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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作者:阜城金秋 当前章节:1546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八月的天气,整个大地热得人喘不过气来。那高高的运河大堤上,两旁的棵棵杨柳,枝头联接,把一条弯弯曲曲的大堤笼罩起来,形成一条天然的绿荫浓浓的胡同。此时,从南向北走来一位农家姑娘,头戴草帽,身穿蓝色的裤子,暗底白花小褂,草帽下一双美丽的眼睛闪着机警的目光。她大步走着,望着一望无际绿油油的田野。田野被火一样的阳光烤着,一个个穿戴破烂的庄稼人弯腰劳作在田野里。他们在锄草,间苗。他们脸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所收无几,甚至有人卖儿卖女。这使她想起了李绅的《锄禾》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只有真正的穷苦百姓们才懂得它的含义。可百姓们有什么所求呢?只有填饱肚子,平平安安过日子,可这点愿望,有谁能够帮他们来实现呢?多少年了,不管谁来了,谁掌权,他们也都是一头头老黄牛府首甘为,用汗水换来的粮食却流进了大大小小地主、军阀们的口袋里。姑娘长长叹了口气,望着哗哗流动的河水,大步向前走着。她今年二十四岁了。去年日本帝国主义侵占了东北三省,继而又占领了她的家乡沧州。她的师傅手提大刀率领众人面对面和手持三八大盖的敌人进行了拼杀,最后失败了。她——王宁,和四个姐妹突出重围,来到这儿,组织了一支三十来人的娘子军。一个月前,在码头南突然遭到日伪100多人的围攻,姐妹们拼死冲杀,最后她和剩下的姐妹们跑到运河湾一处破窑里住了下来。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着的季节,她望着天空,又望着几天粒米未下肚的姐妹长叹一声说:“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散,只有死路一条。”

“王宁姐,我们几天没吃东西了,肚子饿得都没劲了。”最小的队员崔花小声说。

王宁走过去蹲在她的身旁,拍着她的肩说:“崔花小妹,只有我们在一起才有活路,否则……”她说不下去了,站起身,一双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几个队员坚定地说,“你们等着,我去想办法弄些吃的。”说完她打扮了一下,提起竹篮,几步冲出高粱地,沿运河大堤向北走去。突然一只兔子从一旁的田里惊慌地窜到大堤上,回头看了看,眨眼间跑进另一旁的谷子地里去了。王宁一愣,警惕地向四周一望,一步蹿到一棵大树旁,轻轻放下篮子,从后腰掏出手枪。随着一阵轻轻的高粱棵晃动声,一位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姑娘从田里走上来。她身背粪筐,手拿镰刀,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闪着机警的光。她走上大堤,摘下草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伸了伸胳膊又踢了踢腿,四周看了看,见没人,背起粪筐,大步向南走去。

“好漂亮。”躲在大树后的王宁,望着走去的姑娘。突然从一旁的田里走出一个个日本兵和伪军。一见姑娘立时叫起来:“花姑娘,花姑娘!”说着向姑娘跑去。王宁把枪对准了跑在前边的日军。这时只见日本兵跑到姑娘身边,把大枪扔给身旁的伪军,伸开胳膊向姑娘扑去。姑娘不慌不忙,轻轻一扭身子用粪筐一挡,一转身左手在日本兵面前一晃,抬右腿向日本兵下部踢去,同时扬起右手的镰刀狠狠地向敌人的头部砍去。只听日本兵大叫一声,双手抱头倒了下去。伪军见了,扔下一条大枪,挺枪向姑娘刺去。随着一声风响,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扎入伪军的咽喉。伪军哼了声,重重地倒在地上。

“好厉害的功夫!”王宁暗自叫好,瞧那身手,越看越向自己要找的师妹吴滢。刚要叫喊,却见那姑娘抓起粪筐一闪身钻入了青纱帐。

第二章  滚滚的运河水,从南向北打着旋窝流去,偶尔有几只小驳船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更多的是横冲直闯的小汽艇吼叫着,汽艇上的日本兵站在驾驶室里,两挺歪把子机枪张开黑洞洞的枪口,向两岸凶恶地盯视着。

这是一座东西走向的运河大桥,桥西头有一座高高的炮楼,住着一个中队的伪军。每到东光县城大集,桥西头的岗哨就会增加四个持枪的伪军,他们俩人一组,搜查过往行人、车辆,无论你是赶闲集,还是做买卖,推车挑担的,一律交过桥费。有钱的可以多交,没钱的也可少交,总之,无论是人还是牲畜都得交费。这个主意是中队长刀万财发明创造的。他中等个子,一张圆脸,高鼻子,大嘴,一笑露出满嘴的大白牙,特别是他有一双阴沉的眼睛,闪着一丝狡诈。他不善言辞,但他在上司面前胳膊腿勤,又很会拍,很讨上司的喜欢。为此叫他当了中队长。上司叫他打谁恨谁,他就打谁恨谁。他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家伙。他信奉有奶便是娘的哲学,经常斜背短枪,歪戴帽,叼着烟,细迷着眼睛。如果叫他发现你很阔而给的过桥费少,这你可就倒了大霉,他会把你叫过去,诈你是共产党,当你执迷不悟时,别人会提醒你;当你恍然拉着他去喝酒、逛妓院时,他才会拍着你的头笑笑。

“八格,大大的好!”当汽艇呜着汽笛来到桥下,鬼子兵对着桥头站岗的伪军伸出大拇指大喊大叫时,刀万财会赶紧走过去,扶住桥栏杆扬起胳膊扔下几盒烟,几包花生米,就会讨得对方的喜欢,他也会望着远去的汽艇狠狠地骂句:“王八蛋!”

