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古人云,万恶淫为首。说到淫,也就是男男女女之事,倒也用不着大惊小怪。古往今来,为淫之事,连和尚都要动凡心,焉能责怪食色男女?就算是警所所长戴风来,一方面力主消娼灭淫,一方面经常进出红楼。穿上警服是君子,脱下警服是嫖客,谁不知道?且说这年六月的一天,吴睡莲起了个早床,打开门又立马关上,跑进房里,扒醒张胖炎:“我的龟儿,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兵呢。”
“兵?兵来了有什么发惊的?你在周小山家做小妾时,还见少了?”张胖炎睡眼腥松,翻过身又睡去。
“这怕不是一般的兵,甭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吵你个鸡飞蛋打,然后把你的老婆弄到草垛里舞一盘,你要是敢反抗就用刺刀捅你胸口一个洞,放干你的血,索走你的命的兵呢。”吴睡莲说。
张胖炎哼哼一声,是个享福的人,什么事大小他不管,全由吴睡莲。自从吴睡莲做主害死他表侄罗七斤后,张胖炎就认为吴睡莲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什么事全由她做主,懒得操那份闲心。
吴睡莲又扒扒张胖炎说:“莫不是南方的红胡子来了?听说红胡子兴与人共妻?吓,那一个女人要睡多少男人哦,那不是太有味了?”
张胖炎屁是屁鼾是鼾。
“一天到黑只晓得挺尸,张家的祖业不败在你手上是鬼!”吴睡莲狠狠地揪了张胖炎的胳膊一下。
“放屁,我张家的祖业在我手上只会越来越发达。”张胖炎坐起身,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说。
“就凭你……”下面还有什么不干净的话没说出,就听见外面有兵喊道:“王排长,我看这家门楼最大,就借住这家吧。”
吴睡莲吓了一跳。
门楼最大的是张安寿家。上下两幢青砖灰瓦房,中间一口大天井,还带一口地下泉水井。那时兴许也兴8与发谐音,上下房各是八间,上下房各开八门,房顶上各筑有八龙八凤,中间天井是八棱角,房前屋后各摆八只石狮。要发不离八,在坤行村,张安寿家是最显眼,是雄居一方的象征。
很显然,被称作王排长的人看中了张安寿的屋,就走着有节奏步子上门楼敲门了。
吴睡莲乐不可支地打开门。叉着腰堵在门坎上。
王排长对吴睡莲果断地行了个军礼,吴睡莲报以雅笑。
“小姐我们是……”
“应该称我为太太,张太太,我的男人叫张胖炎,他是我的男人,我就是他的太太,张太太。别看我年纪小长得像个小姐,我已经不小姐了,做人太太了。”吴睡莲收回叉手扭着柳腰故作羞赧说。
“对不起张太太……”
“说对了我是太太张太太。老总,我家没有房子,请另谋他处。我告诉你,屠州山有个地主叫周小山,那他才叫威风呢,他家的青砖瓦房子连成一片,从山洼子连到山顶,一座山的房子都被他霸占了。老总何不到屠州山去?要住多宽有多宽。”吴睡莲说。
“就是就是,周麻子的房子多得好些地方没人住,你们可以到他那里要房子住。”张胖炎打着赤膀束着短裤趿着木拖板也慌到门边,打拱作揖说。
看见张胖炎,王排长肃然起敬,又立正行军礼。
看见王排长行军礼,张胖炎脑门子一转,心想这伙当兵的还不像是坏丘八,可以赚一赚让他们走路,就挺直身说:“老总啊,不蛮你说,我们家房子是大,但人口多着呢。你们是老总又怎么样呢?没脸的老总连县长都怕,有脸的老总我老张都可以摆摆味口。还听说南方的红胡子奉老百姓为爹娘,干当老百姓的儿子,叫什么什么,劳苦大众的儿子。哎,我就是劳苦大众一个。哎,你们莫不是南方的红胡子吧,对我们老百姓这么客气?”
