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子,参谋长死后,在一次激战中我逃跑了,暗中投奔了长谷川清司令官,随他进入中国的上海,后来就来到这儿。我没有骗你,我为什么要骗你,同时我也怕别人欺骗你,因为我在默默地爱着你,在你面前我才觉得恢复了自己。”
“你也在爱着我?”山乙美子瞪起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望着田野冷冷地说,“在这个世界里,爱我的人太多了。”
夜已很深了,在宪兵队队部里,两个粗壮的大汉,被结实地捆绑在柱子上。一旁的伍连二郎凶恶地站着。他望着他们冷冷地笑了。他的笑阴冷可怕,仿佛从地沟里传出。捆绑在柱子上的俩人听着这笑声,腿不由颤抖起来:“太君,太君,饶命,这全是田野队长让我们干的,他说你,你是日本共产党。”
伍连二郎笑了,他的笑声从屋里传出。他一步一步地走到门口,双手叉腰,望着满天的星星,长久地呆望着。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地转回身,猛地从桌上抓过指挥刀,大步走近两人。“太君,太君饶命啊!”俩人的尿顺裤腿流了下来。伍连看着俩人低沉地说:“你们的,为大日本帝国卖命,我的大大的高兴,你的民族的败类,死了死了的!”说着指挥刀狠狠地扎入他们的肚子里。
黎明前的天空,风儿轻爽,树叶在风中轻轻摇动。从这座特殊的医务护理病院的墙头上、房顶上,有四个人轻如狸猫般地分别跳入院里。院里一个年轻的日军来回走动。一人如同老鹰抓小鸡似的扑过去,一声不响地干掉了哨兵,很快地靠近了西头的病房。病房的窗子开着,俩人围到窗口,俩人踢开门,随着是一阵猛烈的枪声,四人又挥了下手,四颗手榴弹被丢到屋里。四人飞一样跳到墙头上,随着屋里的爆炸声,四条枪如同四条火龙又一起射向冲上来的日军。四人都是黑衣、黑裤、黑鞋,脸上抹了一层黑灰。突然门楼的门槛上伸出两挺机枪,喷射出密集的子弹,刹那间四人的身子被打成了马蜂窝,从高高的墙上重重地摔了下来。与此同时,警报声和摩托车的吼叫声以及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立时把这座特殊的高级医护院包围了。伍连二郎骑在一匹红色的高头大马上,今天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军装,他的身旁是青一色的年轻的兵士,显得年轻英俊。这时一位二十六七岁的军曹跑到他跟前报告:“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遇难;四名凶手被击毙,但面目早已看不清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跳下马,大步向四名凶手的尸体走去。他一具具地仔细看了看,向随从挥了下手:“统统地埋掉。”说完大步向西边走去。迎面几个日军抬着血肉模糊的田野走来,他轻轻撩开被单,见他的脸和头部已被子弹打碎了,整个身体已剩下半边。他捂了下鼻子和嘴,冷冷地笑了笑,大声地命令:“你们的统统的搜查搜查。”
吱的一声,召雄大佐的汽车停在门口,他全副武装,在十多名护兵的簇拥下气急败坏地走进门。伍连二郎立时挺胸报告了经过,召雄大佐头没抬,大步径直走到田野的尸体旁。有人撩开,他看了一眼,又转身来到四具黑衣人的尸体旁,围着他们走了一圈:“八格牙噜,八路,游击队大大的厉害。”他站直身子,四周望了望忙乱的兵士,失望地叹了口气,仿佛失掉了一条臂膀,无可奈何地望着伍连二郎,一步走过去,“啪啪”就是两记耳光,转身钻进汽车,回他的司令部去了。
天亮了,整座县城又处在戒严中了。
第二十九章 这天正是龙湾大集,整个街面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赶集背褡裢的,摆地摊的,烤羊肉串的,算卦相面的,一座座小茶棚、小卖部里喝茶的、买卖东西的;那些头戴礼帽的,身穿大褂;那些敞怀露胸的,满脸横肉,斜背短枪,扭头歪身;那些叼着烟卷、肩挎女人呼三喝四。整个街面如同一群炸了窝的羊,人挤人,肩挨肩,乱乱腾腾。
在街面西北角进集市的路口处有一个摆酒摊的老人,他头戴礼帽,穿一身很讲究的衣裤,手里拿一把折扇,边吆喝边扇。人们来来去去,低头问问价格,伸手拿起来看看包装问:“老大爷,这卧牛酒多少钱一瓶啊?”
