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长枪（四）（5）

第四章 长枪（四）（5）

高岗上，是空空的高岗，只有阴风在滚过，偶尔有枯叶飘起来，在空中翻着鳞片，再落到高岗的那边去。

田本大队长！山本寿夫脸转向田本。

嘿！田本马上走到山本寿夫面前，听候命令。

让皇协军在两边堵住高屋岭的人，在侧面打击，皇军的，正面的打击！要记住，不是屠杀老百姓，而是围剿周小山的游击队的。这些人，统统的是周小山的游击人员。山本寿夫阴险地命令。

明白。

田本正要布置队伍，忽听山本寿夫说，等等。

这时，人们看见，桥一边的高坡的那边，冒出一个人头来，越升越高，不一会，整个人走到了高岗上，在高岗上站着。

高岗上没有风，没有枯叶飞，没有低沉的云，只有带着光环的人。

接着，高岗上走下一个少年来。一步一步的，歌声陪伴着他。

日头落西山

儿郎把家还

娘向儿招手

叫儿把家还

日头落西山

儿郎把家还

娘扯儿的手

牵儿把家还

日头落西山

儿郎把家还

娘挽儿的手

带儿把家还

……

张胖炎说太君，周小山把他的儿子周发梦送来了。那个唱歌的小孩是周小山的儿子周发梦。

山本寿夫眯着眼睛看，看那稳步走来的少年。临危不惧的少年。

少年长得眉清目秀，聪颖机灵。少年戴了一顶瓜皮帽，穿了一件小龙袍，一双雕龙绣凰靴。少年落落大方地走到山本寿夫面前。

山本寿夫说，小孩子，是你爹周小山害死你。因为，皇军的一个小孩子的，是你爹杀死的，按你们中国人的话讲的，冤冤相报的，你的，不要有恨的。

周发梦说，我代爹赎罪，乞太君方便一方水土。

你爹为什么不来？

我爹还要生儿育女，续周家香火，让打鬼子后继有人，不能来。

你爹的这个举动的我很满意的。

周发梦笑一笑，我爹都算好了。

你不怕死吗？

我娘叫我回家！

动手！山本寿夫对田本说。

田本按住周发梦的头，一刀割下来。周发梦说我去见我娘啦！

周发梦两岁的时候，他的亲娘就死了。那时周小山还是穷叫花子，养不活周发梦的娘，周发梦的娘是饥饿而亡。周发梦常常在梦中喊娘喊得醒来不肯再入睡。周小山说发儿啊，你睡呀！你娘到远方去了，她要回来的，要回来看你的，只是时候不到呢！周发梦说你骗我吧，我娘死了，死了就是永远也不会回来了，除非我死了才能见到娘。而且要早点死，死晚了娘投胎转世去了也见不着了。周小山听了不禁流下眼泪，周小山说我的儿，你这么小哪来的这些奇怪的想法？

周发梦为了能见着他娘，就毅然要下山来见山本寿夫。周小山说那怎么行，死我也不能死我的儿。

周发梦说死了我一个能救高屋岭一湾子男女老少，死了爹一个不仅救不了高屋岭一湾子男女老少，还少了周小山游击队义勇军打杀日本人和汉奸走狗。爹要学会算帐，哪样算更划得来。再说爹啊，我真的很欠我的娘，我想见着我的娘。

周小山说儿啊那你就去吧！你先去见你娘，等我把山本寿夫一帮狗日的杀光后再来见你们娘俩个。

长辫子马来顺用快马把周发梦送下山来，周发梦乘快船淌过湖岔子，从高高的岗上下来见山本寿夫。

山本寿夫看着血淋淋的周发梦的头说，周小山是条毒狗，恶狼，连自己亲生儿子的血都要喝!

高屋岭的十四个男人都跪下来，朝着周发梦的头。紧接着高屋岭的男女老少都跪下来，朝着周发梦的头。

大字桥后来就改为发梦桥。解放以后，政府就立了一块很大的碑，碑上刻了四个大字：周发梦墓。

山本寿夫说撤！

田本看着高屋岭的人说，我要把他们统统的杀光！

山本寿夫说撤！

兵分两路，日本人撤回之平镇，张胖炎率他的伪军赴高屋岭。并命几个伪军抬上周发梦的尸体。张胖炎对山本寿夫说太君，我这样做不为过吧？我要厚葬周发梦！

山本寿夫说今天之平镇可以号称是你张胖炎的天下，明天你还是皇军的一部分。今后不允许你像今天这样放肆！我可以容忍你们中国人的愚民的愚昧的感情，但不容忍你对皇军这样的不尊重，在大多数皇军面前的，不能再这样的狂妄！

张胖炎说谢太君！

张胖炎率伪军到高屋岭，隆重地给周发梦举行了葬礼，高屋岭一湾子人都参加了。伪军全部举枪空鸣，张胖炎带领全部的伪军给周发梦行跪磕头，高屋岭一湾子人也自发地给周发梦磕着头。吹鼓手们吹着悲伤的乐曲，男人们悲着脸，妇女们哭着丧。把周发梦葬在一座高岗上。

第二年，从来不长荷叶的大字河，长出了许多荷叶，到夏季开出了许多的荷花。今天的三门湖，荷花接天连碧，成了荷花的海洋。

人们说，那是周发梦的血洒下长出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