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小伙子站直身子,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了声,又低头干他的活去了。
这时从村里走出一位四十来岁的人,一身庄稼人的打扮,他也背着粪筐,手抓一把镰刀,一副去打草的模样;他长了一双大眼睛,大嘴。那人一惊,仿佛从哪儿见过。好,这个村算是摸对了。他知道那去打草的人一定是个干部,不知这个人出村去干啥,他想迎上去,但又一想不行,小不忍则乱大谋啊,要沉住气,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他望着打草人远去的背影,狠狠地跺了下脚,见村边树下有一堆鲜狗粪,用土盖了盖,扔到一旁的田里。不远处有一棵新栽的小树歪了,他走过去扶正,又培了点儿土,用脚踩了踩,偷眼四周看了看,回来背起粪筐向村里大步走去。
村公所的院里,几个老头正收拾着桌椅板凳,伙房里传出一串动听的洗碗涮锅的响声。整个绿荫浓浓的大院里还飘浮着油炸肉食的清香以及醇香的酒味。一只大狗用一条大铁链子锁着,伏在门口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见一个陌生人进来,猛地跳起来扑过去,可铁链子的长度使它无可奈何地站住,只好露出一对尖尖的狗牙,瞪起一双凶恶的狼似的眼睛,发出呜呜的叫声。那人一惊,忙用铁锹护住身子,见狗系着,长长地出了口气,如同一条夹尾巴狗似的绕了过来。
“喂,你找谁?你是干什么的?”这时从一旁的小厢房走出一位胡须全白的勾着腰身的老人,一张瘦长的脸上挂着冷冷的冰霜。他手里拄着一根二米来长的棍子,他伸着脖子,侧着耳朵注意听着,一双有点昏花的眼睛闪着亮光。
“我,是我,找你们的村长。”
“你、你是谁?你找我?找我干啥?”老人仿佛没有听清,另一只手捂住耳朵。
“不是,我说是找你们的村长。”
“哦,你找我村的王存长啊?”
“不是。”他有点儿火了,“找你村管事的,我有事找他。”他望着老头贫困潦倒的样子,心里骂道:妈的,打断你老儿的骨头,你就不会这副模样了。
“找村长?村长不在。”老人说完,冷冷地转过身回到他的小屋里。
他走到一个正在拾桌的老头面前,拍了拍桌子,挡住了老人的去路,拉住老人的胳膊,不耐烦但又无可奈何地说:“大爷,我有事,找你们村长。”
“啥?找谁?”老头仿佛没有听懂,显出一副小心的模样,伸出手侧着耳朵请来人再说一遍。
那人不想再多说,闪动着一双阴沉的眼睛,冷冷地望着整个小院忙忙碌碌的人们。他心里有火,但脸上没有露出,他用手巾抹了下头上的汗水,看了看东方的天空。天完全亮了,太阳出来了,如同一个调皮的娃娃站在树梢,露出了它圆圆的笑脸。他不想多说,坐在一棵大树下,自个倒了杯水,默默地喝起来,一双眼睛鹰似的注视着四周。人们仿佛没有发现他似的,自个顾自个地忙着。他望着进进出出的老头们,看了会,见那只狗用一双圆圆的眼盯着他,只好无精打采地站起身,走进村长办公室。墙上张贴着“大东亚共荣”等字画,厨房里的桌子上橱子里,摆满了吃剩下的菜和馒头、饼子。一个弯腰驼背的老头涮着锅,他头不抬,腰没直,冷冷地说:“找我们村长啊,等着吧。晚上他才回来呢!”
“啊,晚上回来?”他沉思了会儿说,“我等一会儿,等一会儿。”不自然地笑了笑。
第二十一章 日本驻东光县最高司令长官召雄大佐,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可不远处传来的声声鸡啼,不断骚扰着他的梦。无奈他只好坐起来,双手合十闭目坐了会,伸手按了下床头的灯,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猫头鹰挂钟,此刻挂钟嘀哒嘀哒地敲响了五下,鹰的叫声使他精神一振,自言自语地说:“五点了。”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也该起床了。他下了床,穿上拖鞋,站在一旁的穿衣镜前,镜子里映出他一身的肥肉以及满胸的毛。他伸了伸胳膊,拍了拍结实的胸脯,踢了踢腿,拍了拍粗壮的大腿,又小心地提了提滑到肚脐眼的三角裤头,走到桌旁,拿了杯茶倒了半小杯“卧牛”,一昂脖喝下去,伸手抓了块牛肉放到嘴里,得意地点了点头,哼起了日本歌曲。他觉得自己很幸运,来到了中国有名的“卧牛”酒厂驻地,做一名最高指挥长官。有多少同僚为了喝上一瓶卧牛大曲,向他这个小小的县城走来,站在他的对面恭维他。要知道,酒厂是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心,他把卧牛定为大日本皇军必备的,不允许中国人喝。那次给上司拉去一车,上司立时拍着他的肩膀,伸出大拇指高兴地笑了。中国有句俗话:奉承拍马,送礼清客,为的是好升官发财。无利不起早吗!他笑了,慢慢地踱了个来回。此刻门轻轻地推开了,走进了一个日本女人。她长得很苗条,一张瓜籽脸,薄薄的小嘴唇。她向他弯了个腰,从墙上摘下一身和服,轻轻地,小心地给他披在身上,便跪在一旁的桌边。又走进一个长得同样体形,弯弯的眉毛下闪着一双明亮眼睛的女人,施以同样的礼节后,来到床边,轻轻地,小心地拾起被子,也跪在一旁。他满意地看了她们一眼,咧开嘴乐了。他走过去,分别摸了摸她们的脸,挥了下手走出门。他望着东方的天空渐渐透出的朦胧晨光,伸了个懒筋,狗叫似的吼了两声。从门旁的一间小屋里跑出一只枣红色小牛子似的狼狗,摇动着尾巴,吱吱地叫着来到他的脚下,嗅了嗅他的脚,又站在对面伸出前爪搭在他的肩上,轻轻地鸣了声,亲了亲他的脸。他孩子似的抱住它的脖子,拍了拍它的头,接过一个女人递过来的铜环和绳子,轻轻地套在狗的脖子上,一手牵着,悠闲地向大门走去。
