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伦（八）（上）

第五章 天伦（八）（上）

八

且说马来顺潜进之平镇，救四儿心切，径直到了香花楼，翻爬到二楼一窗口边，轻手轻脚撬开窗口轻手轻脚翻进屋里。屋里是一片漆黑，且没有一点声音。马来顺就在屋里楼上楼下到处摸点，竖着耳朵仔细听那里有什么响动。马来顺到香花楼来得多，了解由美子是狡兔三窝，从来不固定在哪一间房里睡，有时还不在香花楼过夜，也许今夜她还真到九华山去了。但现在还必须假设由美子还在香花楼，至于在香花楼的哪一间房里呆着，是个盲目。必须以找由美子为目标，只有找到由美子，才能找到四儿，四儿不是冲着由美子而来的吗？她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出香花楼，必定有所收获，或许正在和由美子在黑暗中较量呢。所以马来顺在楼上楼下的每个房间门口细听，听房里是否有异常动静，如果有，就可以判断是否为四儿和由美子在较量。

现在，马来顺基本上听完了香花楼的每间房，没有听出什么名堂。天快亮了，怎么办？

马来顺忽然想起，自打他翻进香花楼来，香花楼就奇怪的安静，像没有人一样。真的没有人吗？马来顺这才发觉有点不妙。他立即走到一间房门前，用手轻轻一推门，门竟开开。马来顺凭感觉发现房间里没人。

一连推开几间房，都没人。

马来顺想，这下子完了，肯定是有什么阴谋在这里，不然，怎么会没有人在香花楼呢？那么多妓女上哪儿去了呢？

看来必须立即撤出香花楼。

马来顺摸到窗口边，准备翻出去。

这会儿，有人用手搭住他的肩膀，同时听见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马大爷，不能就这么走嘛！你还没有给外面的人发信号啊！”

“四儿，是你？”马来顺惊心肉跳。

“是我，四儿，义勇军的副司令四儿。”

马来顺说你吓了我一大跳，你在哪儿呆着啊？我找你找了狠不得有半个晚上。这香花楼是怎么回事？一个人也看不见？

四儿说你来晚了一步，我已经把这香花楼的所有的妓女全都放跑了。除了由美子外，她们有不愿意跑的，也在我的枪口的威逼下不得不离开香花楼。

马来顺问就你一个人吗？

你想还要有谁呢？四儿笑一笑。

马来顺不相信地摇摇头，你一个人？不可能！

还有一个人，你不会相信。四儿带点诡密的表情。

谁？

你记得刘元子吗？

他死了。

他的道行很高，他是死了。可是他的道行还在，也等于没有死。他只是在死中忏悔，因此在活着中赎罪。只有一个人知道他，吴睡莲。现在，我是第二个知道的人，现在，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他的儿子，就是我的丈夫瞎子司令，他都不知道。

马来顺吸了大大的凉气，他他他，人呢？

四儿叹了口气说，要是能看见他的人就好了。今夜，我只听见了他的声音，没有看见他的人。神啊！

要真是这样，这事就算完。马来顺一脸沮丧。

四儿问马副司令，你说的这事是？

由美子呢？马来顺失口问。

你说呢？四儿微微笑着。

“这么说你们已经把由美子杀了？”

“马副司令很想她是吧？”

“此话怎么讲？”

“你不是为我而来，你是为由美子而来，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怕我杀死由美子，才动员我丈夫瞎子司令把队伍拉回来，但你假口找我，借口保护我的安全；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是想救美子。”四儿由微笑变为冷笑说。

“你胡说什么呀？四儿，我要不是为你，我发疯了，把队伍带回来冒险？你们已经把由美子给杀了吗？”

“周司令手下的马副司令啊，你就别演戏了。你的情况我知道好多，都是周司令在的时候告诉我的。你和由美子是长期的男色女淫，周司令在世时多次可以除掉由美子，都是你暗中提前给信由美子，由美子都逃脱了灭顶之灾，由美子可以活到今天不都是你的功劳吗？周司令对你的这些行径都了如指掌，只是周司令念你只和由美子贪男女之欢，就没有计较你罢了。可是这一次，九华山八路军孙玉良部在一个村庄集结的事，你怎么可以提供给由美子呢，差点叫孙玉良全军覆没！幸亏我又派人通知了孙玉良，他们这支可爱的部队已经转移，鬼子又扑空了。你呀，真的是脑后有反骨，到时候说不定连我们义勇军都要出卖！”

马来顺脸色变得僵硬起来，四儿，你在瞎说什么？我是跟由美子有男欢女淫，可周司令也跟由美子有男欢女淫。这不是什么秘密。周司令想不想杀死由美子，还要我提前给信由美子么？任何时候，周司令都可以杀死由美子。四儿，你不要因为恨由美子入骨，就乱猜乱想。

四儿说由美子的事我就放在一边不说，你为什么把孙玉良部在一个村庄集结的情报提供给由美子？为了色相，你就要害人家八路军吗？

四儿，你就不要多问这事了。我马某跟随周司令多少年，从来就是以做人的气节服人，这也正是周司令一直相信我的原因。

你敢说，你就没有做件亏心事？四儿目光咄咄逼人。

“马来顺我以前可能是做过一些糊涂事，你晓得也好，不晓得也好，反正我没有且从来没有要出卖我义勇军的心。不过这次，你四儿副司令也恰恰错了，我不是为由美子而来，确实是为了你的安危而来。我马来顺一生光明磊落，我告诉你，我把孙玉良部在一个村庄集结的事提供给由美子，不是我良心坏了，而是为周司令报仇，她孙玉良部不出叛徒，我们周司令就不会死，我所以要报复她孙玉良部，是他们的八路军出了叛徒才害死了周司令，我要报复八路军，谁叫他们里面出叛徒的？”马来顺说。

