那会儿我的眼睛不瞎,可是之后又瞎了。我感到神奇,简直太神奇了!大伯有些兴奋起来。

我儿看见刘元子了。我奶奶呐呐地说。

说到这,我想起有前辈说过,我奶奶与土匪刘元子有过一段怀旧之情。年少时,刘元子追过我奶奶。我奶奶年少时也是一个大美人了,千里挑一,是男人见了她都会心怀鬼胎。因刘元子品行不正,穷追猛打也惨遭失败。但我奶奶少时行为也是极端不规矩的,虽是让刘元子失败了,那也只是名义上的失败,只是没有嫁给刘元子罢了,事实上她与刘元子有过多少私情,简直没法说清楚。自古以来女为悦己者荣,男人追得越是猛,女人就把挡住诱惑的距离越缩越小,男人再加把力,女人的防线就会崩溃。刘元子追我奶奶的本意是想把她追成老婆,我奶奶没个主见就没成刘元子的老婆,但我奶奶的没主见却助促成了刘元子的与我奶奶的私情之交。“元子,你是我的乖儿,你是我的好个乖儿!”这是我奶奶最喜欢对刘元子说的一句话。常常把个刘元子弄得心花怒放,忍禁不住就占有我奶奶的身体。其实我奶奶对刘元子说这句话时是糊里糊涂的,我奶奶从来没想过这句话对刘元子有多深的感情体现,只是想让刘元子占有她的身体,给她带来身心的满足感。

当然喽,刘元子占有我奶奶的事,我爷爷一点点的全知道。岁月的事就是如此,我爷爷以他枪法准会打猎的优势娶走我奶奶,我奶奶信奉荒年饿不死手艺人,像刘元子成天好逸恶劳,是没有一生的依靠的,只有我爷爷这样的人才能养活她一辈子。但我爷爷娶了我奶奶后,差不多第一天就开始后悔,接着他一辈子都在后悔娶了我奶奶,曾经要自杀,只是生性懦弱使他下不下决心。所以传说中,刘元子的死,有人说是我爷爷干的,根本就不是张胖炎干的,张胖炎有多大能耐?只有我爷爷在逼急了时才有能耐爆发出杀死刘元子的能量来。这事以后还有其他的说法,真是说不清楚。

且说刘元子穷追猛打追我奶奶但娶不到我奶奶,一气之下就先上元山头做了道人。后又做了元山头的土匪。再到后来成了威震屠州山地区的大土匪,成就他的复杂的一生。我奶奶每每为此骄傲和自豪,奶奶认为一个男人是为她改变自己奋发图强从而成为有名望之人,实在是她的本事,她改变了这个男人的一生的命运证明了她活着的价值。事实上也是如此,人们提到刘元子,就会提到我奶奶,奶奶的名字与刘元子始终连在一起,没多少人把奶奶与我爷爷连在一起,尽管我爷爷和我奶奶是夫妻之称,这就是岁月的无情。然而虽然如此,我奶奶确实是遗恨终身,因为她心内终身装着刘元子,没有一点位置装着我爷爷,就算是身体在我爷爷身边。奶奶也后悔嫁给了我爷爷。

刘元子与爷爷相比,爷爷小气,心胸狭窄,且歹毒;刘元子则大度,胸阔似海,心地善良。刘元子敢爱敢恨,敢于牺牲;爷爷没有个性,爱与恨几乎没有界限,一团模糊,且贪生怕死。这两个男人,哪一个更可爱,聪明的奶奶心中自有一杆秤。

刘元子从我奶奶嫁给我爷爷后就上元山头做了道人,元山头的道观充满迷离色彩,光怪陆离。奶奶原是不喜欢求神拜佛,非常自信。而自从刘元子上山后,奶奶就经常上元山头拜神求道,难而拜神求道是假,带着那会儿特别英俊的我爷爷玄耀是真,要气死刘元子是真。刘元子做道人那阵子也是够惨了,成天穿着灰衣大袍,守着一堆黄黄的纸和红红的香,像木头一样坐着,在一个低矮的洞穴里,目光呆滞,鼻滴老长,身材瘦弱,仿佛隔世的鬼魂。认识刘元子的人都同情刘元子,知道他是为了一个女人也就是我奶奶才弄成这个活着不如死了了之的样子的。也有人指手划脚责怪他太那个痴情,天下哪儿不是女人,好男人哪儿找不着一个红颜知己?犯得着为一个女人去抛弃自己一生的七情六欲吗?不值得这个样子做,让人看他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恶心,叫他去元山头另一头的绝崖上跳下去成仙拉倒,那就彻底一了百了。但这真的是表面上的事,表面上看来刘元子已经是心灰意冷,决意在清冷的道观中了却残生。而实际上,刘元子究竟有多深的道法,是不是七情六欲皆断,只有我奶奶知道,刘元子叫人同情不同情,只有我奶奶知道,刘元子该不该死,只有我奶奶知道。我奶奶上元山头是不是气死刘元子,也只有刘元子知道。我奶奶和刘元子究竟在元山头做了什么,只有我爷爷和奶奶和刘元子知道。

