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枪（四）（1）

第四章 长枪（四）（1）

四

一九四0年春季，之平镇的日本人为了体现大东亚圣战的所谓“仁德”精神，照例派兵携带物品，到附近的村庄“慰问”“救济”那些生活特别困难的人。派往高屋岭的是三个纯种的日本人，还有三个伪军在一起，不是成排成班的。因为高屋岭修有炮楼，驻扎了一个连的鬼子，一个连的伪军，因此不担心有人袭击的问题，所以只派了三个鬼子和三个伪军到高屋岭。另外，山本寿夫曾修书通过一些途径传给周小山，说中国的年关到了，我皇军为了表示大东亚圣战的诚意，表明这场战争只会给中国人带来好处，特地在中国人传统节日到来之际，派人慰问老百姓。对这些慰问老百姓的官兵，你不能袭击他们。周小山回书说完全同意，自古伸手不打笑脸人嘛！你日本人慰问中国人，虽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总算是他妈的还做点表面的。我同意你们这样鬼做。要打仗，当然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不是在鬼做的战场上。你放心做你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假吧！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你山本寿夫的岔。山本寿夫得了回书后感叹对张胖炎说，周小山果然是个人中人，好汉！比你张胖炎强得多，胜你十个张胖炎还有多多！我要是得此人，你张胖炎早就不在了，要你有何用啊！没办法，现在得不到他，就暂要你凑合着吧。说得张胖炎脸一阵红一阵白。说太君，你不要这样看周小山，要真的是太君得了周小山，也会像我一样不值钱的。山本寿夫说未必。你们中国历史上三国时期不是有诸葛亮七拎孟获而得到死不投降死不服气的孟获的心的故事吗？那孟获服了诸葛亮后还不是有骨气地跟诸葛亮做着事？不是奴颜婢膝吧？我想要是周小山被我征服的，肯定是个有节气的人，而不是汉奸的！

张胖炎说那是那是。可是太君没办法征服周小山，挺多只能杀死周小山，只能得到他的死，而不能得到他的人和他的心的。

山本寿夫说你的说得对的，我也不想征服他的人和他的心的。我的只想杀死他的，让他暴尸荒野的！

张胖炎说太君啊，还是我这样的人靠住的，大大地信任我吧！

山本寿夫说也只好将就的，没办法的。

只要皇军将就用我的，我就死心埸地的为皇军卖命的！

山本寿夫说这个我的早就看出来了的，不会亏待你的！

张胖炎说可是太君，为什么一定要慰问那些贱民的？国民党在这里时都没有这样做过的？皇军这样做能得到什么的？我的不懂的。

山本寿夫说这个的也不需要你的懂的。皇军自有自己的道理。你的只要派人协助皇军的干活！

张胖炎说我一定按皇军的的要求派人协助。只是我担心会被人袭击丢命的，周小山这人从来是嘴上说一套暗地又做一套的，我的太了解他的。

山本寿夫拍拍张胖炎的肩膀说这个的你的不必担心的，我的跟周小山打交道的不是一两天的干活，他这个人有他特别的性格的，你的放心的。他如果违背承诺的，我也有办法对付他的。

山本寿夫说慰问的，首先从你的老家坤行村开始的干活，你的带队的干活！

哈依！张胖炎身一挺，头一昂。

对于之平镇的日本人给周围的乡村送“慰问”“救济”物品一事，八路军的地下组织办的敌占区战报作了许多评价。评价说，日本鬼子侵略我大好河山，杀我善良人民，奸我无辜妇女，掠我人民血汗财物，万恶作尽，实是豺狼野兽。却打着大东亚圣战的旗号，为其侵略的行径寻找合法借口。这完全是为其发动的法西斯的侵略战争寻找的掩盖其罪恶的幌子！其实，有民族节气的中国人哪个不能识破？日本人一手拿着战刀，一手提着“糖果”去慰问被他们用战刀砍得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家庭，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天大的讽剌，天大的罪恶！好一个大东亚圣战，好一个所谓的仁德，好一个所谓的共荣！成千上万的中国人的头颅被他们的战刀砍下去了，成千上万的妇女儿童被他们掠食了，成千上万的财物被他们夺走了！他们还大谈什么仁德！呸，日本人自欺欺人的行径骗不到中国人民，中国人民眼睛是雪亮的，会识破这一切的。一少部分人不要信了那狼子野心的日本鬼子伪军的宣传，不要接受他们沾满中国人民鲜血的物品！人民，你们要觉醒！人民，你们要起来战斗！人民，把鬼子的物品扔出去！人民，你们要想方设法斗杀日本人，汉奸走狗！最后，人民，你们要觉醒！你们要觉醒！觉醒！觉醒！觉醒！