老人抬起头,眨着一双阴沉的三角眼,望一眼问价格的人笑着说:“你别问了,买不起的。”来人听了,见了他这副傲慢劲,轻轻哼了声,扭头走了。离酒摊不远处是一座大炮楼,楼顶上的太阳旗下有一个站岗的日本兵,他伸长脖子望着摆酒摊的老头,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的周围和街面上大多是三三俩俩的陌生人。有的吸烟,有的喝茶,有的自由散步,有的在一块说说笑笑,一双双贼样的目光四处偷看着。这时从炮楼上下来一位日军小队长,他腰挂战刀,身后跟着两名伪军,伪军人高马大,斜背短枪,歪戴帽子,每人叼一支烟。三人来到酒摊,日军小队长抓起一盒卧牛酒,在手里来回左右地翻看着,又打开看了看瓶子上的商标,口对口地喝了一口,砸了砸嘴,瞪起一对凶恶的眼睛:“八格,你的酒大大的真,统统的送到据点,皇军大大的米西米西。”
“太君,我的酒,你自己拿去米西米西的。”老头凑到日军小队长面前,点头哈腰地拿出一个证件。小队长看了看,咧嘴笑了笑,摔下酒瓶气冲冲地走了。老头望着他们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他不是别人,就是叛变革命出卖同志认贼作父的原县委刘部长。
这时整个小街上的人群里到处是特务。特别是在桥头据点到龙湾村的田间小路上、田野里,那三三两两的赶集人,有的挑着货,有的推着卖芝麻糖的小车子;有的在田里打草,背筐里装满了草,有的已装了半筐,还有的刚刚开始。谷子地、豆子地里,头戴破草帽在锄地的,有的站直身子肩上斜搭着锄把,一手拿草帽,一手拿手巾,边擦汗边四周打量着。那一双双闪着焦急不安和阴森的目光,偷偷地注视着路上的行人。
此时王宁和两名队员一副庄稼女人的打扮,手里提一只竹篮,从毛庄村走出,拐上通往集市的弯弯曲曲的小路。她闪动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机警地望着四周。她们三人说说笑笑,在玉米地边拔了棵玉米桔,大口大口地嚼着,甜甜的液汁流入肚子里。在走近集市的路口时,猛地她一愣,心想不好,敌人跟上来了。她向俩人使了个眼色,这时俩人也注意到四周一双双邪恶的眼睛,是敌人。王宁轻声说:“敌人上来了。”她想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和敌人遭遇勇者胜。她立时拔出双枪,三个人四个方向,六条枪和突然飞出的手榴弹,叫一个个敌人倒下了。刹那间,整个田野如同乱了窝的蜂,乱窜乱动乱跑起来。三人不敢恋战,冲上运河大堤,抢先占领了制高点。敌特们立时分成几个小组,从不同方向围攻上来。突然从西南方向传来一阵枪声,随着枪声冲来一支十多人的队伍,他们个个头戴白蓝条毛巾,手提短枪。他们的突然杀出,一下子打乱了敌特们的阵脚。“同志们,冲过去,掩护她们突围!”张光前使劲甩出一颗手榴弹,接着队员们的手榴弹冰雹似的甩向四面八方。敌人一下子乱了,不一会又组成一面墙压过来。几个队员倒下了。“队长,我们撤吧?”一个队员搂着一个负伤的战士。
“好,我们撤,我掩护。”张光前从一个牺牲的战士手里抓过枪。一个负伤的战士推了一下他,焦急地说:“队长,你带队冲出去吧,我留下掩护你们。”说着猛地站起来,双枪如同两条火龙,大步向敌人冲去,敌人不断地倒下了;枪弹也在他的四周乱飞,突然他身子一歪倒下了。敌人包围了他,他猛地站起来,拉响了手榴弹。这位二十三岁的区小队战士,为了掩护小队撤退,和敌人同归于尽了。突然从一条小沟里射来一阵枪弹,两名敌人倒下了。“一个八路!”敌人嚎叫着围了过去。
“抓活的!”一个特务头目喊。敌人为了抓住这个负伤掉队的战士,他们远远地爬在田里、沟边喊:“八路,你跑不了啦。”“你投降吧,皇军大大的优待。”“你被包围了。”回答他们的是一声声冷冷的枪声,一名特务的头被击中了,血从他的头上喷出,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注意,敌人的子弹!”一个敌特小头目喊。
“妈的,龟孙子们,老子有的是子弹,来吧!”战士识破了敌人的阴谋,子弹仿佛长上了眼睛,只要敌人一露头,子弹就准确地飞过去。敌人的头目被激怒了:“冲过去,抓住活的有赏。”几个特务疯狂地爬起来,狼一样嚎叫着冲过去,又一个个地倒下了。敌人越来越近了,战士爬在沟沿上,紧靠一棵大柳树,他的腿负伤了,他没有吱一声,他想:只要队长和同志们能安全撤走,我就是牺牲了也值的。他只有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了,敌人包围上来了,突围是不可能的了。他望着头顶上火一样的阳光,望着弯弯的田间小路,望着田野里的郁郁葱葱的玉米、高粱、大豆,拍了拍依偎着的挺拔的柳树,一股泪水夺眶而出。他抹了下脸上的泪水和汗水,打开两颗手榴弹的盖:“同志们,永别了!父老乡亲们,永别了!为了祖国,为了我们的人民,为了这块黄土地。”他望着四面围上来的特务们,一个、二个、五个,九颗子弹打完了,一条命又换来了五条命,死了值得。“八路没子弹了,抓活的。”特务们喊叫着一个个跳起来。他望着他们,慢慢地摸出最后一颗子弹,小心地顶进枪膛。他看见了一个特务头目正在指手划脚,他火了,奶奶的,本想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送给你吧!他慢慢地抬起枪口,“啪”,枪响了,特务头目的头上冲出一股污血倒下了,他开心地笑了。敌人一愣,很快围了上来,五米,三米,一米,当三四名特务扑倒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手里的手榴弹爆炸了,一声巨响,几声惨叫,大地立时安静下来了。整个田野,小路上,渠沟边,躺遍了敌人的尸体。敌人望着几个区小队战士的尸体,心里颤抖了。战士们的胆量、气质,自我牺牲的精神是不可战胜的。