“好美丽的世界,好新鲜清爽的空气!”他自言自语着。谁都知道他有一个早起散步的习惯。他慢慢地悠然地走着,一双凶恶的眼睛此时才显得温和有了人情味,甚至见了人,也自然地笑笑,点点头。他身后的狼狗高昂着头,神气地凶恶地警惕地伸着耳朵,一双狼似的眨着绿光的眼睛时刻注视着行人,吓得一个个行人放慢脚步或老远地躲开了。天快亮了,他吹着口哨来到公园内。公园里冷冷清清,一棵棵小针叶松站成队,排成行迎接着他。远处树上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他站在一棵大叶杨下,看着树枝上一只绿色的漂亮的小鸟,仿佛回到童年的岁月中去了。身旁的狗仿佛也受了感染,撒欢地蹦跳着。这时从不远处的树丛里走过来一个人,召雄大佐立时显出不高兴的样子,要知道他散步时是不喜欢有下人打忧的,刚想叫狗追过去,见是田野二郎,只好装作没看到,抬头望着树上的鸟儿。
“报告,大佐!”田野二郎站在他的身旁毕恭毕敬地说,“这儿风景太美了,如能原样地搬到大日本帝国,我真想全部搬回去,交给我的妻子管理。”他还想说,见召雄大佐仿佛没有听到,有点不高兴的样了,立时停住话。
“你的,说下去。”召雄大佐说,“这儿整个中国统统地归大日本帝国,这儿是我们的,自己的,你的明白?”他望了田野二郎一眼,笑了笑往前走去。
“大佐,这次扫荡,我的人死了死了的多;我的科长伍勇二郎,大日本帝国的高才生也死了,是我们大大的损失。”他一步一步地跟着,小心地看着大佐的脸,见没有什么反应,又说,“据可靠情报,伍连二郎背叛帝国,公然指示亲信士兵向我们开枪。他的大日本共产党的是。”他停下等待大佐的反应。
“你的,说下去。”召雄大佐转回身望着田野二郎,拍了下他的肩。
“我的汽车被他炸坏,参谋长当场死在车上,我的大大的不高兴。”
“你的,说的大大的真话?我的爱听。”召雄大佐望着他,停了会,摇了摇头,又走前一步,拍了拍田野二郎的肩,“你们俩人大大的不和,这,我的知道。你的,大日本帝国优秀特工人员,伍连,大日本帝国军人,统统的我的右臂左膀,矛盾大大的不好,矛盾小小的好,我的喜欢。”说着挥了下手转身向前走去。
田野二郎望着召雄大佐离去的背影,心里产生了一丝怨恨。他觉得大佐不相信他,说句真心话,他来到大佐的身边辛辛苦苦地打打杀杀,捉了不计其数的共产党及抗日分子,侦破了多个秘密联络点,可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今天大佐的回答使他很失望,心里产生了一个毒计。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地吸了口,来回踱了会,狠狠地摔掉,大喊一声:“来人!”随着话音跑过几个特务,他们恭敬地站着,田野二郎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看了看他们,又挨个拍了拍他们的肩说,“你们的大日本帝国军人的是,一个个我的亲兵。这次扫荡你们的清楚,我们特工队人死的大大的,伍连二郎阴谋的,良心大大的坏了。”他转过身挥了下手。
“报告队长,我们胸中大大的不快。”一个小特务立时附合着。另一个特务拍了小特务一下,仿佛他领会了什么似的,凑近田野二郎低声说:“我们抓紧……”
“你的,意思的不懂。”田野二郎瞪着一双狡猾的小眼睛,“我们的。”他双手做了个抓的手势,冷冷地笑了笑,转身向一旁的一间小屋走去。
几个特务,愣愣地站着,望着田野走去的背影,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看了会,凑到一起,头挨头,肩挨肩好一会,才点点头。不一会,十多个精明强干的特务来到树下,立时散开。这时,伍连二郎手下一个得力的亲信小队长,一个鸟儿迷,他穿一身崭新的军装,迈着军人的步子来到树下,他学着鸟儿的啼叫声,一棵树挨一棵树地叫着,立时引得百鸟和鸣,他高兴了,如同一个大孩子跑来跑去。
“别动!”突然,几个特务凶狠地围过来,他吃惊地望着他们,立时凶狠地说:“你们的,大大的坏了良心,我的大日本帝国的军人。”说着伸手向腰间摸枪。没等他摸到枪,几只有力的大手已牢牢地抓住了他,不容分说把他捆绑起来,带到不远处的一座水泥房子里。