“报告张先生,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十三师的官兵,我叫王厚生,现任比虾子还要多的排长。今率本部执行行军训练任务,又受命在贵地整训一个月。故此请先生行个方便,提供吃住。”
轮到张胖炎目瞪口呆不敢言语,因为张胖炎对国民革命军的行为早有所闻,他们可是比匪徒刘元子还要厉害的,杀人单凭性趣和爱好,决不用戴风来来破案,他们处处都是理。
“先生,这是我们预付一个月的整训支出,请收下。”王排长目不转睛地说。
张胖炎这才看见,王厚生旁边竟站立着一个矮个小兵,双手托着一只方型盘子,盘子里装着一堆白花花的大洋。
张胖炎吞了吞口水,“不、不敢,不、不敢敢。”接着脸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说话时舌头直发弹。倒也是,张胖炎从来还没有看见当兵的吃老百姓的还给老百姓补偿的,只看见老总抢老百姓的还嫌抢不够的。他不知道这个老总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看,这都是我部有些官兵平时不注意言行,坑苦了老百姓造成的,连我们的好心好意老百姓都不敢相信了。”只听端盘子的小兵小声对王排长说。
“贫嘴!”王厚生瞪了小个子兵一眼,又回过头去大声吼在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士兵,“注意我部言行!要让老百姓改变对我们的看法。”
正在张胖炎不知王厚生的深浅而左右为难之际,吴睡莲捷足先登了:“哎呀呀老总,这怎么好意思?住就住下来吧,粮食几仓,鸡鸭鱼肉挂得焦黄,十年坐吃山不空。房子是里三层外三层,像四通八达的地道,飞机生蛋炸一天都炸不完。他家的人口也不中神,几代人都弄不出第二个龙卵子来,房子到处都是空荡荡的,晚上听得见鬼打架。万分欢迎你们住下来,给这家人凑凑数。”说罢就接过矮个子兵手中的盘子笑嘻嘻地进房去了。
王排长不经意地笑笑,很欣赏吴睡莲的柳腰碎步屁股扭。
张胖炎反应过来:“对对,万分欢迎,咱们家万分欢迎!”
至此,作为张家的老根子人物一直躲在一衣柜后的张安寿半天才敢站起身,理理长袍马褂,正正瓜皮帽,抱拳打拱走出来:“不知贵客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位老先生是?”王排长恭敬地问已出来的吴睡莲。
“掌门的,我家掌门的。这个破屋里什么都是他说了算,但他从来就不敢说什么,所以什么也不能算呢!”吴睡莲笑嘻嘻说。
“就是就是,我是掌门的,老朽叫张安寿,这个村子里的长辈。”张安寿摘下瓜皮帽鞠躬说。
“这个家就是我说了算,老总,我辈份不高,但我是这家传宗接代的人,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老总就住下来吧。”吴睡莲抢着说。
“那就谢谢太太了!”王排长又行了个军礼。
据说,张安寿是从这天起才正式承认吴睡莲为张家媳妇并在家谱中注册正位。因为吴睡莲有玲珑四面应酬八方的巧嘴利舌之本事,可以免除张家在危难之际或遇到措手不及的灾祸,保张家平安。
张安寿吩咐长工腾出了四间大房供军队居住,并将粮仓的钥匙交一把王排长以方便他们取粮。亲自杀鸡宰鸭下厨房煎煨烤炸舞出一大桌子菜,陈年老酒摆上。一个劲地说我活了一辈子了从来没有见过像王排长你这样带兵的人,深明大义啊。要是都像你,中国的三民主义革命早就成功了,何至于到现在还八字没有一撇?王排长说三民主义革命是否能成功非我等闲之辈能品头论足决定得了。蒋先生现在正在运筹帷幄布置剿匪行动,要是匪好剿,一剿即完,那三民主义就到了手。我国民就可以畅通无阻地享受三民主义之福了。张安寿说听说南方的大山中盘居了一小撮匪徒,和三民主义唱反调,搞什么共产共妻,违反三纲五常,搞得老幼不分,亲疏不明,不成体统,有这事否?王排长说我没有正规地跟他们打过仗,真实情况如何不太清楚。不过我想蒋先生不会说假话,他是我们孙中山先生的学生,不会给孙中山先生脸上抹黑。咦,你家的那女子究竟是你的女儿还是儿媳妇?张安寿说你说的是睡莲吧?她是我的儿媳妇,一十三岁就嫁过来了,吴家上湾人,说话没个深浅,丢人现眼哪!王排长不见怪。王排长说我还见怪?我看她以后定是个了不起的角呢。张安寿说见笑见笑。
