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们多给。”俩人说着各掏出一叠日本票子。
“那我就不客气了。”算命先生接过俩人递过来的钱说,“二位是大日本帝国的军人。”
俩人一愣,立时拔出枪,露出一副凶相:“你的是大大的八路?”
算命先生忙双手摆了摆,冷冷地说:“你俩位莫急,现在你们不得志,而心存不满、不服。但有一点,你二人明白,就是手下还有十多个弟兄愿帮助你们,一时还不会有啥大的危险。不过……”他停了下又说:“你们能干的就一定要下决心去干;如果不能干的活,躲避几天也就会逢凶化吉了。”说完站起身,示意他们可以走了。俩人又一次互相看了看,疑惑地站起身走了。
这算命先生不是别人,他就是刀万财的参谋长侯山爷。他认出他们是田野手下的人,如今在新上任的特务大队长左雄一郎手下,受到排挤,不被重用,为此俩人多次闹事,但都失败了。侯山爷是想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起到打击敌人的作用。
再说俩特务小队长,提心吊胆地来到小队部,又密谋了会,天已快黑了,手下的这伙人,三三俩俩地进来了,见俩人在屋里嘀嘀咕咕,又一个个地躲到外边去了。不一会,左雄一郎从门外走进来,俩人立即站起身立正,他笑着拍了拍俩人的肩,布置了夜袭未家庄的计划。俩人毕恭毕敬地接受了任务,见天色还早,便来到一家小酒馆。酒馆里早已坐满了人。掌柜的是一位六十多岁的精明强干的小老头,见二人进来,知是日本兵,忙向里屋请。俩人路过一个包间,包间的门敝开着,见包间里那位算命先生正悠闲地自斟自饮。侯山爷见二人进来,忙笑哈哈地站起身说:“我算定二位会来这儿的,所以提前来等着。我们卦家之人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来,俩位,请坐,今晚我请客。”不一会菜摆上了桌子,掌柜的把两瓶卧牛轻轻放到桌上,点头哈腰地说:“请各位慢慢地吃。”
俩人坐到桌边,用一双凶恶的眼睛瞪着侯山爷阴沉地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侯山爷笑了笑,没有回答他们的问话,自顾自地说:“俩位有一灾就在今夜,只要闯过今晚,以后就会一帆风顺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
“请你们说说今夜去哪个方向吧。”
“我们去西北方向。”
“不,你们是去西方的。”侯山爷望着他们又说,“左雄队长才接到一个情报,今晚王宁小队驻扎在未家庄。他不愿别人抢了头功,同时命令我们也一同参加。”说着他从衣兜里拿出田野二郎签发的盖有他私章的特务证,放到桌上,又说,“我多年受田野二郎队长的厚恩,可现在咱们田野队长以身殉职了。”他说到这儿长长地叹了口气。俩小队长知道,自从左雄一郎上任以来,特务的证件全部更换了。前几天一个私藏证件的人被左雄一郎一刀砍了,如今他俩人也没收藏。俩人见他有证,如同见了田野二郎似的立时显得亲热起来,又问:“老先生是?”
“我姓侯,别人都管我叫侯山爷,现在桥头据点,公开身份是皇协军刀万才中队参谋长。这几天我正在寻找二位。我看这样,”侯山爷沉思了会,“我们一同去夜袭王宁小队。可我们必须时刻警惕,保护好个人。”说着端起酒杯:“来,弟兄们,让我们一块干,一块喝了它。”
三个人越说越亲热,于是呼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很快把两瓶卧牛喝净,便走出酒馆,分头走了。
深夜两点多钟,两个特务小队长率领手下三十多人,大摇大摆地出了城门,来到桥头。桥头上站岗的伪军立时恭敬地赶紧放行。后排是一小队日本宪兵和一名骑高头大马的宪兵队小队长。他今天是领受特殊任务随队夜袭未家庄的。
这是一条弯弯的田间小路,路两旁是高高的庄稼。他们来到距未家庄二三里远的地方,突然遭到了猛烈的枪弹袭击,立时有十多人被击毙。两名小队长立即组织人员抵抗,见宪兵小队长和一小队宪兵不见了,大吃一惊,才知被骗了。身后传来了枪声,他们受到了四面的攻击。很快一名特务小队长被击毙,士兵被打乱了。当围攻特务队的日军清醒过来时,才发觉身旁的兵士大多没能站起来,而且密密的枪弹是从身后打来的,他们立即返身迎战。外围侯山爷指挥三个小队的伪军从三面发起了攻击,另一面王宁支队的几挺机枪也吼叫起来。敌人一下子失去了目标和中心,不知是怎么一会事。这时没有被打死的特务为了活命,立即组成火力向外拼命攻击,一时间两股敌人在侯山爷和王宁小队的围攻下不能自顾而又相互冲杀。他们都以为是共产党的大部队来了,分不清东西南北,搞不清谁是谁,一下子失去了战斗力,如同一片散沙,自顾自个逃命。田里的庄稼被炸倒了,有的地方着了火;方圆五里的两河之间到处是敌人的尸体、火光,喊杀声、枪声响成一片。附近村里的人们听到枪声,以为是八路军和王宁她们在战斗,也纷纷从家里跑出,手举铁锹、大镐,杀向敌人。可当他们发觉情况不对时,敌人已向他们开了枪,有的人摇晃着倒下了,有的和敌人同归于尽了。侯山爷站在高高的运河堤上,见敌人乱了,怕被敌人发觉,便同王宁打了个招呼,率领三个小队分头撤回桥头据点了。剩下的敌人,见四周枪声稀了,一个个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已杀昏了头,扔掉了伪装,露出大日本武士道精神,端着刺刀,很快组成三人一组的攻击队形。他们杀红了眼,望着一个个特务们的尸体,同伴们的尸体、弯腰向前搜索着。他们什么也不想,见人就杀,就连负伤的都用刺刀挑死了。“八格,我的……”这时一个日本便衣从地上站起来,话没说完就眼睁睁地被一个日本兵挑了。他们谁也不相信谁了,他们的长官为了报私仇,为了争权夺势,发动了这场糊涂的自相残杀的战斗。可谁也没有想到却被王宁和侯山爷利用了。