这是一座很坚固的花园似的小房子,房子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地下室。这儿是田野二郎秘密修建的。此刻,田野坐在桌旁的一把太师椅上,双脚平放在桌上,昂身躺着,右手把烟放到嘴里,悠闲地吸一口,而后伸出右手中指潇洒地轻轻敲敲烟卷,使烟灰落地。他不屑地望着屋顶,烟慢慢地从口里冒出,右腿不断地晃动着。桌的一边有一个收音机,有一个女人正妖声妖气地唱着。日军小队长的军章早已被撕掉了,他凶狠地站在不远处,一双凶恶的眼睛望着几个特务,又望望躺在椅子上悠闲的田野二郎。他很奇怪,不知为什么竟敢光天化日地抓他。四周静静的,墙上的挂钟嘀哒嘀哒地走着,使人心里发慌,人们的呼吸声清清楚楚地伴随着钟声传来。他挣了挣被捆绑的胳膊,大步向桌前走去。刚迈了两步,就被四只有力的大手抓住,接着便是左右开弓一顿耳光。他站直身子挺着胸脯,一动不动地承受着,他的脸立时红肿起来,鼻子流出了血,血一滴一滴地落在胸前,染红了衣服。过了会,他见几个特务不打了,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过去,凶狠地站在一个特务小头头面前:“我的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你的什么人的干活?”说着抬腿狠命向他的裆部踢去,特务小头头高昂着头望着别处,没有准备,狼似的嚎叫一声,双手捂裆重重地倒下了,不一会伸开胳膊蹬开腿不动了。
田野二郎一惊,蹦起来,双手按住桌面,望着躺下不动的特务,心里无名怒火升起。他冷笑一声,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立时几个如狼似虎的特务扑过去,把小队长捆在柱子上,皮鞭沾着冷水,带着哨音落在他的身上;一会儿,烧得通红的烙铁又放在他的胸前,一阵阵烧焦的皮肉味在屋里升起。他嚎叫着,痛苦地挣扎着。田野二郎摆了摆手,倒背双手走到他面前,抬了抬他低垂的头,又围着他转了一圈说:“你的帝国军人,我的帝国军人。你的说,伍连背叛帝国,你们开枪的打死帝国特工人员,阴谋大大的。你的说,我的给你做主。”他拍了拍手,回到桌边,点燃一支烟,吸了口,慢慢地喷出一串烟圈,又阴森森地说:“怎么样?”
一个特务拿出笔和纸,另一个特务解开绳子,扶日军小队长坐到椅子上,斟了杯水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又点燃一支烟放到他的嘴里:“太君,怎么样?”
日军小队长望着田野二郎那双凶恶的眼睛,叹了口气……
第二十二章 穷凶极恶的日本鬼子和特务们,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没有抓着越狱而逃的八路军女干部。为此,召雄大佐始终不解除全城戒严令。这下可苦了那些兵士,他们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机械地站在路口,有的对行人趁机搜身,发点儿洋财,特别是见了妇女,那一个个色鬼们把手摸向女人的乳房、大腿,更有的把女人强行拉到一旁。整个县城的伪军、特务走门串户,吓得人们家家关门闭户。召雄大佐知道这座小城如同铜墙铁壁,被救走的共产党女干部没有出城,一定在某个角落里躲藏着。她们能在哪儿呢?他来回踱着步子,皱着眉头,吸着烟,望一眼站在一旁的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冷冷地说:“你的,大大的搜捕不力,小小的县城弹药丸之地。”他把话停住,望着窗外的天空,呆呆地愣着。
“大佐,我的人员大大的搜捕,宪兵队的不配合。”田野笔直地站着,轻声地小心地说。
“八格,你的大大的不力!”召雄大佐凶狠地转过身望着他。“进来,你们的统统的进来!”田野二郎气急败坏地挥了一下手,立时被抬进一具特务头目的尸体。
召雄大佐望着,向前走了几步,抬起头冷冷地说:“死了死了的。”这时几个特务把日军小队长推进来。田野从兜里掏出一份材料,双手递给召雄。召雄接过看了一遍,凶恶地对小队长说:“你的实话的说,伍连队长开枪的?”他的眼睛放射着凶光,双手抓住小队长的前胸。
日军小队长立时挺胸笔直地向他点了下头。突然一个特务惊慌地跑进来:“报告大佐。发现两名女共产党。”
召雄一愣,立时挥了下手:“快快的抓!”他们立时来到被围的房间。
由于我区小队战士和王宁几人没有及时冲出城,至今已过去了一天一夜了。崔花站在村边的大路上,望着大路的尽头,长长地焦急地叹了口气,她不放心自己的队长,这么长时间了,也该出城回来了。她沉不住气,决定和一名队员化装进城探听消息。她把自己的想法一说,队员们都争着去。“这样吧,大姐们,我多次进城,路熟,又小,不显眼,敌人不会注意的。”
“我和你一块去。”韩芹大步走到崔花面前,拍了下胸脯笑着说,“这身衣服怎么样?”人们这才发现她打扮成了个农村老太婆。“崔花,我当你的妈妈。”
“好!”崔花听了,咯咯地笑起来,一下搂住韩芹的脖子亲热地喊了声,“妈妈!”