吴睡莲果真是个了不起的角。且说王排长驻军于张家,她很快与他们打得火热,天天跟着当兵的前跑后跟。这些当兵的久不挨女人,成天干瘪瘪的没个性荤儿,个个都喜欢吴睡莲跟着跑,做春梦都实在些。吴睡莲呢心性聪颖,跑着跑着很快学会了盘各种武器,并且枪打得百发百中。她专拣自家的鸡鸭作靶子,左手甩一枪右手甩一枪打得血淋淋地团团转。张安寿还不能不佯装笑脸夸奖好枪法。吴睡莲说老爹你别不笑装笑,闷着心里疼,要眼光放长远些。我这枪法日后拿周小山的耳垂保管干净利索,替你儿报仇扬你家的户部员外郎的威名,没闲言碎语给别人说。张安寿笑逐颜开说好,我张家日后不愁有出人头地之人了。
王排长带兵住在张安寿家,日日接触,包括他在内有少数兵与吴睡莲便是日久生情。与吴睡莲交情日益深厚的士兵中要数王排长的通迅员就是端盘子的矮个子兵王士达。这个不起眼的王士达只有十四岁,是被抓壮丁抓来当兵的,先不习惯开了两回小差,差点落个枪毙,逐渐领悟到兵荒马乱年月好男不当兵白养一身精,况且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吃喝不用愁,不用花一分钱跑遍祖国的大好河山,便令他退伍他也不干了。没事时吴睡莲就喜欢跟他在一起说说话。吴睡莲问他:“娃娃兵,你打过仗不?”王士达说:“打过几回仗。”“干掉人没有?”“干掉了十几个。”“那你怕不怕?”“先开始有点怕后来不怎么怕现在更不怕。”“那你真是不简单,比我还有板眼。”吴睡莲学会打枪、枪越打越好就产王士达教会。
每日练兵,王排长把队伍分成两部分,假扮敌我双方交战,在夜巴山原始森林里你追我赶。有时也真枪实弹地干,不过那是比武打飞禽走兽,闹久后附近的野兽吓得连影子都看不见了。吴睡莲每天都吵着要去,王排长不知基于什么考虑,竟允许,就像吴睡莲是他们队伍中的一员,当然责令王士达看紧她,免得她乱来闹出事故。有一次练兵,扮着敌方的三个人把王士达给逮住了,吴睡莲突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持一枚手榴弹,喝道:“站住,不然送你们上西天。”
三个当兵的一看,吴睡莲拿的是真家伙,小手指还扣着弦。三个人吓得连连叫喊:“太太,不能乱来,我们这是练兵,不是打真仗,千万别扔手榴弹!”
“扔了会怎么样呢?”吴睡莲好奇,还没有见过手榴弹爆炸是什么样。
“扔了就会炸个大花出来。”王士达说。
“那我试试看。”说罢就把手榴弹的弦给拉了。
“快扔掉,快卧倒!”王士达慌忙扑上去,把吴睡莲掀翻,抢过那枚手榴弹拚命扔出去,又压在她身上。等爆炸声响过后还半天压着一动不动。
王排长听见爆炸声赶过来,喘吁吁问:“怎么回事?嗯?是怎么回事?怎么用手榴弹干上了?伤着人没有?”
“报告,是民女吴睡莲参加干的。”吴睡莲一把掀开身上的王士达,挺起来挺直身说。
“是、是、是你干的?你、你哪来的手榴弹?”王排长惊讶问。
“是你王排长身上摘下来的。”
“咋咋咋咋摘到我身上来了?”王排长莫名其妙。
“报告,是你刚才把衣服脱到一边,在树丛中静手时,我偷摘的。”
兵士们一听“哄”地一声笑开了。
“你你你你你不知羞,怎怎么能看我静手呢?真真真真是乱弹琴!”
“报告,我没有看,只看你蹲下去后我就没有看了。”
“集中,下不为例。”王厚生对士兵命令,又把眼睛瞪着吴睡莲说,“你,今后也少跟着我们,免得闹出什么乱子来我不好交待!”
