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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幕降临了。

作者:阜城金秋 当前章节:151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一轮圆月斜挂在明净的天空,把它如水的月光洒满了小城,给这座充满阴森恐怖的小城披上了一层朦胧。那漂亮女人叫松川美子,是一位来自日本国的女人。她家世代习武,在日本武术界享有盛名。中日战争开始后,他的哥哥被强征入伍,踏上中国土地后,在百团大战中死了。她的父亲因为反对入侵中国,被当成日本共产党人枪杀了。由于美子长得漂亮,被日本军政府强征为军妓送入中国,她不忍姐妹们受兵士的欺压和淫威,杀死了押送的兵士,只身逃了出来。她在一个小站上杀死了车站站长,抢了手枪和几百万元的票子,来到这个小城,买了一处漂亮宅院,取中国名字叫王美子。一年来她见自己国家的兵士烧杀抢奸,无恶不作,她痛恨他们,更痛恨发动并指挥战争的人们。有一次在郊外的田野里,她见几个日本鬼子正在轮奸一名中国女人,一个个如同疯狗;当他们发现她后,立时有三个兵士淫笑着向她扑来,嘴里不干不净地乱骂着。她生长在日本的国土,长这么大还没有人打过她,骂过她,更没有人敢欺负她。如今见三条疯狗扑来,她怒火满胸,恶向胆边生,几下打倒了他们。突然一声枪响,她的腿部中了一枪,她扑倒在地。这时又听见几声枪响,扑到身边的一个日本兵倒下了。几个八路军战士冲了过来,救了她,并给她治好了枪伤。一个月后她临走时,向救她的八路军战士和群众深深地弯了下腰,她立誓帮助中国的抗日战争。这时,她又一次打开了橱柜的门,对躲在里边身着日军军装的张光前说:“他们正在搜查,这会你不能走。来,我们一块吃饭好吗?”

“你为什么救我?”张光前望着美子问,“你是什么人?”

“我是一个中国人。”

“你,为什么有日军军装?”

“这你就不必问了。”美子低下头,好久,抹了下泪水说,“我知道你是抗日战士。”她拿出一瓶卧牛大曲,斟了两杯举起酒说,“来,我们喝一杯。这酒是在日军刚入侵中国时运回日本国土的,为了这酒,在车站上发生了一场战斗。当时两个中尉,为抢夺一箱‘卧牛’酒打了起来,最后双方投入了大约一个中队的兵士,双方死伤十多人。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种酒会引起战斗。”美子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轻轻夹口菜放入嘴里。

“你怎么知道发生在日本的事?”张光前望着美子漂亮的面孔,不解地问。

美子深情地望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无言泪下。好久,她转过身低声说:“我也爱我的国家,可我们的兵士,来到中国,干了些什么?使我痛心,失望。我恨他们,是他们给中国人民也给日本人民带来了妻离子散、残酷悲惨的结局。”

张光前听了,猛地站起身,吃惊地说:“你是日本人?”

“是,我的日本名字叫松川美子,中国名字叫王美子。”她闪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说,“你长得很美,从你们身上我看到了中国人必胜,日本人必败。”

墙下的挂钟嘀哒嘀哒地走着,不一会又轻轻地敲响了九下,已是夜间九点钟了。美子从外面回来,对张光前说:“你长得和宪兵队长伍连二郎一样,刚才你出去和他们遭遇,使特务队长田野二郎错认为是伍连,二人在司令部吵起来了。”

“那,你打听到我们的人了吗?”张光前无心听敌人狗咬狗,他急于知道战友的情况。

美子停下了,久久地望着他。张光前急迫地说:“美子,你没打听到?”

“打听到了,今天早上,你们的张主任和勃海支队的几个战士被他们杀了。”美子紧张地望着他,“是日本帝国主义不好,我、我代他们向你……”

“你……”张光前流下了热泪,面对一个日本女人,他能说什么,何况又两次救了他。多好的战友啊,为了党的事业,为了民族的解放,又有一批战友在敌人面前倒下了。他咬紧牙关,瞪着一双喷火的眼睛,握紧了拳头,这血一定要还,这仇一定要报。他紧紧握着美子的手说:“我们中国人谢谢你,你要多保重。我走了。”说完大步向外走去,不一会便消失在月光下的小城里。

第十一章  黎明前的天空,被雾气和朦胧的夜色笼罩着,整个大地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高粱、玉米等农作物。韩村这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被各种植物包裹着。站在高高的房顶上,放眼望去,给人一种朦胧而又神密的感觉。京杭大运河以它独特的姿态,如同怀春的少女悄悄地从村边流过,给两岸的田野带来了水的甘甜。这时王宁带领二十多个一色的女队员,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小村。她们来到村中的一个大四合院里。院里的主人是村长李越,他长得瘦小枯干,一双眼睛内闪动着明亮的光,他有一张不大的嘴,使他能说会道。他今年五十多岁了,是个精明强干的人,他的心眼可说是一转一个主意,人们公开叫他转转村长。对敌人他应付自如,使敌人错认为他是地地道道的自己人,这个村是个放心村、保垒村。他心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是哪一派的队伍来到村里,只要不坑害老百姓,有什么事叫他这个村长出头,他都会使双方很满意的。他也知道王宁一伙不是共产党,但她们有能耐,有本事,打日本是好样的。他亲自看过这些队员们大都会武功,拼杀起来如同一条条汉子。见她们进来,他立时打开一扇暗门说:“请进,先休息会儿,我马上喊人去做饭。”