喜得韩芹甜甜地答应了一声。
俩人一老一少来到桥头。敌人岗哨如林。无奈俩人来到桥南,找了条小船过了运河,来到城南的南门。这儿只有几个伪军站岗,看样子不象桥头那么紧张,她俩走过去。“站住!”一个伪班长拦住了俩人,用一双色迷迷的小眼睛望着崔花说,“干什么的,小娘子?”
韩芹觉得好笑,她这才注意到崔花这身打扮,完完全全一个农村漂亮的女孩,不愧叫这个色鬼望着她。她故意用身子挡住崔花说:“班长,我这个女儿还不懂事,再说你正站着岗,也不是时候啊!晚上下了岗再陪你班长。”她向伪班长使了个眼色。
“你们住哪儿?”伪班长一脸的急迫。此刻他恨不得一下把崔花抱到怀里。
“我们住商业街,刘家胡同102号。”崔花娇滴滴地说着,向伪班长投了个媚眼。她不想多耽搁,悄悄拉一下韩芹的衣角:“妈,队长都知道了,咱们快走吧。”
“好、好,走。”韩芹拉着崔花的手,又转身对伪班长说,“队长,你可快点去啊。”崔花趁机捏了伪班长一下。
“是、是,一定去,一定去。”伪军长望着俩人的背影,心里如同碰倒了蜜瓶子似的,甜甜的,雾气神神的,觉得时来运转了。一旁的几个伪军见班长这副馋猫样说:“班长,这小妞好美哟,你走桃花运了。”
崔花狠狠地打了韩芹一拳,笑骂道:“死鬼,你真坏。”韩芹没有吭声,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肩。对面走过来一队鬼子兵,俩人立时贴到墙壁根,做出害怕的样子。这时一个鬼子走到崔花身旁,摸着她的脸喜皮笑脸地说:“你的,花姑娘,好好的,中国姑娘,美美的。”
“八格!”一声怒吼,鬼子小队长大步走过来,“啪啪”给了鬼子兵两记耳光,“统统地归队!”说完大步向前走。
“妈呀,吓死我了。”崔花紧张地出了一身汗,望着鬼子的身影长长地出了口气。俩人不敢久留,大步向一条胡同走去。胡同很长,转过胡同,来到一条不大的小街上,街上人不多,小摊小点也不多,住的大都是贫民,人们穿得破破烂烂。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拄着拐棍,呆呆地站在屋檐下,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街面。这时一旁的门开了,从屋里走出一个三十几岁的汉子,他头戴礼帽,叼一支烟,肩上斜挂着一支王八盒子。他来到老人身边,拍了下老人的肩冷冷地说:“快进屋里去吧。”
“滚,你不是我的儿子!”老人突然睁开眼睛,举起拐杖狠狠地向他打去。
儿子火了,一把抓到拐杖,一推,老人被重重地推倒了,头碰到墙壁根下一块石头上,血顺着老人花白暗红色的头皮流下来。“老不死的,真心狠。”他走到老人身旁,凶狠地踢了一脚,扬长而去。
韩芹火了,从怀里摸出枪,被崔花按住。俩人几步来到屋檐下,扶起奄奄一息的老人:“大娘,你没事吧?”
老人的眼直直的,看了看俩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崔花忙找了块布给老人抱扎好,又把老人扶到屋里。屋里黑黑的,炕上零乱地堆了些大大小小的、好好坏坏的女人的男人的衣裤。过了好一会儿,老人长长地喘了口气,泪水顺着她那多皱的脸滚落下来。
“大娘,他是你儿子?”韩芹找了块湿布给老人擦着脖子上的血说,“你儿子是干什么的?”
“唉。”老人长长叹了口气,“当特务,投了小日本。”
“他回来了。”崔花站在门口,回过身来对韩芹使了个脸色,俩人立时做好了准备。
“你们快走!”老人不知哪来的一种精神,站起身。 见儿子己来到屋门,立时挡住儿子骂道:“这个家不是你的,我也没你这个儿子,快滚!”
儿子冷笑了笑,推开老人,一步跨到屋里,见有外人一愣,立时掏出枪:“你们是干什么的?八路,共产党。”他凶狠地向崔花走去。
“不许你伤害他们。”老人一步迈到儿子面前,挡住了崔花俩人,“滚!”儿子狠劲推开老人,老人一转身,举起拐杖狠狠地打在他的头上。趁此机会,韩芹俩人恶虎扑食一左一右按住了他,他惊恐地望着枪口,颤抖地说:“你们真是八路军共产党?”
韩芹拾起王八盒子,捋了捋,用枪口狠狠地顶了顶他的脑门说:“你们特务们这几天在干什么?”
“我们在搜捕几个共产党。”
“她们在什么地方?”崔花焦急地问。
“她们救走了两个女共产党干部,至今不知躲哪儿去了。”他闪着一双狡猾的眼睛,“我也是中国人,我也爱国……”
“住嘴!”崔花火了,“你爱的是小日本鬼子,你连自己的老娘都不爱,还有脸说你爱国?你不是中国人,中国人为出了你们这群叛徒卖国贼感到耻辱!”