天亮了,太阳从东方渐渐升起来了,整个田野里到处是一片战后的情景。从燃尽的火堆旁,摇摇晃晃地站起几个人,他们有的穿便衣,其中一个日本兵端着刺刀,望着围过来的同伴,一个个垂头丧气,谁也不说话。日本兵火了,一刺刀扎入刚刚站到身旁的一个人的肚子中,而后他的枪响了,几个人谁也没有反抗,一个个瞪着奇怪的眼睛在他的枪口下倒下了。他望望天空,又望望那高高的密密密麻麻的青纱帐,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一个日本兵的尸体旁,这个日本兵的肚子被击中了,肠子流了出来,血流了一滩。他神经质地一个个看着,看着,仿佛天和地都一起晃动起来了。他大叫一声,疯狂地向四周砍了几刀,而后举起刺刀向自个的肚子扎去。他倒下了,为了这场侵略战争,倒在异国的大地上。整个田野一片狼籍……
第三十三章 人真他妈的不可思议,为了报一私之仇,为了官位,竟他妈的残害同类。松川美子站在东岸的运河堤上,望着西岸那条高高的运河大堤。是啊,就拿这条世界有名的人工运河来说吧,隋炀帝杨广不是为了贪图玩乐而动用沿河数百万民众,在刀枪、棍棒之下修成的吗?民工们不堪忍受折磨,多次暴动、起义,有多少民工死在刀枪之下,又有多少人累死在河滩,如今谁还能记起死者呢?他们的死又具有什么意义呢?中国是一古老的国家,有着无数的民间传说、风物传说、地方传说及美丽的民间故事。秦始皇修建万里长城,为了抵抗外敌的侵略,也是大量地征用民工,累累尸骨把长城垒成,不是产生了孟姜女万里寻夫,哭倒长城的传说吗?中国是一个灾难深重的国家,多少年来,人民遭受了侵略、本民族的剥削以及争权争霸的残酷的屠杀、内战。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九·一八”事变,公然对中国发动了侵略战争,把大批的日本热血青年投入中国战场,使大批日本国的家庭妻离子散,多少女人失去了丈夫,孩子失去了父母!女人们怀着美好的愿望来到中国,谁知被骗成为军妓被迫接受着非人的催残。她想到来中国的那一个晚上姐妹们的嚎叫的声音以及那些疯狂军人淫乱的叫声,更不能叫人相信的是自己心爱的山盟海誓的未婚夫,不也背叛了自己吗?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爱情?爱情到底能维持多久?松川美子久久地沉思着,她激动中更加愤怒了,她望着滚滚的河水怒骂道:“一群败类,一群牲畜!”是啊,她多次看到他们的死,死有谁能够记得呢?他们作为侵略者的工具,不是一个个都做了替死鬼吗?造成这罪恶,这残酷的全是他妈的天皇、军国主义!一只汽艇鸣着汽笛从河里由南向北行驶着,艇上一挺闪着蓝光的机枪对着前方,一个二十多岁的兵士紧紧抱着。他有一张娃娃脸,眼睛里闪动着幼稚、单纯,更多的是无知。从船舱里探出头来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军官,他满脸胡子,一双不大的眼睛给人的是阴森,奸滑。一只太阳旗吊在船头,如同孩子的破尿布,疯狂地摆动着。船后的河水翻着浪花,两岸是郁郁葱葱的花草,各种颜色的花朵含着微笑,默默地望着汽艇。多美的风景。突然船头的机枪响了,一串子弹从她的身旁飞过。她立时拔出手枪,躲在一棵大树后,又无可奈何地把抬起的枪口放下,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在为自己国家的前途担心,为死难的兄弟姐妹悲伤、哀叹,更为自己流落异国他乡而苦恼。家乡是多么美好啊!可有多少兄弟姐妹有家不能回,有多少兄弟姐妹的家被毁,被一个个强征来做了无畏的牺牲品。她站在堤岸上,风从远处吹来,吹着她头上的头发。
“你的什么的干活?”一队兵士突然大踏步地走过来,见松川美子站在河堤,他们嚎叫着围了过来,一双双色迷迷的眼睛望着她:“花姑娘的,大大的美丽。”一个小队长龇着满嘴黄牙凑上来,“中国的花姑娘,我们的统统地受用。”他凶恶地挥了下手。
“啪啪”,松川美子狠狠地给了他两记耳光,愤怒地用日本语骂了他们几句。他们仿佛接受到命令似的,立时规规矩矩地站在她的面前,同时那个小队长忙立正敬礼。松川美子狠狠地瞪他们一眼,骂道:“败类,纪律的大大的不行,你们统统的开路,我的有事的干活,你们统统的破坏了。”说着怒气冲冲地从衣兜里拿出特别证件晃了晃,又拍了拍怀里的双枪,扭身走下河堤,向城南门走去。
