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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阜城金秋 当前章节:1522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徐光军听了,心里也是一惊,心想:在敌人的巢穴里,如果纠缠的时间长了,不但枪到不了手,而且对自己也不利,开枪是不行的,枪声一响就会引来大批的敌人,于是他急中生智,一手抓着枪,一手从怀里掏出手榴弹,用牙一咬拉出了导火索,举到特务面前说:“你不松手,咱俩就同归于尽。”

特务听了,一看面前的手榴弹,一下子吓掉了魂,他知道八路军是说到做到的,于是惊叫一声,扔下盒子枪兔子似的跑了。徐光军把枪向腰里一掖,把手榴弹又放好,见四周没人注意,装着闲遛的样子大步回到旅馆。

“嗬,好枪,好枪!”徐光军刚进门,张光前便从床上跳起来,抢过他怀里的盒子枪左右看了看。“啪”地一声,随着门一开,一把匕首唰地一声插在一旁的墙壁上。俩人一惊,推开门,走廊里没人,回到屋里,从墙上拔下匕首,见匕首上有一张纸片,上面写着:“徐张二兄,有人注意上了你们,千万要小心。”

天黑了,小城的街上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留下了大片大片的阴影,张光前和徐光军吃罢饭,一前一后走出旅馆,他俩不能再等了,不论发生什么情况也要动手,于是俩人趁人们刚刚入睡的时间,穿过大街,转了一个圈来到小白洋楼后边的胡同里。随着俩人的脚步,从旅馆跟出来的俩人也来到了楼后。

“就是这儿。”张光前停在一个小院门口,悄声对跟在身后的徐光军说。

“好,我们从墙头上翻过去。”俩人说着,一个蹲下,一个踩到另一个人的肩上,突然不远处有轻轻的倒地的响声,俩人立即贴到墙根,悄悄摸过去,见俩日军倒在地下。徐光军走近一看,是白天在茶馆里喝茶时的两个日军官,不觉大吃一惊,见俩人身上各有一支很漂亮的德式小手枪,拿过来看了看便放入衣兜。四周没有了人,俩人交换了下眼神,知道有人暗中保护,便放心大胆地翻过墙头,开了门,悄悄地走了进去。

屋里的灯还亮着,张维穿着三角裤叉得意地哼着歌子,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正给他洗脚,小女人有一双明亮的丹凤眼,一张薄薄的小嘴,一双白而细腻的嫩葱似的胳膊,胸前露出一对圆鼓鼓的奶子。张维伸着肥胖的手,色眯眯地摆弄着,小女人的一双眼睛闪着勾人的雾一般的光,嘴里不时发出声声浪里浪气的叫声,来引逗着他。

张光前刚想贴近窗户,一个流动哨走了过来,还没等他举刀,一条黑影已飞身落在流动哨身旁,双手一卡,那哨兵便轻轻地倒下了。黑影一跃,转眼便消失了。

“是他,一定是他。”张光前从背影中看出来了,一定是李汉张,好功夫。他没有多想,轻轻贴在窗口,把屋里的一切全看在眼里,回身一招手,飞身跃上窗台,一脚踢开吊窗,跳到床上,一个箭步窜过去,一把抓住正在调情的张维肥胖的脖子,枪口对准他的大脑袋喝道:“不许动。”

张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得目瞪口呆,颤抖着转过头,借着明亮的灯光,见一个大汉凶狠地站在身旁,从窗户进来的另一个汉子,飞身跳到床下,手里的盒子枪对准了他,腰里插一把闪着亮光的匕首。此刻他意识到自己的危险性,但也知道跑和喊就等于自找死,于是他如同一条吃了烟袋油的毒蛇,哆哆嗦嗦地跪下:“八路弟兄,请你们高抬贵手,我们前世无怨,近日无仇,请饶我一条狗命,下次决不给日本人干事了。”他暗想,只要你有胆量放了我,等到自己的流动哨半小时一趟地走过,就有他们的好戏看了。

张光前俩人知道,这家伙是在玩花招,便厉声喝道:“要饶命,就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了。”

张维抬起肥脸,清楚地意识到,只要一跟他们出去就没有好下场。一边哆哆嗦嗦地答应跟着走,一边磨磨蹭蹭地穿着衣裤,同时一点点地向床头的枕头靠过去。张光前见了,一步跨过去,从枕下拿出一把小手枪:“张维,我劝你放老实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让我到哪儿去?有话在这儿说不行吗?”张维边穿衣服边大声地嚷着。他知道只要有哨兵听到,他就有救了。此刻的他如同一条断了脊梁的赖皮狗,是不会跟着走的。

徐光军意识到了这点,怕时间长了发生意外,也知道他是不会出屋的,于是一步跨过去把吓得浑身打哆嗦的小女人捆好,又怕张维玩花招,抓起一条被子把枪一裹,对准他的脑袋开了一枪,随着一声沉闷的枪声,汉奸张维如同一条死狗倒在地下不动了。

“快走!”俩人从窗口跳出,扑向院门,院门旁静悄悄的,又看了看躺在门洞里的两具日军尸体,迅速走出大门,连夜爬过城墙,又对准城墙上的哨兵打了一枪,这下城里的敌人全乱了。

第五章  小村的夜,如同青面獠牙的恶鬼,举着一口大黑锅从天空罩了下来,刹那间把世间的一切都吞噬了。起风了,风刮得四周发出了哗哗沙沙的响声。被日本鬼子搅和得鸡犬不宁的小村,这会儿仿佛是个劳累过度的老人刚刚有点儿安静。这时崔庙、小高、孙镇几个据点的鬼子汉奸如同一群饿红了眼的魔鬼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悄悄地包围了龙湾村。