“把他捆起来!”韩芹找来一根绳子,俩人不容分说地把他捆到里屋的一根柱子上,而后对老人说,“大娘你看住他,必须第二天才能放他。”说完,见街面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异常的动静,二人便一前一后大步向北走去。
谁知俩人刚出门不久,从一旁的胡同里闪出一个小特务,几步闯进门,解开了那不肖子的绳子,他凶恶地望着老人,嚎叫一声从特务手里拿过枪,一枪打死了老人,转身对小特务说:“快追,两个女共产党。”
“不好!”崔花俩人发觉有人追了上来,立时拐进了一条胡同。这时对面又来了几个特务,俩人被挤在了中间。“我们被包围了。”韩芹扔掉篮子掏出双枪,见前边有一个大院,就说:“先跳进去再说。”
俩人跳进院,又连穿几座院子,刚出街口,迎面射来一串子弹,打中了韩芹的右腿,崔花忙扶起她,俩人退到一座院子,敌人吼叫着如同蚂蚁立时包围了上来。
“崔花,你走吧!”韩芹推了下崔花,“我走不了啦。”
“不,我们死也要死在一起。”崔花俩人躲进屋里。
敌人开始喊话:“女共产党快出来吧,你们跑不了啦。”
“啪啪,”随着两声枪响,敌人倒下了俩。韩芹贴着墙根站起,向敌人开了两枪,对崔花说:“一枪一个地打,只要我们顶到天黑,就有办法。”
崔花手提双枪,在三间屋里来来回回地跑着,门口、窗口倒下了十多个敌人的尸体。敌人恼怒了,五挺机枪雨点般的子弹打进屋里,韩芹胸部被枪弹打得如同蜂窝,这个二十几岁的姑娘,一个世代务农的庄稼人的女儿,为了民族的解放献出了年轻的生命。崔花站在不远处,望着战友倒下的身子咬着牙,流下了眼泪。
暴雨般的枪声停了,敌人一个个站起来,悄悄地摸了过来。崔花擦了下眼泪,双枪疯狂地响了,四五个敌人倒下了,其余倒退到一旁。
“女共产党,快投降吧!”
“啪”,喊话的敌人的恼袋被击穿了。“啪啪啪”,崔花怒火满胸,她杀红了眼,她的胳膊上、肩上流着血,染红了她白色的小褂。
召雄大佐站在不远处,望着被围的小屋,望着从门口窗口射出的子弹,望着院周围一具具的尸体,一种无可奈何的恐惧感袭上心头。他点燃了支烟,一手扶墙壁,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表,己整整四个小时了,他目露凶光,慢慢地抽出指挥刀,大吼一声:“统统的冲进去!”他对站在一旁的伍连二郎吼道,“抓活的,抓活的!”一个个日军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大摇大摆地向屋门口走来。崔花知道敌人是用肉尸活体迫使她。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拾起韩芹身边的双枪,一枪一个,她数着:“十个……二十五个。”子弹打光了,门被撞开了。她从容地走到韩芹身旁,从身上摸出最后一颗子弹放枪膛,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扳动了枪机。
一个个敌人愣了,他们站在一旁,默默地对屋顶举起枪,枪声响了……召雄大佐一步一步走到俩人身旁,久久地看着,小心地掏出手枪对空放了一枪……
第二十三章 王宁和吴滢等几个人在松川美子的独门小院里,吃着喝着,觉得很开心。她们喜欢上了松川美子。她热情大方,遇事沉着。昨晚她们救出了吴滢、杨芬后,边打边撤,突然对面冲来一伙伪军,这时从一条胡同里蹿出一人,双枪一响,伪军们被打了回去。王宁正在发愣,美子跑到她身边轻声说:“我是美子,快跟我走。”说着拉住她,边打边对另俩人说,“往胡同里撤,快,快!”
这是一座很漂亮很气派的四合院,一排四间房,盖有东西厢房,门楼高大,两只石狮如同活的,张开大口仿佛要把世界吞掉,两扇乌黑的大门上各挂着一面小太阳旗。进门一排三间东西厢房,蓝砖到顶。在正房的一间里屋的土炕上,吴滢、杨芬显得有了几分精神了,失血的脸上渐渐红润起来了。松川美子从门外进来,望着她们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望着别处。
“怎么啦美子?”吴滢闪动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跳下炕,搂住美女的脖子高兴地说:“美子,你长得太美了。”说着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蛋。美子被她的热情所打动了,也搂住吴滢高兴地说:“吴姐姐,你长得也好美啊。”说着几个人咯咯地笑了。
“美子,外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王宁望着美子急迫地问。
一句话使美子低下头,内疚地说:“他们还在搜捕你们,抓了好多人。”她抬起头,闪着泪花说,“是我们的国家对不住你们,他们太残酷了。”
“美子,这不怪你。”吴滢搂住她的肩轻声说着。
她们听着,外面传来零星的枪声、汽笛声、摩托车的隆隆声,夹杂着人的狗的喊叫声。吴滢望着王宁说:“王宁姐,你不该来救我,为了我王萌姐牺牲了。”
“我们应该想办法冲出去。”杨芬擦了下脸上的泪水。她瘦了,但一双大眼睛闪着不屈的光。那天夜里丈夫跳墙逃走后,她就被捕了,至今还不知丈夫的消息,丈夫怎么样了,她放心不下。
松川美子望着这一群活泼可爱的姑娘们,突然沉默下来。她知道她们的亲人们正战斗在黄土地上,有多少人死在日本人的屠刀下。她内疚地流下了眼泪,过了好久才慢慢地说:“刚才有你们的两个战士被他们包围后打死了。”
“你说什么?”她们同时问。
“一个叫崔花,一个叫韩芹。她们死得很英勇,俩人被包围在一个破院里,打死了三十多个日伪军,最后崔花开枪自杀了。她们吓得敌人好久才围过去。”她转过身,轻轻抹了下泪水又说,“王姐,她们的头被日本人砍了下来,挂在了城楼上……”她说不下去了。
“我去抢下来!”王宁拔出双枪,暴跳起来。吴滢一下抱住了她:“你冷静点,冷静点,敌人全城戒严,还在拼命地抓我们;何况现在还不知道张副队长他们怎么样了,等晚上把情况弄明白不行吗?”