“站住,过桥费!”一个伪军伸出手,拦住一个头戴礼帽,身穿长褂的年轻人。这年轻人仿佛没事找事,瞪起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冷冷地笑了笑说:“怎么,过桥收费?这是哪家的规矩!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谁,妈的!”说着伸手狠狠打了伪军一记耳光。

“怎么,你敢打人?”另一个年轻的伪军火了,端起上了刺刀的枪向青年人扑过去。

青年人不慌不忙,抬腿踢飞了伪军的枪,一拳打在伪军的脸上,鲜血从鼻孔里流下来。

“干什么?”刀万财见青年人气度不凡,又见这身常见的特务打扮,怕遇上的是城里的便衣队,弄不好会惹来麻烦,便对两个伪军骂道:“妈的,不长眼。”说着转身满脸堆笑地走过去说,“唉,手下多有得罪,请凉解,请凉解。”他眨了眨阴沉的眼睛,点头哈腰地问,“你是……”

青年人抬起眼皮,不屑一顾地说:“怎么刀队长,连我都不认识,你好大的记性。”

刀万财凑近青年人,一脸疑惑,翻遍记忆也寻找不到他的印象。他伸手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说:“长官,我这人特没记性。”

青年人立时瞪起双眼,满脸不高兴地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到这边来。”桥头南边是一座碉堡,白天没人把守。青年人来到碉堡南侧,刀万财也一副不屑地走近,猛地见青年人手里握了一支枪,立时吓得浑身抖动起来,马上笑着说:“长官别误会,是弟兄们不认识,请凉解,凉解。”

“别动,贴到北墙上去,我不是什么长官,是专打日本鬼子的。”她用枪点着刀万财,要他给解决点儿粮食,又说:“刀队长,你的枪不赖,这枪归我了。”

这时从桥东走来一个瘦小枯干的伪军官。他叨着烟,斜背一支王八盒子,一扭三晃,大摇大摆向桥西伪中队走来,一边走一边大声喊着:“刀万财,刀队长。”

刀万财听了,高兴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了,如果你出坏心,我手中的家伙会叫你不能喊叫的。刀队长,来的是什么人。”

“他,他叫孙三,是我们的大队长,人们暗地里叫他孙三猴。”

“好,你把他叫到这儿来,我看上了他的王八盒子。”说着把枪顶在他的肚子上。

“孙队长,你到这儿来。”刀万财斜眼望着腰间的枪口,颤声喊道。

孙三听了,又见他站在碉堡南侧和一个头戴礼帽的人说话,答应了声,好奇地走过来,心想:“这小子肯定又捉了个冤大头,边走边想喊道:“刀队长,又得了多少外快?”

“别动!”王宁转过枪口,一下把一颗打开盖的手榴弹放在孙三的脖子上,“孙大队长,对不起,如不老实它会送你上西天的。”说着抓过他后腰间的枪,撸了撸笑了,而后又对刀万财说:“刀队长,你把那位给你们送饭的孙掌柜叫到这儿来,我有话跟他说。”她指着从桥东走来的孙掌柜,从身上掏出一根细细的线绳,系在孙三脖子上的手榴弹上,又把另一颗手榴弹挂在刀万财的脖子上说,“你俩有一个不老实,它就会响的。”又对推着自行车下来的孙掌柜说,“如果想叫你的两位队长活命,你就推车跟我走。否则我也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说着又扭头对两位队长笑哈哈地说,“二位队长辛苦点吧,陪我走一段路,走吧,老实点,头里走。”

二人慢慢地走着,深怕有一人走得快或慢,会拉响后背的手榴弹。为此二人紧挨着,胳膊紧抓着。在拐弯处王宁对二人说:“这样吧,你二人的任务完成了。我喊一二,转过身,向回走。”她又拍拍孙掌柜油麻麻的衣服说:“你离他们远点,跟着走吧。”

孙三听到口令,如同获得生命似的迈开小细步,沿运河大堤向回走去。由于过度紧张,二人满脸满身都是汗水,衣服如同水洗,都湿透了,头上的汗水变做蒸气升腾着。二人走得快,孙掌柜走得快,二人走得慢,孙掌柜走得慢。刀万财拉住孙三喊道:“孙掌柜,你他妈的走快点,把我们身后的手榴弹解下来!”

孙掌柜平时就受他们欺负,见他们这副模样很解气,就磨磨蹭蹭走过去,解下二人身后的手榴弹。

二人愣了,如同一堆泥似的瘫在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的妈啊,好悬!”

“一定是八路!”孙三说。

刀万财胆怯地看着孙大队长,小心地说:“孙大队长,咋办?”