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使龙湾村的大集立时乱了营,刘部长听见枪声,他意识到整个计划被打乱了。本来他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抓住王宁,谁知村外不远处响起了枪声。他不能等待了,大喊一声:“冲过去,别叫她们跑了。”带头向村外冲去。
集市上人挤人,肩挨肩。张光前躲在一座茶棚下,独自悠闲地喝着茶,今天他一副特务模样,敞胸露怀,歪戴一顶礼帽,所以没人愿多看他一眼,不过他特别注意起卖酒小摊的主人。虽然刘部长精心化了装,但从身段和一行一动上,张光前还是认出了他。趁大乱张光前拔出枪,几次都没机会下手。他很担心村外的队员不能使王宁她们脱离敌人的包围,一旦发生意外,王宁小队就彻底垮了,那将给革命带来重大损失。他不敢久呆,从相反的方向冲出村,立时率区小队员发起了冲锋,一下打乱了敌人的部置。当他发现王宁三人已抢先占领了运河大堤,据高临下牢牢掌握了主动权,使敌人一时受到夹击,所以立时下令撤退。
叛徒刘部长指挥特务发起攻击,一次次遭到回击,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青纱帐。战士们一个可以顶十个,个个英勇无比,视死如归。他的心颤抖了,这更加激起了他的凶狠、残酷,他两眼冒火,咬牙切齿地说:“我一定要把你们全部消灭。”
“报告队长!”一个特务头目讨好地过来,“我们的计划露底了。”
“怎么,是谁?”刘部长火了。
“是他,”特务头目指着被打死的另一个头目,“他故意给土匪打了信号,被我击毙了。”
“好!”刘部长拍了下他的肩说:“一二小组归你指挥,好好干,我会在皇军面前保举你的。”
此时桥头据点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声……
第三十章 刘萌见王宁回来,身上的衣服被子弹穿了好几个洞,胳膊上的血把衣服都染红了,脸色苍白,双眉紧皱。身后的队员背回了一个队员的尸体。王宁坐在桌边,望着剩下的十个队员,心里一阵难过,不由得轻声哭了起来。刘萌见她如此伤心,也不觉流下了泪水。过了会,她拍了下王宁的肩说:“小妹,你脱离了危险,我们就放心了。你看这样,我们在敌人回去的路上伏击他们一下,也好打打他们的威风。”
“对,王姐,你下命令吧!”几个小队员齐声喊,“我们一定要报仇。”
王宁站起身,洗了下脸,换了身衣服,慢慢地踱起了步子。一个队员过来给她的胳膊包扎上,她笑着说:“没什么,子弹只打破了点皮。”而后望着和自己一块起家的姐妹们,如今只剩下十个人了,她们在敌人面前从没有胆怯过,只有勇敢的拚杀,一个个从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她们的脸上挂着泪水和汗水,遮盖不住阴森森的杀气。她知道她们心里窝火,她们想报仇。是啊,这些天共产党想拉我入伙,可他们的领导人们一个个都是软骨头,出卖下级,以他们的生命讨得敌人的欢心,以换取自己的权势和地位,不知哪一天我王宁也会成为他们投敌的资本。战争越来越残酷了,敌人越来越疯狂了。而共产党的区小队疲于拚命,人员也越来越少,不过谁都看得出人民是欢迎他们的,甘愿为他们流血牺牲。自己率领着众姐妹不也同样受到他们的支持和爱护吗?共产党的人大多是好样的,特别是副队长张光前,胆大,心细,有智谋,人长得也漂亮,经常出入敌人的据点、县城,九死一生,假如他脱离了共产党的队伍和我们战斗在一起;假如不是这些该死的小日本鬼子,我们姐妹也许都有了丈夫,生儿育女,做了妈妈。她轻轻叹了口气,收回思绪。敌人一定会回去的,在他们回去的路上,伏击他们一下,出出胸中这口恶气,也许会好受一点。假如他们有准备,我们又会遭到他们的围攻。我们当务之急是保护自己,扩大武装,才能更好地打击敌人。
“王姐,我们打他一下,下命令吧。”一个队员焦急地说。
“小妹,我看打一下伏击没什么问题。”刘萌是王宁的师姐,她为人忠厚、老实,和王宁一块起事,多次凭着武功偷袭敌人,摸岗哨进炮搂。在多次偷袭敌人中,她以一个大姐的身分断后,仔细观察敌情。如今她和众姐妹一样,心里憋了一肚子火。她望着这个一向大胆心细,有勇有谋的师妹,心里产生了一股焦躁急迫的感觉。这时一个队员走到王宁身边,轻声告诉她说,一个自称姓侯的人,给送来几箱子礼物。王宁和刘萌互相看了看,吩咐把人领进来。
“报告王司令!”来人个子不高,中等个,瘦小枯干,一双眼睛闪着机智的光。他步子轻快,但给人一种奸滑的印象,进门自我介绍说,“我姓侯,名文中,别人都叫我侯山爷。现在桥头据点,皇协军中队长刀万财手下任参谋长。”他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没用主人让,便傲慢地坐在桌边,点燃老旱烟袋,又端起桌上的半杯茶水轻轻喝了口,而后跷起二郎腿,悠闲地颤抖着,咧开厚嘴唇笑了笑,又自我介绍说:“我原是北平大学法律系教授,后投奔王以哲旅长。九一八事变,我正在马占山部,参加了东北抗战。后又参加义勇军,都失败了。后来到承德参加国民党抗战,谁知不战而败。我一人便独自流浪,独往独来。可我深知独木不成林,单线不成绳,联合起来才有力量,才能打出自己的地盘,才能保护民众,夺回失去的土地。”他吸了口烟,悠闲地吐了个烟圈,望了望在场的人。她们都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透着坚强,果断。她们是一群姑娘,自发地组织起来和日本鬼子干。他笑了说:“我们的祖国有我们这一群汉子们,有象你们一样的姑娘们,不会灭亡的,一定会胜利,小日本鬼子一定会失败。”
“好,你说得好,侯参谋长!”王宁望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你来到我这儿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不,我是奉我们刀队长的命令来配合你们打一次伏击战的。”
“你怎么知道我们想打伏击?”