王宁坐下,把枪扔到炕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谁都知道小崔花是她的影子,她最小的师妹,师傅临死的时候把她托付给了她,要她好好保护她。如今小师妹死在敌人的枪口下,一定是没听到自己的消息找进城来了。还有区小队张光前副队长他们,他们也是为了我而来的,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他高大漂亮潇洒,大胆、心细、勇敢、沉着,有不顾生命为战友的精神……唉!那晚枪弹打得好激烈啊!刚才那阵激烈的暴雨般的枪声多可怕,竟是崔花俩人……她不敢想下去了。我不能叫她俩的人头挂在城头上,一定要抢回来!她站起身,抓起双枪,来回地走着,又想找一找张队长他们。
天黑了。一轮圆月斜挂在天空,把如水的月光洒在大地上,也洒满了这座阴森冷酷的小城。城里小街上的灯光星星点点地亮了,给街道留下了一片片长长的大大的阴影。街上没有了人,偶尔有几只狗叫几声,从街面上追逐着,见人就沿着墙根小心地跑过。偶尔有一小队日伪军荷枪实弹排着整齐的队伍大步走过;偶尔有几辆摩托车,架着机枪,亮着灯,飞一样驶过。城门楼下有一个伪军流动哨。这小子背着大枪,嘴里吸着烟,哼着下流淫秽小调,边走边挥着一只手拿腔拿调。高高的城楼上,站着一个日本兵,棍子似的立在高高挂着人头的旗杆下边。此时有俩娇健的人影轻轻地猫似的跳过去,伪军还不知什么事就不声不响地倒下了。来人刚想上城楼,不远处传来咔咔的脚步声。四五个日本兵,在伍连大队长带领下,大步向城楼走来。他们大摇大摆地来到城墙下,发现伪军流动哨不见了,警惕地四周察看。见伪军的尸体倒在城墙根下,伍连大吃一惊,有人来抢人头了!为了安全和保险,他转身对身边的士兵挥了下手说:“统统的快上。”说着大步向城楼跑去。对面冲来两名日本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什么的干活?”当发现是伍连大队长时,立时立正敬礼。装成伍连的张光前没有理会,大步走过,两名队员迅速地扑过去,刺刀扎入他们的胸膛。城头上站岗的兵士发现下边有动静,立时喝问:“八格,什么的干活?”说着拉了下枪栓。
“八格!”已冲上城楼的张光前大步冲到哨兵面前,啪啪就是两记耳光,还没等哨兵明白过来是什么一回事,一双有力的大手已掐住了他的脖子。有俩人立时冲到城头解下盛人头的笼子,取了人头飞步下楼;又有俩人砍下日本兵的头放到笼子里挂好,也飞步向城楼下跑。这一连串的动作只几分钟就完成了。王宁和另一队员躲在一旁,注视着这几个日本兵,她这才意识到是张光前副队长替她抢下了姐妹的人头。她不怠慢轻声说:“张队长,谢谢你们!”说着她站起来,
张光前吓了一跳,见是她,高兴地笑了:“是你?王队长,你们没事吧?”
“这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
“我们快走,敌人的巡逻队很快就到。”张光前说着大步向南走去。
一行几人来到那间破院,见四周没人,悄悄地走进屋里。月光下,见崔花和韩芹的尸体紧紧地靠在一起,王宁见了,喊叫一声,一下扑到俩人的尸体上:“是我害了你们……”
“王队长,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你说我们怎么办?”
