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戴风来以诡计送走了吴睡莲上心之人王士达,把王排长整得灰溜溜地离开屠州山,从此给他自己留下一条厄运之路。
吴睡莲对戴风来恨之入骨,埋下了复仇的种子。但王士达终归为吴睡莲的淫色所害,乡人们认为吴睡莲是个坏透顶的角色,害人就害人,害普通人是普通人没本事,连当兵的都害死了,真是了不起的坏!他们哪里知道吴睡莲打骨子里痛着王士达?他们就想,这么坏的女人,咋就没有人把她弄死呢!
不仅没有人把她弄死,以后,她越混越红火,越来越打人眼睛。
日本人来后,戴风来来不及逃走,投靠驻军司令长官山本寿夫。山本寿夫组建江夏保安局,戴风来任局长,而治乱之地又在夜巴山的一支山系屠州山,故又兼任屠州山所所长。为了表示对日本主子忠心,戴风来不穿警服,而要了一套日军军服穿,并佩了一把东洋刀,掉在屁股后边,还蓄了一撮小胡子,跟日本人穿戴一模一样,威风与从前炯然不同。吴睡莲称他是“真洋鬼子”。乡人们问他不是洋鬼子怎么称他是真洋鬼子呢?吴睡莲说他要是真洋鬼子我就只叫他洋鬼子了,正因为他不是洋鬼子我才叫他真洋鬼子呢,加了个“真”字就证明他不真。但戴风来以此为耀,更加得意。又找山本寿夫讨来一条高头大马的狼狗,成天牵着到处转,更是威风八面。
不过戴风来没有做太多鱼肉乡人的恶事,相反,对一些欺弱凌瘦的地痞流氓,多次进行追剿,保了一方平民少受地痞流氓的欺服。这与他当国民党的警察形成了让人不能理解的反差。
吴睡莲视戴风来为眼中钉,恨不得立即食之肉,饮之血,天天毒火攻心。原想她夫张胖炎投靠日本人后,借日本人之刀,干掉戴风来,以泄心头之恨,给王士达报仇。不想一开初他比张胖炎混得还风光,日本人十分相信他,胜过张胖炎,他不把张胖炎一刀给抹掉就算对得住人了。吴睡莲不甘心,成天想着鬼心事,要压住戴风来的风头。
吴睡莲无非是以色取胜,这种最原始叫人最不屑一顾却最管用的鬼妓俩。男人有色瘾,女人有色相,自古至今,莫不如此。吴睡莲为了达到除掉戴风来的目的,开始了精心策划。
吴睡莲天生有弄阴谋的本领,不然,吴子顺不会死得不明不白,罗七斤不会死得冤魂无处索报,王士达死得人在花下死做鬼也不****的下场。
长辫子马来顺说,那吴睡莲在家不出三天,就想出计除戴风来的法子,哪些法子呢,无非是六法,哪六法呢?无非为引、勾、会、合、分、死之六法。
传闻戴风来曾有抗日心志一本。这个大汉奸为什么有抗日心志,没人弄懂,也没人能相信他的那些话。心志中有这么一段话:吾虽为日本走卒,实心志未眠。一除暴安良,二掩人耳目,为周小山游击队刺探日军军情,以图灭除,三****娼妓吴睡莲杀汉奸张胖炎。此三个目的达到后吾即自缢别世,决不贪恋。
****之心早已有之。戴风来怎么不垂涎娇娇如天上水月的吴睡莲?然而图之已久而不能得到,若说周小山当初享有吴睡莲,那是周小山要人样有人样要鬼样有鬼样,怎么说周小山有一方之地,还可以说得过去。就是怎么也不理解人不人鬼不鬼的吴子顺、也没个人样的张胖炎居然都能舒舒服服地享受。他戴风来要说可比得上周小山,要人样有人样、要鬼样有鬼样,正是王厚生排长说的想死也得不到这段桃花缘?更兼有国军排长王厚生,死不闭眼的小兵王士达,她吴睡莲都是主动送货上门,在他们面前吴睡莲贱得像三门湖里的臭鱼,独不青睐他戴风来?唉,真是气死人还要搭上儿孙半条命啊!戴风来常在梦中垂涎,想象着如何与吴睡莲交欢,却是“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其实他与吴睡莲只有道水洼之隔,他常叹:“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水洼啊!”