“王司令,当你被敌人包围时,我们站在炮楼顶上都看到了,我们机枪的扫射才使你三人脱险。我了解你,你一定会出这口气,等他们返回时你一定会打他们一下,所以我说服了队长,带十来个弟兄来帮你打这场伏击。”侯文中望着她们乐哈哈地接着说,“怎么,你不相信?我们也是中国人啊。”说着他一挥手喊道,“杜小队长,叫弟兄们抬进来。”不一会,十多个人抬进五个大箱子。他走过去,咔嚓打开一只,只见两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王宁高兴地走过去,提起来说:“好家伙,你们在哪儿弄来的?”
杜三风坐到桌边,点燃一支烟吸了口,伸手接过王宁递过来的水,轻轻喝了口,得意地说:“王妹,这是我和参谋长从日本人的火车上弄下来的。”他站起身,把五个箱子全部打开,手榴弹、机枪子弹、手枪子弹堆满了箱子。王宁走到手枪子弹箱旁,弯腰抓起一颗看了看,装到自己的枪里,透过窗子,见树上有一只麻雀,她抬手一枪,麻雀应声落地,她笑了说:“子弹不错。”
“王司令好枪法!”侯山爷站起来,伸出大拇指,“巾帼英雄,佩服,佩服!怎么样王司令长官,我们一块干他们一家伙,到时桥头据点刀队长用重机枪支援我们。”他望着杜三风又说,“我们的杜小队长是个打仗的硬汉子,早就有一肚子气了,决心大干一场。”
“好,多谢侯参谋长和杜大哥。”王宁下了决心,队员们手中的枪已没有多少子弹了,如今真是雪中送炭啊!队员们一个个抓起手榴弹,装满子弹。十多个伪军早已换了便装,齐刷刷地站在一旁,一个个年轻英俊的面孔,带着坚定和沉着,一支支三八大盖上着明晃晃的刺刀。杜三风和王宁打过多次交道,而且相处得很好,他望一眼王宁说:“王宁小妹,我带弟兄们前头走了。”说着一挥手带头走了出去。王宁望着这十多条汉子,心里感到是那么有力量。她了解杜三风的为人,耿直,厚道,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汉子。她也不甘示弱,立刻集合队员。见姑娘们个个精神十足,个个双枪,肩背手榴弹,她笑了,对侯山爷说:“侯山爷,我的姐妹们怎么样?”
“好,个个漂亮、威武!”他停了下又说,“这次我们不打近战,只远远地用猛烈的火力杀伤他们。特别是共产党的那个刘部长,阴险毒辣,活着对咱们是个祸害,这次我们尽全力要彻底干净地干掉他们,这样我们才能放开干。”
“好,侯山爷,我们各打各的吧。”王宁爽快地说。
“不,王司令,我们必须紧密配合。你们的任务是发挥两挺机枪的作用,我们的杜小队长冲上去。你们从西南攻击,杜小队长他们从西面冲击,北面是桥头据点,刀队长的几挺机枪封锁。”侯山爷望着这些女队员们,心里高兴起来,王宁小队不愧有一个双枪队的称号,精练利落,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走,特长是善于面对面的近战、拚搏。“王司令,你当总指挥,要沉着,胆大,就这样。”
“报告参谋长,敌人距我们的伏击地点还有二里路,杜小队长请你下指示。”一个年青的小伙子,一手提三八大盖,立正报告。
侯山爷转过身望着小伙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地说:“告诉你们杜小队长,火力要猛,投弹要多、准、狠,以杀伤敌兵为主,猛打猛冲,力争全歼。”
“是!”小伙子敬礼后飞快地跑走了。
“我们马上准备,立即出发。”王宁受了感染,大声地说着,顺手抓起一挺机枪。侯山爷从王宁手里抓过机枪大声地说:“你指挥,这挺机枪就归我使用了。”说着带头向伏击地点跑去。他必须抢在敌人到来之前抢占伏击地点,而后把敌人吸引过来,否则伏击会前功尽弃。他不愿和她们唠叨,婆婆妈妈的,这是打仗,不是玩游戏,打仗要的是迅速,勇者胜。他一手提枪,用胳膊夹一箱子子弹。敌人已进入了伏击圈。他回头看了看,她们还稀稀拉拉地跑着,要是和敌人正规军作战必败无凝。他顾不得多想,找了块高岗,双手一用力,咔嚓撕开木箱,三下五除二装满弹夹,机枪如同一条火龙,喷着火焰吼叫起来。他一手打着,一手装着弹夹。王宁见了,对身后的刘萌说:“机枪!”另一挺机枪在刘萌手里也响了。
“王司令,快来人给我装子弹!”侯山爷抱着机枪,站在高岗上吼道。
“我来!”王宁扑过去快速地装着子弹。侯山爷望着密集的敌人发疯了。他的身子微蹲,牙齿狠狠地咬着,嘴里不住地骂着:“奶奶的,龟儿子们,让你们来吧,来吧。”
此时刘部长正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得意地走着,突然遭到猛烈火力的袭击,一下子乱了,特务们如同受惊的兔子四处乱窜,失去了队形。这时炮楼上的重机枪响了,特务们一个个倒下了。六七分钟的风暴过后,十多条汉子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杜三风的带领下,如同一群猛虎冲了过去。他们枪打单一,弹投敌群,十五六分钟的激战,敌人还没等明白过来,就一个个命归西天了。叛徒刘部长自知性命难保,躲在一棵大树后,描准了王宁,一个二十多岁的伪军兵士见了,拉了下王宁,随着枪声,小伙子倒下了。王宁忙扶住他,他的胸口鲜血泉水般涌出。王宁愤怒了站起身,从他手里抓过大枪,大吼一声,跳过去,猛地一枪,刺入叛徒的胸膛,她连刺几枪,血喷到她的身上、脸上。侯山爷站在她的身旁,望着王宁的动作,心里很激动。杜三风满脸满身血,手里提一支三八大盖跑到侯山爷面前:“报告,全部彻底干净地打死,无一漏网。弟兄们正打扫战场。”