“好,李村长,给你添麻烦了。”一个队员说着上了房。她们有三样武器:三八大盖、王八盒子、清一色的刀子,刀子不大,可用于甩投,人人都会用,有人说她们是飞刀姑娘队。她们为人和气,纪律很严,而且经常帮村民们干活、洗衣、做饭。夜间她们神出鬼没,白天便成了一个个家庭妇女,她们能打能拼,能聚能散。在韩村她们设有仓库,这儿可以说是她们的据点。这个村的老百姓,始终认为她们是共产党的娘子军。不一会儿饭菜端上来了,她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完王宁对身旁的几个队员说:“你们把岗哨替回来,我们好好休息。”说着她从身上摘下枪,挂到身后的墙上说,“姐妹们,今天我们集中起来,因为敌人最近几天要来扫荡,这样我们避免敌人的残害,也利于我们打击敌人,保存自己。”

“报告队长,田野里有敌人在活动。”几个放哨的队员进来说。

听说敌人来了,队员们立时抓起枪,王宁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说:“你几个快吃饭,大家准备。”

“王队长,你们想怎么样?”李越村长急步进来,“我看敌人既然包围了村,一定是听到了什么消息,硬拼是不行的,敌人多咱们少,我想,上次你们打汽船搞的不是有敌人的服装吗?”

“好,李大爷,你想的好,我们化装。”王宁没等老村长说完,高兴地拍了下他的肩。立时有几个队员打开地窑,抱出日军服装。不一会一支二十二人的青一色的漂亮日军站在李村长面前。李越高兴地笑了说:“这样吧,只要敌人一进村,你们就从后门走。”

突然村西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随着枪声从胡同口跑来两个人。他们头戴毛巾,脚穿圆口布鞋,一身地道的农民打扮,手里提手枪,由于他们边跑边向身后射击,刚拐进胡同就和迎面冲出来的王宁一伙撞了个对面,还没等俩人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被抓住了。

“啪啪”,前边又响了几枪,崔庙据点的特务队从西边走来。他们五花大绑地押了一个人,这人三十多岁,浓眉大眼,一副庄稼汉的模样。王宁见了,对身边的一个队员说:“围过去!”她知道,被敌人抓住的这些人都是好人,她佩服他们的骨气,他们是共产党人,是打日本鬼子的,这是她和他们的共同点。但有一点她不赞成,共产共妻。她想:我们这一个个女人,被众多的男人共同享有,这绝对是不行的。

“我们是崔庙据点的特务队。”队长孙大海见二十多个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围了过来,立时点头哈腰地凑到王宁面前:“报告大佐,我叫孙大海。我们抓住一个八路,另一个被打死了。这是我们从死八路手里缴获的枪。”说着从腰里拔手枪。还没等他抓牢,早已被身旁的队员抓住了肩膀,他只觉胳膊一麻,枪被别人拿走了。

王宁斜眼看着孙大海,神气十足地挥了下手,又示意几个队员把被押的人一同带走。

“太君,这个八路是我们抓的。”孙大海见几个日军押走了他们抓获的八路,小心地说。

“啪,”王宁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大踏步地向村外茂密的田野走去。

“妈的!”孙大海望着扬长而去的“日军小队”,气急败坏地骂道。转身见一个小特务站在身旁发愣,并且是不小心碰了他一下,立时伸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骂道:“妈的,站在老子身边愣什么?”打得那特务捂着被打痛的脸跑开了。

天亮了,太阳慢慢升起来了,灿烂的阳光穿透浓雾,洒在大地上。这次敌人动用了崔庙、大高、码头、小庙、连镇等十多据点的敌人,对沿运河的村庄进行扫荡。敌人的主要目标是阜东县第五区的区小队。他们发现了一个秘密,就是在这带还有一支娘子军,这在多次的战斗中从牺牲的女队员身上得到了证实。田野二郎和伍连二郎各怀不可告人的目的,都想找到这支小小的队伍立功。于是他们各自指挥各自的部队,互相配合又互相利用。王宁从特务手里强行带走的区小队员一事,后来成了日本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告宪兵队长伍连二郎的一条罪证,这是后话,我们在下一章里还提到……

第十二章  我地方武装和各区小队给予敌人的沉重的打击,特别是多次化装大闹县城,搅得敌人日夜不安。敌人恼羞成怒,于是对运河沿线的村庄展开了大规摸的围剿和扫荡。一时间把村庄破坏得残墙断壁。日本鬼子在叛徒特务们的指引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时我阜东县五区小队十四人由大宁村转移到龙湾村,稍加停留,准备转移到常庄。侦察员张杰立即前去探路。他个子不高,二十多岁,长方脸,一双机警的眼睛注视着前方及四周。突然,他听到有轻微的说话声和呼噜声,立即蹲下身子,透过朦胧的月光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但见敌人三一伙,俩一群,或蹲或坐地隐蔽在玉米田里。敌人的行动提前了。他不敢出声,悄悄地离开,飞一样返回村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报告队长,前面发现敌人。”