那年吴子顺被杀,戴风来十拿九稳有把握算定是吴睡莲干的。吴睡莲确实了解吴子顺夜解的习性,每晚十点左右必在湖水边拉屎。她必利用了吴子顺想和她同床好梦的心切,到湖水边找到吴子顺,眉眼色语把吴子顺搅昏了头,然后用枪干掉了吴子顺。现场的另一个人的脚印可以看出是金莲之脚踩出,尽管不太明显。戴风来若是下一番真功夫,岂有不破案之理?却怜吴睡莲红颜命薄,再整她岂不是香消玉殒,浪费了好一片芳草之地?故不肯下真功夫将她下入大牢。特别是吴睡莲一双大大的水汪汪的淫色透透的眼睛渗透着娇淫情,敢不叫戴风来阳性悖发,快意比洪水猛涨,周身飘然。于是屏退左右,独剩他和吴睡莲,似有重要事情与吴睡莲商量。看看吴睡莲,她似笑非笑,似愁非愁,眼球随着内心焦躁不安而在临时探案室转来转去的戴风来转动。戴风来度了数个来回后,突然在她身边立定,久久祥视吴睡莲,并有意散出一些痴淫的光,想看看吴睡莲有何反应。看得吴睡莲脸红一阵白一阵,看那样子她是不知道怎么理解戴风来的举动,也不敢冒然作态,露了更大的马脚。然而不久,无须她去理解了,她已活生生地感觉到一只手极其小心地在她胸前揉动,像在走着已腐朽了的独木桥的双脚,轻不得重不得进不是退不是不知怎么办才是。吴睡莲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像尘埃一样落定。心想,我真还担心戴风来个王八蛋看出我杀死吴子顺的什么破绽来,原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破案之机想我的心事。
吴睡莲猜透了戴风来的心事,心里的掉桶不弹晃了,红润之光在脸上慢慢显现出来,与娇淫情纠合在一起显得更上色。吴睡莲暗筹,想不到平时威风凛凛的戴风来所长原来这么下作,借办命案之机想浪荡之事。唉,这样的混蛋哪能做所长,哪能破得真案?这世上的臭男人啊,全他妈的一个样,在女人面前,就没啥贱贵区分,全是****裸的一个字:贱!
便用纤纤玉手弹弹戴风来的脏手,拧眉吹眼道:“干嘛?我说戴风来所长,你也是一方官员,放规矩些!”
戴风来触电一样慌忙收回那只手,失态地做了个下级见到上级的立正姿势,结巴道:“鄙人不、不是有意的,实在是、是不好意思。”
“嘻嘻。”见戴风来滑稽的样子,吴睡莲低头一笑。
“你、你不高兴、啊不,你、你高兴了?”戴风来估不透吴睡莲笑的用意。
吴睡莲仰起头一脸兴奋:“哎,戴所长,来。”
“干嘛、嘛?”戴风来倒是有些紧张起来。
“就让你……。”吴睡莲留下半句话不说了。
“摸、摸不得。”戴风来紧张说。
“来嘛!”吴睡莲一把捉住戴风来的一只手,拉到胸前按住。
“好、好、好……”戴风来手掌手臂都发硬。戴风来就不明白,自己玩过的女人也不少,从来没怯过场子,咋就在吴睡莲面前这么没有用呢。
“好玩不?”吴睡莲笑咪咪的。
“好、好玩。”
“想玩不?”
“想!”
“呸!狗杂种,!”吴睡莲猛地甩开戴风来的手,忽地站起来,骂道,“你白脱人胎,枉做男人!”然后趾高气扬地跨了出去。
戴风来喝道:“站住!”
吴睡莲早已不见踪影。
戴风来出得门来对在门外偷听又被吴睡莲冲出门时吓得慌忙往开散的下属说:“没事,他一个民间弱女子,量她天大的本事也干不出此等草菅人命的事来。这吴子顺是该死,凡是该死的人都没法破案,没线头可以破案,活该受死!”
戴风来心中怎么没有数呢,打死吴子顺的那粒子弹正是张安寿的驳壳枪的子弹,屠州山方圆百里内也只有他那只老掉牙的驳壳枪。这铁的证据吴睡莲能否认掉?戴风来不破案,无非是先留条后路再说,哪天瓜熟蒂落,就可以……
不抓吴睡莲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她的粉头?
可惜日后不是有很多机缘接近吴睡莲。蓄心好久捉了她与王士达的奸情后,有了单独接触的机会,再续淫心。威胁说:“若与我睡觉,便隐瞒此情,放回王士达,否则将栽赃他****,饶不了他。”
吴睡莲说量你有多大本事办王士达?他是正规军,你是杂牌货,杂牌货能整赢正规军,笑话!
戴风来说那你就错了,他这个正规军可不是一般的正规军,他们来到我们这个地盘整训,不占地方上的油水,借老百姓的家住还要给钱,可见是非常讲军风军纪军威的。这样的军队,唉,他奶奶的只有孙中山活着时才有呢,这个时候还有,真是他妈拉个巴子稀奇事!你想,吴睡莲,他们还能容忍****民女的事放任不管吗?必然是这个样子!戴风来做了个砍头手势。
吴睡莲说戴所长别装模作样了,国民党的军队哪会为****民女的事去砍士兵的头?你要想我的心事就找个其它聪明的法子啥,蠢猪也不会用这种法子。蠢猪!
戴风来冷笑说你要是不信那咱们就走着瞧如何?
吴睡莲说:“哎呀呀,随便随便。你以为王士达是我的什么人,我还会为他舍身?他不就是一个偷我的人吗?我还有放不下他的道理?”
“那我就把吴子顺的案子再搂起来重查,今日个连你也一块办掉!”
“骇得倒我?你这个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龟狗日的!你想怎么就怎么地,我不在乎。”
“看来,你是真不晓得好!破吴子顺的案子,老子当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饶了你,你连这点东西都不肯给?”
“我想给别人时别人不想要我硬是要给呢!就像王士达,他不想要我,我硬是要他要我,我不想给别人时别人杀了我我也不会给!比如说你!”
戴风来一脸急:“咦,你这身肉还像蛮高贵呢?”
