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枪（三）（1）

第四章 长枪（三）（1）

三

周小山确实有三次机会杀死张胖炎，但是他只是动了动念头，虽然恨张胖炎，也骂他是狗汉奸，终究放了一把，不杀。

马来顺就把周小山有三次机会杀死张胖炎而又没有动杀人之刀的来龙去脉讲给四儿听。

第一次，周小山装成算命的瞎子，入之平镇看耍游玩。

周小山喜欢逛妓院，之平镇有妓院，正是满足他寻欢的好处所。当然，除了逛妓院外，他也寻机打探日本人的行情，好找机会下日本人的手。之平镇的妓院是日本人常到的地方，大到长官，小到士兵，来来去去，把身体弄得十分繁忙，有时还成队列开进开出，把队伍弄得十分疲惫。

汉奸走狗，有钱人，也常光顾。只是有日本人在场时，必须给日本人让道，日本人说你们也可以快活快活的，这些人就会屁颠屁颠。

不过周小山逛妓院有时还真是为了消遣，不是逛一回就打日本人一回，玩和打都要看时候，该玩就玩，该打就打，有张有弛，有放有收。

周小山一向是胆大包天，他与张胖炎有一些共性，就是拿命不当数，两人都拿命不当数，就敢作敢为，就是立场不一样。这两个人把命不当数的想法差不多一样，战乱年月，好多人的命就这样和那样不了了之，说不定自己的命也哪天这样和那样不了了之，不如活着一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图个痛快，干到躺下不能动为止，比那不明不白死了要好得多。周小山在这样的想法驱动下，就三不知一个人或带一二个人摸下山，干些偷鸡摸狗的打杀日本人和汉奸的事，落得痛痛快快，倒也闹得日本人鸡犬不宁。但他胆大不妄为，虽然日本人画图形描特征悬赏想把他逼到无藏身处的地步捉拿他，特地突出他脸上有两颗大麻子，到处都张帖捉拿他的文告，但他所到之处，从来没有人能认出他。不过有时也认出来了，但他有通天的脱身本领，常常在日本人和敌人眼皮底下眨眼不见。故而周小山有“人鬼”的称号。有人怀疑之平镇的闹鬼与他有关，如果是他干的，那也没有办法，因为天生了这样的活宝，他就是个鬼呢。

其实，之平镇的闹鬼，都是八路军领导的地下反日而组织干的，他们散落在民间，在暗处跟日本人较劲，把日本人搞得神经兮兮，个个出现精神病症。却给周小山脸上贴金。当然，周小山也有一些配合，因此也有一些功劳。

这里还穿插一段故事。一九三九八月中秋，屠州山的军民快快活活地过着中秋节，却不见他们的司令周小山。当日，之平镇的日本人也按中国人的习惯过起了中秋节，倡导者自然是张胖炎，唱主角的也是张胖炎了。节日宴会设在马这家大院。张胖炎，吴睡莲，戴风来，山本寿夫，妓院的总管由美子，田本等日本人共一席。正当一群乌合之众兴高采烈频频举杯狂欢时，突然不知从何方飞来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稳稳地落在山珍海味中的龙凤汤碗里。腥臭的血水和****的汤水溅了米把高，乌合之众的身上，脸上，无不沾上了血水光。吓得这堆乌合之众个个往桌子底下钻，连一向老奸巨滑的山本寿夫也钻到了桌子底下，贪生怕死的心原形毕露。

毕竟是一群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他们惊慌之后立即安定下来，每个人把枪都掏出来捏在手上，准备应战辟辟啪啪打来的枪声。过了好久，见没有任何动静，就一个个钻出来，把枪插回身上，围着桌子观看在汤水中泡着的人头。张胖炎提起那颗头，正反前后瞧个仔细，摆了摆说：“山本寿夫司令长官，是皇军士兵的头呢，被砍得好利索的。”说罢，将头放进汤碗里，捋捋袖子，拿起筷子伸进菜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口里，显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戴风来此时也不甘落后，端起酒杯咪了一口酒说：“肯定是周小山干的，我知道他只会玩这种把戏，只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活路！”

田本跳起来吼道：“不用多放屁，我们当然知道是周小山干的，问题是，我们要知道他是怎么干的？是怎么偷鸡摸狗的？”

山本寿夫“啪”地逛了戴风来一嘴巴：“你的用词要恰当的，什么偷鸡摸狗的干活？皇军不是鸡不是狗的干活！”

戴风来敢紧把自己的另一边脸刮了一巴掌：“嘿，我的该死的干活！”

山本寿夫问吴睡莲：“我想听听你的，他是怎么干的？”

吴睡莲惊魂未定说：“当然是用刀砍，这刀口这么齐还看不出来？”

张胖炎说屁话，谁不知道是用刀砍的？皇军的意思是怎么用刀砍的，他要知道详细情况的！

吴睡莲瞪了张胖炎一眼说你少跟老娘插嘴，老娘坐在这里怎么知道详细情况？

山本寿夫挥一挥手，首先在桌子边坐下来，眼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后，慢条斯理说：“诸位，请继续用餐，品尝人头汤的干活。”说罢，用汤匙伸进龙凤汤里，舀了一口血水汤喝下。