“好,好样的!”侯山爷拍着杜三风的肩哈哈大笑了,“痛快,痛快!”
“你们真是干将,好样的!”王宁也高兴地握住杜三风的手:“敌人被全歼,日本人失去了耳目,他们不会善罢干休的,你们要多加小心,同时多注意别人,小心有人失密。”
侯山爷点点头说:“王司令,我们把所有的短枪都留下,希望你们快扩大队伍,我们要互相支援,互相帮助,把小日本从咱的土地上赶出去。”
“好,谢谢侯参谋长,代我向刀队长问好。”王宁提起机枪,见队员们每人四五支短枪,高兴地说:“这一仗真痛快!”两名队员找了块木板,抬起年青的小伙子,随队向村里走去。虽然王宁不认识他,刚刚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是为了救她而死的,她要把他和自己的队员埋在一块地里,叫他安安静静地休息。
附近村里的百姓见打了胜仗,都高兴地跑来,他们有的拿来鸡蛋,有的捧出小枣、花生。一年来他们没有这么高兴了,围着王宁及队员们又说又笑。有几个妇女见队员们得了这么多枪,一起拥过来,拉住王宁的手请求参加她们的队伍,一时间报名的达到十多个……
王宁高兴了,下决心扩大部队,发展武装,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
第三十一章 这是一个四百来人的小村子,村子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柳树、杨树和榆树,把个小村笼罩在一片绿色的海洋中。它地处运河的拐角处,村东和村南是一片运河滩,高高的运河大堤从村北绕过。这儿有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青纱帐,到处是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田野里到处是四通八达的渠沟,如同一座迷宫,不熟悉情况的人就是转上两个半天你也休想走出去。这儿到处有水,有的地方过都过不去。
王宁小队开始招兵买马了,一下子猛增到七十多人。一个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一个个死去男人的寡妇,一个个男人被抓了壮丁和劳工的活寡妇,如今她们想开了,不再忍受日本鬼子的淫威,她们要做堂堂正正的女人,有孩子的把孩子托付给了老人或邻居。她们今天才恢复了自己一个女人的尊严,大大方方走出来,不再过那东躲西藏的日子。她们一个个手提短枪,十人一队,在老队员新队长的带领下,练习描准、射击、搏斗。有的脸被打肿了,鼻子出了血,手划破了;有的被打倒了,又凶狠地扑上来;有的滚、爬、蹲、站,汗水顺着她们的脸颊流了下来,湿透了衣服;有的如同一个泼妇,脱掉了上衣,只穿一件破背心,甚至露出一对鼓鼓的乳房。她们的身上是汗是土,可她们的笑声很高,很开心。这儿是女人的世界,她们正在为了打日本,为了自己的后代,为了自己贫穷的祖国苦练杀敌本领。她们不懂的马列主义,不懂的共产主义,不知道什么是共产党、国民党;只知谁为老百姓好,她们就拥护就跟着谁。她们的思想是朴素的,她们佩服王宁领导的姐妹们,她们死也要死得像个大丈夫。王宁和刘萌站在一旁,望着队员们在训练自己的小队,她们把平生武功传授给她们。特别显眼的是那几个男人被日本人杀了的女人,如同一只只雄狮,上蹿下跳,横冲直闯。四周围了好多妇女、孩子、老年人,他们自觉打来洗脸水,湿了毛巾,有的心疼地从家里扒出埋藏的鸡蛋、小米,煮好送来,有的从地里拔来野菜炒一炒,端到练兵场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用衣襟兜着十多个熟鸡蛋走过来,一把抓住王宁:“姑娘,你行行好,快让这些孩子们停一会,喘口气,吃点儿东西,别累坏了身体。姑娘,求你了。”
王宁望着老人,双手扶住她,温和地笑着:“大娘,不行啊,我疼她们,可敌人不疼她们啊!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为了打败小日本,不能疼她们啊。”她望着乡亲们一张张亲切的脸,一双双信任的目光,心想,在日伪残酷的剥削和压迫下,他们缺吃少喝,却把最好的东西拿给了队员们,百姓的心是向着我们的,我们一定不负百姓的心。她走着,慢慢地走着,望着人们和自己的战士,又望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高高的树木,多美啊,可这美中往往孕育着杀机。
“报告?”一个队员匆匆跑到她的身边,“有一个自称五区区委书记的人要见队长,他说有要紧事。”
“共产党的区委书记?”王宁望着她奇怪地问,“他来干什么?”