从地下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狠狠地踢了下爬在地下的刀万财骂道:“妈的,早就走远了,还不起来!”一边骂着一边用沾满汗和土的双手抹了下汗淋淋的脸,

第三章  伪军大队长孙三只觉得一股咸苦的土腥味流入嘴里,他狠狠地吐了几口,斜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孙掌柜骂道:“还不快滚,站在这儿干什么!”说着大步向桥头据点走去。他来到桥头,双手抱肩斜抬着腿,而腿却不断地颤动着,用一双三角眼,斜视着桥上四个检查的伪军。这时又有一位头戴礼帽,身穿大褂的年青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他目不斜视,挺胸腆肚,神气十足,大有目空一切的傲气。“妈的,又来一个!”孙三下意识地把手伸向腰间的枪,这才意识到枪被八路拿走了。他无奈地闭上双眼,心想,“眼不见为净吧,这年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大队长,咱们到中队部去吧。”刀万财装作看不见的,气喘喘地站在他的身旁十二分小心地说。

“好,回你的中队部。”孙三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但还是气冲冲地说,“好吧,叫弟兄们站好最后一班岗。”说罢大步向桥北的伪军中队部走去。

屋里几个小队长都在,见大队长进来,马上立正敬礼。他不高兴地挥了一下手,一屁股坐在土炕上,眨着一双小眼睛对随后进屋的刀万财说:“你好大胆,把我骗到八路手里。”

刀万财屁股刚挨炕,听到大队长的话,大吃一惊,立时站起身,凑前几步立正敬礼,颤抖着身子说:“大队长,这这,你可别冤我了,当时你正喊我,我正在那女八路的枪口下,她让我喊你,你想我能……”

“放屁!”孙三火了,站起身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私通八路,来的将计就计?”

“大队长,我,不……”

“还他娘的愣着干啥?……”

不一会,勤务兵端来几样菜,刀万财讨好地说:“大队长,今天我请你喝‘卧牛大曲’咋样?”

二人放上炕桌,一边一个,勤务兵过来倒上酒。孙三看了看年轻的小勤务兵说:“小伙子,多大了?”

“报告大队长,今年十五岁。”

“十五岁,好好,好好干,有前途。你出去吧,我和你们中队长自个斟酒就行了。”孙三知道像这样的小勤务兵必须以礼相待,才能使他为自己买命,临危不致背叛自己。

“你走吧。”刀万财随着大队长的口气,也挥了下手。端起酒杯恭敬地说:“大队长,敬你一杯,来。”

“嗬,好样的,自己搞上庆祝了!”随着话音,便衣特务队的王组长一步迈进门来,见二人正在喝酒,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但他在这二位队长面前也不敢太放肆,于是就旁敲侧击地说,“二位队长自个给自个压惊吧?”

孙三本来就看不起特务队,他知道特务队的人经常无事生非,因为他们直接受日本人领导,很得日本人的宠,虽然平时没什么来往,但见面时孙三把脸一扭,也就大摇大摆地过去了。可今天不能了,特别是又从他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不由得打了个颤,闹不好,他到日本人那里一句话,自个的小命就玩完了。为此他一改往日的态度,满脸堆笑地说:“哪股风把王组长吹来了?来,来,快上坐。平时你我都忙,难得弟兄们一聚,今天机会难得,我们喝几杯。”

“来,对对,喝几杯。”刀万财最会领会上司的意图,立时跳下炕,过去拉住王组长的胳膊。

王组长已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此人是个游手好闲之徒,在乡里是个有名的恶徒,什么样的坏事都做得出来。日本鬼子来后,他投靠了敌人,为敌人摸情报,很受日本人的喜爱,而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但他有一大爱好,是个见酒走不动步的家伙。如今见二人真心相让,又闻着酒菜的香味,肚子里仿佛有一只小手似的,他立时把刚才的事丢到九霄云外去,一屁股坐在炕上。几杯酒下肚,又勾起了他的贪欲,他见二人只顾劝酒,沉思了会儿说:“二位队长别多心,兄弟不过刚才躲到桥东边看见了,也没什么,没什么。”他端起一杯酒又说,“来,刀队长,孙大队长,干一杯。”他见二人干了,又说:“不过要是叫日本人知道了可不好办……”

刀万财见自己的队长眉头紧皱,脸上一会儿怒气冲冲,又一会儿心平气和,他知道队长的脾气,生怕惹火了,把事情闹大。于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把票子塞到王组长手里,点头哈腰地说:“王组长,小意思,全当我们大队长的一点心意,买杯水酒喝吧。”

孙三斜视着王组长,把满肚子的火气压下,强打精神说:“来,王组长,兄弟敬你三杯。”说着向刀万财使了个眼色。二人会意,你三杯,我三杯,不一会儿两瓶卧牛大曲下肚。王组长一溜歪斜地走出屋,敞着怀,斜挂着一只日本王八盒子,走上桥头。

“大队长,咋办?他妈的准告诉……

“咋办,还用问吗?”孙三火了,露出一副凶像,“你亲自去。”

“好,”刀万财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

“要神不知鬼不觉,万一露出马脚你我都完蛋。”

再说王组长一溜歪斜地上了桥,晃晃悠悠,脚如拌蒜。过往行人见了,如同见了鬼似的远远地躲开了。王组长见了,心里越发高兴起来,在这个世界上,自己就是这一方的太上皇,人们望而生畏了。他吸了口烟,抹了下额上淌下的汗水,嘴里哼起了小调。走着走着,他觉得口喝,很想找点儿凉的东西下肚,这样肚子会好受一点,人也会觉得凉爽儿点。他一路想着一路四下乱看。这时他见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漂漂亮亮,仙女下凡似的,裙子被风一吹,露出雪白的大腿,特别是一双小巧的脚上穿了一双红色透明的袜子,好性感,他自觉一股难言的骚热袭上心来,再也控制不住了。特别是他觉得兜里有钱,钱来得易花着也易。他睁着一双醉眼,迈开大步向那女人追去。那女人如同一颗流星,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失望地站住,心里恶狠狠地骂着,愣愣地四下瞅着,蓦地他如同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双醉眼立时放出一股贪欲的凶光,这凶光燃烧得他不能自制了,他转身向街旁一位如同月宫嫦娥似的买水果的三十来岁的女人走去。他斜着一双贪欲的眼睛,来到水果摊前,伸出鹰爪似的手向女人白而细腻的脸上摸去,嘴里叨叨着:“小娘们,可想死我了。”说着伸开双臂向那妇人搂去。

