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鬼之间(七)(中)
“妈的!”哨兵把枪一收,三步迈作两步走近牛子,一手展开五爪,劈里啪啦就甩开了。看来哨兵吃得很饱,喷香香的大米饭肯定是堆着他吃,要不他打人怎么这有劲?哨兵的巴掌像飞轮一样在牛子的脸上飞转,把个牛子打得眼睛直冒金花。但牛子竟然十分坚定,干脆什么也不看闭上眼睛,管他巴掌落在脸皮的哪个部位?牛子说:“打吧,妈的,你就打吧,打死我我也认了,反正这世道也没打算让老百姓活。为了小丛能吃上米饭,为了将军梦,我霍出去了!”
哨兵一听猛地收住手:“什么什么?你说什么?”
“打死我,我也认了!反正这世道不让人活!”
“还有还有,你还说了什么?”
“为了小丛,为了梦将军!”
“小丛是谁?”
“我们师长的女儿,我的爱人,原来是要给吴司令做七太太的。”
“放屁!快说,小丛现在在哪里?”
“在我家里。”
“你是小丛的什么人?”
“我刚才说了,小丛的爱人!”
“放屁!你是小丛的什么人?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快说!”哨兵气急败坏,抡起巴掌,但没打下来,举了一会儿又放下来。
牛子说我原来是朱海德师长的勤务兵,朱海德师长阵亡后,我回到老家种田。后来朱海德师长的女儿朱小丛不知死活到了我的老家,不知死活要嫁给我甘愿做我的老婆,我一咬牙一横心她就成了我的老婆。就是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吗?哨兵?老子当兵的时候你还是个小毛虫儿!
“好!算你有自知之明。你说,小丛现在怎样了?”
“快饿死了。”
“她快饿死了,你来做什么?”
“要大米!”
“是的,我知道,你是来要大米的。司令长官爱民如子,早把自己的那份大米让与士兵与民众分享了。司令长官每餐吃的是几粒米煮成的米汤。你赶快带我去见小丛,我尚有上好的几斤大米,都是司令要我送给小丛的。司令说小丛不定在哪儿受罪啊,你要想办法找到她,让她过几天好日子。我也是倒楣命,奉司令的命令照看小丛,我对她那是千好万好,但她还是不讲良心骗我跑了,把我当卫兵的好差事弄丢了,罚作看门狗,当哨兵,成天风吹雨打,挨冻受饿。算了算了,不说了,走吧,我要把米亲自送给小丛。”
牛子眼睛里露出惊喜:“司令长官真的这么做的吗?他还惦记着小丛?”
哨兵说别废话快带我去找小丛。
牛子鼓着眼睛:“把米给我就行了,不要你去找!”
哨兵“啪”地给了牛子一个嘴巴:“我说你究竟是想死还是想活?你以为老子认了你是个兵吗?那是你从前的风光,现在,你不过是个讨饭的。放规矩些!”
牛子这才感觉到脸上****辣生痛,用手摸着,终于忍不住挂下两行泪来。
他是为小丛流泪,他像有种不祥之兆。
牛子忽然清醒了,被哨兵打醒了,他拨腿就跑,他浑身来了劲儿。
却被哨兵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伸出右腿把他绊倒,然后死死按住他:“老兵,从前的老兵,想跑?没门道。要么死在这儿,要么就带我去找小丛!”
牛子放声大哭:“小丛会有危险,我是过日子过糊涂了,怎么让小丛一个人呆在家里,我跑出来找什么大米啊!”
哨兵说你确实是个大混蛋,你怎么能让小丛一个人呆在家里?这么大的水,倒处都能淹死人,要是小丛让水淹死了,你就死得没人收尸了!
牛子收住哭,看看哨兵,这张脸他现在才过细地看,原来也是一张娃娃脸,比他当年当兵大不了多少。只是脸上有红是白,是帅俯的油水把他养得有红是白。
牛子问你为什么急于找小丛?难道吴大帅硬是要小丛做他的七太太?
哨兵说少废话,给你一分钟时间考虑,是带老子去找小丛还是死在这里?你想好。老子枪里有的是子弹,打死你足足有余!