吴睡莲做了个立正姿势说:“今后还要跟着,再不会碰这个什么弹弹了。”
“手榴弹。”
吴睡莲与这帮士兵打得如此火热,不久便掀起了不平静的波澜。王厚生带兵驻兵练兵,特别是与张安寿一家搞得十分亲近,确切地说是有的士兵与吴睡莲搞得亲近,引起了一些人极其不满。每日每夜,都有不同的眼睛从不同的角度往这地方窥视,策划和阴谋时刻笼罩着他们。有几次几块大石头飞进了驻兵的房间,打伤了好几个士兵。士兵们冲出去搜寻一番,一无所获。
湾子里也传开说吴睡莲与某某兵有一手,真是个狗不改吃屎的骚货。
其实真正的策划和阴谋是来源于地方警所所长戴风来。戴风来之所以策划和弄阴谋诡计,是恨王厚生这伙丘八没拿他当人。过去有正规兵来,必定要与他联系,然后驻扎警所腾出的房子或是警所附近,每日鱼肉相互供养,长他戴风来的威风。这王厚生与他们不一样,偏要落入平常百姓家,长他人威风。并且从来没有主动与他联系过。为了让他戴风来有脸皮光彩,他就带警员来请了两次,以示地方接待之仪,不想被王厚生婉言谢绝。不甘心的他又以供给名义送来一板车鸡鸭鱼肉,也被挡在门外。气得他几个晚上睡不着觉,觉得自己脸面太损大了。
吴睡莲问王排长:“戴所长对你一片好意,你咋不领情?”
“我看他一双贼眉鼠眼,就不是个好东西,定是个欺压百姓的地头蛇!”
吴睡莲说王排长真是一双雪亮眼睛,看人好准!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也是国民党军队的人,国民党军队的人个个都欺负老百姓,你怎会跟他们不一样呢?
王排长说你问得好,我们的军队是和其他的军队不一样,我们的军队是张自忠军长统帅的,张军长对我们治军特别严,不允许我们欺负老百姓。
吴睡莲说我哪里听说个这个人?我只知道你们的军队都和戴风来一个鼻孔出气,没有一个好东西。难得遇到你们这样的人,还有那个什么张军长。
王排长说像戴风来这样的人迟早是要被我们清除出国民革命的阵营。
这话不知是谁传到了戴风来耳朵里,戴风来气得咬牙切齿。开始操纵告王厚生的黑状。
比如吴睡莲参与军训,偷手榴弹扔,放风说王厚生一伙哪是军人,简直连散兵游勇都不如,如匪徒流冠一般作风。为了那点淫香,竟不顾军纪军威,讨好一个女人,教她打枪倒也罢了,竟还供手榴弹给娘门玩,要是有大炮坦克飞机那不也要供给她玩?简直大大地有损国家军队的军容军威。这且不说,还与这个女人打得火热,闹得地方上流言蜚语叠起,把国民革命军的形象搞成了嫖客赌徒形象。这是谁个让他当排长带兵打仗的?戴风来多次到县上慷慨陈词,义愤填膺。不久就亲自写了报告,呈到县上,县上又呈到省部,省部转呈军部。军部派人来调查,来人调查除了说某某士兵与吴睡莲有一手查不实外,其他的都没有假,就把王厚生臭骂一顿,作出留查处分决定。然后命令他撤出张安寿家,在露天里安塞扎营。戴风来为此得意洋洋极了。一日与王厚生路途相遇,戴风来讥讽道:“王排长,听说你要把我清除出国民革命队伍的阵营,估计差不多了吧?”王排长反唇相讥:“不用我动手,像你这样的混蛋东西,你自己会把自己交待的。”戴风来说王排长,我今天把狠话说在前头,就是死,我也要死在你后头,要看你先死为快。我劝你现在放乖一点,不然我还有好戏让你看。别看你是正规军的人,我戴风来什么风头没见过?王排长说量你天大的本事也就是一只乱咬人的疯狗罢了,我看你还能把我怎么样!两人话不投机,相互骂骂就各走各的路。
一日夜,王厚生在离军营五十米开外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吸烟,恐是相思病有所发?忽地一小石头飞到他脚边。他以军人的警觉性起身正要喝问是谁,只听有女人轻唤:“王排长。”一听声音便知是吴睡莲。他寻过去,看着蹲在地上的吴睡莲问:“搞什么鬼?”吴睡莲立马站起来,露出一脸可人的笑。
细一看,吴睡莲未穿上衣,只有一条宽大的绸布缠着胸部。
吴睡莲指指水塘说:“我准备洗澡,你也来洗一个?”
王厚生头侧向一边,想必是故意做作。吴睡莲说:“别装模作样,天黑我也能看见你那对贼眼在往我这边看。”
王厚生摆正头,瞪大眼睛看着她,凛然问:“有什么意思?”
“这你还不明白?你是个男人么?”