“反正能受到你戴风来所长的宠爱不算贱,如果你戴风来所长不贱的话。”
“那是那是,屠州山方圆百里的美女嘛!哪能贱?”
“随你怎么看吧。”
戴风来软下来:“吴睡莲小姐,太太,夫人,我、我明人不说暗话,我想死你了。就让我、我亲亲你该可以吧?”
“不蚀什么,要亲我?行,没什么。”
戴风来便搂住吴睡莲亲起来,像一座大山把吴睡莲压得喘不过气。
亲着亲着戴风来心里就不禁颤抖着。
于是便要得寸进尺,动手解吴睡莲的衣服。吴睡莲一把推开他,态度显得拒人于千里之外,使得戴风来有嗅到了汤香却是别人锅里的遗憾。
日本人横行霸道,张胖炎狗仗虎威,戴风来投主有道,各自找到自己的出路,彼此相差不多,都是靠日本人撑腰来得利,但因利益冲突甚多,便是面和心不和。因此,他们各自有各自的打算,关键时候看谁把谁整下水。只是在日本主子面前,大家都是一条讨主子欢心的狗,有时还要装着无比亲热的样子,相互往来得十分热闹。吴睡莲呢,夹在其中自有主张。
吴睡莲就借这一点缝隙开始了自己报仇雪恨的计划。
所谓引法,引人上钩之法。吴睡莲有一双天生的使人醉生梦死的色眼,这是她坚守与进攻的强有力的武器,如果她要用这双色眼勾人,再傻的人也会抗拒不了自己。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吴睡莲一团绣花火在元山头曲径上闪耀,适缝骑洋马挎洋刀马屁股后跟着狼狗回屠州山警所的戴风来迎面而至。吴睡莲掀开轿帘,一反常态笑道:“戴大人,好喽!”戴风来一楞,看着吴睡莲那双含着清水与樱粟花色的眼睛,一闪一闪地把天地迷晃着,戴风来三魂已销掉两魂,随即欢喜道:“张太太好喽!”
吴睡莲令:“停轿。”
戴风来赶紧下马。
吴睡莲被日本人的各种化妆品一摆弄,显得更是妖媚谗人。戴风来吟咏:“看见张太太,真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冬风腊梅美貌穷;若非天仙下凡尘,定是雪花与梅红。’”
吴睡莲一副紫色薄纱罩,一身珠光宝气凌罗缎,一双狮头绣花鞋。头发如青丝,面皮做得如羞月,樱桃小嘴唇冒着蜜汁,淫色眼露着****光。轻轻拍拍戴风来的肩,略略扯扯戴风来的衣摆,嘴唇小弯角微微一挑,显然是媚死你,欠死你,勾你的魂,拿你的命。
“戴风来所长如今更发福更中看了呢,还是日本人好哇!”吴睡莲嘻笑道。
“日本人当然好哇,在我屠州山,在我之平镇,不奸不杀不抢不掠,杀土匪,除暴安良,劫富济贫,真是天降神兵,是我中华民国老百姓的福气啊!”戴风来双手往左上一抱拳说。
“****养的你对不起你伟大的三民主义!你当初的信仰呢?”吴睡莲压低声音话锋一转。
“什么主义不主义,搞得好就是主义,搞得不好就不是主义。全世界的人都是人,谁来统治都是人统治,反正不是给猪狗猫统治,我戴风来对谁来统治都无所谓。谁叫国民党这么不堪一击?活该叫日本人来占他们的地盘!”
“好,话说得坦率,有铁血之气,本人佩服。”吴睡莲说罢,投给他一道玄目的光,然后上了轿。
戴风来生命历史性的转折就从这儿开始。几天后,吴睡莲到了屠州山警所,会见戴风来,说是要与他一赌扯牌九,玩他个高低无所谓,主要是联络一下保安局与皇协军的感情。陪同的有伪军大队长、维持会会长、伪保长、联队副队长数职一身的张胖炎。一是眉来眼去,二是运气有些不佳,三是心神不定,四是有些放水的意思,戴风来输得干净又干脆,张胖炎赢得实足又舒服。中午,戴所长特意安排一顿山珍海味佳肴,把个张胖炎里里外外滑得肠脑不分,如同软泥巴。戴风来就安排人扶他到一边去消化去了。吴睡莲就同戴风来进了戴风来的小房。
门一关吴睡莲一抬胳膀就套在戴风来的脖子上,问:“想不想?”
戴风来全身皮肉缩成一团,然后弓一样地绷开,马上就把头和嘴脸哄进吴睡莲的怀里。
一次铭心刻骨的男女交欢。说句实话,吴睡莲在戴风来身上真正体验到了男人的本色,这个令她厌恶的男人,狠不得立即一刀砍死的男人,却是胜过任何迷恋过她身体的男人,这个男人非常懂得把美感与温柔、帖切、强壮、粗暴、凶狠适度结合,把握得那么奇妙,让她身体如同拓荒般欢腾,她才觉得这才是一个女人真正要享受的。她在那一时刻几乎泯灭了对戴风来的一切恨,那一时刻只有爱戴风来至死也不足惜的感觉。这是一次彻头彻尾、毫不含糊、神魂俱无的淫乐,把她与戴风来所有的仇与恨的意志在那一刻都泯灭为尘扬。认为作为一个男人和作为一个女人,完全不必要加入到什么战争行列里,完全没有必要产生仇与恨,无端地消耗人与生俱来的欢乐,应该义无反顾地相爱相知相互倾情!吴睡莲心里说,戴风来啊!要是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该多好!我吴睡莲决不会想这个法子让你去死,我会让你缠我一辈子!可是,你不是第一个,你对我的馋涎越深,我只能让你死得越惨!只有让你去死,我的快意就会达到最高境地!