队长立时拔出手枪命令:“停止前进,准备战斗。张杰你们再向西向东侦察。”

“是!”张杰和另一个侦察员手提双枪匆匆而去。

队员们个个抽出枪和手榴弹准备冲杀。

敌人是夜间十二点就包围了这一带的村庄。由于敌人多次在这一带遭到打击,才使敌人下决心剿灭这一带的抗日力量。功夫不大,张杰和另一个侦察员回来说:“报告队长,四面都有敌人的动静,看来,我们被包围了。”

队长看着副队长坚定的目光,沉思了会,把枪向腰间一掖说:“看来我们一块不易冲出去了,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牺牲,我看咱们分头隐藏起来,冲出村后到漫河张方合家会面,如有特殊情况我们联系。”

“好!”张光前点点头,转身对几个战士说,“小吴,你们几个跟我来。”于是一行人在拂晓前的夜色中急速地向东走去,东边传来运河的流水声……

队长徐光军带领几个队员返回村里观察了下动静,对身边的队员说:“我们分头行动,张杰、周强奔张家胡同,李春、范江奔王家胡同。”四人刚离去,在徐队长和崔立德西面传来脚步声,俩人定眼一看,来了一伙敌人,忙跳入猪圈,拔出手枪,注视着向东走去的敌人。敌人刚过,俩人站起身疾步向李家胡同跑去,不料被一个从厕所出来正扎腰的特务发现了。这特务慌忙扎上腰,拔出手枪,边追边朝东去的特务高喊:“孙队长,八路在这儿!”

俩人听到喊声,知道是崔庙据点的特务队,紧贴墙根说:“你贴西墙,我贴东墙,出了村口,两面隐蔽。”

“八路,你跑不了啦!”从后边追上来的特务边追边喊。当他追出胡同口几步,徐队长一个箭步上去,枪口对准了特务的后腰狠狠一顶:“别动!”吓得特务向旁一闪,那边的小崔立即举起手榴弹对准他的天灵盖狠砸下去,“咚”的一声,脑浆飞出,特务哎哟一声,手枪掉地,身子一软倒在地下。小崔忙拾起枪说:“队长,咋办?”

徐队长四下看了看,见街口南侧有一猪窝,俩人一个抓手,一个抓脚,抬死狗似的把死特务扔到猪窝里。窝里一头小猪见扔进一个人,吓得转圈乱叫。俩人转身奔赵家胡同。

特务队长孙大海带领几个特务,赶到胡同口,不见了追赶的特务,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几个往东,其余的跟我来。”说着带领几个特务向赵家胡同追去。

天还不亮,农民赵书海起来给牲口添草,他划着火柴点燃了煤油灯,筛了半筛子草,又去打了半瓢水,抓了把料边倒边搅合,这时就听见胡同里传来“汪汪”的狗叫声和脚步声,莫非小日本鬼子又来了?真他娘的不叫庄稼人过安生日子。他忙吹了灯出了牲口棚,扑打扑打身上的尘土,不放心地向大门口走去,悄悄地抽出门闩,轻轻开了门,探头看了看,正好徐队长俩人跑到门口不远处,他便喊道:“徐队长,过来。”

俩人听了飞跑过来说:“赵大爷,敌人把村子包围了,我们十多人冲不出去了。”

赵书海听了焦急地说:“别管这么多了,你俩快家来藏起来。”

俩人进了门,赵书海忙插了门,又顶上木柱子。……

东方的天空已露出了鱼肚白,整个村子朦朦胧胧地显出它的轮廓。伏在村外的日本鬼子和伪军,刹那间铺天盖地地包围过来。一时间运河湾附近的几个村子里又喊又叫,那狗咬声、砸门声、枪声乱成一团。这时小高庄据点的特务队长王山猴带领七八个特务直奔五区区长尤治安家。这王山猴原是五区区小队长。自从敌人开展了大规模的扫荡以来,形势越加残酷,正规部队化整为零,有的战士和领导干部被敌人杀害了。贪生怕死的他认为共产党失败了,经不起形势的考验,带枪叛变投敌,参加了阜东县的特务大队。由于他出卖同志有功,表现了对日本人的忠心,正赶上小高庄修建据点,就派他到小高庄据点当了特务队长。此时他们来到尤区长的家门前,推了推门,插着,见远处一处倒塌的房子下有几根檩条,于是命令特务扛着檩条猛击大门。

“咚咚”的砸门声和狗叫声惊醒了尤区长,他是昨天夜里回到家的,几天来一直忙着工作,经常一夜不能合眼,今天他在本村布置工作一直到鸡叫,刚刚躺下。他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急忙扣上扣子,从枕下抽出枪,看一眼老婆孩子,从床下拿出文件,边烧边对老婆说:“快,快起来,敌人包围了房子。”

“尤区长,你被包围了,跑了不啦,快出来投降吧。”叛徒王山猴大声地喊着。

龙区长的爱人杨芬从炕上爬起来,猛地推开后窗,焦急地对丈夫说:“别管我和孩子,快,快从后窗跳出去。”说着从炕上抓起枕头向外扔去。随着几声枪响,尤区长甩出一颗手榴弹,随着爆炸声,他飞身跳出窗外。

门被撞开了,叛徒王山猴一步跨进屋里,见后窗大开,知道人已跑了,便用手枪恶狠狠地对准尤区长的爱人说:“妈的尤治安呢?”