城南门楼脚下,增加了岗哨,一个个进出城的人们正接受着检查。仿佛发生了什么事似的,便衣特务也布满了门口内外。不好,他们一定有什么行动或正在抓捕一个什么人物,莫非是王宁小队的人,还是区小队张队长他们?她的心提到嗓子眼上来了。她总觉得面前这场即将发生的事和自己有关似的。她四周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她,悄悄地打开机头,随时准备用她的血甚至生命来保护她们。
人们一个个从城门口走进走出,有男人有女人,他们一个个小心翼翼,提心吊胆。在几个伪军的身后,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满脸黑色胡子,一双小眼睛瞪得大大的,如同一只狼盯视着一个个进出城的人。这个人一定是共产党的叛徒,正在等待出城的某个人。松川美子想到这儿,眼前出现了漫河村惨案的场面,不行,一定要救出这个还没露面的人,我必须马上进城。但转念又一想,自己站在人群面前也不会知道他们要抓的是哪一个,自己脸也上没写着是救他们的,而对方身上也没有标志。她为难了,站在不远处望着一个个进出城的人。天空一只雄鹰在飞翔,它扇动有力的翅膀。“怎么办?”松川美子紧锁双眉,久久地沉思着。她没有想到,站在特务们身旁的人是城里小卖部里的老板,地下共产党员尹久山,他出生在上海一个富商家庭,参加过北伐战争,上学时多次接触马列主义,参加过反饥饿反迫害的学生运动。他的两个哥哥,一个参加了新四军,一个参加了国民党。由于在北平他暴露了身份,组织上及时安排他来到这个小县城做地下工作。一个偶然的机会,北平来的一个特务认出了他,没几天他便被抓了。敌人想从他嘴里掏出情况,起初他什么也不说,敌人引他看了各种酷刑,他胆颤了。当他来到一间小屋,见一位三十来岁的八路军战士,被高高地吊在梁上,打得遍体鳞伤,他吓得闭上了眼睛。再问他,他还是不说。敌人恼了,一壶辣椒水下肚,他顶不住了,便把知道的情况全说了。敌人如同一群疯狗,一下子抓了好几个党员。我党及时得到消息,把一部分联系点撤掉了,才使大批的地下党员和干部躲过了敌人的大搜捕。敌人知道城外的共产党还不知道,便在几个联系点上布满了敌特抓捕来联络的人。前天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突然闯入,来人很机警,发觉情况不妙,又见几个陌生人出现,立时开了枪,以他的勇猛、机智和灵活的身手逃走了。敌人也猜到我党必将派人出城报信,但从哪儿出城不知道。这些天敌人四门都增加了岗哨,把几个叛徒统统分派到四门,以便认出党员和干部加以诱捕。松川美子望着城门里的敌人,焦急地想着应对的办法。天渐渐地黑了,她远远地发现一个头戴礼帽的教书先生模样的人走来。她知道,他们大都是这身打扮,无论是与不是,决不能使他落到敌人的手里。她沉不住气了,猛地大步向城门走去。这时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挎着一篮子水果来到城门口,当她发现了特务身旁的人时,转身向回走去。
“就是她,快抓住她!”叛徒大喊一声,呼啦啦特务们扑了过去,她被敌人抓住了,她挣扎着。
“叛徒,我让你出买同志!”松川美子不能等待了,但她没想到敌人抓的和她判断的竟是两人。她火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落在他们手里,立时拔出双枪冲了过去。敌人没有防备,还没闹清是怎么回事,便大部分倒下了。她冲到被抓的女人面前大喊:“我掩护你,你快跑。”突然一颗子弹打中了她的胸部,敌人喊叫着围了上来,两人被包围了。“同志,你、你!”那女人扶她躲在一座土砖门楼旁,责备地说:“你太胡闹了,这不是白白牺牲自己吗?我们的党还需要更多的同志。”
“我,”松川美子强打精神,推开她,翻身向冲过来的敌人射击。“我是日本人,叫松川美子,认识你们党的好多人。我来救你,你快走吧。千万别管我,我不行了。”说着她的双枪又响了。
“你们投降吧!”敌人开始射击了,她的胸部又中了两弹,血从她的胸口流下,染红了她身下的土地。一个日本正义的女人,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为了中国共产党的一个干部,洒尽了热血,闭上了一双美丽的眼睛。“美子,美子!”中年女人双手抱住她,血染红了她的衣服,她轻轻地摸着松川美子苍白的脸,捋了捋美子额前的头发,轻轻地把美子放平,慢慢地脱下一件上衣,小心地,轻轻地给她盖到身上,又慢慢地转过身,望着逼近的敌人,突然抓起美子的双枪,连同整个身子向敌人扑去。
“抓活的,快抓活的!”敌人乱喊叫着,忽啦啦向她冲来。
“狗日的杂种!”她的枪响了,一个敌人到了,又一个倒下了,枪只响了几下,子弹打光了。她把枪甩到一旁的房顶上,迎着敌人的枪口冷冷地笑了。
她面对敌人的枪口,向周围的群众大声喊道:“乡亲们,我们共产党人是抓不完的,为了民族的独立,为了打败日本帝国主义,我们会一直战斗下去!”