戴风来在吴睡莲的色相中上了钩。
长辨子马来顺说勾法是把戴风来引向一个误区。戴风来终于占有吴睡莲,能不言听计从?戴风来是汉奸但他的确是一个非常矛盾的汉奸,他与周小山为首的带有土匪性质的游击大队即所谓的屠州山义勇军都有一些往来,是出于与周小山往日的交情还是不想死心踏地地做汉奸,难以说清楚。且说一九三九年夏有一段故事,这个故事是戴风来一生中最为自豪的经历,至死恐怕还以为荣。这年夏天,日本人一批武器停在三门湖南岸的之平镇,准备走水路运到九华山日军铃木旅部,加强铃木旅部的装备。周小山组建的游击队是时已成规模,打的旗号是屠州山义勇军,正在愁武器装备,闻讯大喜过望。即派人与戴风来联络,想通过他搞到这一批武器。周小山给戴风来的密信说:戴风来所长阁下,身为民国臣民,大好河山沦为贼人所有,实不甘心服输,有心与贼人拚个鱼死网破。时至今日,国民党不作多的指望,但共产党抗日决心大得很,已在好多地方与贼人打斗,我等不可坐山观虎斗,要见机行事。我不相信国民党能与共产党真正建立所谓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我哪个也不靠,我自己来,搞一支军队,打他个狗日的日本人,谁叫他们不知好歹来我屠州山横行霸道?至于国共两党之事,若真能化干戈为玉帛,同心同德同打日本人,个把姐姐的我周小山有血有肉,就加入他们。当然现在不谈,我自己只想搞自己的。吾屠州山之民众愿随我举起义之大旗,与日本人干上一场,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怎奈现在军火尤为紧缺,正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仁兄能否帮忙弄一点?万望念及以往多日兄弟之情,帮二三之忙。等回音。兄周小山呈于一九三九年六月。
信由长辫子马来顺亲自下山面呈戴风来启封。戴风来看完信后,勃然大怒,吼道:“马来顺,你狗胆包天,竟敢身揣此等反动信到舍下来策反?不知道舍下已经是日本人了吗?”马来顺先是吓了一跳,接下来笑咪咪道:“戴所长,放心喽,这信是夹在小二上混过哨兵眼睛的,没人发现。”“放屁,不是被我现在发现了?既然如此,今天你别想活着回去。走,跟我去面见皇军。”马来顺说:“戴所长,你真的要背叛你那口口声声的三民主义?”戴风来说:“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马来顺说:“那就没办法,你要杀要剐是你的事,因为我现在在你这个鬼地方。反正我们周小山老爷是没打算我活着回去,他送我下山时就跟我讲了,今天我的尸体若是由你戴风来收了,明日你戴风来的尸体就由周小山老爷收。当然还有你的家人。”戴风来说:“县官不如现管,我先收了你的尸体再说。”说罢拿出纸笔,划了几行字,折叠好交给马来顺说:“暂且把你这颗驴头寄在你的颈子上,来日我心情好时砍下来。这信,夹在小二上回去交给周小山个乌龟王八蛋,叫他相机行事,别翻了船。”马来顺打拱作揖说:“谢戴所长,改日周老爷定当登门拜访。”当即脱下裤子,把信绑在小二上,长辫子一盘,大摇大摆地上了路。
交给周小山的信说:三八大盖枪枝三百条,子弹三百箱,手榴弹五十箱,吊炮十门,炮弹六十箱。准备走金水河入长江,到汉口办交接。押运武器的只有鬼子一个班。你等明日可在金水河沿岸相机行事。此为你组建游击队以来我戴风来的见面礼。
周小山看完信后一拍大腿:“奶奶的到手啦!老子没白养戴风来这条狗!”