“他走了,你们找不到他。”

“放屁!”王山猴见女人抱着哭叫的孩子,冷笑一声:“看我会把他抓住的,他跑不了,皇军早已包围了村子。”

“啪”一记耳光打在叛徒的脸上。这个女人,自从嫁给了尤区长后,她懂得了男人是党的人,自己也应该是党的人,时刻准备为丈夫牺牲一切。她爱丈夫,见敌人当着面赶跑了他,她怒火心中烧,狠狠地向叛徒打去。

王山猴被重重地打倒了,他如同一条疯狗,爬伏在地上,转动一双小眼睛,盯着,过了会,他猛地跳起来抓住杨芬。这时一旁的一个小特务凑过来说:“队长,我看把她带走,尤区长不会不自来投降,到那时,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由村南进村的鬼子伪军,在南大街抓住了刚想出村的任家俊等五个青年,便叫他们五个人面对墙角站着,由两个持枪的鬼子看守。这时一个鬼子把大枪交给另一个鬼子,把靠南边站着的任家俊转过来,两手握住任家俊的两手腕,而后猛转身一跷屁股,同时两只手腕用力朝前一拉一松,扑通,把任家俊仰八叉摔出四五米远,乐得哈哈大笑。五个人中第三个是民兵三虎子,看鬼子如此残忍,怒火中烧,于是他用脚碰了碰王保银,王保银用脚又碰了碰三虎子,两人会意地点了下头。当鬼子又来拉三虎子时,他用力一推,鬼子来了个狗吃屎,他一步跨过去狠劲向鬼子的头踢去,痛得鬼子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另一个鬼子见同伴被打倒,立即凶相毕露,端着上了刺刀的枪扑过来,骂道:“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死了死的。”眼看刺刀尖扎到三虎子的后心上,说时迟,那时快,五大三粗的王保银一个箭步扑过去,抓住敌人的枪,脚下用力,把鬼子摔了个仰八叉。几个青年见了,立即扑过去,结果两个鬼子。三虎子抓起地下的大枪,喊一声:“我们快跑!”带领几个人向韩家胡同跑去。

此刻村长李龙田见鬼子包围了村子,忙跑到茶馆兼村办室,吩咐几个人去给鬼子烧水做饭,留下五十多岁的张庆田伺候队长伍连二郎喝茶。由于张庆田秃了顶,两个鬼子觉得好玩,令张庆田跪下,把点燃的烟头放在秃头顶上,看着张庆田的狼狈相哈哈大笑起来。一行老泪从老人多皱的脸上滚落下来,他忍无可忍,颤抖着身子,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茶壶向一个鬼子的头上砸去。随着一声惨叫,一个鬼子倒在地下,张庆田却被另一个鬼子刺倒了。这位老实巴脚的地地道道的老农民,就这样死去了。

茶馆门前挤满了被抓来的男男女女,望着敌人的暴行,个个肚里憋了火。这时叛徒王山候来到伍连二郎面前说了些什么,只见伍连站起身,走到村长李龙田面前拍着他的肩说;“你的,村长的干活?”

“是,太君,我是村长。”李龙田忙回答。

伍连队长拍了拍手,高兴地说:“你的村长,知道八路大大的,通通的说出来。八路的我的抓住的,你的说,谁家还有?”

李龙田一惊,他知道尤区长在家。此刻见叛徒王山猴到来,他知道他认识尤区长的家,又见几个小特务把杨芬及孩子抓来,心里一阵难过,后悔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于是镇静地说:“这村从来没有八路。”

伍连两眼一瞪:“八格,你的实话的不讲,良心大大的坏了坏了的。”于是吩咐几个特务把李龙田双手双脚绑起来,用一根手指粗的绳子绑在梯子上,用毛巾蒙住双眼,一个特务提来壶水往他嘴里灌,一会,村长的肚子便涨了起来。

众人见了,愤怒地冲过去,被鬼子伪军用刺刀逼回来。这时特务踏在村长的肚子上,又把水踩出来,说:“只要你说出八路、游击队,就放了你。”

李龙田睁开眼睛,轻蔑地看了敌人一眼又合上了。

“好的,你哑巴。”

李龙田再次睁开眼睛冷冷地笑了笑,坚定地说:“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这群牲口。”

“灌,灌,往死里灌!”敌人疯狂地喊着,灌又疯狂地跳上他的肚子,只听他大叫一声,口鼻出血。时年四十一岁的龙湾村村长,中国共产党党员,这个土生土长的汉子,为党为人民献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

起风了,风刮树叶,发出了悲哀的声音。

第十三章  天已经大亮了,鬼子伪军把整个村子折腾得乌烟瘴气,到处是哭声叫声及枪声。赵书海估计鬼子折腾得差不多了,听门外没有什么动静,心里终究放不下,于是对十三岁的儿子大勇说:“你开门,到街上看看小鬼子走了没有,要小心,快去快回。”

大勇应了声,转身来到大门口,轻轻拿去顶门杠,抽出门闩拉开了大门,刚迈出门坎,这时小高庄据点的日本小队长松山一郎带领鬼子特务正从一户走出,大勇再转身已来不及了。这松山一郎高个子,脸如同一头驴子,见另一门口走出一个孩子,面带笑容走过来,从兜里抓出一把糖块,放到大勇的上衣兜里,又拍了拍他的头,笑哈哈地说:“小孩,你的大大的好,长的顶漂亮顶漂亮的,我的大大的高兴。”说着又从另一个兜里拿出一叠票子,塞到大勇手里:“你们村里马猴子大大的有?”