“八格!”一个日本军官大步跨到她的面前,“啪啪”就是两记耳光,“统统的快快的带走!”
“啪”,她又回敬了对方一耳光,冷冷地说,“强盗,中国人是杀不光的,叛徒是得不到好下场的。”
日军小队长发怒了,猛地抽出战刀。叛徒走过来,媚笑着说:“太君,太君,她的八路交通员的是,情报她大大的明白。”
“你的明白,功劳大大的!”日军小队长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了。
“呸,你这个叛徒,民族的败类,人民会惩罚你的。”她被敌人捆绑起来了。她怒视着敌人大声地喊着:“老乡们,我们只有团结起来。”她被敌人推着打着,“刘向南这个软骨头,叛变了革命。我们要记住松川美子小姐……”她的话没有说完,几个特务把她的嘴堵上了。此刻她望见了远处的县委书记,他望着她,用信任鼓励的日光。她装作没看见,怕叛徒认出了他,立即昂首挺胸地向前走去。
县委书记难过地低下了头,他随着人们走向松川美子的尸体,他作为一县之长,要看一看这位伟大的日本女人,要叫我们的党记住她,为她竖起一座丰碑,世世代代永远怀念她。
第三十四章 敌人残酷的屠杀和镇压,使大部分村庄被毁,房屋被烧,树木被砍,村庄处在一片碎砖烂瓦之中,毫无生气,到处是面黄肌瘦的农民,没有了狗的叫声、牲畜的叫声。整个田野里的庄稼经过几次大战斗,大都倒伏,如同一个美丽漂亮的女人穿上破烂的衣服。本来今年是个好年景,却被鬼子和特务们破坏了。李越站在村边,望着青纱帐,望着弯弯的田间小路,望着高高的运河大堤,不觉长长地叹了口气。最近的形势越来越紧张了。上级党组织任命他为五区区长。他想到了尤区长的牺牲,区小队被打散,好几个小区的干部被杀,工作已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了。他倒背着手,皱紧眉头,一步一步向深深的田间走走。他知道这时间田间人很少,没人打扰他,他要静一静,认认真真地想一想,思考一下怎样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把工作搞好搞活起来。看得出农民心中的恐怖和担心。我们党的干部有的叛变投敌,出买了同志,用同志们的鲜血作为进身的价码。一个个革命同志被敌人杀害了,他们面对敌人大义凛然,宁死不屈,多好的同志。区里一时失去了指挥,使大部分农民感到失去了依靠,心里空落落的。一时他觉得身上的担子加重了。他慢步走着,来到一片很整齐的玉米田边,扶着一棵粗壮的玉米,摇了摇,觉得沉甸甸的,一阵风吹来,刮得玉米叶子发出哗哗啦啦的响声,仿佛有人在跑动,他一愣,是啊,快秋收了,庄稼人一年的血汗快到手了。我们的战士们打仗行军需要吃饭,百姓缺粮,面对快熟的庄稼他们没有行动。敌人也需要吃饭,需要粮食,他们必定要来抢粮。我们必须要快打快藏快快地征收送入部队。必须组成一个强有力的班子,配齐人员,保卫秋收,保证顺利抢种,这就需要人和武装。现在要人没人要枪没枪,时间紧迫,刹那间他浑身急出了汗,不能再沉着了,必须发动群众,组成武装人员着手护秋工作。
夜已经很深了,小船似的弯月斜挂在天空,在一片片的浮云中航行,天是那么的静,四周没有一点儿声音。整个田野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沉默着。只有蛐蛐伏在田野宽阔的胸怀里幸福地欢唱着,给田野增加了一点儿生机。这时区小队长徐光军从韩村开完会走出村庄,心里久久地不能平静,他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为了保护秋收,新上任的李区长和他们一块研究了整整一天,把各种有利的和不利的都估计到了,到如今还有没有给敌人造成有利可逞之机呢?他的脚步显得沉重起来,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枪,一旁的通信员仿佛也产生了感应似的,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双枪,睁大眼睛仔细地望着四周。田里到处黑沉沉的,只有风儿轻吹,到处灰朦朦,冷清清,远处仿佛有一片乌云压了过来,像人像鬼,在晃动;这环境,这气氛,这形势,不能不使两人心里上产生一丝阴森、恐怖和压力,更使两人增加了百倍的警惕。两人谁也不和谁说话,四只眼睛闪动着,两人的脚步一时显得轻快起来。人也许是一种怪物,当他仿佛意识到什么后,整个身躯,思想,行动,都会处在一个高度紧张、机智、灵活的状态。突然一只野兔从一旁的田里蹿出,很快地钻入另一块田里不见了。“有人。”徐队长轻声地说了声,两人同时跳到路旁的沟里。这儿有一个深深的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沟,两人握紧枪,注视着四周的田野。四周蛐蛐起劲地唱着,风在吹,偶尔传来一声野兔的叫声和响动。“队长,没啥事吧?”通信员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自己的队长。他知道:队长在勃海支队当过战士、班长、排长,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有指挥才能和组织能力,遇事沉着果断。徐光军扭头望一眼小通信员轻声说:“别说话,注意观察。”
通信员伸了下舌头,扭头望着弯弯的小路,小路如同一条白带,从青纱帐的怀抱里伸展着。徐队长把耳朵贴在路边,仔细地听着,又仔细地看了看四周:“有动静。”通信员也学着队长的样子听了听,才隐约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他敬佩地看了队长一眼。这位十八岁的小伙子,也是勃海支队的一位小战士,人虽小,但大大小小的战斗也打了不少。他是徐队长收的兵。那天部队路过一个小村子,这个十五岁的孩子,站在路旁,眼泪鼻涕地要求参军,由于年龄小,部队首长不同意。当时徐队长带领全排做收容队,望着这个机灵的孩子,高兴地摸着他头,笑着说:“小鬼,为啥哭鼻子,这不叫这么多叔叔笑话吗?”
