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伦（七）

七

七天后，瞎子司令率部下山，绕道到达之平镇外围，布下灭敌之重兵，等着张胖炎发信号后，就攻入之平镇，要全歼之平镇之守军。

张胖炎带着山本寿夫劝降义勇军的目的，上屠州山谈判，三天没有明确结果，因为瞎子不仅不纳降，反而要张胖炎归顺屠州山义勇军，结果弄得不知道是谁劝降谁，不欢而散。但张胖炎下山时，留给瞎子一句话，要他七天后带兵布置在之平镇外围，也许有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瞎子问他是不是要设下圈套吞掉义勇军？张胖炎说若看见我在香花楼上用电棒包红布晃三圈，你的队伍就分兵两路进攻，一路直攻香花楼，可直取山本寿夫的头，一路直攻马家大院，可捣毁日本人的司令部和宪兵队。拿下了这两处，日本人就会大伤元气。至于我张胖炎掌管的皇协军大队，负责收拾日本人营地驻军。张胖炎还说，七天后，之平镇的日本人大部分兵力奉九华山铃木旅部的调遣，由新任大队长九井率领，到九华山去围剿八路军孙玉良部。据说孙玉良部在反扫荡战斗中，神出鬼没，神机妙算，给铃木旅部重创，已不具备独立与孙玉良部作战的能力，必须派兵增援。而且间谍由美子已探得情报，孙玉良部将在七天后在九华山的一个村子作集结整训，休养，时间是一周。这个密秘情报据说是绝对可靠，因为是孙玉良的一个高级军官直接吐露给由美子的。为什么这个军官要把这个情报吐露给由美子？由美子说她是靠色相猎得。八路军里不是没有贪色之人，也是人呢。此情报也得到其他日本间谍应证。这样一来，调集兵力围剿，是当务之急。而能迅速调集到位的，就是日军驻之平镇山本寿夫联队。山本寿夫司令长官的联队一走，留下守之平镇的日本人就只有一个宪兵队和少量的联队官兵，再就是我张胖炎的皇协军。而我张胖炎的皇协军界时要倒戈，日本人就完全不经一打了。正是痛痛快快收拾之平镇日本人的千载难缝的机会。仗打完后，张胖炎说，我就率部投屠州山义勇军，归顺你瞎儿司令领导。瞎子说你怎么一下子就转变了态度？张胖炎说我还没有把话说完，七天后你们把队伍埋伏在之平镇外围，如果没有发现我给的信号，你们就撤兵，说明我还不打算投靠你们。所以我说的是活话。就是这些，信不信由你们了。

张胖炎下山，上了小汽船。四儿炸掉了关公庙后，然后回山。四儿、瞎子司令都不知道张胖炎已经被关公那坚如磐石的头砸死，他们以为张胖炎回到了之平镇。对张胖炎提供的情报，四儿、瞎子司令、马来顺在司令部进行了分析，认为情报是可靠的，就看张胖炎到时候配不配合。不管他配不配合，都不能放弃一试。到时候张胖炎如果不配合，就悄悄撤兵，毫毛也不损嘛。所以，决定一试。至于带多少队伍下山，马来顺与瞎子司令的意见不同，马来顺坚持只带三四百人下山，马来顺说过去周司令打仗从来带兵最多时不超过二百人，大多时候只带几个人，十几个人，带三四百号人下山已是超乎寻常了。瞎子说周司令打仗确实没有带过大队伍下山，但周司令从来也没有打过大仗啊！最多的时候也就是吴家上湾大捷嘛，消灭一个连的鬼子嘛！其他的就是偷鸡摸狗的事儿了，不能成大气候。我们现在要打点大气候的仗嘛！两人为带多少队伍下山争来争去，最后是瞎子争赢，山上的八百多号人，留下一百多号人守山，七百多号人下山，打一个像样的漂亮的仗。