那女人见了,立时向后躲去,王组长由于醉壮贼胆,也顾不得许多,立时拔出手枪相威胁。女人见了枪,仿佛长了见识和胆量,又如同打了强心针似的,立时杏眼圆睁,骂道:“不要脸的狗特务!”话到手到,一记狠狠的又脆又响的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立时渗出一股血迹。这记耳光把王组长击怒了。自从娘肚子里爬出来,只有爹娘和日本人打过他,还从没第三个人敢动他一手指头。他火了,醉和贪欲使他失去了理智,他捂了下火热样痛的脸,凶相毕露地向女人开了枪。女人的一只胳膊被枪打中了,只见那女人猛地向身旁卧着的一只大狼狗喊了声,只见大狗如同一只小牛子似的立起身,弓起下腰,张开大口,嚎叫一声,如同下山猛虎向王组长扑去。今天也该着他倒霉,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女人就是东光县城有名的十大美人之一,号称美女蛇的张美艳,她是特务大队长、他的上司田野二郎的情妇,在鬼子面前也是个说了占地方的人物。田野二郎为了不使她受人欺负,特意把他心爱的受过军训的一只狼狗给了张美艳。只见那只大狗一口咬掉了他的手枪,把他扑倒在地,后腿骑在他的身上,前腿按住他的双手,嘴对准他的鼻子、眼睛咬去。立时他脸上血流如泉,大块大块的皮肉从脸上被咬了下来。起初他还在和狗掐打,鬼似的嚎叫,渐渐地他只是挣扎、呻吟,不一会儿,脸上露出白白的头骨,他不动了,也没有了生息,惨不忍睹,使一些过往的人胆颤心惊。特别是那些听到枪声赶来的伪军、特务和日本鬼子,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了。这时田野二郎接到张美艳的哭诉电话,立时开车赶来,把情妇送往医院。回来后,见狗凶恶地守在尸体旁,他走过去,拍了拍狗背,摘下雪白的手套,用刀拨了拨死尸,命身旁的几个特务说:“人,死了死了的,你们的抬走,快快的埋了埋了的。”说着拾起一旁的手枪,和狗钻到小车里,一溜烟开走了。刚才天气还是好好的,转眼刮起了大风,风把地下的尘土和树叶刮起,满天飞舞。这场灾难,使那些特务汉奸们心惊肉跳,使那些伪军们如同见了一群窜入人群的狼,生怕那只狼追过来,把自己咬撕成一具白骨。这小小的东光县城笼罩在浓厚的恐怖气氛之中。

第四章  第五区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头上歪戴礼帽,身穿大褂,脚穿黑色皮鞋,大摇大摆地通过桥头伪军岗哨。今天他根本就不知道桥头刚刚发生的一幕。因为他经常化装通过桥头。今天见伪军大队长孙三悠然自得地站在桥头,那副样子不得不叫他多长了个心眼。当伪军摸到他腰间的枪时,他的手早已在裤兜里抓住了另一只手,伪军的手一哆嗦,自然地缩了回来,立时点头哈腰地说:“老总,你请,请。”他警惕地用眼瞟着站在一旁的孙三。只要孙三有一点儿对自己不利的表示,他的枪就会响起来。死并不可怕,人死得要有价值。如果真的打起来,他完全有把握取胜,而且很安全地顺利脱离危险,但那样任务就完不成了。这时他见刀万财一副狼狈样来到孙三身旁,轻声嘀咕了几句什么,俩人立时向桥北伪军中队部走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这才觉得兜里抓枪的手出了一层汗。“妈的!”他不自觉地骂了句,使在场的伪军一愣,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向东走去。