小家伙见有人主动和他说话,立时止住哭,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望着他,咧了咧嘴说:“叔叔,我要参军。”
“你要参军,多大了?”徐队长笑着问。
“报告首长,我今年十八。”小家伙说谎了,一把拉住他的手昂起小脸,“你收下我吧,我给你们扛枪。”说着不等他回答,抢过他为一个战士提的枪,大步向前跑去了。由于各区建立了区小队,需要有一名得力的干部,部队首长把他们分配到各区担任各区的区小队长。临来时他把这位小战士带到了五区,成了他的一名小通信员。三年来,这位小战士风里来雨里去,完成了一项又一项的任务。徐队长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伏在他的耳朵上说:“注意前面。”
从路的另一头,摸糊地走来一个人,来人大约四十来岁,头上扎一条白花手巾,推一辆小车,车上装着东西。看样子仿佛是个游街串村的货郎。徐队长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看,刚刚一点钟。从时间上来判断,他完全不像一个做小卖买的人,莫非是敌人的便衣队?最近从城里传出的情报说,敌人成立了一支夜袭队,专门晚上四处活动,打击我抗日部队,抓捕我抗日干部。徐队长望着来人越来越近,对通信员说:“你跟上他。如果他进村,你马上和村长联系,抓住他,把情况弄明白,不过你根据情况而定。”
“队长,你……”
“后边可能还有敌人。”
“队长,不,我在这儿盯住。”通信员轻轻地推了下队长。
“别争了,这是命令,执行吧!”徐队长严肃地说,“敌人马上就来了。”他望着从面前走过的人,清楚地看到他的穿戴,完全不像一个小商贩的样子。不一会,从前边不远的田里走出三一伙,俩一群的人。他们一个个农民打扮,清一色的白花毛巾,有的在轻轻地说话,有的边走边吸着烟。徐队长飞快地思考着。大概通信员和那小商贩到村边了,干部会议刚刚解散,夜袭队就摸了上来,情况很不妙,他们仿佛是奔着这次会来的。徐队长不觉出了身汗。到秋收了,敌人也加紧了准备,必须把他们引到另一边,他担心干部们不会全部离去。他悄悄地从身上摸出一颗手榴弹,望着越来越近的敌人,打开盖,迅速地扔了过去。随着爆炸声,他站起身,向敌人打了一枪,钻入高高的玉米田里急速地向南边的龙湾村跑去。
敌人被突然的袭击打乱了,当他们清醒过来,立时以散兵线向南包抄过来。徐队长没有想到,也没有发觉,就在他左右的田里都有夜袭队的人,不过当时谁也没有发觉谁。他突然快速的动作,一下子打了敌人个措手不及,当他从敌人面前跑过后,敌人才开始边打枪边喊叫着追击。他不敢还枪,怕一时被敌人找到目标。前边就是龙湾村了。他没有进村,怕进村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损失和灾难。他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可疑的地方,忙向东拐去,沿村跑过。他知道村东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湾,湾里长了很高很高的密密的苇子,在那儿有条件有机会甩掉敌人。
“站住,你跑不了啦!”随着喊声敌人从两面围了上来,枪弹也飞一样落在他的左右。他躲到一棵大树后,打倒了两个敌人,转身向东飞跑。敌人已追上来了,他迅速地爬到一条土坎旁,接连向敌人投了两颗手榴弹,猛地觉得右肩一麻,血顺胳膊流下来了。他不敢久战,飞身向深深的密密的苇湾跑去。
敌人随着爆炸声卧倒,又爬起来,不顾死活地向前追来。不一会敌人来到湾边,望着若大的黑沉沉的苇湾,风吹着苇子的叶子发出唰唰的响声。一个敌人拾起一块砖头向湾里扔去,“嗵”的一声响,“有水。”
“我们搜!”几个敌人走进去,见苇子下是一片阴森的水,又一个个退了出来。敌人包围了苇湾,不时向湾里打枪,投弹,一直折腾到天快亮了,也没有找到要找的人。敌人一个个来到北沿。夜袭队队长王山猴站在湾边,集合起队伍,见少了五六个队员,他对站在一旁的一个夜袭队员说:“你先点一下人数,少几个人?”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枪响,站在东边的一个夜袭队员应声倒下了。他这才注意到,趁着乱枪的响声,又有五六个夜袭队员倒下了。自从王山猴在小高据点被左雄一郎调入夜袭队任大队长以来,他神气多了,经常深夜带队四处活动,多次受到左雄一郎的奖励。为此,这个叛徒非常卖力气,把自己完全变成了一条狗。今天是从夜袭队活动以来,第一次被袭击,他火了,大声喊道:“准备战斗。”
“啪啪”,从东边的运河堤上又打来两枪,他听得出这是三八大盖的枪声。他对站在一旁的两个小队长说:“一、三小队冲过去,死的活的都要。”接着他又命令身旁的队员用火力掩护。