但是，屠州山地区好多地方的人还是愚昧，不要说夜巴山原始森林里就更愚昧了，他们一时还读不懂共产党的宣传言论，日本人送上一点食品什么的还是接受并津津有味地吃进肚里去，不会扔到门外。那些汉奸绅士们就拿这大做文章，列队举着花草敲着锣鼓欢迎前来慰问的日伪军们。当然，夜巴山的元山头下的坤行村人，不能说是愚昧，他们接受日本人的慰问，完全是张胖炎的刀枪所逼迫，一湾子人全都接受了。张胖炎还逼迫坤行村人做了许多宣传日本人“仁德”的宣传画，和给日本人歌功颂德的标语，闹得一湾子花花绿绿，热闹得让人看上去日本人就是“救世主”似的，被日本人定为模范圣战村。因此，一些愚昧的老百姓不仅接受日本人的慰问，还有少数老百姓真相信了日伪军的宣传，说日本人确实是在打圣战，帮中国人。说要不是共产党的八路军游击队、以及周小山之流跟日本人对打，就不会有日本人无辜杀害中国人的事发生。日本人的所谓的“仁德”之举，还真的在一些地方搞得热闹，不过热闹也是热闹得乌烟瘴气。

对于此，周小山的态度模棱两可。毕竟他不是纯粹的抗日种，他系列与日本人打杀争斗行为，带有许多个人的情感，个人的好恶，个人的利益。他嘴里虽然也喊着民族精神，也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那只是来笼络一批拚死亡命的人来参加他的队伍，壮大他的实力。他一方面打杀日本人，一方面也凭个人好恶杀害手无寸铁的老百姓，他对老百姓的凶狠，在屠州山也是十分出名的，他是个为己所好，全施于人的复杂的人。所以此前的一九三九年春节，日本人在做假仁德时，他周小山完全有条件对日本人予以袭击，八路军的地下组织派人与他联络，要他派力量袭击，以搅乱日本人的阵脚，他不仅没有同意，反而认为是不仗义之举，坚决拒绝。

一九四0年春节，他却袭击了日本人，为什么要袭击，没有人能说清楚，也没有人去说清楚。反正他动手打了，让日本人大动肝火，也就是让山本寿夫大动肝火。八路军地下战区报在这问题上进行了宣传，说这个行为是“打得好！表现了英勇无畏的民族节气！每一个有节气的中国人都要站着生，与日本鬼子战斗到底！若不能站着生，就宁可站着死，决不做亡国奴！”

春节的前一天，周小山，马来顺，带着周小山的儿子周发梦，三人一同下山，准备到之平镇去玩玩年三十，也想寻机闹闹据点上的日本人，找点剌激。周小山对马来顺说这年是咱中国人过年，咋能叫日本人也过年？日本人要是过中国人的年真是稀奇事，日本人就是不讲脸，要让不讲脸的日本人过不舒服中国人的年。

四0年春节，屠州山地区天气奇好。太阳洁静得像装在白瓶子里的清凉的水，安逸而柔滑。夜巴山，屠州山，元山头的季节的树木虽然脱光了绿色衣服，不过秃秃的纵横交错的树枝丫像天网排布，十分壮观。元山头古庙的钟声，沉重雄浑，余音袅袅，像把整个元山头在摇晃。大道小道，崎岖山道，到处可以看见走亲访友的人。小孩子们跟在大人们后面，放着鞭炮，唱着童谣。卖年货的人或摆摊、或挑着挑子高一声低一声的吆喝。到处呈现一派祥和气氛，一点也不像在敌占区里过节日，倒像是在和平盛世年代。人们啊，没有被残酷的战争吓倒，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着。

周小山站在元山头古庙的正大殿旁边临峭壁的玉石栏杆边，看着山下来来去去坦然穿流不怕鬼神的人们，叹息说，如果日本人不来中国打仗，国共两党能和平共处，我周小山作为一介良民，此情此景叫人留念吗？不，此情此景就太平淡了，没有什么值得看的。就是因为现在是硝烟炮火杀人如麻到处没有安宁的年代，这情这景，才是如寸金难买，才叫人叹为观止啊！难得，难得！

马来顺说司令，你说得不差，日本人就是他妈的太坏，来我国土掠杀我良民，国无宁日民无安居，所以我们要大杀砍脑壳的日本人，他们个个都不得好死！谁叫他们开船过海来中国来打仗的？

周小山看了马来顺一眼，没有作声。

马来顺说，他们破坏了我们的安宁，使我们不能在屠州山自由地生活。他们真是该死，任何时候都该死！除非他们滚出中国不可！马来顺说话的用意似乎有所指，并瞟了周小山一眼。

周小山忽然问，马来顺，你说日本人个个都该杀？

马来顺不容置疑说只要还在中国打仗，任何时候都该杀！

你是说他们任何时候都该杀？

那当然！杀他们还讲什么时辰？

好！周小山语出得非常有力，他说，好！就像用大铁锤砸钢钎。

你说什么好？司令？马来顺竖起耳朵问。

周小山说，今日个我们只到高屋岭的大字桥。

马来顺说那个鬼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不到之平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