王厚生笑道:“听别人说了些你的事,果然是名不虚传。你这么……”
“嘘……你小点声。”吴睡莲竖直一根指头放在嘴边说。
“我是军人,要守规矩!”王厚生声音低下一截。
“我说王排长呢,这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外面传言已够多了,你还装模作样划得来吗?”
王厚生说外面是有传言,但那不是冲着我来,是冲着王士达。我奉劝你一句,你别拖我们这些人下水,我们都是当兵人,有规矩要守。
“别说你们那些臭规矩吧!你们当官的哪个不强占民女,搜刮民膏?你们当兵的没权,就****民女,强抢民膏!我算是看透了你们那些刮民党的人!你王排长人是个好人,可是只打你看我第一眼,我就看出你眼神里的那个味了,但这不是说你坏,男人嘛,我吴睡莲人小鬼大,关于男人那点事,我看得透。不要紧,我保证不说,只让你快活!”吴睡莲说。
王厚生想了想说那好吧,可是这地方不行我们再远一点。
吴睡莲说跟我来。然后轻手轻脚走到塘埂子的挡头。挡头有一棵老槐树,树身粗大,斜歪在水面,树枝撑开的篷无比硕大,差不多要盖住半个塘。老槐树的树身可容三个人躺在上面还游刃有余。
“行不行?这。”吴睡莲指指老槐树问。
“行,好一块风水宝地。”王厚生大悦。
王厚生三把两掂脱光衣服,两人黑白不分搅在一起了。王厚生说我自打当兵以来就没有碰过女人,不是行军就是打仗,看见女人有时真渴啊!吴睡莲问是真的吗?王厚生说那还能有假话,你不知道我们那个张军长,见不得部下跟女人们乱来,要是发现谁****民女,那保准他的脑袋要搬家。吴睡莲说你们这个张军长也太绝情了吧?男男女女,干嘛要看得那么重。再说兵慌马乱年月,要是打仗中了枪要了命岂不是白脱了人胎!王厚生说嘿,多着呢!好多锃亮的小伙子才长大成人没有尝到人色滋味就被一枪送回老家了。战争嘛,人就不是人,是杀人的枪子,打出去就完。吴睡莲说你现在不用担心了,我这么漂亮的女人主动找你睡,你中枪子也划得来了。王厚生说那是,自打见到你那一天起,我真的是满脑子就在想你呢!你这好的身体,这中看的脸蛋,怎么会嫁给张胖炎这个人不像人鬼不鬼的男人?吴睡莲说所以我就要找你这样血性气十足的男人嘛!两人边说边享受血性的欢爱,像嗑着瓜子不紧不慢。夜色不浓也不淡,朦朦胧胧正好。但没想到是什么时候激动起来,两人一下子掉进了水塘里。
两人从水里爬起来,双双不禁捧腹暗笑,笑痛肚子。
情绪静下来后,王厚生问:“我想问件事,你要讲真话,你跟王士达究竟是怎么回事?”
吴睡莲反问:“王排长,要是王士达问我跟你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回答他呢?”
王排长说:“看来你吴睡莲还不是别人说的那么坏啊!我以为……”
“以为我不讲廉耻是不是?”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吴睡莲其实还是个有性情的女人呢!真是人小鬼大!”