“是啊,他说他刚刚从军区开会回来,想和你们谈一谈。”
“你就说我不在,就是在也不见。”
“是!”队员转身走了。
“小妹,我看还是见一面,听听共产党想和你说些什么?”刘萌凑到王宁面前说,“这个共产党的区委书记不是很能干、很有点诡计吗?”
俩人互相看了看,边走边说,来到村中的一座四合院。院门口站着两名右手提着短枪的姑娘,见俩位队长走过来,笑了笑,又点了点头。
“注意点!”刘萌对两名队员说。
屋里的板凳上坐着两名陌生男人,正和一个队员和几个老乡说话。见俩人进屋,立时站起身来。一位四十来岁的男人微笑着说:“两位一定是王宁队长和刘萌副队长吧?”他看了看左右又接着说:“我姓刘,叫刘康生,现任五区区委书记兼区小队指导员。听我们小队徐队长说,你们配合得很好。经军区司令员的同意和指示,让我来找俩位谈一谈,希望俩位能理解。”
“谈一谈?”王宁睁大眼睛望着他。他长得四方大脸,满脸胡子,一双大眼睛给人的是聪明、和善;穿一身普通的老百姓的服装,腰里有两支短枪。她不冷不热地说,“你们来和我谈什么?”
刘萌微笑着倒了两杯水,高兴地把几位老乡送出门,又转回身说:“俩位请坐,我们可以慢慢地商议嘛。”
“没什么好商议的!”王宁不耐烦了。
“我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只有联合起来,才能打败日本帝国主义。”刘书记端起杯,喝了口水,又吸了口烟,望着王宁阴沉的脸笑了笑说,“王队长,为什么见了我们不高兴,难道我们就这么讨厌。我们了解你。你的师妹吴滢同志,由于伤还没好利落,今天不能同来,她让我给你带好,并向你的队员问好。”他停了下,站起身,在屋里边走边说,“我们的党风风雨雨几十年了,拚拚杀杀,有无数英雄的儿女把自己的生命丢掉了。他们都很年轻,可他们死得伟大光荣,我们活着的人,应该接过他们的枪,把他们没有完成的事业去完成,直到解放全中国。”
“刘书记,你在给我们讲解你们党的政治主张。”王宁望着院门口,“可你们党有的人死得值得吗?”
“王宁队长,你是指我们……”
“我是说三个区的干部被杀……”
“我们为失去这么多同志而沉痛。可他们为了民族的解放,在敌人的面前表现了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叛徒是决没有好下场的,他们只能疯狂一时。前几天不是被你们打死了吗?为此,我今天来,特意代表我们的党向你及你的队员们表示感谢!”他喝了口水又说,“我们的毛泽东主席正领导我们及全国各民族人民实行国共合作,在敌后开辟战场,建立了陕甘宁、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我们的游击队、县大队、区小队,还有正规军已遍布中国大地。我相信胜利马上就会到来的。为此我希望王队长多想一想,和我们共同抗日,接受我们党的改编,同时我们党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党的一员。”
“怎么,你想改编我的队伍?”王宁站起身哈哈大笑了,“刘书记,你们共产党想得太容易了。我们辛辛苦苦地战斗了这么多年,老百姓保护了我们,给我们吃,给我们穿。如今我们的队伍扩大了,你们却想白白地拉过去。”她站起身,慢慢地踱着步子说,“我王宁认准了一个理,打日本,为了个人,也为了中国的父老乡亲。谁跟我们合作,只要真心实意,我欢迎。谁想打我王宁的主意,那就别怪我不客气。”她没有说下去,拍了拍腰间的双枪。
“王宁队长,我们的改编,是给你们合理的编号,队长还是你,同时任命你队为独立队,想派我们党的吴滢同志任你们支队的政治委员。”刘康生扔掉烟坐回到桌边,自个倒了杯水说,“今天两位队长都在,我打开鼻子说亮话,直来直去,我们共产党很佩服两位,希望两位和我们共产党真心实意地合作。”
“好,我也喜欢和你们合作,但有一条,既然我们是独立大队,一切就由我们俩人说了算,不受你们党的指挥,我们也保证不伸一次手,你们的命令我们有权不听,就和现在一样”。
“王宁队长,你说错了,没有一个统一的指挥,没有一个统一的领导,所有的队伍都独立,各自为战,是不行的。如果那样,我们的党不会有平型关大捷,更不会有百团大战的胜利。”刘书记望着二位笑了笑,“就如同你们现在,你们的各小队队长不听你的指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行吗?”说着他又一次点燃一支烟,吸了口。
“报告!”一个队员带进一个蒙着眼睛的女人,她个子不高,圆胖胖的脸蛋,进门解下眼罩。吴滢揉了揉眼睛,见王宁站在一旁,象个孩子似的扑过去,抱住她的脖子高兴地说:“我的好姐姐,想死我了。咋不见面就走了,这段时间一定不错吧?”