运河的水,由南向北滚滚流去,翻着浪花,打着旋儿。一只只小驳船载着各种货物,有的逆水而行,有的顺流而下,一条条汉子,荡着双桨,拼命地摇着。偶尔有几只小汽廷,鸣叫着长长的汽笛向着两岸示威,特别是汽艇上的机枪,时刻不停地逼视着两岸。这时一个日本兵大模大样地站在船头,对着桥上的伪军大喊大叫,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张光前站在桥南边的栏杆边,双手狠劲握着,恨不得对准这几个家伙打他个痛快,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榴弹,暗骂道:“妈的,老子今天没兴趣,日后再找你算账。”这时他见几个伪军从桥东走来,立时恢复常态,迎着他们走去。今天他是带着任务进城的。几天前的一个夜晚,由于叛徒的出卖,五区粮秣主任张丁凯在家被捕了;被捕前他冷静地烧掉了文件,藏起了手枪,沉着对妻子说:“别怕,告诉孩子们,好好上学。”说完大步走了。妻子知道这是要她转告组织,她扑过去抱住丈夫,被敌人一脚踢倒了。那天五区小队正在不远处的大宇村,接到侦察员的报告,城里出动一个小队日军、一个大队伪军,由河东黄村突然渡过运河,直扑龙湾村。由于情况不明,特来报告。当时张光前沉思了会,他意识到敌人突然夜间出动,必有大的行动,但情况不明,不便行动。他转身对身旁的一名队员说:“你马上去李言村和队长联系,告诉他发生的情况,我马上带队去龙湾,如有特殊情况,我们分头攻击,越快越好。”说完他集合起队伍,讲明了情况,迅速向龙湾前进。等他带队摸进村,敌人已经走了。通过村长才知道张主任被捕了。他一阵难过,多好的同志。今天,他就是为了摸清他的情况,深入虎穴,以便制定营救方案。他大步走着,一双眼睛机警地注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付突然发生的事情。前边就是敌伪特司令部了,在司令部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门口,他突然发现多了一只红色的灯笼,这是危险的信号,说明联系点出了问题。他不敢久留,趁四周无人,迅速向另一条街走去。“卖烟吗?好烟,哈德门。”一个卖烟的小男孩从后面追过来,伸出一只脏手,举着一盒烟低声说,“叶老板要我等你,城里出了叛徒。”

“多少钱一盒?”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拿出两元扔给小孩,抓过烟,撕开盒,抽出一支,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大步向孙家包子铺走去。

孙掌柜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中等个,一张长条脸,一双不大的眼睛透着精明,但他为人厚道,不善言辞,为了生存,薄利多卖。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中等个,一张瓜籽脸,一双弯弯的眉毛下,闪动着一双美丽聪明的大眼睛。她给人的印象是干净,利落,俊俏,美丽。此刻见张光前进来,以为是便衣特务,忙迎上前说:“老总,请坐。”她把他让到靠窗的一张干净桌边,斟上水,让跑堂的摆上两样菜,拿来一瓶卧牛大曲说:“老总,你慢慢吃喝,我们孙掌拒说他请客。”

“嗯。”张光前不屑地点点头,拿起卧牛大曲,他知道这种酒是高档酒,在这一带是紧俏货,它味正,纯美。军阀混战时期,曹昆、吴佩孚曾派军队把守酒厂,一瓶酒也不许外出,为此还发生了一场“卧牛大曲大战”。后来各方军阀为了讨好蒋介石,争相送礼。有一次蒋介石用这酒招待自己的嫡系将领时,边喝边说:“这酒好爽口,可与茅台相比美,不知产在哪儿?”

坐在身旁的陈诚忙拿过瓶来看了看说:“产地是衡水的阜城,阜城号称‘卧牛’城。”

蒋介石看了看陈诚,拍了下秃头说:“阜城?对了,想起来了。这种酒可供我们军用,尽量少外走。”他的一句话,使卧牛大曲成为蒋家的贡品。日本鬼子占领东三省后,又侵占了河北,虽然没有垄断此酒的销售,但大部被各种杂牌部队控制。张光前打开瓶盖,左右看了看,斟了一小杯,一昂脖喝了下去。他慢慢品了品,只觉得一股芬芳的气味冲入肚腹,不自觉地说:“好酒。”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日本特务,他头戴小帽,脚穿日本靴,敞着怀,斜背一支三八盒子,一双小眼睛四处搜寻着什么。他来到一张空桌前,敲了敲桌子:“老板,你的大大的不好。我的大日本皇军,快快的……”

“来了,来了。”跑堂的点头哈腰地凑过来,斟上荼,不一会端来四个菜,摆上一瓶“卧牛大曲”说:“太君,请用。”说完如同老鼠见了猫似的走开了。

日本特务举起酒,左右瞧了瞧,用手拍了拍,哈哈地笑了。“老板,你的大大的好,对大日本皇军忠诚的。你的,我的大大的朋友。”说着打开,斟了一大杯,一气喝下,咂了咂嘴,点着头,右手轻轻地敲着桌子,晃动着身子说:“好酒,好酒,中国的酒,大大的好。”不一会一瓶酒下肚,他双手扶住桌子,摇晃着站起身,见柜台旁站着很漂亮的老板娘,他揉了揉醉眼,敲着桌子说:“喂,你的,老板娘的是?”

老板娘见他有几分醉了,点点头,转身向屋里走去。这下可惹火了他,他摇晃着身子说:“中国的女人,大大的好,我的受用,受用。”他扑向老板娘。吃饭的人们见了,一个个悄悄地溜走了。此刻孙掌柜给桥头伪军送饭回来,见此忙跑过去挡住说:“太君,你醉了,请回去吧。”

“啪”,一记耳光打过去,孙掌柜被打倒了。

“别动,动老子打死你!”突然一支枪口顶在日本特务的后脑勺上,同时他腰间的手枪被拿走了。

日本特务一愣,酒劲一下吓醒了一半,他扭回头,见身旁站着一个头戴礼帽,双眼喷火的汉子,浑身打了个颤,慢慢地举起了双手……

第五章  京杭大运河,以它独特的人工开挖而闻名世界,它弯弯曲曲从河北大平原上穿过。两岸绿树郁郁葱葱,在夏日的阳光下,被风轻轻吹动,树上几百只蝉鸣叫着。岸上遍布节节草,小树棵有半人高,密密地笼罩了整个大堤。堤下是一片绿油油的青纱帐,地里的庄稼半人高了。河里的小木船有的顺流而下,摇船的汉子们放开喉咙高唱,他们那副悠闲劲使那些逆流而上的汉子们望而生气。突然从远处——传来马达声,摇船的汉子们便如同老鼠听见了猫叫,悄悄地靠到岸边行驶。