吴睡莲就这样勾引上了王厚生。王厚生尝到这女子淫色甜头,便是无时不想着吴睡莲的心事。多次暗找吴睡莲要做云雨彩虹。吴睡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却不答应。吴睡莲说王排长,你也不过如此而已,我以为你是个雷打不动的有铁的纪律的好军人呢,原来虽不明奸但暗渡****。不过我告诉你,我跟你只有一次缘份,以后没有了。王厚生说未免太残酷些?你就不该跟我有那么一次缘份!吴睡莲说人也有糊涂的时候,我那时糊涂了。王厚生说那我就指望你不断地糊涂下去。但吴睡莲就是不再犯糊涂。王厚生十分恼火,却又不能发作。
吴睡莲的真情意切其实是在小兵王士达身上。她看到王士达的第一眼起,就产生一种测隐之心,那张娃娃脸,瘦瘦的身,宽大的军服把他套在里面使人想起田野里十字架上套着衣服扮作人来吓鸟雀的假人。背着比他人还高的步枪,走起路来枪托子就不住地撞碰他的腿肚子。样子十分滑稽。这娃娃兵虽说人小精瘦,看上去却非常干净,有原汁原味的诱惑力。吴睡莲虽说过了许多男人,从来都不是正儿八经的男人,包括现在的丈夫张胖炎在内都十分可恶,有好男人又瞧不起坏了名声的她,所以她人小早就看破红尘,不把自己当回事了,随要她的男人咋样就咋样。见了王士达,却把她内心早已破灭的原情勾动,想来是真正的春情荡漾。于是她就有心王士达,那呆头傻脑的童男孩不会不误入圈套,也让她吴睡莲尝尝原汁原味的****。那夜,吴睡莲在塘中水浴,王士达也来洗澡。其实是吴睡莲多次观看王士达喜欢在水塘的哪方洗澡,心里有数后,就先来到这里。王士达像往常一样来老地方洗澡,咋一见吴睡莲在,转身要走。吴睡莲喊他:“喂,回来。我又不是凶猛的公狼你怕么事?”王士达问:“做什么?”吴睡莲说:“你来这里做啥?”王士达说:“洗澡。”吴睡莲说:“洗就洗,怎么走呢?”王士达说:“等会来。”吴睡莲说:“这么大个塘,在哪里洗都可以,还等什么?互不干扰就行了。”王士达想了想说:“也是,那我就在那边洗吧。”
等王士达脱光衣服下了水,吴睡莲就像水蛇一样就游了过去。王士达看见她不声不响已到跟前大吃一惊,问:“你你你来做什么?”吴睡莲说:“你不想玩一玩?”王士达问:“说说说什么来着?”吴睡莲吃惊地问:“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王士达说:“懂懂懂我是不懂,你还走远些去,男男女女授受不亲呢!”吴睡莲说:“你小小年纪还像懂得蛮多歪道理?要是授受不亲你娘就不会生出你这个小杂种兵了!”王士达说那是结婚生儿生女之事,不不是这个样样子来的。
吴睡莲骂你这个小狗日的真懂得多!你就是不懂很多人生出来就像我现在跟你这个样子来的。说罢,一把抓住王士达的头发,把他按在水里,一个劲地不放手,把个王士达呛得翻白眼翻起水泡,喉咙毫无遮拦地往肚子里灌水。
吴睡莲凭着一股野劲,蛮劲,疯劲,就把王士达整在水里获得了她内心那股子不释放就紧绷的****。
王士达精瘦的身体,差点崩溃。不过,他总归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与女人之间,其实身体上接触不仅仅是为了生儿生女,还有那道不清理就不顺畅的奇妙感受。他总算明白排长王厚生在看吴睡莲时眼睛为什么老是会放出一种带着水的光了,又像没吃饱饭的饥饿之光。
王士达的眼睛此后看吴睡莲时,既有带着水的光,又有像吃得酒足饭饱的满足感的光。
王士达在吴睡莲面前也学会了说粗话:“嘻,唉现在的女人就是骚,乱来。行啊,你想来,我还求之不得呢。来就来,我们这些丘八,晓得哪一天能翻身?来来再讲,子弹钻进心脏好闭眼睛。”
要说呢坤行村最漂亮的女人是吴睡莲,最漂亮的媳妇也是吴睡莲,最规矩的是吴睡莲,最乱来的也是吴睡莲。吴睡莲作了张胖炎媳妇,跟国民党军人乱搞;作了汉奸太太,跟日本人混;后来巴结上游击队的人,也拖个别人下了水。作为一个女人,能做到这样真是不简单,但这个样子也实在是可怜及至可恨。唉,谁叫吴睡莲出生在战乱年月尤其是作了张胖炎的婆娘?张胖炎曾夸她:乱世英雄!一语道白,吴睡莲所作所为,不过是妓女而已,但又不是那种卖生的妓女,是心有所作为的妓女,就这。这一点吴睡莲自己也承认。
民国二十五年七月,算一算,吴睡莲是第八次在老槐树下与王士达****。
天,阴黑,水,阴凉。塘埂上阴草里连天价的虫鸣,莹火虫飞飞歇歇魂荡。湿风一阵阵地吹过老槐树身,叶子发出小溪水流淌的声音,意境令人神清气爽。欢娱嫌夜短,正当吴睡莲哼哼唧唧地享受着小军人的血液带来的快乐,不知是在人间还是天上时,猛儿觉得一阵旋风搅起,乌云黑压压地盖过来,蒙住吴睡莲双眼。吴睡莲听见王士达惨叫一声,被人拖下去了。
吴睡莲惊魂未定,有人喝道:“穿好衣服,走!”