瞎子司令布兵有独到之处，为了不被张胖炎这个没有正反的狗汉奸算计，他把兵力分成三部分，一部分运动到进之平镇哨卡附近埋伏，一部分运动到之平镇临湖的码头附近埋伏，还有一部分埋伏在日本人营地附近，成崎角之势，相互可以接应，以避不测。最高明之处，张胖炎说在之平镇的南山丘上，可以看见他从香花楼发的信号，兵力可以布置在那儿，一看见信号就可以迅速运动到马家大院和香花楼，且南山丘后面是夜巴山原始森林的边缘，遇到麻烦时可以迅速退进林子脱身；偏反其道行之，瞎子在南山丘只布一个兵，就是观看信号的兵。这个兵如果看见了信号，再向其他三处的布兵发信号，再由四儿根据情况下达哪一部先进攻哪一部后进攻的命令。因而，如果南山有敌兵埋伏，最多也就是损失一兵一卒了。

半个晚上过去了，没有看到香花楼发什么信号。

瞎子对四儿和马来顺说，看来张胖炎这个狗汉奸是不想投靠我们了，他不发信号我们就是说不想给我们配合，不想给我们配合就是不投靠我们。我们怎么办？

四儿说：那就撤兵吧。

马来顺说：就只有撤退吧。

瞎子说我不甘心，就这么撤？机会是千载难缝啊！

四儿说晓得张胖炎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马来顺说张胖炎的话不能相信。

瞎子说日本人肯定派兵去支援铃木旅部了，这一点我凭我的感觉可以肯定。之平镇的日本人肯定很少，这一点毫无疑问。之平镇的日本人万万没有想到我们会来偷袭他们，这一点我是百分之百的断言。张胖炎不配合我们，但也不会想到我们在他没有配合的情况下还打他们，他会认为他不配合，我们就会撤兵，因而他不会也不敢向日本人报告说我们在外面布置了兵力，不然他不是暴露了他想投靠我们动机？因为日本人会问他，你的是怎么会知道他们的会布兵在之平镇外围的，是不是你的和他们的串通一气的？因而他只会当什么事没有发生一样，因而呢，日本人也就没有丝毫的提防，这一点我是绝对的有把握。所以，我想，我们既然来了，有这么多优势，何不乘机搞他们一家伙？

四儿说我不同意，不可冒险。

马来顺说我也不同意，这个险冒不得。

瞎子说，你们真是没有一个军事家的脑袋，难怪周司令大气不成，只干一些小敲小打的事。我瞎子今日个当上司令，就是要干成大气之事，像九华山的八路军一样，打正规的仗，灭成堆的敌人。我瞎子有神护佑，从来没有吃过败仗。跟着我干吧。相信我的神力无边！

四儿说我今日个感觉不好，我不同意打，坚决不同意打。

马来顺说我再也找不到跟周司令打仗的感觉，总是觉得兆头不好，做任何事没有一分胜算的把握。我也不同意打，坚决不同意打。

瞎子说：那好吧，你们两个既然坚决不同意打，我就不坚持打了。撤兵！

队伍撤到三门湖边时，有人发现了漂在水边的张胖炎的尸体。

四儿说：这个狗汉奸怎么死了？

瞎子说：巧啊！他死了！他死了，我们哪里能等到他给我们发信号！

马来顺说：他是砸死的。未必是他的手下反戈他，乘他不注意把他给砸死了？

四儿说反正他是该死的，迟早一天，他必须死，我也没有指望他不死。只是，我心里真的还有点舍不得，他就这么死了吗？说罢，眼泪往下落。

瞎子说你就不要哭了，他是该死，死得好！你反正对得住他的爹张安寿，给他落了个孙子，他那户部员外郎的高门大户有传宗接代的人嘛！你就是对不住周小山，你跟他后，还没有个后，周小山司令把他的儿子换了高屋岭人的命，你应该给他留个后啊！唉，也不怪你，谁叫周司令一下子就死了呢！

四儿说我又没有哭出声，你又是个瞎子，你怎么知道我在哭？

瞎子说我不是有灵感吗？

马来顺说司令是神人，不是神人我们怎么会让你一个瞎子当司令，把屠州山的近千号人的性命系于你一个瞎子身上呢！

四儿说这么说来我们还是可以打之平镇？

马来顺说不行不行！之平镇的皇协军有近五六百号人，他们没有张胖炎这个狗汉奸做头，张胖炎已经不能下命令他们反戈，他们要是听日本人的命令帮日本人打我们，他们的力量可是大得很啦！我们怎么能打得过他们！不能打！

