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还是一年以前,她与姐姐大环来到屠州山,见里里外外都是日本人,汉奸,走狗,便打算到其他的地方去流浪,找个静一点的地方过日子。不信若大个中国没有一个她姐妹俩安身的地方,找不到一个太平去处。
七转八转,不想还是在原地打转转。
大环说怪,我们川西到处都是山,都转不糊涂我,怎么到了湖北的馒头大的一点山地,就把我转糊涂了呢?
小环说就是嘛,拇指大一点的山,就把我们姐妹俩转糊涂了,见他娘的鬼哟,就在这里安家算了,还往哪里去哟!天下的锅底哪一口不黑!
大环说怎么安家?又不认识一个人,哪个肯收留我们哟!
小环说我们都是女人啥,我们女人家还怕没人收留吗?随便往哪一家人家里一钻,保管有人要都要不赢。我们长得又不是不中看,现在的男人哪个不喜欢好看的女人哟!
大环说我们长得差是不差,可如今乱世年月,哪个男人有能力养女人哟!多少好看的女人没男人养得起,不得不钻进窑子里做肉生意。唉,我们怕是只有当妓女的命了。
小环说当就当吧,实在没路走还不是要当,总比饿死要强。既然有女人做妓女,我们为什么做不得?别的女人做得我们就做得。
这两姐妹愣头愣脑地说着没油盐的话。不防有人在背后问她们,哪来的丑女人,在这里卖弄****?
大环小环回头看。大环问你是谁?
我是谁你就别问那么清楚了,问太清楚了对你们没有好处。单看我这手中的橹子枪你就不该问我什么来。
小环说橹子枪值个屁!我机关枪大炮都见得不想看了。一只橹子枪,这么小,就想骇倒我们姐妹俩?
咦,二位婆娘嘴还蛮利嗦!没有吃过我大日本帝国皇军的苦头吧?大概是刚到我的地盘上来?还不识水性?不要紧,老子不怪罪你们,先让你们了解了解我屠州山的行情再讲。弟兄们!张胖炎用大拇指与食指打了个响。
顿时,七八个便衣打扮的男人从小树林里钻出来,个个淫威色容,围住了大环与小环。
大环问你们想做什么?
张胖炎说想做什么你还不知道那还算女人吗?
小环说要搞就快点,别那么噜嗦!遇到你们这般畜牲样的人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了!
陆百千说你还是痛快些,那就先搞你吧。
七八个人就把这姐妹俩轮奸了。然后他们就拍屁股扬起灰尘而去。
二姐妹就像泥巴样地在地上呻吟。
腿子上,屁股上,肚子上到处都糊的是血。
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许多流浪的人说这是哪里来的疯女子?
许多流浪的人又说这也见怪不怪了,都不是被日本人、汉奸走狗欺负成这个样子的!
大环说这些人比日本人还坏。
小环说比国民党更坏。
大环小环抱头痛哭。
天气渐渐地布上乌云,把西边的太阳遮到不知道是挂在天上还是落进地里去了。天气渐渐地往黑里走着,也不知道是乌云遮黑还是自然变黑。不久,刮起一阵阵风,乌云渐渐散开,才知道真的是黑了天,因为天上的星斗一群一群地往外钻,在天上密密麻麻地布开来,这太容易让人想到天堂。
哭够了,姐妹俩就抱膝盖,仰望着满天的星斗。
远处不时响起枪声,近处不时地响起狗叫声,猫子的哭声比人哭丧还难听,想必是见到了阴鬼吓得怪哭怪嚎。
天堂的美和地上的肮脏,姐妹俩看着看着不禁又抱头痛哭起来。
大环小环哭够了,方才醒悟哭没有半点用,只要有一口气还是要谋生路。你看我我看你,看着伤心的泪儿暗自流,直到流干。大环说走吧,光这样哭啊流泪啊没有用啊!小环也说走吧,总是要走才能活着。至于往哪儿走,没有目的。反正,天高任鸟飞,海阔任鱼游。实在是没有路走死也是一条路啊!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着。前面是一条河,水很深,淹死人没有一丁点问题。
走着走着,就在经过吴家上湾,走过吴家上湾就是那条河。
那条河也通着三门湖,跳进河里,就可以随着河水漂进三门湖里,那里的水域多宽,水底世界多大,说不定能见水龙王呢。
姐妹俩认定了这条河,经过了湾子就可以到河里去找她俩的归宿了。
可是就是这么巧,命里一下子还不该绝了她们。
适逢周小山在吴家上湾办事。
见到这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女人,周小山说,你们肯定是遭日本人害了吧?看你们两个脸上的丑态,不是被日本人害了就是被跟日本人一样坏的人害了。
大环小环不想说,周小山的像貌也看不出他是个好人,凶得很,辣得很,就躺在地上等周小山奸。
长辫子马来顺说,周小山占山为王,****偷盗抢杀无恶不作,确实叫好人坏人都恨他,没有个办法来评价他的人品和人性。就说盗吧,他自己都盗,但他还正儿八经地办起了盗案,杀死盗贼,说是以正视听,防患于未然。
周小山正在吴家上湾办盗案。原来吴家上湾的一个青年偷了他山头上的两瓶酒,被卫兵现场逮住。周小山就连夜押到吴家上湾,
周小山对马来顺说,先把她们两个带上,等我们完事再说。要把她们身上洗干净一些。又对大环小环说,你们现在就躺着为时尚早,等我办完了事再说吧!