大勇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直楞楞的望着鬼子小队长,心想:这老鬼子他娘的脾气倒好,他说啥,马猴子?寻思半天,也不知马猴子是什么东西,就抬起头来问:“老鬼子,你说啥?”

松山一郎见了,哈哈大笑起来,用手摸着下颏,围着大勇转了一圈,如同一条夹尾狗。他摸出一块糖放到嘴里,呆了会儿,伸出个八字,摇晃着手说:“小孩,你的,明白,马猴子的有?”

大勇明白了,心想我家还有两个呢。明明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老鬼子,反正给什么我就要什么,什么也不说,于是也学着鬼子的样子把糖放到嘴里,摇了摇头说:“我们村里没有玩猴的。”

“小孩,你的对皇军大大的不忠,撒谎的不好,诚实的好。”

这时一个特务走过来,一把抓住大勇恶狠狠地说:“小孩子,皇军问你,村里有没有八路。”这个特务三十多岁,是日本小队长的翻译官,他如同一头瘦驴,留着长长的头发,头发如同狗添的一样油光瓦亮,一对气死人的三角眼,闪着绿光,穿一身黄色军装,腰中别一把小撸子。他叫刘中下,原籍阜东县油房口村人,他出生在小村,跟父母进入上海,长大后,凭经济实力,到日本学习经济。学习期间,中日战争爆发,他随日军回到中国,来到县城,被派到小高据点当了翻译官。他见大勇装傻充愣,暴怒地吼了声,“啪”一记耳光打去。

大勇敌视地望着他,瞪起一双虎眼,握紧拳头,故意大声地边哭边说:“你个老鬼子,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松山一郎早就不耐烦了,一脚踢倒大勇,挥了下手,大步向院里走去。

赵书海老俩口,坐在炕沿上,听到大勇的哭嚎,知他遇上了敌人,忙给徐光军打了信号,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上。这时院里传来咔咔的脚步声,透过窗子,见鬼子进了院。俩人忙从屋里出来,一哈腰:“请进,太君屋里坐。”

松山一郎站住,上下打量着老俩口笑了,用手比划了一个八字,又指着身后哭嚎的大勇说:“小孩子是你的,大大的聪明,我的大大的喜欢。老头,你的讲,实话的说,马猴子的有?我的票子大大的给。”说着从兜里抓出一把票子,举到赵书海面前晃着。

赵书海一愣,看了儿子一眼,点头哈腰地说:“太君,你说的马猴子的,从来没见过。”

“啪”,赵书海挨了一记耳光。松山一郎火了:“你的撒谎,对皇军大大的不忠,搜查的有。”他向特务们一挥手,鬼子伪军立刻冲进屋里,接着便是翻箱倒柜的声音。

东间屋里的门紧闭着,一个特务抬腿一脚,当的一声,门被踢开了。特务刚迈进一条腿,靠门墙趴着一只睡觉的猫,被开门吓了一跳,又见进来个陌生人,嗷地一声破窗而逃。

猫的叫声格外惨人,把个特务吓得惊叫一声,差点把枪扔掉。同时吓得松山一郎及几个鬼子伪军忙把枪抓到手,两只驴眼溜溜乱转。那特务颤颤惊惊不敢进门,被身后一个鬼子一脚踢进门去,几个鬼子呼拉涌进门。屋里北墙下有两只放粮的大缸,靠东墙紧挨着有一张八仙桌,四周拉着油布帘,桌上有个香炉碗,墙上贴一张神像,像前的香炉碗里香烟漫漫升起,整个房间黑洞洞,只有一种香味和点点星火。此刻徐队长和崔立德通过布帘中间的小口,见几个敌人进来,立时四支枪口对准了进来的敌人。一个敌人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四处看了看,见那只猫正从窗口跳下。“八格!”他狠狠踢了特务一脚,又对着八仙桌下的布帘捅了下,俩人忙向旁边一闪,刺刀划破了崔立德的衣服。吓得赵书海俩口直打哆嗦。鬼子伪军见没有动静,便走出屋。老俩口长长地出了口气,两颗提到嗓子眼的心落回肚里,伸出颤抖的手擦了一下脸上淌下的汗水,小心地端起桌上的一杯水,慢慢走到松山一郎面前:“太君,请你喝杯水,屋里坐一会。”

松山一郎见一无所获,猛地抬手打飞了茶杯,气急败坏地骂道:“中国人良心大大的坏了,点房的干活。”说完气势汹汹地挥了下手,转身走了。那个挨踢的特务为了讨好鬼子,把手枪往腰里一插,从炕上抽出席一卷,立在炕当中,另一头顶到房顶上,又倒上煤油,划火就点。