王宁推开她,冷冷地说:“小妹,你也来让我归顺你们的共产党?告诉你,共产党不可信。小妹,出卖你的不就是你们的上级吗?他们都他妈的不是东西。”
吴滢知道她的为人,也知道她为什么不和共产党合作,她说过:一个人带着姐妹们,行动自由,不受任何人的指挥,也不用遵守哪家的纪律。主要是因为叛徒的出现,使她担心被出卖,白白丢掉性命,认为不值的。于是她拍着王宁的肩膀又说:“姐姐,难道你连小妹的话也不信吗?”
“不信。”王宁转过身斩钉截铁地说着,死死地望吴滢,“你们的尤区长,粮秣主任,不也被捕白白地丢掉性命了吗?”
“姐姐,叛徒只是个别几个人,我们共产党是杀不完的。”
“王队长,”刘康复生站起身,望着一个个威武的女战士,心里产生了一丝亲切的感觉,“只要你为了人民,为了自己的祖国,我们会尊重你的意见的。”他停会又说,“我们党的大门时刻向你敞开着,随时欢迎你加入我们的中国共产党。”
“你放心吧,”王宁望一眼刘萌,不冷不热地说,“共产党的大干部不可信,他们没有良心。”说完气冲冲地走出屋。
王宁和共产党的多次接触,使敌人吓破了胆。敌人不愿他们合作,前一段大网一张,有一个算一个,围住哪一部分就是哪一部分,只要是抗日队伍,不归顺就统统消灭。如今在一次次抗击面前,敌人也学得聪明了,想用高官厚禄、个人享受来腐蚀那些非共产党的队伍。他们刚刚得知王宁正在招兵买马,看来想大干一场了。前几天她伏击了特务队,使整个特务队全部覆灭。伍连二郎觉得,这个王宁小队不能为自己所用,就必须彻底干净全部地消灭。他站在高高的城门楼上,望着远远的运河、高高的大堤、郁郁葱葱地青纱帐、一座座的据点炮楼,长长地做了个深呼吸。自从踏上中国的土地,他只认一个信念,不听就杀,不被利用就杀。有多少中国百姓,各种反抗的队伍,被打散,头目被击毙,被招降,而后一个个又全部秘密地被干掉。可中国人杀不完,这是个大国,地大物博人多,无数个英雄志士,前赴后继,不屈不服。他想到这里,心里感到沉沉的,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明显地加重了。在这块阜东县的土地上,他身为一个前线最高指挥官,有了权力,也有信心,更有勇气维护好地方的治安,使大日本帝国真正征服东亚病夫,真正成为这块土地上的主人。他笑了,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他放下望远镜,点燃一支烟,对站在一旁的一个特务说:“情报的准确?”
“情报大大的准确,王宁小队正在练兵。”一个特务报告。
“啪”,一声清脆的枪声,从不远处的墙角飞来一颗子弹,击中了伍连二郎身旁的一名兵士。他吓了一跳,立时拔出枪,没等他看清响枪的地方,又一枪打了过来,从他的耳旁带着响音飞过。他吓得出了一身汗,立时爬下。一队日本兵听到枪声,边打枪边冲了过去。刹那间,敌人蜂拥而出,包围了整个小街。
伍连二郎回到办公室,满脸怒气,他知道,自从田野被杀后,他多次遭到袭击。在他们俩的明争暗斗中,他始终处于冷静、阴暗的一面。田野的每一次行动,他都清楚,他沉得住气,也知道用什么办法去对付他。这些年来,自己由一个穷孩子,凭着能征惯战,凭着拼杀,练就了一身胆略,一身勇气。他冷静下来,坐到桌边,一个女人进来给他斟上茶水,又小心地退出去。这时一个特务小心地来到他的身边说:“打枪的是一名日军特务,原田野二郎的一名亲兵,现已被击毙。”特务拿出一张名片小心地放到桌上。
“日军特务。”伍连二郎拿起名片,反复地看着、念叨着,另一只手端起杯,轻轻地喝了一小口,又吐了吐喝到嘴里的茶叶,随手把名片丢到一旁。转身从墙上摘下枪,又一件件把枪拆开,一件件把枪装上;一颗一颗地把子弹退出弹夹,又一颗颗装上。站在一旁的翻译官,瞪着一双小眼睛奇怪地望着他,一旁新上任的特务大队长,坐在桌边也望着他。他名叫左雄一郎,是刚从日本回来的。伍连二郎和他打小在一块儿玩耍,他通过关系把他要了来,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安排了一名和自己平级的指挥官。田野一死,他推荐他接替了特务队长的职务,终于抓住了特务队。可好景不长,特务们就接连不断地向他打冷枪。他的心在冷,为了彻底掌握住特务队,为了自己的事业,他站起身,把枪装入枪套,向一旁的几个亲信招了招手,他们凑到他的桌边,嘀咕了好久。最后伍连二郎得意地挥了下手,用了个砍的动作,哈哈大笑起来。
“报告!”一名兵士递来一份情报,伍连二郎接过看了看立即吩咐:“你们统统的集合,我的去司令部的干活。”说完大步走出门去。
远处不知是一种什么鸟的叫声传来,使听到的人们心里产生了一种不详的感觉。
天快黑了,风也渐渐小了。