那时,有人看出我奶奶上元山头的用意,十分不满,认为她这样去折磨一个出家的人是不人道的。

有人劝我奶奶:牛婆子,你已经是牛子(我爷爷的小名)的人了,人世间的****事说不完也道不尽,你就死心塌地地做牛子的人,今天在元子的面前晃一晃,明天在元子的面前露一露,元子前生差你什么呢?还不放过他?还折磨他那个小杂种做么啊!

奶奶说:我操他妈的折磨了他的,我过我的日子,他做他的道,与我有王八蛋的相干?我奶奶骂起人来很粗鲁,在嫁给我爷爷以前却不是这个样子。

那你为甚光往元山头跑?

照你这么说我还不是为了勾引他?

我看有那个意思,我不是瞎子。

我奶奶说你要多嘴也行,我有那个意思也是我的事,犯不着你个狗日的来贫嘴我!

也有人劝刘元子:刘元子你个杂种也,人已经成了别人的人了,你就一条心做道吧,成天三尺长的龙(鼻滴),看了叫人恶心死。

刘元子傻笑。

那天,爷爷上山打猎去。爷爷打猎是把好手,刀砍,斧劈,猎枪打,套子套,陷井陷,赤手空拳捉,样样都能猎取。大凡有猎物在爷爷面前晃过,休想逃走,都会惨惨地死在爷爷手中。传说有一年,爷爷专捉蛇,前半年有蛇不识水性敢出洞,尝到了我爷爷的厉害后,后半年没有蛇敢出洞了。不出洞也不妨碍爷爷捉蛇,爷爷就满山遍野地找蛇洞,找到蛇洞爷爷就伸手进洞去捉蛇,如果碰巧蛇蛰伏的不深,爷爷的手就会像掐鳝鱼一样把蛇从洞里掐出来。捉蛇的那些日子,爷爷从早晨出去,到晚上归来,常常是全身上下挂满了蛇,蛇缠蛇蛇脑袋一只叠一只地翘着,再就是我爷爷的这颗大脑袋因为身上的蛇沉重而喘着粗气。一年下来,夜巴山老林子里竟然难以看见有蛇游动,捉的捉了,逃的逃了。爷爷身上被蛇咬过多少次,但爷爷从未中过毒,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坤行村的人说,爷爷是蛇的祖宗,所以不怕蛇咬不怕蛇毒。如果谁人受到蛇攻击,只要念一念我爷爷的名字,蛇就会吓得闪电一样溜进草从深处,神乎到了这种地步。奶奶所以嫁给了爷爷,就是因为爷爷的这个名声大。

那天,爷爷上山打猎去了。爷爷一出猎就是三五日,有时是半月乃至一月才归,主要不光是打猎,而是边打边卖,跑外现卖。爷爷打猎全是为了奶奶的这个家。那天,爷爷一摸米坛子,空空的,爷爷说:“堂客,家里无米了,我一个大男匠不能让你挨饿。我要去弄些回,你就安心在家里养身子,不要到处跑,特别是不要上元山头去了。那个刘元子个狗杂种虽然让你不死心,也让他不死心,可是他毕竟做了道人,断了七情六欲,你也嫁给我了,成了我拴在裤子上的裤腰带,你少惹些麻烦吧。”奶奶说:“看你说的,你出门时我何曾出过远门?最多就在湾子里转一转,我守着这妇道为了你我吃亏死了。刘元子那个杂种,我根本看不起眼,你也不要相信别人瞎说,我成了你的人我还会去勾引他?”

爷爷说我也不是说你要勾引他,我是说你不要气他,你经常上元山头的用意不就是为了气他?算了,我看得出来,我只是担心有一天气出问题来。

奶奶说你少放屁!