其他人咂咂牙，不敢动。山本寿夫脸色开始变阴。张胖炎见状，抬起胯子蹲在椅子上，端起盛有血淋淋的头的汤碗说：“诸位，我们不要辜负了山本寿夫司令长官的一片希望，喝吧，这么好喝的汤。”说罢，嘴就岔进汤碗里，咕噜咕噜一连灌了几大口，放下汤碗，咂咂嘴说：“好喝，好喝。叫我们喝这日本人的血，可不正中了那些恨日本人的意愿？他们就是要喝日本人的血呢！”

山本寿夫恶狠狠地瞪了张胖炎一眼，吓得张胖炎在自己脸上刮了一下。山本寿夫看看戴风来说：“戴君，你？”

戴风来慌忙跪下来说：“司令，风来不敢。”

“哟西！你？”山本寿夫脸转向田本，“你还等什么？”

田本端起汤碗一口气将汤灌干，灌得眼睛生出一道道红红的血丝。

山本寿夫一抬手，酒席翻了，碗，杯，盘，碟劈头盖脑地砸向戴风来，把戴风来砸得鼻青脸肿，。

戴风来说：“太君饶命！”

“没有人要杀你的，笨蛋！”山本寿夫站起身，接过侍卫官递上来的军衣，战刀，手套，穿戴好，一言不发，大步走向门外。

被杀的是在一家餐馆里喝酒的鬼子兵。一起喝酒的有三个，还有两个是伪军。两个伪军为了讨好这个鬼子，利用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请这个鬼子喝酒。拉着在街上闲走的这个鬼子说太君，今日个是中国人的中秋节的，司令长官都在过节，吃香的喝辣的好香的，让你们当兵的没有油水揩的，这样不公平的，我们看不下去的。我们也请你一起和我们过个节吧！咪西咪西的干活？这个鬼子说你们俩的大大的好，将来保你们升小队长的干活。当个汉奸一般的小士兵命不保的干活。说得两个伪军眼睛喜眯成缝。

今天餐馆的人特别多，都是些做小生意的人，抑惑也有八路军和游击队混在里面也不稀奇。三个坏蛋一进餐馆，马上有好些个怕事的人溜出去了。三个坏蛋大模大样地往正当中的别人主动让出来的桌子边一坐。老板就搭着围巾满脸堆笑地跑上来，嘿嘿，老总们赏光来了？荣幸荣幸，各位要享受一点什么？伪军李三说，照旧。伪军李四说，今天是八月中秋，赶好的供奉！老板说好哩，小辈们哪敢还马虎总爷？这日子都是总爷你们保佑着才算过得下去呀！老板到了厨房后，吩咐大师傅，做五六个好菜上去，每个菜做好后别忘了吐涎里面，妈妈的，这些狗日的们恁坏的！吃了肯定不给钱，他们让我们吃明亏，我们就让他们吃点闷亏！大师傅说又是狗们来了吗？那就只当喂狗吧！

老板是看着大师傅把又浓又绿的痰吐进菜里的，又看见大师傅用棍子搅和得看不出来了。老板一阵恶心感，差点没吐出来。

跑堂的很快把菜端上桌，香的辣的甜的都有，就是看不出脏的。

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见三个坏蛋吃得满嘴油糊糊，想着大师傅的绿痰都被他们吃进去了，不禁恶心起来，赶紧到茅坑里翻胃去。

两个伪军为了讨好鬼子，不住地往鬼子的碗里夹菜，端杯敬酒。鬼子忙得招架不住，就三不知说句把“不要客气，我自己来的干活”。两个伪军点头哈腰说，皇军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帮中国人打中国人，真是辛苦了，我们的理当的孝敬的干活。轮到鬼子眼睛喜眯成了缝，就像用墨线划的一样。

三个人吃到七八分醉，就开始嚎起来，个个声如雷吼，把个餐馆吵翻了天，吵得其他进食的人个个头皮发麻。但没有谁敢说他们不是，敢怒不敢言吧。

小鬼子说你们两个大大的好，大大的好的！你们两个是哪个排哪个班的？哦，不是的，你们两个是哪个队的哪个排的？哪个不对的？不是队的？真的的？你们两个的，是哪个班的哪个队的哪个排的？都不是的？是的？不是的？不是的？是的？你们说清楚的？什么的？我的糊涂了的？说清楚的，我的明天的好向你们的队长，排长，班长的报告的，好好晋升你们的。你们的一个当队长的，另一个也当队长的。没副队长的，统统的是队长的。哈哈哈哈的。你们的统统的是官的干活，不要兵的干活！好好的经常的孝敬我的干活！官少不了你们当的干活！

李三毫不遮掩奴颜婢膝的表情说，太、太君，我们的爹娘啊，再生、生父母啊，我、我是三大队的，二排、排的，我的叫、叫周小山的，啊不，叫李三的，啊不，叫周小山的，咦，我的，到底叫什么小山的？我的已经不知道了的。他的叫、什么来的，马顺来的？不对的，他的叫马来顺的，是不是？反正的，来顺的和顺来的都是一、一个意思的，管他叫他妈的、的什么的。谢谢太君的，喝酒的，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