马来顺牵起大环小环,一手一个牵着跟在周小山后面走。
公审堂就设在吴家上湾的吴流史家里,他家里有好大个仓库。
吴家上湾里好多人都被赶来听审。
偷盗青年的父母被押在一边旁听,几支枪对着他们,他们哪里还敢出声,只有浑身筛糠的份儿。
周小山开堂问案,偷酒为当般?
卖、卖钱……不不,为了喝口酒……
周小山问到底为何,说清楚一些!
喝。
周小山说偷酒喝者,天理不容也!想当今年头,多少老百姓连口饭都吃不上,饥寒交迫,岂有心思喝酒?你却有心思饮酒不说,还要偷酒饮!偷也罢了,竟敢偷到我抗日救国义勇军的份上了,这还了得!罪不容不诛!
不不,我是为了饥寒交迫才偷酒啊,不是贪酒啊!
周小山说,若真是为了衣食之寒就要偷?若大个吴家上湾多少人不饥寒交迫?除了吴流史和吴山大都有日本人在背后撑腰有吃有喝的外,一湾子的人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都像你这样去偷,我抗日的根基岂不是被偷光偷垮?罪不容不诛!
偷酒,我确实是为了我的祖爷,他要断气了,想点酒喝上一口,走得舒服一些啊!
小山说此举虽然有善意,但仍不能饶!乱世年月,多少将死之人,都有一个愿望,岂能样样满足?要是样样能满足,那就会像你这样,都去偷盗,那我屠州山多少血肉之躯创下的基业,不被你们偷得没了?罪不容不诛!
司令,那、那、那有没有不诛的理由啊!呜呜!
不知。你说有没有?
呜呜,我偷的就是两瓶酒啊!怎么要拿我的头去赔啊!
小山说,偷多偷少是另一码事,关健是偷了。偷就是罪!偷我抗日救国义勇军的东西就是死罪!哪怕你偷的是一根针又若何?杀!
周司令啊,饶了我吧,我愿意加入义勇军,打鬼子,战死沙场!
小山说,我的军队里没有偷的人,我虽然是偷之首,但那都是偷日本人的,不偷中国人的。来人,枪了。
马上,有三个持枪的兵走上来,将偷酒青年痛打一顿,然后就地一按,就地一枪,就地解决。
周小山杀他不满意的人非常简单,并且是快刀斩乱麻,一点也不用拖泥带水。
青年人最后的一句话是:娘!
他有娘吗?周小山问马来顺。
马来顺说有。
赏他娘一百大洋!
马来顺说司令那我们不是去了多的?
叫你给就给!少放屁!
周小山回过身,忽然发现身后原来还站着两个女人。是大环和小环,呆若木鸡。
周小山怒目圆睁:卫兵,你们是怎么放哨的?怎么让这两个女人站在我的身后?日你们娘的幸亏是两个苕女人,要是站的日本人,我不丢了?
卫兵吓得脸色变得傻白,报报报报报告,是司令叫叫叫叫我们拖去洗洗洗洗洗干干干净来的来的来的……还蛮漂漂漂亮呢呢呢!
马来顺说是的,不假,司令,就是刚才,司令叫带来的。
个把姐姐的,我倒是忘了。带回山去吧。
大环小环就被弄到了屠州山。
次日,就赶她俩下山。
她俩要求留下,侍奉司令。周小山骂道:奶奶的,我见不得女人留在身边,我又不好色,好色会伤了我的抗日之志!快滚!
大环说那你昨晚干嘛睡了我姐妹俩?
周小山拍案怒骂操你们娘的,老子没有睡你们!那是你们做梦吧!想我司令睡你们吧!还不快滚下山?不然,老子的板刀什么人也认不清白!
想砍我们是不?小环怒道,我们昨夜本来就要投河寻死,遇到你还多活了一天,反正是死,砍死比淹死还痛快些!那你就砍死我们吧!
周小山说马来顺罗汉堂,你们叫上几个人把她们抬下山去!
十几个兵在她们两个一声高过一声的骂声中把她们两个抬下了山。
吴流史像约好了似的,在山下接下了她俩,安顿了她俩的住处。
她俩对吴流史感激不尽,就要把身体交给他。他拒绝了。他说,好好活着吧,就在我这儿,包你们有吃有喝有穿的,包养好你们的身体。
大环说,那我们如何报答你呢,我们一个女人家,只有身体可以报答!
吴流史说有用着你们的时候,到时候,你们只管报答就是。
小环说以死相报都无冤无悔!
就是这样的。
吴流史上山报告了周小山。说司令,这两个姑娘已经在我家住下了,还要以死相报我收留她们的养命之恩。周司令,你可以实施你的计划了。
周小山说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你听我的信。
吴流史说我会按司令的安排做到天衣无缝。
周小山说吴流史,你可不许动她们,等事办完了,本司令还要接她们回山,当巾国义勇军,娘子军!
吴流史说看司令说的,我哪敢动她们?
好吧,滚下山去,听本司令的消息。
吴流史下了山,日日在家周到地服侍大环小环。对湾子的人说她们是他收的两个丫环。
这一天,周小山给吴睡莲送了一封密信。
这一天,吴睡莲给周小山回了一封密信。
这一天,吴山大在家等着日本人来。
这一天,吴流史把大环与小环安排在柴垛里躲着,说日本人进了村,要找花姑娘玩,你们赶快躲起来,别让日本人给逮着了,除非我叫你们出来。你们出来也不要紧,按我的安排做,包你们二位没事。
大环小环表达了她们内心一点也不虚假的愿:死死生生,不在乎,全听大爷的安排!
这天,周小山说马来顺,罗汉堂,跟我下山。
等他们三个人到了日本人的附近,正是龟次郎疯狂凌辱小环,大环正跑向一把闲放着的锄头想拿锄头磕死龟次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