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伦（一）（中）

第五章 天伦（一）（中）

吴山大就急匆匆地往村东头赶。

同其他的人一样，吴流史也紧闭上漆黑的大门，像一口闷棺材盖子盖着。吴山大便捋袖子搓拳头擂大门，擂了几十下，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吴山大便扯着嗓子喊道，吴流史，个把娘养的，你还不开门？再不开，皇军就要用炸弹炸开！

门吱呀一声开开，吴流史手持瓜皮帽躬着腰颠出来，脑壳差不多要着地，口中念念有词道，小的有眼无珠，不知道是太君光临寒舍，该死该死！望乞恕罪！请请请！

吴山大见状哈哈大笑，说道，一听日本人三个字就这样，看你一副奴才相！

吴流史抬头一看是吴山大，身后并没有日本人站着，恼羞成怒，骂道，吴山大，你这样做就不清爽了吧！个把娘养的把日本人拿来吓老子？你以为你的女婿和女儿在日本人嘴里吃香的喝辣的，就不得了了？我吴流史没有你有板眼，没有养一个像样的姑娘陪日本人，比不起你。可是我吴流史也是百十来斤呢，横着竖着也是一堆肉，还拚不了你吗？

老弟，有话好说嘛！我敲了半天的门，你没应，我以为你不在屋里。当然，虽然我跟前没有日本人，但在不远处日本人跟着。你还别说，我有个姑娘在日本人眼里混着，还是比你强。这不，日本人到了吴家上湾，不是先找你吧，是找我吧。我就奉日本人的命令找你来了。拚？要拚还不容易，犯得着今天还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说小的有眼无珠呀等等！就别那样说了，你的底细我哪点不知？乡里乡亲的，为的都是能活命喝口水嘛！让我进屋不？

进来进来。吴流史知道不得罪吴山大是最好。

进得屋里，吴山大开门见山说，日本人要你把你的川妹子奉献出来给他们享用一回。

吴流史一听眼珠子都绷出来了，什么？他们怎么知道我有几个川妹子？八成是你给日本人献的计！你不得好死，吴山大！我没有什么川妹子，早就打发走了。见你的鬼去，吴山大！日本人要杀你要剐你是你的事，别把老子往里扯！说罢就要把吴山大往外推。

吴山大把吴流史伸过来的手往开一打，怒道，吴流史，你莫搞烦了老子！你那七斤半不想吃饭了不是？你看老子半天没有发脾气吧是不？你硬是要老子把颜色你看是不？老子的女儿女婿在日本人那儿混你是知道的，怎么个吃香的喝辣的你是知道的，只是你还不知道他们吃香的喝辣的的代价，那是把中国人的命不当数的代价呢！你以为你这百十来斤拚了就没事了是不？你那三岁的儿子还要不要！是的，老子是把女儿赔给日本人了，那是老子的本事！鬼叫你没有亲女儿送给日本人？你要是有，老子还不是要听你的，把自己的女人听你的安排送给日本人享用！告诉你，老子还是叫你把你纳的丫头送给日本人，搞烦了老子还叫你把你的老婆送给日本人用。不识抬举的东西！不是老子吴山大的一句话，说你是良民，引荐你送了几根金条我的女婿，让我的女婿在日本人面前替你美言了几句，你还能这么安心地在吴家上湾做财主？听话，把川妹子交出来，你我都好。

吴流史眨着眼睛，像听不懂的样子。

你是知道我吴山大的厉害的，我吴山大不害人就不害人，要是害起人来，害死的人做鬼都发抖。吴山大趁热打铁。

吴流史怎么不知道吴山大的厉害？吴山大毒起来不亚于张胖炎。吴山大的一个亲叔叔因为骂了他一句汉奸，当着日本人的面骂的，为了表示自己忠于日本人，就挥刀把自己的亲叔叔一刀挥为两段。

他的亲叔叔长着头的那一边还说侄儿啊，你的手下得好重啊，你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你没想想我这把年纪了还能活得几天，你落个毒杀亲叔叔的罪名划不来啊！

吴山大说想是想不会有个好名声,总是没有个好名声了,还想什么呢？对你这样的人，不忠于我大日本帝国，就是还剩下一口气，也要问个斩，以正视听！

吴家上湾人暗地议论，平时看吴山大那么老实，没想到他闷鸡子啄白米，那么狠毒！以后可要提防着点。

满湾子人独有吴流史不怕他，三不知跟他论个高下，有时还吵到日本人那里去。日本人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给他们两个论个理出来，往往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吴流史缘何也有那么点狠气呢？原来，吴流史的已死了的前妻生的个大儿子，在京城里日本人里混事，京城里的日本人就给山本寿夫打了招呼。所以吴流史多少还是沾了点光，有点狠气可以抖。