“把她俩的尸体弄出城去。”王宁冷冷地说着,握紧了拳头。
“不行,那么我们都有可能出不去。这样吧,扒倒房子,将她俩埋在这儿怎么样?我们共产党人会永远记住她们的。”
张光前不等王宁回答,示意几个队员拿铁锹,不一会他们扒开了房子,轻轻地垒了一个坟。鸡叫了,天快亮了。这时一个队员跑来:“有一个特务向这儿走来了。”
“躲起来!”王宁说了声,几个人立即隐入破墙里。一会儿,一个二十多岁的小特务手里提一只王八盒子,歪戴着帽,嘴里打着口哨,歪歪斜斜地走来。突然身后一位瘦小枯干的老太太,拄着一根木棍,跌跌撞撞地追来,边追边喊:“遭千刀的,别再害人了,你学学好。”
他站住了,瞪起了一双细小的凶恶的眼睛骂道:“老不死的,你不管这事,天天有你吃的有你喝的。”
“混蛋儿啊!”老人气哭了。迈动一双蒜锤似的小脚,“多好的俩个女孩子,你这丧良心的东西,你也是个中国人,为啥报告了日本鬼子。你打死我吧。“说着一头向他撞去。他没有躲,抬起脚向老人的头踢去。老人的身子被弹了回去,头重重地摔在一块石头上,老人哼了声,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他,血从头上流了下来,老人又一次抬起头,望了他一眼,便倒下不动了。此时两名区小队员已靠近他身旁,如同两只猛虎按住了他。他吓得尿了裤子,“两位大姐,不,不是我害了你,我给你们修坟,买好棺材,是、是玉良先报告的。”当他发现两只乌黑的枪口时,才猛地清醒过来,哆哆嗦嗦地说,“饶命,饶命,不是我个人干的。”
王宁和张光前等人大步走过来:“你是干什么的?抬起你的头,回答我。”
他抬起头,见一个日本军官站在面前,立时站起身笑了笑,低三下四,摇尾乞怜地说:“太君,不,田野大队长要我看住两个女共产党的尸体,如有人来,立时抓,或报告大队长。”
王宁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前胸:“你说,这俩人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被你们发现的?”
他笑了,高昂着头说:“是被皇军包围后用机枪打死的。是在玉良组长家发现的,这不玉良的老娘被她俩打死了,皇军为此还奖励了他。”
王宁火了,骂了句,从腰里拔出匕首,被张光前挡住:“王队长,我们还有话问他。”说着转身对他说,“你打死的老人是谁?玉良家在哪儿?”
特务发觉面前的太君不对,于是颤颤兢兢地说:“是我的老娘。”他四处偷眼看了看,见一个个人盯住他,一把把刺刀闪着寒光,只得继续说,“玉良住贫民街3号,他正在家给他老娘办丧呢。”
“王八蛋!”王宁听了,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一刀子下去结束了他的狗命。几个人抬起老人,轻轻地放在崔花的坟旁,一起动手为老人围了个小小的坟头。鸡又一次叫了,这时一个队员走近张光前轻声说:“有人来了,是家里人。”这时从对面走来一位四十多岁的教书先生。他身着长褂,拿一本《桃花扇》;见四周没人盯梢,大步走到张光前面前说:“运河的水现在好清亮,流量也太急了。”他挥了下手里的书本,笑了笑,“这本书不错,也是古代名著啊。”
“是啊,运河是人工河,南水北调,是皇帝为了游玩所开。”张光前望着自己的战友和老上级,关切地说:“老李,什么大事,你这么冒险。”
老李抓住张光前的胳膊走到一旁轻声说:“县委刘部长叛变投敌,是他出卖了吴滢同志,县委指示你们立即除掉他,同时军区命令你们保护好王宁,一定争取她们参加我们的队伍。天快亮了,你们必须马上出城。”说完大步向前走去了。
张光前望着老李瘦瘦的身材,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觉得肩上的担子太重了。王宁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说:“张副队长,他是干什么的?和你说了些什么?”
“他是我从前的一个朋友,今天找到我要我帮他干一笔买卖。”他停了会,看了看天空,星星完成了它们的使命隐去了。天很快就会亮了。于是说:“王队长,我们趁天亮前从南门冲出城去。我先和队员们去收拾玉良,你赶快带吴滢同志到南门去等候。”
“好,我这就去。”王宁深切地看了一眼张光前,向另一名队员挥了下手,大步向松川美子的家走去。
第二十四章 在高高的运河大堤上,松川美子望着一望无际的青纱帐,风儿吹来,整个田野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动荡,摇晃。两个小时前,她对吴滢说;“吴姐姐,我先去外面看看王宁姐姐她们。”就走了出去。她不放心王宁俩人,不知俩人去城楼的情况怎么样,这么久了,还没回来,又听不到枪声,只偶尔传来几声狗的叫声。她急匆匆地走着,警惕地四周看着,不一会来到日本大队长伍连二郎的办公室。从那儿她探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情况,又见伍连队长正忙于召集各小队长布置任务,她不敢耽搁,怕误大事便急忙赶回家,一进门,她愣了,人去屋空,她心里一阵难过,是她们瞧不起我,还是不相信我?为啥不辞而别呢?她想着想着,泪水从她白而细腻的脸上流了下来。猛地她见桌上有一张纸条,大步走过去,一把抓过来,见上面写着:
尊敬的松川美子小姐你好!