自然吴睡莲是不情愿的,但不由吴睡莲不情愿,有两人架住吴睡莲,又有两人把王士达给捆了。一路推搡,一路高低不平晃来跌去,一路骂骂咧咧,由他们摆布。走了大半个晚上的黑路,又行船过水路,到了屠州山警所。戴风来所长早就在等候。吴睡莲、王士达被推到他面前。
戴风来所长问吴睡莲:“是他****你?”
吴睡莲点点头。
“通报,你的姓名,是哪个部队的?”戴风来威严地审视着王士达。
王士达睁开挂着血的眼睛问吴睡莲:“你怎么讲?”
吴睡莲说:“还能怎么讲?你****我。难道这种事我还能承认是自愿的?”
“老子是问你,你有什么权利问她?妈拉的!”“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王士达脸上,是戴风来所长挥的。可能是用力过猛手打痛了,对着手掌吹吹口气再摇一摇手腕。
“你说是我****你?”王士达眼睛泛着毒青光,别看他只有十四岁,人小精瘦,没有人高马大的森严威凛,眼睛生恶时够吓死一排人。
“是,我一个弱女子,一个讲规矩的民女,我还勾引你不成?你是一个有狠有势的兵,要****我那还不是现成的事?再说你们刮民党哪有一个好东西?”吴睡莲说,并望望戴风来。戴风来脸一阵不自在。
“那你与王排长……也曾有过****,我知道,我都知道!”还是年龄小不谙世事深浅,王士达竟扯到王厚生身上。
“你放屁!”吴睡莲气红了脸。
“奶奶的,王士达,老子要你回答问题。”戴风来暴跳如雷起来,“你以为你是国民军,老子是地方上的小警员,管不了你是不?换个兵老子可能管不了,那些地痞流氓兵我没办法管,你他奶奶的算什么兵?跟穷叫花子有什么两样?老子还治不下你?嗯?”
王士达头昂向一边,懒得理睬戴所长。
“来人,把受害人做口供。”戴风来命令。
吴睡莲被他们做了口供,按了手印后,被安排在一间小房内休息。只听见隔壁房间里他们把王士达整得惊叫。最后王士达屈服了:“我是****吴睡莲。”
第二天下午,王厚生带着三个兵赶来,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哭丧。
戴风来装着极其悲观的样子说:“王排长,,我不是有意为难贵部,在我所辖区域,发生这等残害良民十分可恶之事,是我所长失职啊!”
“你打算怎么样?”王排长冷漠地问。
“他是贵部之人,我不敢造作,听凭王排长处置。”戴风来也不下气。
王厚生拿出两根金条,递给戴风来。
戴风来双手一拱说:“王排长太重了,我戴某不敢,不敢。”
“那就请戴所长行个方便。”
“有关材料我已派人转呈县警局,县警局将与贵部上级呈报。民女吴睡莲已是通霄未眠,双眼哭得肿如馒头。我所长好为难呢。”
“好吧,戴所长尽可以秉公办事,但人我还是要带回去,等候上峰发脉。”王排长将金条收回,不冷不热说。
“完全行,他本来就是你王排长的人嘛,我压根就没打算留他。”戴风来好不得意地笑笑,然后压低声音说,“王排长以后就可以独享吴睡莲了,我可是给你清除了路障哦!”
王排长脸部肌肉抽一抽:“是吗,可是我听说戴所长是死人也够不着吴睡莲啦!恐怕是你这满嘴大狼牙令吴睡莲讨厌?这所长当得脸上可够上光的。”
戴风来脸一阵红一阵白,压了压内心冲动没有发作:“我说王排长,民女吴睡莲骂我国民党里没有一个好东西,我想我脸上如果够光的话,那你脸上同样也够光了。咱大哥就不说二哥,玩戏法吧,看谁玩得赢!”
王排长冷笑说:“这一次我怕是玩输了,等下一次咱们再来。”
戴风来说:“不打嘴巴官司了,请你把人带走,免得脏了我的警所。”
当天,吴睡莲和王士达被带回坤行村。
几天后,传来王排长所在部队上司的命令,一经查实,就地解决。
晚上,王厚生找吴睡莲,要她翻供。吴睡莲说:“我如何做人?我不翻!”