第三十二章 运河西岸,江江河东岸,夹着的是一个不大不小有五百多人口的村子。两河之间相距五里路,小村的人们每天除了听到枪炮声就是日夜奔腾的两河之水声。村庄是一个长方形体,地势很洼,被一片郁郁葱葱的青纱帐和一棵挨一棵的高大树木包围着。敌人也知道这儿是重点产粮区,他们也需要粮食,知道粮食来之不易,不愿轻易把一个汗珠摔八辩、一个个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的果实白白地牺牲在战火中。虽然敌人多次围剿,五区小队被打散了,损失惨重,可这一带的庄稼大都没有被破坏。
夜又一次降临了小村,点点繁星,一轮圆月斜挂在天幕上,发出如水的光亮。村边和整个田野到处是蛐蛐和青蛙的叫声,给这个两河相夹的未家庄增添了一层神密的色彩。这时一支五十多人的队伍,他们身穿土布衣服,色泽不一,从他们的脸色上看,一个个干净利落,神知鬼不觉地进入这片田地。他们个个手提三八大盖,刺刀在月光下闪亮,中间有四挺机枪闪着亮光。他们分两路队伍,各沿着路边的沟,谁也不吱声,悄悄地埋伏在一片高高的玉米田里。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悄悄地坐起来,点燃了一支烟,大口吸起来。也许是传染的作用吧,不一会,一个个都拿出烟点燃,刹那间一溜点点烟火鬼火似的闪亮起来。“是敌人?”王宁小队胆大心细的小侦察员崔荣,一直尾随着这支队伍,到现在才弄明白,敌人一定有大的行动,必须报告队长。她想到这儿,轻手轻脚地转身向部队驻地跑去。
就在日本宪兵队长伍连二郎在城门楼上遭到一名日军士兵的袭击后的第二天,特务大队的两个小队长,来到位于县城东关的铁佛寺。这儿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这天正是铁佛寺集市。集上大多是小市民和来自农村的老百姓,人来人往,摆滩的小商小贩,一声接一声地吆喝,货郎的拨郎鼓敲出一串串动听的声音,特别是那些说书唱戏玩杂耍的噪声充满了小街。两人打扮成商人的模样,这儿走走,那儿转转,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铁佛寺里,钟声阵阵,在高大的铁佛爷面前,跪倒了一批又一批虔诚的拜佛者,他们一个个跪倒在地叩头,嘴里念念叨叨。俩人也来到佛像前,从庙祝手里接过香,拜了拜,把香轻轻地插入佛像前的香炉里。香燃烧着,烟雾打着圈儿上升,俩人一齐跪下,叩了头,互相看了看,轻声说:“请救苦救难的铁佛爷保佑我们马到成功。”而后站起身,又双手合十默默地站了会。他们是原特务头子田野二郎的两名亲信,后分派到小队当了小队长,他们多次行刺伍连二郎,也许他不该死或计划不周密,每次都化为泡影。如今俩人决定来一次大的行动,如果不成功,就一起自杀,以报答田野队长的提携之恩。四周全是来来往往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戴华贵的太太、小姐,大多则是普普通通破破烂烂的乡下人。俩人见四周无人注意,站起身悠闲地向外走去。在一旁不远处跪着一位不言不语的中年人,见俩人站起身,他也站起身随后跟了出去,不一会他变戏法似的装扮成一个算命先生的模样,手持竹杖,头戴圆形礼帽,打着一对竹板,来到俩人面前。二人正站在一个吹糖人的手艺人面前,欣赏着这独特的中国民间艺术。
“算卦,算卦,神仙飞临凡境;算吉,算凶,姜太公封神成功;要知身前身后事,是祸是福全知之。”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一小步一小步地走过他俩,走过小摊。
“唉,唉,神仙!”一个矮个的“商人”转过身,一把拉住算命先生问,“算卦的,算得准吗?”
算命先生站住,慢慢转过身,抬起头,奇怪地看了看俩人,又故意围俩人转了一圈,又站到俩人对面,大惊地说:“你们不是等闲之辈。”他瞪起一双圆圆的小眼睛,停了会,他四周看了看,神密地轻声说,“你俩人有恶魔缠身,看你们五官有阴暗之影,五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说完他象躲避瘟神似的转身就走。
俩人互相看了看,紧紧跟了过去。不一会来到一处无人的湾边。算命先生站住,见俩人来到面前,四周看了看,慢慢地从背后拿出一只小凳,坐下,又点燃一支烟。他望着袅袅的烟雾,一双细小的眼睛眯了会儿,又猛地睁开,望着俩人说:“我算命之人,看五官,看手相,猜生辰八字,能知人前人后事。不过你俩人的卦费吗……“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又低头摆弄着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