要打！四儿说。

马来顺说你是怎么啦四儿？你不知道这些皇协军是一支很强的力量吗？不要说还有一些日本人在，光这些皇协军，全硬顶起来，我们就难吃消。原来指望张胖炎命令他们倒戈，帮我们打日本人，我们才决定下山一试啊！

要打要打！四儿说。

我晓得你的心里怎么想的，你看张胖炎被砸死了，你心里不舒服，就要打他们出气。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个出气搞不好会葬送周司令费尽毕生心血创建的义勇军,这种险冒不得,四儿你要冷静一些！马来顺说。

是呢，四儿你要冷静一些。我想也不能打。瞎子说。

好吧，你们两个都不同意打，那就不打。四儿说。

队伍就下船过三门湖，回屠州山。

船队到湖中心时，马来顺忽然发现四儿不在领队船上。

所有的船上都没有四儿。

瞎子问四儿怎么没有上船？

马来顺说糟糕，她肯定是到香花楼去找由美子去了。她认为是由美子派人害死了张胖炎，肯定是找由美子报仇去了。

瞎子说那还用说。

马来顺说我们要回去找她，否则她太凶险。

瞎子说算了吧，我已算准她不会有什么凶险，要不了几天她能平安归山。但她此行杀不了由美子，因为由美子随军去了九华山。

那要是她打听准就一路追到九华山去怎么办？马来顺问。

她不会到任何地方去，只会回我屠州山。我算的绝对没错,你们都放心。

马来顺说司令，她现在可是你的老婆，你要顾及她的安危。我建议队伍立刻回之平镇，一定要找到四儿，找不到四儿，就把之平镇翻他个底朝天！

我可是要对队伍负责，不可盲目行事。周司令创下这等业绩费尽何等心血，要是葬送在我等手上，我无颜见江东父老！瞎子说。

马来顺说现在不要谈什么江东父老，现在是要谈救副司令的人，队伍不能少了她，有她在，我们的义勇军才能平安地生存下去。

瞎子问这话怎么讲？

马来顺说当初周司令活着时曾对我说，四儿是我们这支队伍的菩萨，有她在，我们这支队伍才能不出乱子，才能长久立于不败之地。任何时候如果我不在了，都不能少了四儿，马来顺你要记住，四儿的安危，你要负责到底。所以司令，我奉劝你回之平镇，迎救四儿。你不要太相信你那个什么神算，神算神算，只是十拿九稳，还有一稳是拿不住的。自古以来，大事都是出在那拿不住的一稳上。

那？依你看，我们非回之平镇不行？瞎子问。

是，不回之平镇不行。

好吧，传令，队伍调船头，靠高屋岭码头，起岸回之平镇。瞎子命令。

队伍在凌晨四点时回到了之平镇外围。按上半夜布兵方式布下兵力。由马来顺先进镇打探情况后再作如何作战的打算。

瞎子说马来顺，此行你要小心行事，一定要打探好四儿的下落。她一直恨由美子，她总认为是由美子害张胖炎当汉奸的，她恨不得喝由美子的血。不过，我总认为，由美子不会叫人砸死张胖炎，四儿怎么会认定是由美子叫人砸死张胖炎呢？

马来顺说这还算不出来吗？由美子肯定是恨张胖炎一心恋着四儿，把她由美子不当人了，女人的醋意最大，醋意到顶时什么事还做不出来。我敢肯定，张胖炎的死，是由美子叫人下的黑手。

那好吧，你直接去香花楼，找到四儿后，把她安全转移出来。打不打之平镇，我还要多考虑考虑。

马来顺说我现在也是这样想，没有内应，还是不要轻易下手。队伍就埋伏在外边，不要轻易暴露。等我救回四儿再作商量。

去吧！全仰仗马副司令！瞎子拍拍马来顺的肩膀。

马来顺说放心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