冲锋的队员一个个手握短枪,在两个小队长的带领下冲过去,眼看到大堤上了。猛然间堤上射下一阵猛烈的枪弹,敌人倒下了一片。此刻徐队长躲在一旁的深水里,肩上的枪伤被水泡得阵阵疼痛,他听着敌人的喊叫和枪声,意识到有人来接应他了,他忍着疼,悄悄地游到不远处的湾边,爬上岸,一下摔倒在地上。猛地他的枪被人拿走了,他一惊,朦胧中见是位姑娘站在身边,接着他便昏了过去。
“队长,是区小队徐队长,怎么办?”一个女队员望着刘萌,她们是昨天转移到龙湾村的。为了更安全,每天夜晚睡在野地里。今夜她们刚从村西转到村东的苇湾边躺下,就传来了爆炸声和枪声,不一会她们看到敌人在追赶一个人,由于情况不明,不敢冒然相救。当敌人折腾了半夜,已疲惫不堪时,她们开始用冷枪向敌人射击。此时刘萌望着昏迷中的徐队长,无可奈何地皱了下眉说:“先把他抬走,见到王队长再说。”
当东方的天空发亮的时候,苇湾响了半夜的枪声停了。王宁小队击毙夜袭队十七人,在敌人第二次冲过来时,她们抬着昏迷中的区小队队长徐光军悄悄地向南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大堤的东边,进入了一望无际的青纱帐。天空一只雄鹰在飞,在飞………
第三十五章 为了更好地保卫秋收,县委召开了动员会,做了全面布置。会后县大队王大队长又召集几个区小队长开了个协同作战的联席会,会上一致通过了一手拿枪一手抢抓生产的决议,要求各区在抢收秋粮的同时,组织所有武装力量机智灵活地对敌人进行局部的进攻,迫使敌人自顾不暇。于是五区小队在龙湾村召开了各村村长、妇救会、民兵队长的专门会议。会上新上任的区长李越讲了话,动员一切力量无论大人孩子全部抢收,区小队确定了攻打小高据点的任务。副队长张光前感到肩上的担子很重,他望着队长有些苍白的面孔说:“队长,我看你还是去山里医院呆一段时间吧。”
徐队长望着这位比自己大一岁的农民战士,他调来时,他就是五区的民兵队长,凭着自己的勇敢和熟悉的地形,凭着自己一颗火热的心、自我牺牲的精神,和敌人战斗在运河沿岸。这几年带领队员们深入虎穴,多次化险为夷,自己虽然也负了点伤。有这样一位战友指挥着小队战斗,他完全放心,也完全相信他能完成任务。徐队长想到这儿,笑了笑说:“老张,你看我这时怎么能离开呢?你们在战斗着;区委刘书记调县委工作,至今还没有派人来,我们肩上的担子不轻松啊!俗话说:大意失荆州啊。虽然我负了点伤,不能和你们一块去拼杀战斗,但我在你们的身边能时时看到你们,心里还是很充实的。”
“好,老伙计,我听你的。”张光前望一眼小通信员说,“好好呆着,我走了。”他又拍了拍他的头,“别不高兴,仗有你打的,但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保护好队长。”说完大步向外走去。
这是一块十多亩地的西瓜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头戴一顶破草帽,蹲在火一样热的阳光下,一边打叉、压蔓,一边把熟透了的西瓜摘下来,一次次地抱到瓜地中间的窝棚里。这是一座上下两层的楼式窝棚,底层堆满了瓜,上层躺人看瓜,四周还有了望孔。窝棚上躺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他吸着烟,舒服地哼着小调。几年来第一次这么躺着,他觉得如同神仙,真的他愿意十天十夜不吃不喝这么躺着。呛人的老旱烟叶里掺合着蓖麻叶,浓浓的烟从他嘴里喷出,他努力迫使自己不让睡意袭来。
“张队长,少吸几口吧。”看瓜老汉抱着一个大大的西瓜爬上来,咔嚓咔嚓切开,拿起一块递给他:“你这小子真能吸,喷出的烟从小孔里冒出去了,这样会被敌人怀疑的,他们马上就要来了。队员们都埋伏好了?”
“没问题。”张光前望着老人多皱的脸和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激动地说,“大爷,我是太大意了。”他立时熄灭了烟袋,接过老人递过的西瓜,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大爷,好甜啊。”
“提起了宋老三啊,他俩口子卖大烟;一辈子没有儿,生了个俊闺女……”这时从弯弯的小路上传来一声细声细气,怪声怪调的歌声。这歌声透过高高的玉米田、豆子地传到了瓜田。老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拿出一条又黑又脏的破布抹了下脸上的汗水,抱起一个瓜慢腾腾地向瓜棚走去。这十多米的路程仿佛真长,他用了足足有十多分钟。只见几个伪军斜背着枪,手里提着帽子,摇晃着,边走边闹边哈哈地笑着,一溜歪斜地走来。他们每天中午准时来这挑瓜。据点里驻有日军一个班,二挺歪把子机枪。王山侯当特务队长时立下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用当地特产西瓜讨好日本兵。伪军都愿意来干这件差事,因为谁来谁就意味着白白吃一顿又甜又解喝的西瓜,而且还可以多带回几个送给大伙。今天这几个伪军大摇大摆地走来,见老头抱着西瓜正进瓜棚门,一个喊道:“老瓜头,瓜挑齐了吗?”