已是中午时刻了,在西岸的玉米田里,堤岸上茂密的绿草和树丛里,埋伏着一支十二人的娘子军。她们天不亮就悄悄地埋伏到这儿,在这儿趴了整整六个小时了。队员们青一色的黑衣裤黑布鞋,个个齐耳的短发,一双机警的眼睛注视着滚动的浪花,一只只耳朵紧贴在河堤上,倾听着从远处传来的机器马达声。“王姐,怎么还不来呢?”王宁身边的崔花焦急地问。

“我们从内线获得的消息不会假。”王宁转身轻轻拍了下崔花的肩,“沉住气,别急。心急吃不得热乎饭。”树上的蝉起劲地合奏,使远处的声音听不清了。崔花用手挖了挖耳朵骂道:“王八蛋!”不知她是骂鬼子呢,还是骂树上的蝉。

“王姐,你听,马达声!”

王宁伏下身子,耳朵贴在大堤上,仔细地听了会说:“我什么也听不到,妈的怎么还不来。”

“来了,怎么是一只?”有人说。

“别喊,沉住气,准备战斗!”王宁沉下脸,拧开一颗手榴弹。怎么就一只船?她心里奇怪起来,不对啊,情报上说最少也得两只。她恍然大悟,这是敌人的前哨船,大头在后边。她悄悄对身边的崔花说,“没我的命令不准开枪,放过这条船。”

崔花转身下命令去了。

河里一只小汽艇,不紧不慢地由北向南行驶着,船头上一只太阳旗,旗下站着一个端着大枪的日本兵。汽艇的顶上,一个鬼子趴着,双手握着一只歪把子机枪,他不停地向两岸和前方哒哒地扫射着。突然一颗子弹从王宁的肩上擦过,击中了身后的一棵大树。她一惊,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对身旁的队员说:“注意,隐蔽。”

汽艇鸣起了长笛,在运河湾里打了个旋,向四周开了几枪,枪声过后只有风儿轻轻吹着,两岸的树叶在微风中轻摇,鸟儿和蝉鸣刹那间又恢复了合奏。敌人见四周静悄悄的,没发现什么动静,又一次鸣着长笛,开足马力向南驶去。

河面上又恢复了平静,河水翻着浪花。不知啥时几只水鸭子从草丛中游来,在浪花里追逐。

“王姐,怎么敌人还没来?”

王宁紧锁双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闪动着,作为这支小部队的头领,她深知自己的责任,深知自己肩上担负着十二个姐妹的生和死。是不是又是敌人玩的一个圈套,故意放出的假情报?不好,我们必须撤。她刚想站起身,见不远处的河面上又开来了两只小汽艇,小汽艇后各系着一只小木船,木船上盖着厚厚的苫布。她立时伏下身子,低声说:“敌人来了,我们分两组,各自对付一只汽艇。注意,先打掉敌人的机枪。”

这时两只汽艇后各自拖着一只盖得很严实的木船,由北向南驶来,每只汽艇上都站着十多个鬼子。汽艇来到拐弯处,敌人一个个端起枪,向两岸扫射,见没有动静,开足马力向南驶来。两只汽艇不一会就全部进入两组的伏击圈,只见王宁站起身大喊一声:“打!”随着喊声两颗手榴弹同时飞落到汽艇上,刹那间雨点似的子弹射向汽艇。敌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打蒙了,他们仓皇应战。毕竟敌人是经过训练的,很快组成战斗队,形成交叉火力,并迅速向岸边攻击前进。一只冲到岸边的汽艇上的敌人在指挥员的指挥下,从汽艇上跳上岸向大堤上扑来。敌人见面前端着刺刀,提着大刀片的竟是一群女人,兴奋地大喊大叫着:“女八路,女八路,花姑娘,大大的受用。”敌人一时心迷意乱,面对一个个姑娘,忘记了是在血与火的战场。这下给了这群女人可乘之机。王宁见状,大喊一声:“杀!”带头冲入敌群。当这群女人一个个把刺刀、大刀扎入敌人胸膛时,敌人才如梦方醒,一个个端起刺刀露出杀气。崔花紧护着王宁,当她刺倒两名敌人后,被一个鬼子拦腰抱住。王宁见状,大吼一声,挺枪扑向鬼子兵。这时另一只汽艇上的鬼子也上了岸,王宁见鬼子人多势众,又见姐妹们个个被鬼子围住,内心焦急。突然从北边冲来一伙人,他们头戴八路帽,身穿灰色军装,端着上了刺刀的枪扑入敌群。他们的到来,使形势急转直下,不一会鬼子一个个就被消灭了。王宁呆呆地站在一旁,见一个大汉手提步枪大步向她走来,忙问:“你们是?”

“我们是县大队,共产党的队伍。”他憨厚地笑笑说,“同志,你们是?”