牛子问大米呢?
哨兵说老子会有的,想好了没有?
牛子想,好吧,你个王八蛋要亲自送大米给小丛,那就省得我背米翻山越水。等你到了地方,我就先结果你,让你到阴间去替吴佩俘个王八蛋卖命吧!或者等出了武汉,我就打死你,再抢走米,慰问我的小丛去。你想找到小丛后再干掉我铁算盘算是打错了。我是什么人?老子是跟师长出生入死的人,什么手段没见过?什么险没冒过?你这个只晓得在帅俯吃香的喝辣的小兵还跟老子斗法还嫩点!
岂料哨兵魔高一丈,并不让牛子有动手的机会,哨兵把米拿来后,先把米绑在牛子的身上,把他的双手打了个有限制的死结,让他有一点活动的范围,但范围不大。然后再用枪押着他,上了路。牛子说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份?哨兵说没谈一枪打死你就不谈过份。牛子想,完了,一等到他见到小丛,我命就休矣。他就会从背后一枪打死我,然后带小丛走。唉,是我的算盘打错了,我不是他的对手!怎么办啦?不引他去见小丛吧,他肯定不饶我,就地要打死我。带他去见小丛吧,他同样要打死我。这这这,如何是好?
只好边走边套近乎:“请问你高姓大名?”
“闭上你的鸟嘴!个把姐姐的想套近乎啊?就是老子是你的亲爹,见了小丛老子也是要打死你的。如今这世道,不会有什么仁义经可讲,谁把谁弄死谁就是好汉!谁把谁的女人抢来了谁就可以先睡!你以为讲仁义就可以消灾去恶?”哨兵现在完全控制了牛子,把话都说白了。
牛子说那你现在就打死我,我不想活了。
哨兵说你不是心痛小丛吗?真正心痛就等带我找到小丛后,再让我打死你。让小丛再依靠我过日子。
牛子说你不讲仁义我也不想讲了,你就开枪吧!小丛依靠你就依靠你,依靠吴佩俘就依靠吴佩俘,我死了就管不着了,我只求一死!
哨兵说真的吗?你就不想试一试有没有反抗的机会?好吧,我这就开枪了。哨兵把枪栓拉着响,推子弹上膛。
牛子说:“好好,你既然还给我一个反抗的机会,那现在就别这样吧,那你就给我一机会吧,说不定,找到小丛后,死的是你,而不是我。我们就试着斗一斗?”
哨兵说这还差不多,当兵的人就要像条好汉,就像朱海德师长一样,斗死比像赖皮狗一样死去过硬!
牛子问就你一个人去?不带人去?也不报告吴大帅一声?
哨兵说你怎么这么多屁话?按老子的吩咐做!
牛子说我走在前面你走在后面,我路熟,你跟着我,不然掉进深水里你就活不了。牛子叹了口气接着说,唉,话可不能这样讲绝,虽然是没有什么仁义可讲,但孙中山先生的三民主义吴司令长官还是拥护的,当兵依然要为老百姓打仗。再说我也当过兵,也杀过人,都是在为老百姓打仗,都是救民于深火热之中。你想找到小丛,没有一点问题,我会左右手一起拱送给你,让你对吴司令长官有个交待。其实我冒死生不顾,来找你们,还不是仁义之心大发,为了不让小丛饿死啊!
“你少放驴子屁!老老实实带路,不然我就半路上送你完蛋,我就不送大米小丛了,让她也饿死去球!”哨兵蹬了牛子一脚,牛子一个踉跄。
牛子稳住身子:“好好,我不做声该可以了吧?我负责带你见到小丛!你们见面了后随便你怎么处置我都可以。如今这世道,败者为冠,成者为王,我还有什么话讲啊!妈妈的,有什么办法啊!”牛子说着说着就哭上一场。
两人一路上争争吵吵,饥饥饿饿,走了二十多天,终于到达屠州山地界,到达坤行村,然后就到达牛子家里。
一眨眼,牛子和哨兵就惊呆了。
怎么回事?嗯?怎么回事?嗯?怎么屋里只有小丛的头而没有小丛的身子?嗯?她的身子呢?