爷爷出了门,奶奶果然守着妇道,成天在家里纳鞋底。偶尔串串左邻右舍的门,也是人家的妇人在家时才去串,人家的妇人不在家时,奶奶决不会串。

湾子里也有男人上门来找奶奶借借东西,找奶奶说几句话,眼神看着奶奶十分专注,看奶奶有没有色迷迷的投媚眼,如果有,男人就会喜从天降,可是奶奶的眼睛从来是看着地上,不和男人的眼光正面相碰,男人就十分失望。男人走时心里会骂,妈的,这漂亮的女人,怎么会被牛子一个人享用,来生我也要学会打猎,学会捉蛇,弄个像她一样的女人做伴。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一晃竟是半个月了,爷爷还没回。

没回也不用担心,奶奶知道爷爷的本事,死不了他。没回也饿不着奶奶,奶奶攒有私房钱,足够一年也用不完。只是,奶奶心里总觉得少了什么,是啊,半个月没上元山头走一走了,刘元子那个杂种咋样了呢?夜晚,奶奶一个人坐在床上时,就会看着小清油灯出神地想,想得专注又漫无边际。

一天深夜,有人敲门。

自古以来,男女偷情,都是深夜人静时,这大约是规律。

奶奶问:“是哪个?牛子吗?你回来了?”其实奶奶知道不是牛子回来,牛子从来不会晚上回来,回来敲门的声音也不是这么小小的声音,大大咧咧地就是一脚,嘴里还要高喊我回来了,开门,这么磨蹭干吗?不想老子吗?

外面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在继续。

谁呀?奶奶高声问。

答:“我!你不想老子吗?”

奶奶一听:“你是哪个?我不认识。”

“我,你都不认识,哪个说你不认识我的?不认识我你还会坐在床上想我?你个害死人不填命的骚货!”门外的人说话的声音比敲门的声音还大。

奶奶想了想说:“我的男人不在家,谁个来叫门我都不开!”

“开不开?”声音又高了一些。

“深更半夜的,你不怕鬼我还怕鬼呢。不开,不管你是哪个,你快走,有话明天再说。”

“怕你娘的个球啊!把老子怕到元山头做了道人,家有难归,无家可归。当初你要是若样的怕,老子早就把你舞下了地,成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把老子惹得倒是怕你了,想躲你躲得远一些,这下好,躲你到了元山头,没了出头之日。龟狗日的,开不开门?”

很显然,是刘元子上门来了,冤有头债有主,我奶奶大祸临头就是了。

奶奶说:“刘元子,如今是木已成舟,镜子破了不能园,鞋子不合脚穿着胀,还提过去那桩事?人生一世讲个缘份讲个归宿,我跟你今生无缘来生也不能成归宿,你还是安心去做你的道人去吧!”

“臭婆子,你到底开不开门?你要是不开门,明日个你的男匠的尸体要直挺挺的挂在元山头的树枝上,我刘元子反剪了双手去投戴风来!”刘元子一拳砸在门上,显然是动粗了,管不了那些个躲躲闪闪的事。

“你愣、愣地要那样做?”奶奶身子骨吓了一抖。

“如今刘元子已入空门,生即死死即生,生生死死已看成一路货色,无所谓生无所谓死,到这个份上你相信刘元子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刘元子又是一拳砸在门上。

奶奶顿时泣道:“当初你要是有若大个胆子,怎能落到如今这个狗日的结局?如今我是趴虎背上过日子下不来上不去,你当我不后悔?都是你当初胆小如鼠,落得今天这个下场,你做道人我嫁不该嫁的人,都不情愿。你当初要是有今天这个胆子,我就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跟定你了。元儿我的死儿子,你还是安着心做你的道人去吧,休要缠我了,我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够可怜了。你要是真在乎我,你就要尊重我,你不要留给我一个不贞不孝不节不操的罪名。很多事我已经看开,今生我是死了人死了心,留着这身躯壳做个忍辱负重的妇人,落个生有个名死有个节就满足。说句老实话,你做了元山道人,是人在那里心不在那里,我虽没像你那样去做元山头的道人,但我也是心已入空门,四大皆空,抱残缺守余生,不想任何非份的东西。你走吧刘元子,世上女人多得是的,你只要用心去找,将来定会有好日子过。听话我的元儿死元儿,走吧,上山去吧!不要让我心痛心碎。你的好日子还长呢!”