因我部出了叛徒,我们必须立即出城返回,只好不辞而别了,过后定当厚报,望谅。
你的大姐姐王宁匆草
即日。
不好,她们只知出了叛徒,但不知叛徒设下的更大的阴谋。她擦干了泪水,立即换了身普通的衣服,从抽屉里拿出特别通行证放入衣兜,怀里放入了双枪,大步向城外追去。
运河里的水哗哗地流着,几只木船顺流而下,摇船的是几条汉子,唱着歌,歌声跑了调。树上的鸟儿迎来了黎明的天空,它们早早地醒来,欢迎地啼叫着跳跃着,几只情鸟追逐着。远处的豆子地里有人在拔草,弯弯的田间小路上,隐隐约约地有人走动。她焦急地望着县城的方向,城门大概也刚刚打开,敌人大该都出动了,可去哪儿找共产党的人呢?她望着天空长叹了口气,大步向豆子地跑去。她站在地边不知怎么问,怎么说,焦急地看着拔草的老农。赵书海老汉偷眼望着松川美子的样子,不耐烦地说:“姑娘,你到这儿老看着我老汉干什么,我又不是啥稀罕动物。”
松川美子急迫地说:“大爷,我是来自日本国的,叫松川美子,我有要紧的事情,要找你们的王宁队长和张光前副队长他们。因为你们的县委出了一个叛徒,他现在正在召开三个小区的干部会议,敌人已出动了,你快带我去找他们。”她急了,忙抓住赵书海的胳膊,拉着就走。
“干啥?”赵书海一惊,立时冷静下来,甩开她的手冷冷说,“姑娘,你这是干啥?我就知道早起干活,饭时吃饭,晚上睡觉,到季节种庄稼,这区那区我一点也听不明白。”说着又低着头拔起了草。
松川美子真火了,掏出枪在手里晃了晃,大声地骂道:“老家伙,你的良心叫狗给吃了,敌人就要来了,你就看着你们共产党的干部被包围,被抓被杀?”她愤怒了,大步走过去,凶狠地抓住赵书海的衣领,“你告诉不告诉我?你再不告诉我就开枪打死你。”说着眼里急出了泪花。
赵书海老人冷冷地望着她的样子,又望着她手里的闪着蓝光的驳壳枪,闭上了眼睛,一副誓死如归的样子,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小日本女鬼子,想从我嘴得到一点想得到的消息,你找错人了,开枪吧,我等待着。
“你!”松川美子狠狠心,给了他一记耳光,昂天长叹一声,对空连开几枪,张副队长,王宁姐姐,你们在哪儿?为啥让我找得这么苦啊!她望着四周,见不远处的韩村隐隐露出了它的轮廓,又望了望路上的三三两两的人,转身向韩村跑去。
再说韩村村公所的院子里,刘部长独自在桌边喝着茶,水干了,既没人来给他斟水,也没人来问他一声。他心里有点儿慌了,可他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啊!无奈地只好站起身,拿了把扫帚,一下一下地扫起了地。这时李越慢慢悠悠地走进门,门口那只狼狗亲热地摇动着尾巴,发出呜呜的亲切叫声。李越警惕地望了望扫院子的人,装作没看见似的对几个老头说:“还没收拾完?收拾完后,你们就没事了。”
“你就是李村长吧?”刘部长立时丢掉扫帚,大步走过去,望着他精明干练黑白分明的眼睛,用手轻轻抹了下脸上流下的汗水,因手上沾满了土,脸上立时出现了几条泥道,伸出双手介绍说,“我姓刘,在县委分管组织工作,来巡视一下这儿的工作。”
“欢迎,欢迎!”李越笑了,抓住刘部长伸来的手轻轻地握了下说,“我姓李叫李越,是这村的村长,这不他们还在忙着洗碗刷锅;人们忙了好几天,太累太忙了。”说着走到一张桌边,从兜里掏出一盒哈德门,抽出二支笑了笑,递过去一支,自己点燃另一支,吸了口,大声喊道,“老张头,给倒点儿水。”
“不了,不了。李村长,我想开个区委会,见一见你们小区的尤区长,在你这儿开怎么样?”他一双眼睛望着李越村长。
“老张头,再弄几样菜。我和刘部长喝两盅,把咱最好的卧牛大曲拿瓶来。”不一会四菜一瓶卧牛摆上了桌。李越望着刘部长自顾劝酒,一句有用的话也不说。刘部长无心喝酒,只好象征性地喝了几杯,胡乱吃了几口饭,无奈只好告辞走出门。他窝了一肚子火,气冲冲地来到漫河村,轻易骗取了村长的信任。他这才知道尤区长和粮秣主任都牺牲了,只有区小队的几个领导人还在,小队的指导员兼区委书记去军区开会了。他想机会难得,趁区委书记回来之前,把三个区的领导干部召来一网打尽,那时自己当了县长,要兵有兵要权有权,吃香的喝辣的,搂着一个个漂亮姑娘们。他仿佛当了县长,穿戴华贵,威风凛凛,升堂断案,宴会丰盛,一个个大人孩子向他点头哈腰……他躺在炕上,吸着老旱烟袋,嘴里哼着小调,不一会他就睡着了。这些天他太累了,东跑西跑,人也瘦了;如今大功即将告成,该轻松轻松了。他派五区通信员给二区和四区下了晚上一点到会的通知,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了告密信。他翻了个身,听到一阵脚步声,进来几个人,他们是五区组织干事、宣传部长等,组织干事开过一次会,对刘部长有印象,高兴地走到炕边和他握了握手,连声地说:“刘部长,欢迎你,怎么也不提前来个通知,我们也好接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