六月中旬,鬼子押运火器的机驳船突突地从之平镇出发,横穿三门湖一个大岔口,到达三门湖与金水河的交汇处。此时已是午时,当头太阳把三门湖和金水河炙得白焰腾腾。而按常规,若大个三门湖应是凉风悠悠精神爽,今日却怪,没有一丝风儿,天气像是有意带点儿烦闷似的。押运火器的鬼子们因为热,都到了船头船尾的船板上,吹着船在运行中带起的风,虽说太阳晒着,可带起的风着实可以解闷躁,心里可以爽一点。船顶上一挺重机枪恶恶狠狠地盯着白哗哗的水面,像是要杀几条鱼吃吃。
机驳船喘着粗气,突突地划开水面,拖着尾后两条长长八字形的水波,驶进了金水河。
金水河是接连三门湖与长江的一条窄河,但由于夏天涨水,水面也显得颇宽。河这边看河那边物景,不过是迷蒙蒙的一片。河两岸芦苇丛生,青山相倚,河洲相望,村庄稀布。河在婉延曲折过后,从长江边一个乌眉灶眼的小镇名叫金口镇的边缘跌入长江。由于夏天长江水位高,金水河与长江水位落差小,水流缓。只有冬天长江水位低,金水河与长江的水位落差大,水流急。今处在夏季,日本人的军火船虽是顺流而下,却也显得十分吃力,如一头老牛在水中央吭哧吭哧。
船入金水河一里多后,船上的鬼子们发现,在河南岸一处宽阔的河滩上,有五团鲜艳夺目的火焰,搅和着水花泼辣辣地燃烧,极其打人眼睛。
鬼子们不用指挥官发号施令,就全体进入战备状态,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这五团火焰,仿佛这五团火焰立马要烧到他们船上,把他们的军火在轰的一声中全部送上西天,化为灰尘。
良久,一个鬼子说:“咦,是花姑娘的干活。小题大做的干活。”
“果然是花姑娘的干活?”一个鬼子疑惑又带有肯定的语气说。
“真是花姑娘的干活!”一个鬼子惊喜说。
鬼子们便撤去了警备,懒洋洋地抱枪东倒西歪。但一双双眼睛无不直勾勾地盯着在水中戏水的个个体态丰腴的姑娘。
船渐渐地驶过了戏水的花姑娘,一点一点地将她们甩在身后。
鬼子班长忽然说:“不行不行的,中国姑娘的见了我们大大的怕,应该是东躲西藏的。这些花姑娘的为什么不怕我们的?见了我们为什么不往芦苇里钻?往山上跑?有问题的干活!船调头,靠岸盘查的干活。”
一个鬼子说:“我们的是押运军火的干活,不能靠岸的干活。”
鬼子班长说你的狗屁不通的干活,五个花姑娘的并不可怕的干活,弄清底细的,对我们圣战有好处的干活。船靠岸的,听我的干活。
船就在河中央绕了个大圈子,往岸边斜插过去。
船慢慢地靠了岸,鬼子们除了船顶上守重机枪的鬼子外一律上了岸,蛇一样地向花姑娘包抄过去。水中戏水的花姑娘们仿佛到此时才发现鬼子们,停止了戏水,个个水中垂立,鸦雀无声。忽地,水中的花姑娘像炸了锅似的,在水中胡乱颠起来,有的往水中间扑,有的往岸边跑,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往水里沉,过一会又探出头,吹吹几口气又沉下去。尖叫声和哭叫声一片。包抄的鬼子们见状一个个哈哈大笑起来,得意的笑声连成一片。鬼子班长眯着眼睛说:“哈,果然是花姑娘的,大大的好玩!”率先扔掉枪,扑进河里。其他的鬼子见状,一个个也扔掉枪,往河里扑。
狼吠声一片。“花姑娘的,我的有。”“花姑娘的,不要怕,皇军的大大的好。”“花姑娘的,我的来的了,我的干干你的有。”“花姑娘的,我的……”
五个花姑娘被日本人两个人一组,在水中围抄。日本人毕竟没有在河边长大的花姑娘的水性好,眼看要围上,伸手去抓,花姑娘等那急不可待的手快到身边时就忽地一个没鸡子,沉入水中,不见去向。日本人只得焦急地睁大眼睛在水面上扫描,或者把下巴搁在水面上,眼睛望着天,双手在水里尽量往深水处探捞。一忽儿花姑娘又在两三米开外的地方露出水面换气,鬼子马上又扑过去,谁知又不见了。渐渐地将围抄得心花怒放的鬼子们引向深水处,不知不觉中有两三个鬼子沉在水中没了影,只有水面被映红。不知不觉好多个鬼子也不知去向了。机驳船上抱机枪的鬼子觉气象不对劲,惊慌地把机枪摇过来移过去,想扫射又不敢扫射,怕打着自家人。自言自语着:“情形大大的不好的,情形大大的不好的,这是皇军的过错,押运军火跑来干花姑娘的,要枪毙的干活。况且我看这些花姑娘已经不像花姑娘的,倒像是男人装的。皇军们真是瞎了眼的,这些花姑娘的皮肤粗粗的干活,大大的像男人装的干活,想皇军心事的干活,军火不救的干活。”急得眼泪要往河里落。哒哒哒,机枪子弹是打出来了,只是不敢往水中人的身上打,打到河滩上搅得沙土乱翻。
河里的鬼子一个个都不见了。血水染红了河水,漾漾地扩散,形成彩条。花姑娘也没有影儿。机枪手慌乱中这才一个劲地朝着水中扫射,把水扫得像喷泉一样。忽地他背后升起一个长辫子人来,手起刀落,机枪手来不及惊叫血就往天上一冲,头身分家翻落入水中。
水中的花姑娘一个个露出头,头上的长发没了,果然是男人装的,为首的正是周小山。周小山站在水里,看着一船军火,哈哈的笑声震得金水河的水翻起波纹。
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两个漏网的鬼子从水里爬上岸。岸上已经被从芦苇中跑出来的十多个土匪模样的人占领,端着鬼子扔在岸上的枪兴高采烈地摆弄欣赏呢。两个小鬼子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往他们面前走。一个鬼子说:“约西,枪是我们的,快快给我们,水中的花姑娘的大大的厉害,我们要干掉他们的干活。”一个土匪模样的人问另一个土匪模样的人:“罗汉堂,‘约西’是什么意思?”罗汉堂说:“么意思?就是差火的意思,是日本人骂人的话。个把姐姐的,死到临头了,还敢骂我们。”“咦,他们还敢骂我们?真是差火!”这人又对着两个日本人骂,“你们才真是差火!我操你们的娘哪还!”