“咦咦咦,狗婆子,你还给老子讲起大道理来了?你休要给老子讲什么大道理!老子入道门后接受的生死经比整个夜巴山的树叶还多,你想不想听?你要想听,老子就让你下半辈子听到死你信不信?轮到你跟老子讲道理,你这不是在阎王爷面前摆生死谱?老子现在是给别人传道的道人,老子不给你传道就算是对得住你,哪里还轮得到你个臭婆娘给老子讲道?你开不开门?你不开门老子就用火药炸开!”刘元子连着砸几下门,奶奶感觉到床在抖动。

奶奶的门关得很紧,爷爷把大门做得十分扎实牢固,门楦是夜巴山砍下的百年油松的枝干做的,还有粗大的杠子顶门,任你有多大力气,也只能把门抖一抖罢了。听见门抖响的声音,奶奶不禁闷笑了一回。

奶奶说:“元儿,你不要逼老娘啊!任块头你不如我的牛子,他的一根指头就可以把你夹化成水;任打枪,我的牛子要是打你的第几根头发就是第几根头发,绝不会误打一根。你个把姐姐的连枪把都没有摸过,全身上下就是几根鸡骨头,你有什么狠啊!快点走远些,免得碰见我的牛子回来我给他讲点情面只让他捧你个鼻青脸肿!”

“我*****的!”紧接着一声“轰”,刘元子抱起一块大石头砸在大门上,顿时惊醒了一湾人。

刘元子用拳头擂门时,已经有人不点灯偷偷打开门查看,现在人都惊动,一家一家地点上灯,一家一家地打开门,一家一家站出几个人来,远的远看,近的近看。

远处有人说:“刘元子吵你娘的个球?多时老子就不耐烦了的!再吵再吵老子就叫你下塘里喂鱼。你娘的个球你先搞么事去了?没得用的东西!别人不愿意就算了,偷人还不是要讲个愿意?偷人也没有你这个偷法!还死皮赖脸的不晓得丑?滚远些去!”

又有人说:“闹了半晚上,一湾子人都被吵醒了。人家是有夫之妇了,是妇道人家了,你还缠什么呢?做了道人还贼心不死,坏了元山头的规矩,不怕遭雷打刀劈!”

温和一点的人说:“元子啊,世上女人多的是的,不做道人下山来,你安心再去舞一个,不难。现在就是在一棵树上吊颈也迟了啊!”

一些人说着说着就不怀好意慢慢地接近了奶奶的家门口,接近了刘元子,有的还拿着刀斧家伙,准备下刘元子的黑手。

只听刘元子鸣咽道:“众位乡亲啊,我该死,我不该在深更半夜来吵闹各位人家。不过这个王八蛋踢了老子两脚是不能依的。不如先拿他开刀开个杀戒让你们瞧瞧我刘元子哪有恁地好欺负!”

没有人看见谁踢了刘元子两脚,刘元子说的是谁呢?

但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啪”的一声响,人们只见红光一闪,又听见一个人“哎哟”一声。顿时又有好多人举着明火纷纷地跑拢来。在火光照明下,人们看见一个年轻人倒在血泊中,是湾里平时爱抖狠的张二混。张二混的爹娘顿时嚎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抱住儿子,不管血从胸口咕咕地往外冒。显然张二混经不住刘元子致命的一枪,已命归西去。但是还是有人扒开张二混的爹娘,强行拉到一边去,又有人抬来一幅门板,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张二混抬上门板,在两只火把的照耀下,往之平镇的医院去了。这时人们才聚起目光投向一个人,刘元子。只见刘元子也在哭,手里的家伙还在冒着青烟。人们围成一个圈从不同的方向慢慢逼近刘元子,这杀人的元凶!刘元子忽然大笑起来,那精瘦得不经风的身体居然能发出如雷鸣般的笑声,把人们的脚步笑得停住了。刘元子笑过后双手向上抱一抱说:“抱歉了,乡亲们,我不知怎地就失手将这个小伙子打死了。为了他踢了我两脚,我就失手打死了他。他是打抱不平才落得如此下场。不妨,请哪位老兄抄我手中的家伙,照这样也给我来这一下吧。省得我日后吃戴风来的官司,把我拖死,死得不痛快。哪位?嗯?哪位行行好?帮帮我,送我干净一些上路?哪位,哪位枪法好一点?就我这个意思了!哪位啊!不要用锹呀锄头斧子什么家伙,就用我的枪,我想死得痛快一些,像刚才那个小伙子一样嘛!哪位胆大的,请来接枪!”刘元子把手枪倒拿着,枪把伸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望有人接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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