“老总,你行行好,别点房子了。我们都是中国人。”赵书海走过去拉住特务的衣角,“房子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烧了让我们那儿去住呀?”此刻赵书海的老伴也依着墙放声哭喊起来。

“妈的,老不死的,穷哭啥。”站在炕上的特务扭头骂道。

躲在八仙桌下的俩人听得明白,看得清楚,又见两位老人挡住了特务,悄悄撩开布帘。小崔见特务要点房,刚要举枪,被队长拦住。等特务蹲下的一刹那间,俩人冲出扑向特务,卡住了他脖子,不一会特务被卡死了。这下可吓坏了赵书海老俩口:“徐队长,怎么办?”停了会想起前院的破猪圈,又说:“快,把他架到破猪圈去,把圈棚推倒就完了。”

再说副队长张光前带领几个队员冲出村,来到运河边,观察了会,天已大亮了。他们在河边洗了脸,便悄悄地向漫河村转移。半人高的青纱帐,笼罩了整个大地,河水哗哗流着。不一会侦察员回来报告:“前边,有俩个鬼子,架一个姑娘进了北边的高粱地。”

“带路,干掉他们。”张光前向队员们一挥手,队员们个个如同猫似的轻巧地包抄过去。此刻两个小鬼子把姑娘脱得一丝不挂,一个鬼子也一丝不挂地伏在姑娘身上,姑娘挣扎着,叫喊着,另一个鬼子边得意地狂笑着,边解着衣服。

队员们见了,个个满腔怒火,不等队长下令,便猛地扑过去,按住了两个鬼子,俩鬼子不一会便被卡死了。姑娘突然又见这么多男人,一愣,哭叫着抓起鬼子的刺刀,刺入胸中。她大叫一声,血流满身,倒地而死。几个队员不忍姑娘暴尸田间,找了个被雨水冲裂的浪窝,推下了四周的土,埋了姑娘。这时一个队员玩笑似的穿上了鬼子的衣服,使张光前心中一亮。他记起伏击鬼子汽艇时,有一批军服,就在韩村,于是吩咐另一个队员也穿上鬼子的服装,押着他们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向韩村走去。

韩村地处运河湾的中心地带,村庄呈三角形,村东运河弯弯从角上流过,村西是大周村,村北是常村,村南是龙湾村,这给它产生了优越的条件,敌人多次扫荡,重点对准四周的村庄。去年一个日本鬼子曹长被游击队打伤,独自一人跑到韩村,被村长李越所救,后来敌人找到他,回了部队,于是李越便成了鬼子的红臣,忠臣,韩庄村也成了鬼子的放心村。如今张光前和战士们来到村边,见村里也住满了鬼子伪军,不敢冒然进村,他们伏在村边的高粱地里,令两个穿鬼子服装的队员进村找李越村长想办法弄出几套衣服。天空的太阳发出了它的威力,把如火的光投向大地,此刻敌人一个个龟缩到屋里、树荫下,无精打彩地睡着了……

第十四章  弯弯的运河,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运河湾,湾里是一望无际的高粱、玉米、大豆及各种高棵植物,使一湾连一湾的绿油油庄稼连成一片。王宁和队长们,押着三个区小队员,隐蔽地向北转移,崔花和另一名队员为尖兵。她们在接近韩村的湾里停下,她们一个个坐在树荫下,有的跑到河里洗了洗脸。“妈的,好热的天,把人都快晒干了。”一个队长发着牢骚。

“把小日本晒干才好呢。”

“那样啊,也省得叫咱们受这个罪。”几个队员摘下头上的帽子,露出长一点的小子头。

“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一个矮小的区小队队员问。

“干什么的?”王宁转过身子,摆出日本军官的样子,手里拉着日本刀,“那我要问你们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一个区小队队员反问,“你说干什么的?”

“啪”,区小队队员挨了一巴掌:“放老实点,知道吗?”

“你怎么打人?”另一个区小队队员说,“我听我们队长说,在这一带活动着一支王宁小部队,她们青一色的姑娘,武功也好,王宁独身闯据点在我们这一带都传开了。”过了一会儿他又接着说,“假如我们没看错的话,你就是威震敌胆的女英雄王宁。”

“哈哈,你倒会拍马屁,算你有眼力。不过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王宁得意地笑了。

“我们是五区区小队的,我们小队全部被敌人包围在村子里,队长要我们分头突围。我叫大柱,他俩一个是小吴,一个是大刘。”

“你们队长是谁?副队长是谁?”

“队长徐光军,副队长张光前。”

“好,松梆!”王宁笑了,咯咯的笑声传得很远,她拍着三人的肩膀说,“三位受惊了。把枪还他们。”说着望着滚滚的河水,挥了下手,“你们快走吧。”

大柱一步迈到她面前,行了个标准军礼说:“王司令,我有一句话能说吗?”

王宁转过身,围着他转了一圈,立时瞪起一双眼睛打量着说:“有话可以说,没屁别强放。”

大柱苦笑了笑,沉思了会儿说:“王司令,请你想一想,你们无组织无纪律地乱转,不如和我们区小队合并,共同抗日,我们大家……”

“闭住你的臭嘴!”王宁火了,一步迈到大柱面前,狠狠地给了一巴掌,“如果你再不走,我就把你送给日本人。”她显得不耐烦了,挥了下手,“我们走!”