两个日本人走近他们,伸手要枪,那样子就像小孩子向大人伸手要零花钱。这十来个人便围住他们。认认真真地审视他俩。一个说妈妈的是中国人传的种呢硬是像死中国人了。另一个人说日本人本来就是中国人传的种,是蛮早的时候一对中国夫妻在那个鬼地方生孩子传下来的。妈的现在连祖宗都不认了,跑回来杀祖宗。这些人七嘴八舌说着说着便一涌而上,不到半分钟,两个日本人在惨叫声中被撕扯散架,头是头,脚是脚。
周小山是最后从水中走上来的,穿上衣服,把两把盒子炮交叉背在身上,威武地问:“孩子们,都交待了吗?”
岸上的人齐声回答:“都交待得干干净净。”
“好!扛武器,上山。”
芦韦中又走出一串串的人来,形成一条长长的队伍,扛着船上的军火,向山林深处蜿延而行,直到消失的崇山峻岭之中。
次日驻之平镇的日军司令长官山本寿夫亲自到此地吊唁死难的鬼子,看着空空如也的机驳船,心里十分沉重。吊唁完毕后山本寿夫问戴风来:“你的熟悉这一带的民情,你的估计是谁的干的干活?”戴风来说:“恐怕是屠州山的实力派周小山干的干活。这个人向来是坏得什么坏事都能做出来,只有他才有这个胆量的。”山本寿夫咬牙切齿说:“管他是周小山的还是李小山的,我要抓当地中国人的亲自杀掉他们,挖出他们的心,来祭吊死去的大和民族的英魂。简直不可思议,武汉会战国民党百万军队都被我们打跑了,没人敢留下来跟我们作对,这地方的几个草民,居然敢下我皇军的手。”戴风来说太君,你不知道,中国人历来就有闹事的坏习惯,别看他们是几个狗盗鸡鸣的穷山民,中国历史上起义的都是山民呢!不怕杀不怕死,常常闹得鸡犬不宁,朝纲混乱。中国历史上一些皇帝都是这些人赶下台的,吃的不亏呀,太君不可小看了他们。山本寿夫说中国历史我也是懂一点的,中国历史上不是有草民陈胜吴广起义吗?还标榜什么燕雀安知鸿鸪之志哉?结果呢,还不是被砍了头?你不要因为你是中国人,就卖弄中国人的文化,长中国人的威风,要小心你的脑袋的干活。戴风来吓出一身冷汗,卑微地说:“哈依,我的该死,不应该胡说八道。中国人,永远也打不过皇军,他们永远是皇军的亡国奴!我本人的,永远是大日本帝国的一条狗!”
山本寿夫说狗的不要你当的,狗腿子的就行的。哈哈哈……依!山本寿夫嗓子有些涩,他内心不认为戴风来说得不对,是的,中国的草民手无寸铁,可是有时比钢枪洋炮还要厉害,这个不假!一船人一船军火不见了不是事实吗?这伙草民不烧掉船而留着让他山本寿夫来看不说明他们渺视日本人吗?
但山本寿夫不能不围剿这些草民,即使这些草民把日本人杀光,也要在围剿和相战中被杀光。
屠州山的草民果然打不过皇军,他们逃进深山老林里,叫山本寿夫到处追赶,零零星星地被杀死了几个人。不过,山本寿夫也没讨到多大好,林子中东传来一声枪响西传来一声枪响,叫他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会儿战刀指向东边,一会儿战刀指向西边,把鬼子兵挥得像绿头苍蝇一样到处撞,光被树撞就撞死了五六个人,一共丢下三十多具尸体扛着得胜旗回营。赢是赢了,戴风来暗地对别人说,日本人不相信我的话,表面上是赢了,实际上吃了大亏。
日本人的表面赢实际败,让屠州山的平民老百姓老少妇孺议论了好长时间,没有不暗地高兴的。吴睡莲对戴风来说妈的日本人凭哪一头跟中国人打仗?居然敢占据中国的大半个大好河山,把中国人当猪狗羊看待?中国这么大,他们进来了就像一碗水泼进了我坤行村前面的塘里,要把他们化的找不到原形。你看,连树都可以撞死他们,他们还不知死活在中国占着。唉,我可惜是个女流之辈,要是个男匠,非要揭竿而起不可,把那一塘水,化日本人一碗水!可是戴风来你们这些大男人,曾经是三民主义的忠实信徒,竟然投靠日本人,帮日本人作威作福,来杀中国人。日本人有什么好啊,连狗都不让你当,只让你当一条狗腿子,活在世上做什么啊?戴所长说睡莲太太你别冤枉我,照共产党的话来讲我还算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抗日民主分子呢。不是我,周小山那个王八蛋还能搞到枪?还能成立让山本寿夫头痛的游击队?我这样的人民族感还是蛮强呵!毕竟咱还是中国人,人家还是外毛子,胳膊还是往里拐还是输服些吧。吴睡莲说周小山的枪是你帮着搞的?你说话不怕烂舌头。那是周小山袭击日本人军火船搞的枪,你边都沾不上。戴风来说不错,但那些情报是我提供的。咦,你看我怎么说漏嘴了?这女人色相真是……男人要是沾上了女人色相男人什么秘密都没有了。张太太,这事儿可是人命关天,你可别乱说啊!你要是说了,我就没小命了。我的小命没有了是小事,没人再给周小山提供情报才是大事。这是跟你关系好我才说给你听,换一个人我会守口如瓶直到带到坟墓里去偎泥巴。吴睡莲笑道你个杂种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若干年后把日本人赶跑了你戴风来再看我吴睡莲是不是帼国英雄?到时候我不亲手干掉山本寿夫,不亲手杀死张胖炎这个大汉奸我吴睡莲就不是人养的。不过我真担心你戴风来以后没时间看到了。戴风来说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我怎么也得想法子活下去看到你成为抗日英雄。唉,可惜我样两个缘份太薄不然结为夫妻夫唱妇随该多好!吴睡莲说明不能做夫妻暗渡陈仓也是随天意尽人缘嘛!未必就兴打仗有地下活动其他的就没有地下活动?戴风来说哎呀我就是求之不得呀我的睡莲小乖乖!