看瓜老汉忙站住,转过身子,咧开厚厚的嘴唇,弯腰对几个伪军笑着说:“老总,看你说的这话,早挑够了。先进屋吃几个瓜吧,今天有好瓜。”说着他拍了拍怀里的瓜说,“这几个是特意为你几位准备的,来先吃一块咋样?”
“老头,”一个伪军瞪起一对三角眼蛮横地说,“怎么挑瓜的几个穷鬼还没有来,是不是皮肉又有点儿痒痒了?”
“老总,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怪我。今天是我来得晚了,他们才走得晚一会,这就来,这就来。”老头忙撩起门帘,弯腰把他们让进这间底层的窝棚。窝棚宽大阴凉,东边堆了一堆翠绿的大西瓜,西边靠墙放一张大八仙桌,几条长板凳放在一旁。老头把西瓜放到桌上,抄起刀几下切开了瓜。几个伪军把枪放到瓜堆上,见红色的瓜汁顺刀流下来,忙坐到凳子上,不管不顾地围桌吃起来,边吃边赞扬说:“老头,这瓜真甜,这样吧,下次我们来时多给你偷点粮食和布什么的,也好叫你老婆孩子吃顿饱饭。”
“好,好,谢谢几位老总。”老头忙点点头,又望着几个人说,“咋样,这几棵瓜是咱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刚刚熟,就叫你们几位给赶上了。”老头嘴里唠叨着,手上忙着,几个伪军只顾大口大口地吃着,瓜汁顺腮帮子向下滴。当一支支枪口顶住他们的脊梁骨时,一个个如同庙堂里的泥菩萨不动了,立时吓出了汗,十魂丢失了七魂,举起双手颤颤兢兢地说:“八路老爷,我们可没干过啥坏事啊,我们都知道,自己还是个中国人。”
“好,你们自个说的是中国人,我们的宗旨也是中国人不打中国人,团结起来,枪口一致对外,把我们共同的敌人日本鬼子打出中国去。”张光前走到桌边笑着说,“你们也知道我们八路军的政策,我们有一条就是说到做到。特别是对那些当面是人背后是鬼,口是心非的汉奸、叛徒,我们是永远不会放过的。”他走到到伪班长面前说,“你说,现在据点里有多少人,装备怎样?”
伪军班长望着张光前及战士们说:“太君,不不,小日本有一个班,一挺歪把子机枪,他们住在西边的三间房里,机枪架在中间的桌子上;皇协军有一个中队,一挺机枪在炮楼的最顶层,有一个班守着,班长姓冬,是个死心踏地的家伙,我们的中队长在东边的房里,也分住三间,正好和日军对着。”
“现在有一个立功的机会,王班长你是个聪明人;你在前边带路,我们后边跟进。王班长你只有一个脑袋,一次生命;如果你不老实,先死的不是我们而是你。”张副队长冷冷地说。
几个队员早已换上了伪军的服装,另几个队员打扮成农夫的模样,拿起扁担,挑起了沉甸甸的瓜筐;一个岁数大点的队员换上了老头的衣服,装扮成看瓜人的模样,大摇大摆地向据点走去。
据点的门口,有两个伪军无精打采地站着,太阳似火,晒得他们满脸的汗水,湿透了衣服。门口旁有一间白灰抹的低矮的小哨房,那吊桥斜斜地吊着。一行人在伪班长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来到岗哨口,伪军见是自己的班长,忙放下吊桥。一个队员忙搬了两个西瓜送到小哨房,俩伪军不知是计,一人一个抢过来,一拳砸开低头就啃,嘴还没啃到,头上已被重重地挨了一下,一声不响地倒下了。张队长望了望炮楼,低声对王班长说:“你和我们两名队员负责解决炮楼上的伪军,记住我说的话。”说着几个队员早已挨近东西房间。西房间里十多个日本兵只穿了件背心裤衩,每人摇着一把竹叶扇子,躺在床上。他们的武器,一件件挂在一旁的墙上,那挺机枪,放在中间的一张办公桌上,黑洞洞的枪口透过一个小小的射击孔,正对着吊桥进来的人。“好险啊!”一个队员暗暗吃了一惊,他示意两名队员跟进,门开着,他一步蹿进房间,大喊一声:“不准动,谁动打死谁!”猛地扑到桌边抓起机枪。几个鬼子兵在惊慌中冷静下来,猛地扑向各自的枪。三个队员一阵猛扫,敌人一个个躺下不动了。同时其余房间里也枪声大作,接着便是手榴弹的爆炸声。炮楼上的机枪响了,子弹密密地打在各个房间的门口。这时一名伪军猛地回过身,对准机枪射手就是一枪,大声喊道:“八路军冲进炮楼了,我们都是中国人打个屌啊,快放下武器,投八路吧。”
“妈的!”伪冬班长扭回头看了伪军一眼,猛地扑过来,一拳打倒了那名伪军,并向他开了枪。那伪军望着身边的伪军们说:“弟兄们,我们都是中国人啊!”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炮楼上的机枪又响了,冬班长如同一条疯狗猛烈地扫射着。这时一名队员冲上来,一颗手榴弹结束了几个伪军的狗命。整个战斗只用了十多分钟就结束了,一个班的日军全部被击毙,伪军除十来名阵前投诚外,其余全部被打死。张光前从房间出来,命队员带反正伪军先走,他和几名队员一把火烧了炮楼。
“张队长,等等我!”这时从浓烟中钻出一个人,他浑身都烧着了,脸也被烟熏黑了。王班长手里提着被炸坏的机枪跑到张光前面前。张光前一愣,立时扫灭他身上的火,拿出一块湿毛巾小心地擦他的脸,哈哈大笑着拍着他的肩亲热地说:“王班长,你看多危险啊。”
“唉,队长,我没想到火烧得这么快,可惜了一箱子机枪子弹烧了。”王班长心疼地说,“张队长,我有一个请求,我能参加你们的队伍吗?”他望着张队长轻声说。
“欢迎啊!”张光前抓过他手里的机枪看了看,“还能用吗?”