突然崔花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说:“报告。前面发现日本特务,侦察科长伍勇二郎,共计五个人,向这儿走来。”

“干掉他们!”王宁一声命下,队员们立时端着起大枪,悄悄地向河堤摸去。运河大堤,有四米高,大堤上绿草如茵,柳树、杨树挤满了堤坡。一个队员趴在堤顶上注视着向大堤走来的伍勇二郎几个特务。王宁队长看了看身后的队员说:“注意!”

“堤上什么人的干活?”伍勇二郎见大堤上有人影晃动,立时提枪在手。见好久没有动静,他奇怪地站起身,莫非自己没看清楚?不可能,凭着他的眼力和侦察本领是不会错的,于是他对身旁的两名特务说:“你的,前面的看看。”

“太君,我们……”两名特务颤抖着。

“八格,对日本皇军大大的不忠!”伍勇二郎火了,在战场上军人必须无条件地接受命令。

不一会两个特务来到大堤上,见一群日本兵在一个小队长的率领下,趴在大堤上,高兴地笑了,忙点头哈腰地说:“太君,我们是大日本特务队长田野二郎的特务队,我们科长在下边。”说着对下面喊道:“伍科长,皇军大大的。快上来吧,这好凉快哟。”特务喊着,撩起衣角抹着脸上的汗。

王宁和队员们站起身,警惕地准备着。伍勇二郎站起身,大步向大堤上走去。蓦地他觉得这些日本兵的枪口时刻对准了他,他一惊,打了个冷颤,“不好!”立时伸手去摸腰间的枪,还没等他拔出手枪,堤顶上的枪响了,可怜这位日本高等军事侦察专科毕业的高材生,身中七弹,无奈地倒下了。“那里跑!”站在堤顶的小特务看状,撒腿就跑,被身旁的两名女队员刺倒了。

这时崔花跑过来说:“报告,不远处有七八个日本兵向我们这跑来。”

王宁几下爬到树上,透过密密的树叶,见六七个日本兵在一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向大堤跑来,高高的高粱左右晃动着。他们是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一伙人,在韩村村长李越的帮助下换了日军服装,刚才听到运河大堤一阵枪声,知道发生了战事,他们担心队长的安全,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跑来了。王宁从树上下来,见队员们有些累了,不便再打了,该吃点东西了。她笑了笑,一个计划成熟了,于是说:“姐妹们,我们先留下这几个该死的,向北撤。”说着带头沿东堤向北跑去。

“敌人跑了!”一个队员来到大堤上,对走上大堤的副队长张光前说。

“敌人跑了?”张光前一愣,一把抓住队员拉到一棵树后,“注意隐蔽。”按规律敌人是不会逃跑的。他们的武士道精神是战到一兵一卒也不会逃,今天莫非敌人有什么阴谋,我们不得不防着点。他观察了一会,见四周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这时一个队员过来报告,堤下有三个日本便衣特务被击毙。他留下两名队员在堤上,大步向死者走去。张光前弯腰从日军特务兜里摸出一张名片,看了看高兴地说:“同志们,打死的是伍勇二郎,这为我们除了一害。”谁都知道,为了除掉他,区小队先后有四个战士单身入城,都被他发觉了,被打死在城门口或桥头。这一定是咱们的人干的!不对,刚才撤走的是十多个日本兵,徐队长他们没有这么多人,莫非又是王宁一伙干的?来时李越村长说她们也穿上了日军服装走了。他佩服这个女人,有胆量有智谋,每战必胜。我们要想办法争取她,使她成长为一个革命的共产党的战士。由于区小队和王宁小队经常各自为战,又多次互相配合,化险为夷。他觉得和她之间有了一种默契的关系。她几次救他和战士们,使他和战士们从敌人的追捕中安全回来,特别是打死叛徒放他逃走,使他在敌人心目中成了独往独来的英雄。前几天在桥头贴出了一张告示,敌人用十万元要他的人头。如果这颗头值十万的话,那其中有五万是她给增的值。她出生在沧州,武功很好,必须有一个人能和她说上话,使她们认识党,信任党,才能成为党领导下的武装力量。

起风了,风刮树叶沙沙响,整个田野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晃动。他和队员们坐在树荫下,吃着从韩村带来的干粮。一个队员用一个空酒瓶灌满河水,递给他,他接过来,口对口地喝了口,好凉爽。突然放哨的队员大叫一声“敌人”,随着喊声枪响了。张光前和队员们立时蹦起来,见十多个鬼子和特务成扇形向他们围来。