但吴流史从内心来说多半还是怕吴山大，因为他知道现在的世道，什么关照都比不过有个女人受有权有势的人宠爱，在关健时候，总要为受宠的女人说话,听受宠的女人说的话。所以他还是尽量以不要跟吴山大闹得太僵为好。再说，大儿子毕竟是在京城里做事，远水往往不能解近渴，县官不如现管。张胖炎、吴睡莲都在眼前有势力，要硬顶着把他办了还不是办了？待到京城里的儿子晓得了还不是晚了？到那时候日本人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完事了？哪个还当真给他伸个冤不成？所以最好还是忍让三分为好，绝不能闹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地步。更何况，大儿子写信来告诫他，尽量不要得乡里人，特别是乡里亲日派，一是日本人迟早要滚出中国，将来还是乡里人说了算，得罪了他们他们就会秋后算帐；二是当地亲日派是提着脑壳在玩，得罪了他们他们会红着眼睛来现的杀人，不定被他们杀掉那是送给鬼杀掉。所以吴流史内心终是要低下气求个圆滑。

但是现在，吴流史还是鸭子死了嘴壳子硬，说道，吴山大，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知道如今世道，谁不是提着脑壳在玩？都不是活一天算两个半天？有话你就讲清楚，就讲明是日本人为难你，要你给他们找花姑娘玩，你没有办法找，就想起我来找我。讲清楚了我吴流史未必那么不通情理？帮你解个难又有什么问题呢？你娘的你一来就拿日本人来吓我，还骂我一副奴才相！大哥莫说二哥，你不是一副奴才相？你在日本人面前点头哈腰还少了？我看比我还要多几百倍！你看你日本人来了才几天你的背就驼成这个样子，不是光点头哈腰趴地磕头的结果？说吧，日本人来了几个人，要多少丫头？

他们来了一个连，你有多少就给多少吧。吴山大笑逐颜开。

我的天！吴流史惊叹，吴山大，你要积点德啊！

莫天呀地的，反正你还不是留在家里一个一个地****？你还有什么善心发不成？

那好，你就先带两个去吧，她们两个是人中人，最漂亮的。你就交给龟次郎，他满足了就会没你的事了。其他的我着实没办法管，我只能帮你这个忙！说完走到屋后门口，朝一堆柴草里喊道，大环，小环，你们两个出来，有事找你们。

从柴草里钻出两个丫头，都只有十六七岁，水灵灵的异常的打人眼睛。

老爷，你有什么吩咐？大环问。

你们随吴山大大爷去侍奉日本人，救一湾子人的性命。吴流史说。

听老爷的吩咐，一定让日本人满意，不杀吴山大大爷，只救吴山大大爷的命，不是一湾子人的命。大环、小环一齐说道。

不是不杀吴山大大爷，是不杀吴家上湾的人。你们也是的，为了一个吴山大大爷我会叫你们去卖肉吗？吴流史不满地说。

是是。大环小环连连点头。

吴山大说感谢两位姑娘赏脸，日后定有重赏！

两个丫头鄙夷地看了看吴山大，大环说，早就听说吴山大大爷的名声了，你连亲生姑娘都送给日本人，我们还有什么不愿意？再说，我们已对吴流史大爷许下诺言，是他收留了我们，给口饭我们吃，我们愿意以死相报吴流史大爷，何况陪日本人这点小事情？

哦，这么说来你们是重情义像貂蝉了？

那还是比不上你的女儿重情重义，你女儿吴睡莲那才叫重情重义，为了你们家有个好日子过，逢人跟人，逢鬼跟鬼，我们赶不上她。小环说。

吴山大脸皮抽抽，忍着一想日本人要她们，不能得罪她们，也就忍气吞声搁着，笑笑对吴流史说，你的两个丫头还真是一副好嘴脸啊！难怪你有点舍不得。走吧，两个丫头，日本人还在等着呢。就委屈你们一下子了。

吴山大走在前面带路，大环和小环跟在后面。很快到了龟次郎面前。

吴山大说太君，我走遍了村东村西，村南村北，就是找到这两个姑娘，其他的都跑不着影子了，实在是找不着了。这两个不知道中不中太君的意？

龟次郎看看大环和小环，眼里已经闪出六月太阳般的强烈光线，拍拍吴山大的肩膀说，中意的中意的，比吴睡莲还要中意的。我要是山本寿夫司令长官，就看不中吴睡莲的，我就要甩掉吴睡莲要这两个花姑娘的。好了，你的想办什么事就办什么事去吧，辛苦你的，这里没有你的事的，走得越远越好的。

我还要侍奉太君……吴山大鞠着躬。

八格！龟次郎战刀的寒光又是一闪。

是是是……吴山大吓得连滚带爬地跑走。

龟次郎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丫头，你们的名字的干活？

大环说，我叫大环。

小环说，我叫小环。

好的，好的，我见过的中国花姑娘的很多的，她们见了皇军的就躲的，可是头钻进草垛里屁股还露在外面的干活，还是被皇军的拖出来奸了干活。你们的，不怕皇军的干活，送到皇军我的面前的，真是大大英雄的干活。我的非常欣赏的。

说完，龟次郎就吹响口哨，集合队伍。在队伍面前用日本语讲了一大通话，然后就见队伍一齐盘腿坐下来。

龟次郎对大环说，你的，脱光衣服的干活。又对小环也说，你的，同样的脱光衣服的干活。

大环说在外面不合适。

小环说在屋里吧，我们两个一起侍奉太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