“我们是专门打鬼子的。”王宁说完,命队员们扛了两捆日本军服,每人又拿了支大枪,带足子弹,抬起牺牲的两个姐妹,转眼间消失在青纱帐里。

第六章  东光县城靠近京杭大运河,是一座东西走向的长条城,城中靠东有一座古老的铁佛寺,紧挨铁佛寺的是一处宽阔的大铁门,门旁的旗杆上挂着太阳旗,旗下和门旁各有两名日本兵端着带刺刀的三八大盖,狼一样盯视着来往的行人。这儿就是日军司令部。这时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小老头,身穿和服,脚穿拖鞋,左手夹一支烟,右手拿一把日本折扇。一只小牛犊子似的枣红色狼狗,一步不离地跟在他脚后。他就是日军驻东光县城最高司令官召雄大佐。他推开门,立时从屋里走出两个妖艳的日本女人,为他打来洗脸水,换上衣服。不一会他穿戴整齐,并戴了一副白色眼镜。这时勤务兵报告,田野二郎和宪兵队长伍连二郎在门外。他看了一眼勤务兵,喝口水,挥手叫两女人走了,才说:“进来吧。”

伍连二郎个子不高,中等个,一张长方形的脸。他接到情报后,率领一百多人的日伪军,乘坐汽车扑到运河湾,见到的是三十多具死尸和弹痕累累的空船,他气急败坏地向四周扫射了一阵,炸毁了汽艇和空木船,指挥士兵埋掉了死尸,垂头丧气地回到县城,他和等在外边的特务队长打了个招呼,一同来到司令部。

“运河船队的,部队的怎样?”召雄大佐面对墙壁阴森森地问。

伍连队长立时挺胸腆肚地报告了所见到的场面。

“八格!”召雄大佐发怒了,“八格,游击队大大的厉害,我们的兵士阵亡,这一带我们要大大的清剿。你的责任大大的。”说着他大步跨到伍连队长面前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耳光。

田野二郎见了,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微笑。他和伍连同生在一个小镇。田野的父亲是小镇有名的大财主,肩宽腰粗,三妻四妾,为人心狠手辣。田野二郎虽不象他父亲那样,但也继承了大部分“优点”,对人对事冷酷无情,特别是对仇家。伍连的父亲是他家的长工,经常领长工们抗租抗税。那年的大年除夕,他带领一伙穷汉闯进田野家,用绳捆起他的父母,逼迫他父亲免了全年的租税,并强行每人拿走100元和50斤白面,使他的父母大年上大病一个多月,从此他们两家结下了深仇。后来田野二郎为了一个女人和伍连发生了一次争斗,结果田野二郎被打败,漂亮女人被伍连霸占,他发誓报仇。侵华战争开始后,第一批强征的青年名单中就有田野二郎。他有钱有势,买通了地方官府,强行把伍连征入部队。伍连入伍后,妻子被田野霸占后又送入部队充当了慰安妇。伍连带着满肚子的怒气和报仇的决心,在中国砍杀烧抢,成了一个无恶不作的恶魔,不久被升为驻东光宪兵大队长。田野二郎听回国的伤兵们说伍连升了官,他怕伍连回国后找他算账,经父母同意,在本土买了个官,被派到中国来,他多方打听,又通过上司的周旋,终于找到了伍连,并出任东光县特务大队长。他积极搜集情报,布下亲信特务暗中盯视,时刻想把伍连置于死地。如今见司令官发怒,他以为机会难得,便说:“我接到情报后,他们宪兵队两小时才到达。”

“你的,为啥没到?”伍连怒道。

“八格!你们的,大大的不好,顶嘴的不要,合作的好。”召雄大佐并不知二人以前结的仇,更不知二人各自的心思。他喝了口水,拍了拍二人的肩,立时布置了清剿的任务。

第七章  这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有一座很大的商场,各样商品充满货架。一个挨一个的饭馆,门前站着打扮妖艳的女郎,骚首弄姿。一个个美容美发厅,按摩桑拿浴,出出进进的是那些大腹便便、穿戴华丽、头戴礼帽衣穿大褂的政界要人。一个个人模狗样,一双双淫恶眼睛的狗子们,扫视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一个个摆摊的女人、男人,挑担的,串街走巷的,说书卖艺的,拥满了整个街面。往东走戏院门前、铁佛寺门前、二郎岗门前,更是什么人都有。此时王宁和一个女队员,装扮成日军军官,大摇大摆地来到街上。女队员一直距她一二米远,这时紧走几步对她说:“身后有人。”

王宁机警地四周看了看说:“挨近我,甩掉他。”俩人说着,迈开大步向一条深深的小巷走去。这条尾巴是从码头桥头就跟上了。他就是出卖五区粮秣主任张丁凯的叛徒。他从伪军中队部出来就见两个日本军人从西边的路上走来,觉得很奇怪。在崔庙据点没见过,大高码头据点也没见过。区小队队员?不认识,是主力部队?不可能,反正不是地道的日军。于是他跟上了二人,心想不论是与不是,都得弄清他们的来历,也好见机行事。谁知他的盯梢水平并不很高,一下桥就被二人发觉了。当时街面宽阔,人少,他一时不便跟紧,如今见二人向胡同深处走去,忙挥手招来两名特务,大步向二人追去。

王宁和队员来到一处漂亮的大门前,见几个特务追来,便向大门里走去,俩人来到侧房,见是橱房,橱房里有酒有馒头,有鸡鸭鱼肉,断定是个大人物的家。从正房的屋里传来打麻将的声音。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饿了,队员端过菜饭,坐到桌前,心平气和地吃起来。俩人吃饱了,抹了下嘴说:“如果把大家都带来,在这么舒服的地方吃上一顿,才真他娘的是神仙的日子。”

“是啊,王姐,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这样呢?”