牛子不知哪来的劲,一下子挣断了身上所有的绳子,跑上去捧起小丛的头,然后就晕在地上,像死了一样。哨兵呢,就在一边挠腮抓耳,想不明白看不懂,不知所措的样子。
过了好长时间,牛子才醒来。牛子把小丛的头紧紧地护在怀里,对哨兵说:“没二话讲了,要么你开枪打死我,要么我们一起进山给小丛报仇。”
哨兵还没醒过神,还在愣愣地看着小丛的头。
牛子哭咽说:“****养的,你还想什么?是打死我,还是一块儿给小丛报仇?”
哨兵方醒过神:“那,小丛是谁杀的?”
“老虎。”
不错,夜巴山的老虎也被水灾困得没有食吃,窜到坤行村吃人来了。按说到处是无人收的尸体,老虎有得是肉吃,但夜巴山的老虎有个怪,不吃死人肉,要吃活口。丧心病狂地来到坤行村吃人肉来了。小丛成了饿老虎的口中食。
牛子的不祥之预感果然变成了现实。
“你个王八蛋,你就是这样发仁义之心救小丛吗?我毙死你!”哨兵忽然破口大骂,并将枪举起来对着牛子。
“请你开枪!”牛子毫无惧色,一双血色眼睛盯着黑洞洞的枪口。
哨兵却把枪放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次发呆。
牛子摸着小丛的头放声大哭,边哭边说:“你知不知道?我比你更痛苦,小丛肚里怀着我的毛毛,该死的老虎夺去了我的两条人命啊!我还活着干什么啊!你开枪吧!你个王八蛋开枪吧!开吧!开吧!”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亏你还当过兵,一动腿一说话就像个娘们。走,上山打老虎去!”哨兵把自己的脸打了一巴掌,顿时神清目醒,浑身是劲地站起来。
牛子拿了一把大砍刀,喝一声:走,上山!哨兵说:“你拿大砍刀做么用?老虎不把你连皮带肉和着骨头一起嚼进肚里去才怪。还是靠枪,拿上猎枪。”
“枪?我不是没有枪,我有的是枪,但我不想用枪。用枪打老虎让老虎死得太便宜了。我要亲手砍死它,让它一刀一刀地受死。”
“是吗?那好啊!到时候我就看你的把戏了。”
二人一先一后走进山里。牛子在前,哨兵在后。
夜巴山,古老的夜巴山,积下了千年不肯腐烂的土地,包容了万年不能毁灭的山林,养育着代代相争相斗的子子孙孙,抚育着鲜活鲜活的有强烈民族观念有强烈民族斗志的纯洁婴儿。到今天,我们才能了解,它是那样地记载了我们的父辈们不屈不挠地与鬼神与猛兽与邪恶与阶级敌人与日本鬼子作你死我活的斗争的事实。它在它培植的粗壮的痴心不改的树干上,刻下了累累的不能磨灭的伤痕。要是我的爷爷还能活到今天,他肯定会在夜巴山下,烧上千百柱香,磕上千百个头,来悼念那些没有名目的悲壮的人儿写下的故事。牛子,你的心碎了,你的灵魂散了,你只有仇恨、意志、战斗、牺牲!决不会不留任何名默默无闻地死去,就是烂,也要烂出一片肥沃的土地来!