戴风来的一言一行望洋兴叹决地定了他的死期不远。
从此上了钩的戴风来觉得吴睡莲是万分地可靠,紧紧地巴着吴睡莲,以免吴睡莲生烦把他给周小山提供情报的事说到日本人嘴里去。
那时男女偷情也兴幽会?兴许是吧。但戴风来与吴睡莲相会与他人不一样,他们基本上是公开化。长辫子马来顺说,戴风来与吴睡莲你来我往来什么嫌也不避,常常是光天化日,不分场合乱搞。比如,有时张胖炎在场,吴睡莲与戴风来也相处得欢快,张胖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有一天,吴睡莲问张胖炎,你恨不恨戴风来?他霸你的妻,夺你的爱?张胖炎说我恨个鬼,像这样的世道,你我晓得能活多久?你该快活就快活,我不能让你不快活。但我不明白你怎么看上了戴风来这个狗杂种?他是个最没主心骨,见风使舵最快的人。
吴睡莲说他是个狗杂种我才找他,他要不是狗杂种我看都没有眼睛看他。
有史记载和无史记载都没有讲清楚关于吴睡莲与戴风来关系的复杂性。一九三九年底,山本寿夫捉住了周小山游击队的副队长也就是张胖炎的表亲罗汉堂。酷刑考打,死活折磨,都不能使罗汉堂屈服投降做汉奸,只好处死拉倒。罗汉堂被绑在之平镇东的一棵巨大的老槐树上,山本寿夫命令戴风来一个人去亲自开膛处死。山本寿夫说我大日本帝国的将士在失败时都是剖腹自杀,从不让别人弄死。中国人失败了怎么一个都不愿意剖腹自杀的?既然他不愿意剖腹,那戴风来局长就帮他剖腹吧。罗汉堂被剥得一身赤条条的,可怜一身瘦骨杂乱支撑着松松垮垮的皮子,没有一块肉摸得滑手。罗汉堂一双眼睛瞪得如同灯笼,死不瞑目的毒光盯着手持东洋刀的戴风来,声如雷吼:“戴风来,你这个杂种,你不能动手杀害你三民主义口口声声中的同胞呢,你就不能跟山本寿夫长官求求情,先把我留下来活一阵子,让我也像你一样尝尝日本人的山珍海味,养得白胖胖,以后我瞅机会逃出去后再回头来杀他山本寿夫个狗日的。你就说我还可以带领他们去消灭周小山游击队免得他们劳神费力到处找又找不着,说我现在不开口,等酸的辣的甜的让我吃滑口了我就会开口的,先把他们骗麻木再说。戴风来,你个汉奸走狗,我的儿子罗七斤死了你又不是不晓得,我现在没了后,我还准备再弄一个婆娘生一个伢出来续香火呢。你把我杀了,我不是‘也了罗’(方言完了的意思)?你不能这样啊!我警告你,戴风来,你要是杀了我周小山是不会放过你,要把你满门抄斩。我说,戴风来所长,反正现在又没有日本人在场,你就把我放掉,我带你一起去找周司令好不好?我那个副队长就让你当了。戴风来阴笑着说罗汉堂你个狗日的死到临头说话还真是没有个反正,倒底是降还是不降?是真降还是假降?把老子都搞糊涂了。日本人又不是不给你吃山珍海味,是你把桌子掀翻了让日本人下不了台。还有,你死到临头还做花花梦?还想有个后续香火?来生再想这个心思吧。我告诉你,你这身饿狗皮样的肉皇军看不上眼呢。皇军收汉奸也是要长得有人样的,就像张胖炎样和我,表面上看去有个八成帐,不像你风一吹就要飘起来。别以为皇军真要你投降,只是想利用你勾得周小山上当,灭了周小山后再收拾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美死你的梦了!对了,你大概还蒙在鼓里吧,你的儿子罗七斤就是你的表亲张胖炎干的。你的表亲对你下这样的毒手,掐断你的根,你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早死早闭眼早投胎来生多长点肉好让刀子捅进去软绵绵的舒服些。现在拿刀子戳你就像拿刀子戳乱石渣一样,沙沙响得炸心。认命吧罗汉堂,说起来还是咱中国人杀死你呢,让东洋人杀了更是划不来。戴风来把亮得刺眼的马刀在手里晃着,寒光一闪一闪地映亮罗汉堂的眼球。
罗汉堂说你要杀就杀犯不着扒光我的衣服让老子一点体面都不顾,这也未必是日本人叫你干的?快弄一身衣服让老子穿上!张胖炎你个狗日的老子死了阴魂也不会放过你,你黑心烂肝,断老子的根呜呜……
戴风来说死到临头还顾体面?你那个东西指头大一点还体面得起来?至于你跟张胖炎是何等恩怨我可管不着,要是在阴间找得上他就找快些,早点把他收到阎罗殿去,他死了老子好一个人去享受吴睡莲,免得明着来又不像暗着来又不是太方便,想点粉头麻烦死人。来吧看刀!