“咋?想了?除非你找一个日本军官做婆娘。”

女队员站起身,拧了王宁一下笑着说:“你真坏。”

“我们去屋里看看。”说着她手握战刀大步向屋里走去。

屋里摆设得很豪华,四个打份漂亮的女人正在玩麻将,每人身后站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四人见突然闯进来两个年轻漂亮的日本军人,立刻惊慌地站起身。王宁见了,拉下脸,用戴着雪白手套的右手摸着下额,走近几个女人,挨个用手摸了摸四个女人的脸,脸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意,这下可吓坏了四个女人,其中一个稍胖点的女人,颤抖着身子说:“太君,我男人是,是皇协军大队长孙三,他可是忠心为大日本皇军办、办事的人啊,他……”

王宁知道了,这就是那个瘦小枯干的曾被自己要朝弄过的孙三的家。也许是出于女人的同情心吧,她不愿再玩弄她们,看着她们这副奴相,轻轻哼了声,一甩手,大步走了出去。

胡同里静悄悄的,前边街上传来汽车和摩托车的叫声,俩人警惕地看了看,一前一后向街上走去。突然从孙家包子铺走出四人,被捆绑着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王宁仔细一看另外三人,正是追赶自己的三个家伙。队员见了一愣说:“他们又抓了一个人,这人一定是个好人。”

王宁点了点头,轻声说:“我们救下他再说。”

俩人紧走几步,从腰间摸出飞刀。这时头里的叛徒听到脚步声,机警地回过身,没等叛徒和俩特务弄清怎么回事,飞刀早已扎入三人的咽喉。三个特务轻轻呻吟了声,便倒在地上。这时被捆的人猛见俩日本兵冲到他面前,不觉一愣。

“别怕,我们是中国人。”王宁说着用匕首砍断绳子说,“我救你,见你是条汉子,快走吧。”俩人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突然一阵哨子声传来,随着一阵脚步声,敌人发觉了。王宁皱了下眉头,对队员说:“我们有这身衣服,只要摆脱面前几个敌人,就会转危为安。”说着双枪一响,几个敌人应声而倒,她见身旁有一户人家,一挥手,“快进屋。”说罢俩人一步蹿进门,几步跑过院跃上墙头,向另一户跳去。

第八章  世界上的事真他妈的奇怪,奇怪得叫人莫名其妙,糊里糊涂。特别是在这战争气候浓烈的今天,使那些身临其境的人们摸不着头脑,但有一条却是明白的,那就是为中华民族的生存而战的人是好人。五区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只身化装来到县城,他刚出孙家包子铺的门,正好和追赶王宁的叛徒和两名特务走了个面对面。他急忙低下头,但叛徒还是发现了他,他不敢开枪,急步钻入孙家包子铺,准备躲过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叛徒及特务随后跟进,三支枪口对准了他。这时叛徒笑嘻嘻地说:“张队长,没想到我们在这儿见面了。前天抓住了你们的张主任,今天你又自动送上门来,好好。我劝你还是把枪放下,跟我走,我保你比在八路那边官当得大。”

“放屁?”张光前望着昔日的同志,今日的叛徒、敌人,恨不得开枪打死他,可是他望着掌柜的一家大小,只要枪一响,自己死没什么,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没成想一时大意,终成大错啊。

“把他捆起来!”叛徒大声喝道,又走到孙掌柜面前阴森森地说:“孙掌柜,张队长是到你这儿来接头吧,你他妈的还是共党的探子,好,今天也跑不了你。”

“长官,不,我不知他是你的仇人,他来吃饭,关我什么事?”孙掌柜哆嗦着身子说,从兜里抓了一把钱,塞到他的手里说,“请高抬贵手,小人这是小本经营,请多关照,多关照。”

叛徒接了钱骂道:“妈的,记住,以后放明白点!”说着对俩特务挥了下手:“带走!”也许是叛徒的未日到了,如同算命先生说的一样,命里注定他们呆在这儿。四人刚出门,正好被匆匆走来的王宁发现了。

叛徒转过身,见大步走来的正是他刚才跟踪的那俩日本军官,不觉“啊”的一声。随着他的话音,一把飞刀闪着白光早已扎入他的咽喉。只见叛徒轻轻哼了声,摇摇晃晃地倒下了,两名特务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也随着叛徒倒下了。

张光前起初一愣,一想恍然大悟,一定是敌人争功,互相残杀。当他听到可以走时,立时抓起两把枪。这时他才发现那日本军官竟是王宁。一阵枪战,俩人转眼不见了踪影。“好手段!”张光前暗暗佩服俩人的本领,也随后向敌人开了几枪,向南跑去。子弹从他的身前身后落下,从他的头上身旁飞过。他跑到一个墙角,见前边不远处有一所漂亮的大门楼,一个箭步跑到门垛边,打倒了跑到前边的一个敌人。这时一只细腻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说:“别打了,快进来。”不等他回答,便身不由己地被拉进门里,门被关死了。“别怕,快跟我走!”那人说着来到里屋,打开靠墙的一个立柜对张光前说,“如果相信我,就快躲进去,不管发生什么事,他们只要不开柜就千万别动。”这时传来砸门声。女人锁了柜门,慢慢地走出去。不一会敌人涌进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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