“八格牙噜,你们什么地干活?我们大大的日本皇军。”进攻上来的鬼子向他们喊着话。张光前听了,知道敌人还没有发觉他们是区小队,如果硬拼,这七八条枪不是敌人的对手,可不硬拼,只要敌人一靠近就会被敌人识破。怎么办?队员们焦急地等待他的命令。不行,得智取,必须打他个措手不及,然后脱离险境。于是他对队员们说:“我去应付敌人,你们突然猛烈地袭击他们,然后马上冲出去。”说完站起身来,向围上来的敌人喊道:“八格,我们大日本皇军的是,你们大日本皇军?”见前面的敌人一个个提起枪,直起腰,又见东西两面也有十多个鬼子伪军站起身子走过来,他吃了一惊,队员们见了也个个吃了一惊,惊颚中突然七八颗手榴弹同时飞向两边的敌人,随着硝烟和密集的弹雨飞过去,张光前大喊一声:“快撤!”随后向北跑去。敌人毕竟是经过训练的,很快从惊慌中醒悟过来,组成战斗队形向大堤上冲来,两挺歪把子机枪喷射着火焰封锁了整个大堤。当敌人冲上大堤后,才发现他们向北撤去了。松山一郎气急败坏地摆了摆手,望着区小队撤走的方向心里琢磨,刚才好像是伍连大队长他们,他是自己的上司,怎么会向帝国军人开枪呢?八格,良心大大的坏了。他知道他和特务队长田野二郎有仇,而且多次指示部下开枪射杀特务队,暗助八路。他出生贫苦家庭,莫非他参加了本国的共产党?今天他带队公开向本国军人开枪,我一定要报告最高长官。

“报告,侦察科长伍勇被击毙。”

松山一郎大吃一惊,手提战刀,大步走到堤下,见伍勇身中七枪,倒在堤下,枪和身份证不见了。“抬走,抬走的。”他挥了下手,无精打采地向龙湾村走去。

第十五章  运河大桥一条线把阜城和东光串联起来。桥头高高的炮楼顶上飘着一只太阳旗,旗下站着一个无精打采的伪军。这伪军三十多岁,不胖不瘦,一双三角眼脒缝着,大盖帽沿压得很低。他扭动着身子,偶尔往远处瞧瞧,另一只手抓瓶“卧牛”大曲,不时地口对口喝上一口。身旁的一张椅子上放着一只拆烂了的烧鸡。他喝一口酒放下酒瓶,抓一块烧鸡填到嘴里,鼓鼓的腮帮子,大嘴一张一合地咀嚼着。嘴里不断地哼着只有他自个听懂的小调。此刻伪军中队长刀万财从东边桥头向西走来,他歪戴着帽子,嘴里叨一支烟,烟雾从嘴、鼻孔里喷出,斜背着枪敞着杯,一溜歪斜。身后跟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勤务兵,光光的头,一张小小的圆脸蛋,一张小小的嘴,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机警灵活。他没穿军装,斜背一只王八盒子,边走边吹着口哨,不时地看着队长的样子,咧开嘴笑笑。“队长,你慢走。”他嘻嘻笑。

“哦,老子走得不快。”刀万财转身对着他骂,又伸出不老实的手摸摸小家伙的光头,轻轻拍了拍,“我的儿,和我的蛋一个样。”

“队长,让我也喝口吧?”小勤务兵举起右手里的卧牛酒,晃了晃。

“你想喝?好,叫我一声干爹。”

“干爹。”小勤务兵很机灵,随口叫了声。喜得刀万财咧开满嘴白牙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说着走着进了炮楼。小勤务兵抬起头望望炮楼顶,轻轻碰了下刀万财说:“干爹,咱爷儿俩去楼顶,站得高看得远,边喝酒边欣赏田野风光,岂不是神仙的日子。”

“好,我儿想得好!”说着转身奔向炮楼。他回头看了看勤务兵手里的卧牛,乐哈哈地说:“咋样,那小娘们对咱爷俩好不?看她那眉眼,小手。”

“当然好了。”小勤务兵咧开嘴笑了笑,“那小娘们长得特美,特有味。”等了会紧走几步,讨好地说,“干爹有眼力,要身段有身段,要腰有腰,干爹搂着很轻吧?嘻嘻。”他又笑了。

“妈的,操你干妈的,你龟儿子比老子懂得也不少。”说着笑哈哈地拍了下他的秃头,得意地哼起了小调,“白天想你我没了魂,到夜晚抱着枕头去睡美人,自从那日认识了你哟,我饭不吃来觉也睡不稳。哥哥我生了这几十年,如今才把你的身子沾……”刀万财甩开胳膊,喷着烟雾,沉侵在和美人的欢乐之中。

“报告队长!”站在楼顶上的岗哨见队长哼着小曲上来,立时立正报告。谁知这声报告把刀万财吓得打了个冷颤,马上从沉醉的感觉中清醒过来,他瞪眼骂道:“报告你干妈的老公啊,吓老子一跳。”这时他的目光落在哨兵手里提的卧牛酒上,“妈的,你小子比老子本事大,你们他妈的都喝上了卧牛。”于是瞪起眼睛冷冷地问,“你小子边站哨边喝卧牛,从哪儿弄来的?”

“队长,是那次扫荡在一个大财主家弄到的。”

“啊,妈的,好几个月了,还有?弄了多少?”

“弄了两箱,现在还有一箱,给队长你留着的呢,前天我去你那儿送,门插着,嫂子不开门。”说着又拉过一把椅子,请队长坐下,立时摆上一个烧鸡,恭敬地斟上酒,双手举到刀万财面前,“队长,有啥事请多多关照,来,兄弟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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