你不清楚吗？出卖周司令的人，不是八路军的人，是装成八路军的人，周司令是上了那个人的当。

我不相信！周司令那么精明，怎么不能识破那人是装成八路军的人？那人肯定跟八路军办过事，后来肯定叛变了，害死了周司令！

好吧，就算是吧！那么，你这样做就合适？四儿盯住马来顺的眼睛。

马来顺眼睛潮湿起来，四儿副司令，你知道，我对周司令的感情，就是一生寄托于他，可以为他生，为他死。谁要是害他死，我只要活着，就会采取一切手段，为周司令报仇，我长辫子不会讲什么立场！既然是八路军出了叛徒，害死了周司令，我就要叫八路军的日子不好过！

“你说得是好听极了。”四儿说，“可是据我所知，你为了由美子不被山本寿夫处死，因为山本寿夫怪罪由美子光提供虚假情报，对她已经很不耐烦，要她再提供一次真实情报作为不杀她的代价；她为了保命，就找你，要你无论如何弄到孙玉良部的真实情况，提供给她好向山本寿夫交差好保命。你就叛了良心和良知，把孙玉良要在一座村庄集结的事弄到手后提供给由美子了。你呀，会被色相害死的，如果不回头是岸的话。”四儿轻言细语说。

马来顺眯着眼睛看着四儿：“这都是刘元子告诉你的？”

“还是有这个事吧？”四儿反问。

“你说得不是全对，四儿副司令，我是想帮由美子过这一关，山本寿夫确实头疼由美子提供假情报冒功领赏，但是我如果是将计就计呢？你怎么不想想这一点？”

四儿冷笑：“你在美化自己，你就巴不得八路军真吃日本人的亏，这样你就可以对由美子有个交待。由美子如果因你提供的情报让日本人袭击成功，受到奖赏，就会更加对你感恩，她的身体，就会让你更多地去享乐。是不是？”

“看来我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马来顺就是有一个人相信，周司令，可是他死了，周司令啊，我好苦！算了，多的不说啦！今夜我就是来救副司令的！冒着生命危险来救副司令！哦，由美子真被你干掉了吗？”马来顺问。

“干掉了，你心里很不是滋味是不是？”四儿话里带着讥讽。

马来顺重复问你真的把她干掉了？

“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四儿说。

“那……她尸体在哪？”

“我把她化成水了。”

“不，我不相信。由美子肯定随日本人到九华山去围剿八路军孙玉良部去了。你肯定没有找到由美子，就把妓女们赶跑，发泄怒气。”马来顺用猜测的眼光看着四儿。

这时有一个人站出来说：“我能证明，四儿你们的副司令确实是把由美子干掉了。”

马来顺一听这声音太熟悉了，不就是周小山的童养媳实为周小山的第四个小妾后来又嫁给吴子顺再后为又嫁给张胖炎做太太的吴睡莲？当然中途跟戴风来还有一段时间只是名不正言不顺，至于小兵王士达、排长王厚生那都是蜻蜓点水。

马来顺说你的汉奸丈夫张胖炎已经归地狱了你怎么还活着？我马来顺历来就是看不惯你，你怎么打扮也是一副妓女模样。

“你这****养的，你差点葬送我们八路军队伍，我要代表八路军枪毙你！”吴睡莲把枪举起来，对准马来顺。

马来顺不解地看着四儿：“这是怎么回事？”

四儿说：“吴睡莲太太是给八路军办事的地下工作者。”

“屁话，八路军还看得起她？一个靠卖肉讨日本人喜欢的臭妓女！”马来顺讥笑道。

“你不知道吧？”四儿说，“没有她那身肉八路军还真的还看不起她呢！她那身肉，亏得她那身肉，才让我义勇军和八路军得以生存作战到今天，你马来顺才能活到今天。”

“这么说，你不光勾引日本人给你饭吃，还勾引八路军给你光荣的名声，你可真是个不简单的臭妓女啊！”马来顺看着吴睡莲和她手中的枪，“我太小看你了。”

“你要怎么样个死法？”吴睡莲问。

“你真的八路军的人？”

“还不相信？老娘我算不上是八路军的一员，但确实在给八路军办事。”吴睡莲放下枪，“也算是为八路军做点好事赎我的罪。算了，我也不能代表八路军枪毙你，你出卖八路军的帐，将来由八路军给你算吧！四儿，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杀死山本寿夫。”四儿毫不犹豫说。

“好吧，你跟着我来。”

四儿对马来顺说你也跟着我们走？

马来顺问由美子的尸体在哪？

四儿呶呶嘴。

马来顺顺着望去，在屋顶的一根横梁上，吊着由美子，睁着大白眼睛，吐着长舌头，一丝不挂。

“美子啊！”马来顺大嚎一声，当即一个飞跳，竟跳上了横梁，一刀砍断绳子，由美子的尸体落地时，马来顺也跟着落下来，趴在由美子身上。

“你们两个婆娘，你们是怎么害死她的？你们两个把姐姐的挨千刀的万剐的呀，你们杀死她不如杀死我好了呢！你们歹毒妇人心啊！我要跟你们拚……”马来顺腾跳起来，握着刀子就要刺人，却没看见四儿和吴睡莲在身边，两个人不知什么时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