王厚生说:只要翻供,奉送金条十根
在一旁的张胖炎说:“一百根金条我也不干,我要求你们枪毙那个杂种。”
张安寿说:“王排长啊,你是怎么带兵的?兵要保民平安,你的兵却扰乱一方,祸及百姓,你也当治罪!”
王厚生说:“领教,但应念我们马革横尸,枪林弹雨,生死无常,还望老先生和胖炎先生、太太海涵。”
张胖炎说:“太难办太难办。你有没有老婆?有老婆你老婆如果出了这种事,我相信你会比我做得还绝情。”
王厚生说:“再三请海涵。”
张安寿说:“王排长就别多说了,这事还真不好办!要是没弄出去嘛,事还好说点,反正睡莲也不是个正经货,没啥可说的。可这如今是捉奸拿双,又传得连三门湖水底下的鱼都知道这事,我们这一家人的脸今后往哪儿搁呢!”
王厚生对胖炎说:“干儿,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干爹的话,就帮我这个忙。”原来,张胖炎为了找一个大靠山,好让自己往后的日子过得更风光,能与戴风来这个刮民党的坏家伙相敌相抵,特意拜比自己小两岁的王厚生为干爹,虽然如此,王厚生只是讶笑,没有明确答应。现在急到火烧眉骨上,竟动用干爹之名,想打动张家的人。
胖炎说:“干爹,么忙不能帮硬是要帮这个刀杀的忙?”
王厚生说::“硬是要帮这个刀杀的忙。”
“来吧,干爹,这把刀,往我这脖子上架,”张胖炎拿出一把牛角刀,伸给王排长,“不扎我不依!”就把脖子伸得好长。
“你硬是不行?”
“就是不行。”
王厚生假惺惺流下眼泪,以示痛爱士兵之心。
王厚生对五花大绑的王士达说:“士达,你命苦!”
王士达涕泪四溢:“上面要如何发落我?”
王厚生撒谎说:“尚不知道。”
王士达说:“明明是她勾引我,就如同勾引你一样。”
“你胡说。”
“我不会胡说的。你和她的事,我知道,但她没有告你,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也没有被他们捉到,他们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王士达抽泣着说。
“唉,错在我们当初不该住在她家。”
“排长,你一定要查明真相,为我作主。”
“我会尽力而为。”
王厚生确实尽了力,往军部呈送了好几份电文,据理力争,要求从轻发落王士达。哪知这个军部倒有爱民之心,或许是作作样子吧。军部不久电令:我军乃民国民众之军,为民所以成军,为民才能立军。军威军风不能被你等所损,既然有所损,不能没有交待。勿论****通奸还是勾引成奸,皆已为奸,枪毙。并布告告之,以儆效尤。
终无退路可言。
王厚生也当枪毙,按他们军部命令所表达的意思,不论是什么奸,只要是成奸,都要枪毙。只是吴睡莲没有揭发而已。
夜,已深。王厚生做了酒,与王士达对饮。王厚生说:“小兄弟,难得你跟我一场,把酒当歌吧。”
王士达问:“莫非要送我上路了?”
王厚生说:“酒后你赶快跑吧,自谋生路去。”
王士达感激涕零:“日后有作为时,再效犬马之劳。”
酒别,王士达趁夜归去。
背后不久响了一枪,那是王厚生开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王士达的后脑,从口腔里飞出,钻进了老槐树里。
王厚生说这样你走得舒服些。
至今,这棵老槐树上还留着一个痂巴,不定枪子儿还在里面。
然后,王厚生朝天连开三枪,狂叫:“戴风来,我饶不了你。你跟老子作对,你能讨到好,老子把王字倒着写!”
吴睡莲笑道:“王字倒着写还是个王字。看来你是没机会收拾戴风来的。”
“那老子就把王字横着写”
吴睡莲道:“那饶我不?”
王厚生说:“对你而言,没什么可说,只当他是在战场上被差火的背时的瞎了眼的流弹打死的,无所计较。”
吴睡莲说:“好一个军人风度。”
王厚生咬牙道:“娼妇!你!”
当夜把吴睡莲拿到老槐树上,猛度****。并且枪握在手中,随时干掉戴风来派来捉奸的人。但戴风来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不久,王厚生带着队伍离开了坤行村。走前,戴风来派人送来一块“治军严明”的大扁,全身上下都闪烁着嘲讽之意。王厚生当众人面一刀将它劈成两半,就像劈了戴风来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