牛子与哨兵一先一后进了夜巴山。
夜巴山从山上到山下积满了烂草与淤泥,积满了烂根与腐叶。夜巴山的山顶层层叠嶂不断向上在一峰高过一峰的堆积中上去。山顶有青枝茂叶,充满爱意地接受阳光。牛子说:“要打老虎,上山顶。”
山顶是没有限量的,到处是山顶,到处看上去是一峰高过一峰的山顶,到哪座山顶呢?为了报仇,为了牺牲,牛子自有心中的山顶。
哨兵为什么要跟着走?为什么也要报仇?哨兵叫什么名字?与小丛是什么关系?这一切,牛子不再有心事去问,牛子只有他心中的山顶。
牛子与哨兵跑了三个月,饿了吃受天灾侵略而困死的野猪肉,渴了饮到处泛滥的渗透了各种滋味的混浊流水,困了把自己绑在树干上睡觉。一个月,攀登了九九八十一座山头,踏陷了九九八十一个泥沼,遭遇了九九八十一个生死险关,闯出了九九八十一个生死临头。没有找到活吃师长的女儿的老虎。三个月后,他们已远离家乡七百里地了。这时,他们抱头痛哭,悔恨交加。牛子悔,不该离开小丛跑到武汉去讨什么大米,以至于小丛一人在家无人保护而命丧虎口。哨兵悔,不该为一个女人而远离司令部,弄得如今不知归处,死活难定,命在旦夕。两人的那个哭声,令夜巴山的每一只飞鸟都要停歇观望,跟着垂泪。
牛子说,看来我们是完了,大仇不能报也。
哨兵说,都是你害了我,到司令部讨什么大米,害得我鬼迷心窍跟你出来,叫我死无葬身之地。
牛子说,都到了这步田地,我们相互埋怨有什么用!我们要相办法逃离这个险境,回到我们的家乡去。
哨兵说,我是没有办法回到家乡去了,我是定了要客死异乡了。我的两条腿子已经大面积的腐烂,没有办法走动了。呜呜!
牛子说,不要紧的,我背你回去,我有的是劲!
其实夜巴山至今还传说着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而不顾生死的爱情故事。只是故事的主角不是牛子和哨兵,是两个不知名的男人。当两个男人听说他们共同所爱的女人命丧于虎口时,他们倾家荡产上山打虎,最终陷入山的迷魂阵中而不能出来。当他俩都是咽咽一息时,两个人同时将自己的枪口指向对方的脸部,同时勾动扳机,同时中枪命亡,这个凄美的故事被人们安插在了牛子与哨兵身上,这是假的,不是真的。但人们说这决不是假的,肯定是真的。故事总要让人说,总要让人听,总要让人津津乐道地去品头论足,终于故事就会充满传奇色彩。
这个时候,牛子的双腿也因夜巴山的各种毒气所熏而溃烂,身体多处也因为各种毒虫的侵咬而感染。只是牛子是铁打的硬汉,用迷信的说法是命不该绝,他在悲伤的同时,又充满信心地要回到家乡去。他忽然有奇异的想法,他对哨兵说,吃小丛的老虎肯定在家里,等着他回去杀。
哨兵说,你是不是在讲梦话?你是不是要死了啊!回光反照吧?你?
牛子道,要死也是听天由命的事,但我们现在还没有死,没有死就是还有活的路子。振作起来,哨兵,你是当兵的,我也当过兵,当兵怕过死么?相信我,我们一定能活着走出夜巴山。你要知道,当初我跟朱海德师长打天下的时候,师长说当兵就是一个死道理就是要不怕死,哪怕是一口气,就要想办法做两口气的事。师长还说,死是最简单的事,那不是人做的事,人要做复杂的事,那才是人做的事。听我的哨兵,立正,稍息,出发!口令喊得荡气回肠。
哨兵说,好吧,牛子,我听你的了,果然是当过兵的,个把娘养的我真要另眼看待你了。好吧,牛子,你背我回去。哨兵忽儿哭起来,哽咽着说我是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背我走吧,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能活多久就活多久。
牛子咬咬虎牙,将哨兵背上,一步一步下山,下那重重叠叠的山,下那望不到山底的山,向自己的故乡行进。
一天,行进到夜巴山的一座叫夜壶山的山头。夜壶山形同夜壶,故名夜壶山。夜壶山腰有一座古庙,庙门上有夜壶山庙的字样。牛子说,好累哟,我们到庙里休息一会吧。
牛子进了庙里,一屁股塌在地上。
“哎哟,你把老子的屁股摔碎了!”哨兵惨叫道。
将就点吧牛子说。
庙门已腐朽,庙内从上到下无处不是水淋淋的,但大殿上的神像依然威武不屈,神像两边的小鬼依然阴森恐怖。牛子对神像拜了几拜口里说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我牛子走出鬼灵灵到人灵灵。然后坐下来看自己腿子的溃烂程度。牛子说我知道我的腿烂得很厉害,多少天来我都不敢正眼看它,怕看清后吓着自己丧失了斗志,我都是装麻木支撑着残力背着你走,为的是要走出死亡,走出这杀人的土地。现在,我要看看我的腿了,不管烂得多厉害,我都要看看了。万一有什么其它的事,我好防范!