戴风来东洋刀寒光一闪,罗汉堂饱饱满满地落下五脏六腑。罗汉堂眨巴眨巴眼睛说好快的刀戴风来你也好利索。然后长嚎一声闭了眼。戴风来自言自语说看不出来他人瘦肚子里的东西还不少呢,哗哗哗地落下一大堆。巧,罗汉堂忽地抬起头睁开眼说老子不该有这些东西吗?人不长肉总要有一头值得别人念啦。戴风来吓得一下子瘫在地上,问你怎么还没有断气?罗汉堂说心还在跳,不过快了快了就快完了……你也别害怕,我的阴魂不会找你……
戴风来赶紧跪地磕头不止,口里念道罗汉堂大爷你莫怪,这都是你命该如此,谁叫你死不当汉奸呢!我不过是受日本人之命造化你升天享福罢了……偷着眼睛一看,罗汉堂脑袋已耷拉在他的胸前。戴风来站起来,狠狠地骂道临死还做鬼吓老子,老子操你祖宗!
日本人大大地嘉奖了戴风来对皇军最忠诚,夸奖他不念与周小山的旧情,毫不手软地杀死周小山的部下,表明他与周小山彻底成了死对头,就表明了他对皇军的忠心,今后一定送他到日本去深造,把他培养成真正的日本人,而不是现在这样装着日本人天天被人骂作“真洋鬼子。”
戴风来说皇军过奖过奖,我不值得皇军培养。不过要是有机会让我到日本去玩一玩也行。听说日本的富士山风景优美,要是能去一趟死不足惜。
山本寿夫说戴所长我会给你提供机会的,只要你好好地效忠皇军,效忠圣战,最好亲自杀死周小山,一杀死他就立即送你去日本观光。
戴风来深深鞠上一躬说我一定亲手砍死周小山,免得皇军成天吃他的亏,为一个小小的草民急得焦头烂额的……
山本寿夫苦笑说戴所长你的话太多了的,回去休息吧。
戴风来从山本寿夫那儿出来,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会唔吴睡莲。吴睡莲正在等他。戴风来说:“张太太,按你的要求办了。”
“办了?办了好。他走了吗?”
“走了。”
“瞎叫不?”
“还好。”
“怎么不叫呢?不叫不过瘾。”
“还是先一刀剖了他的腹,剖得不深,是想让他嚎叫几声看看他痛苦的样子,没想到他的腹皮蛮薄,开一点小口子他肚子里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掉下来了。他一下子就昏死过去。我正寻思他的命怎么这么不经杀,这么快就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他突然睁开眼说好快的刀啊。吓了我个半死。”
吴睡莲说恐怕是他死不瞑目。
戴风来说那肯定是,他怎么会甘心受死呢?一个人上山投奔周小山打游击,还不是为奔条活路,闹点名堂出来后找个婆娘续个后。只是命不好,怎么就被日本人捉住了。唉!
“好,好,不管怎么说,他总算是不存在了。谢谢你戴所长,谢谢你替我除了心头之恨。”
戴风来说可是张太太我不明白,他是你的表亲,你怎会有心头之恨呢?
吴睡莲说这个你就不懂了,杀人就要斩草除根。他的儿子罗七斤是我弄死的,他要是活着总有一天会晓得,与我没有什么好处,把他弄死,从此我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原来,日本人捉住罗汉堂后,本想软硬兼施,让罗汉堂多活一段时间,多磨一段时间兴许他会心回意转,像张胖炎、戴风来一样也当汉奸。吴睡莲却不愿意,在山本寿夫那儿烧火,说是留下罗汉堂一点用也没有,痛痛快快地将他除掉拉倒。并举荐叫戴风来亲自动手,皇军不是说他戴风来忠心吗?不是说他戴风来与周小山没有往来吗?就叫他亲手杀死周小山的人,看他是情愿还是不情愿。如果戴风来不手软,就说明他对皇军是忠心的。山本寿夫对吴睡莲的话向来是两个耳朵都听,只进不出。
吴睡莲没想到戴风来还真动了手,一点也不犹豫。
不过戴风来从此心中更是惧怕吴睡莲,只觉得这女人太敢作敢为了,而且极其毒辣,只想着如何更加讨好吴睡莲才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