王班长立时立正敬礼:“报告队长,还能用,我能修,只是一点小毛病,我会把它完整地送到你手里。”随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声说,“队长,大多数伪军是被强迫的,他们也不愿当啊。可不当兵又吃不饱饭,家人会被抓被杀。当了伪军还经常挨小鬼子的打骂,敢怒不敢言啊,他们很苦。如今我明白了,共产党好,你们好。”他低着头慢慢地向前走着。四周是嘻嘻哈哈的队员们,打了胜仗,他们太高兴了。王班长也很开心,抬起头望一眼队长,又看看队员们身上的战利品。张光前拍拍王班长又指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说:“王班长,你看我们的土地和庄稼,多朴实,多伟大。有什么话你就给我说吧,有什么说什么,别把话埋在肚子里。”
“张队长,这些投诚的弟兄们,你们不会都杀了吧?”
“王班长,你听谁说的?”张副队长严肃起来,“不,我们党的政策是优待俘虏,何况他们没有向我们开枪,而且阵前起义。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死心蹋地的反党反人民的卖国贼、叛徒,我们是不会杀他们的,你放心吧。”他又亲热地拍了拍王班长的肩笑了。
王班长激动了,望着一个个身背大枪的伪军们说:“队长,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们能收下他们。”
“好!”张光前也激动了,握住王班长的手说,“我们是凭自愿的,不是强迫的,愿意留下的欢迎,和我们的战士同等对待,不愿留下的,我们发给路费让他们回家。”
炮楼在大火中随着一声爆炸声倒塌了。整个田野热闹起来了,人们拥挤着说笑着,大车拉,小车推,扁担挑,口袋背,抢收秋粮。李越及区干部每人领一队人忙碌着,有的民兵肩背枪,来来回回地奔跑着。这热闹的场面,立时唤起了伪军们的情感,使他们仿佛回到了家,他们一个流下了热泪,仿佛接到命令似的,一齐跑到田里加入到干活的队列中。
第三十六章 县城里,这几天召雄大佐正着急上火,共产党组织的游行示威层出不穷,特别是工人罢工,商人罢市,学生罢课,就连他们视为生命线的铁路工人也不出工上班了,造成了一列运煤列车和一列运送军用物资的列车相撞的重大经济损失。为此引得上司大发雷霆并限令他尽快恢复生产,他的司令官之职连同他的小命差点丢掉。此时他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他要通了警察局,没有人接,妈的,大概都他妈的上街了。他又要通了日本宪兵队,回答说统统上街了。他愣了会,骂道:“一群废物!”又要通了特务队,队长左雄一郎正守在电话机旁,接到命令急匆匆赶到司令部,他望着召雄大佐走来走去的样子,小心地站在一旁。
“你的特高科的干活,统统的,快快的把共产党分子抓起来,全部死了,死了的。”他狠望着左雄一郎,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冷冷地说,“你的夜袭队的,消息的没有,他们的统统的饭桶。”召雄大佐望着窗外,点燃一支烟,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听着街上传来的阵阵口号声。左雄一郎望着自己的司令官,走近一步,双腿一并说:“报告司令官阁下,我的马上的行动。”
召雄大佐抬起头,双眼露出凶光,气急败坏地说:“你的快快的,统统的杀!杀!”他望着急匆匆进来的宪兵队长伍连二郎,挥了下手。
“报告!”随着一声惊慌的叫声,一个宪兵跑进来,使召雄大佐一愣,立时用凶恶的眼光瞪视着他。
“报告司令官,警察局被炸,文件被共产党的暴动队员抢走,局长刘明被打残,共党逃走。”
电话铃急促地响了,是桥头据点刀万财中队长打来的,说是小高据点被共产党第五区小队张光前攻克,所有日本宪兵全都战死,炮楼被烧毁。不一会电话铃又一次猛烈地响了,说是共产党组织了多路队伍正在抢收粮食。召雄大佐一愣,立时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用手比划了一会儿,对身旁的几名特务和宪兵队长命令道:“我的大大的明白了,共产党小小的阴谋。我们的计划大大的提前,动用所有兵力,夜间统统的出城,把粮食抢回来,你们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