哨兵伸出一只手拦住牛子的眼睛说:“牛子,不准你看你的腿,不然我们俩都完了!”
牛子把这只像鸡爪子样的手拿开问:为什么?
你最好装麻木一直装下去,这样你才有精神和力量走下去!
好吧,牛子想了想说,反正我已是听天由命的人了,只要能背着你走,我就这么麻木下去。到背不动了,就算了,你别怪我就是了。
牛子说罢,就抬头看天,勒下裤腿。然后伸个大懒腰,倒在地上便睡。
哨兵也困了,打了个哈欠,也倒地睡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第二天。
第二天,庙里突然闯进了两个持枪的人。枪管就顶在牛子和哨兵的头上。牛子先醒,吓得坐起来。哨兵随后也惊醒,也一翻身坐起来。
牛子揉揉眼睛,看着这两个持枪的人,看来是遇见了土匪一类的人,没什么可怕的。牛子想,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了,没有什么可怕的,你们要怎的就怎的,无所谓。牛子就问你们要干什么?要钱,没有。要命,有这么两条可怜的,你们下得了手吗?要衣服呢,就身上这破得连*****都露在外面的几件,看得中你们就脱去。要吃的,我们两个肚子里都是水了,而且是臭水,怕你们嗅了翻胃。你们要是要的话我们可以从内到外都给你们。我还有个请求,是我一个人的请求,你们用枪杀死我最好,我还想痛痛快快地死呢。他嘛,是死是活,你们就征求他的意见,我管不了。
你们是哪座山头的?来人中一个胖子问。
我们是元山头的。牛子说。
瘦子看看胖子说,他们答话文不对题,看样子不像是干我们这个行当的。
胖子没理瘦子,继续问:元山头有几百里路,天又落日门大的雨,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我们是为了拚命才来到这里的。牛子说的不是假话。
哪个叫你们进我们庙的?胖子问。
我们自己要进来的。牛子说。
毙了你们!瘦子把枪栓一拉一送,用枪口顶了牛子额骨一下。
吓得哨兵慌忙趴在地上磕头,连连说饶命,长官饶命!我们都是要死的人,且让我们多活几天吧,多活一天算一天,到了阴间定报你们的大恩大德,保佑你们二位发大财,娶美人,夜夜做新郎。
哈哈,这个儿子还算说得像人话,好听,中听。你(手指向牛子),快像他样说几句人话,不然老子就要勾扳机送子弹。瘦子说。
来来,我帮你勾,不帮你勾呢我是众人养的儿!牛子说着就一只手抓枪管往自己头上按,另一只手去动瘦子手中的扳机。吓得瘦子连忙把枪抽开,倒退三步,喝道:“你娘的真的想死吗?”牛子说:“还用说,你看我还能活多久?”牛子说完稍微扒了扒裤脚,瘦子看见了一点白腿骨。“嘘,你的腿烂得见骨头了?吓死人!”
“这还不算什么,你看这。”牛子扒开胸前的衣服,胸部也烂了一大块,只要稍稍一拨弄就可以拨弄出心头来。
瘦子连吸了几口凉气,说:“也罢,看你差不多要死的份上,饶你的命。你(指哨兵),这等怕死,还算个人吗?那就把你枪掉!”
哨兵一听,傻了眼,连连爬到瘦子脚前,大无畏磕着头说:“长官啊,我本是不怕死的,我,我刚才是开玩笑。我与你们一无冤二无仇,你们为甚要杀死我?我,我就不怕死!你们就饶了我吧!好不好?”
胖子和瘦子不由他分说,就把哨兵拖到了庙外。
牛子快救我呀,牛子快救我呀,牛子快求他们放了我呀!哨兵凄惨地号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