龙湾村处在运河的拐弯处,是一个地势很优越并且有着悠久历史的大村子。村子的北边有四间土坯房子的四合院。这儿就是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的家。张光前的母亲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个子不高,一双尖尖的小脚,一张被残酷的斗争风云刻满了皱纹的脸。以前的她也同样具备着农村老太太那种唠唠叨叨的细碎毛病。自从日本鬼子侵占了她的家乡以来,她嘴变得不爱说了。可她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就是这一双眼睛使她懂得了也更清楚地看到了正义和光明。她出生在一个世代务农的农民家庭,受到农村封建落后思想的影响,具备中国女人的世袭的美德,遵从着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三从四德”;她依从着旧社会的民俗,出嫁后没有自己的名字,习惯了被人们称呼张家媳妇或光前娘或者她婶她嫂什么的。她很通情达理,为人和气。日本鬼子侵占家乡的第一天,具有反抗精神的丈夫和一伙热血青年用原始的武器和握有现代武器的日军开战,血战一天,全部惨死在鬼子的刺刀下。她没有哭,只是拉住从血泊里逃出来的儿子,望着丈夫的尸体,好久好久才说:“光前儿,你知你爹为啥给你起这个名字吗?就是希望你们这一代人有个光明的前途。”

她咬紧了牙,亲自埋葬了丈夫。从此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默默地劳作。可那一双眼睛经常显示的是愤怒、坚强、不屈和忍辱负重。她有时站在高高的运河大堤上望着运河里哗哗流动的河水,望着从河里驶过的挂着太阳旗的汽艇,望着鬼子兵凶恶的样子。有时鬼子兵的枪弹落在她的身旁,她也一动不动。有时望着不远处小高村鬼子那圆筒子似的炮楼以及炮楼上如同纸幡似的在风中哗哗晃动的旗子。她就这么站着,她多么希望那炮楼以及河里鬼子的汽艇能突然爆炸啊。她等待着,她不信这么一个大的国家没有人来领导人们打日本救中国。终于她听到这一带来了专打鬼子汉奸的八路军。从那以后,她虽然还是天天到运河堤上站一会,可心情却是不一样了。时隔不久,她发现儿子变了,不再沉默寡言,仿佛有一种什么精神使他整天有了使不完的劲,有时几天几夜不回家,有时领一两个人悄悄回来,躲到小屋里;他们很神密,很严肃,没有了一点儿无所谓的样子。可她心里明镜似的,早看出来了。每到他们回来,她就会一个人悄悄跑到门口替他们站岗放哨。一天,见儿子不忙,她走到儿子面前坐下,看着越来越成熟的儿子说:“儿啊,你在外边的事娘猜个八九不离十,娘信你,支持你,也愿为你们出点儿力。要干咱就得拿出中国人的骨气来让小鬼子们看看。儿啊,”她站起身拉住儿子的手,“你放心去好好干,不要为我担心,也不要挂念着这个家,娘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娘,”张光前望着站在面前的老娘,他知道娘的一生不容易,在艰难困苦中把他养大成人,他没想到娘这么开通,这么倾心而谈。他激动了,他为有这样一个老人而高兴。于是说,“娘,你放心,儿不会给你老人家丢脸,懂得谁是谁非,我一定给咱老百姓争口气,我更会记住爹死时说的话,要把小日本打回老家去。”

张光前没有辜负母亲的期望,为了党的工作他出生入死,不久便入了党,参加了区小队,并被任命为副小队长。由于抗日工作的活跃,破路、炸桥、割电线、除汉奸,敌人恼羞成怒了,对这一带的小村实行了残酷的扫荡。一时间抗日工作受到了破坏。渐渐地有人叛变了,出卖了灵魂,使大批党员干部和无辜群众被杀害。党的抗日工作转入了地下。为此,张光前和区小队的同志们经常神出鬼没地和敌人周旋,并经常带同志们到家。张大娘总是满腔热情,不知疲倦地给大伙烧水做饭,站岗放哨,把最好的东西给大家吃,把最干净最好的被褥给大家用,把她慈母一样的心给了大家,把满腔的爱国热情倾注在大家的身上,这个家成了五小区的抗日堡垒户和秘密联络点。

夜深了,张大娘给伤员小王洗完伤口,又检查了一下各处,觉得没有什么做的了,回到屋里坐在豆油灯下给伤员补衣服。猛地她一惊,听到外面有动静;起初她以为是儿子回来了,儿子十多天没回家了;可仔细一听不对,她熟悉儿子,听得出儿子的一行一动和每一个细节。她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刚一开门,见敌人已从墙头上跳了下来,枪口早已对准了她。

“别动,老太太!”几个特务得意地笑着出现在门口。她意识到一定是儿子他们出了啥事,看来敌人是对着我这个老太婆来的,无论如何,也要使敌人的阴谋失败,叫同志们都放心。面对群敌,她挺了挺胸脯,高高地昂起了头,站在屋门口朗声说:“动不动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几个特务推开她,闯进屋里,抓起了炕上的衣服,得意地举到老人面前凶恶地吼道:“老太太,说,这是谁的衣服?”

老人看也没有看冷冷地说:“是我儿子的。”

“你儿子呢?你儿子可是共产党的区小队干部,皇军是要杀头的。”一个特务阴险地说着,又看了看站在鬼子小队长身旁的叛徒王山猴,走过去把他推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你看看,认识他吗?”

张大娘一惊,猛地睁大眼。她认识他,他原在五区小队,在这儿养过伤,是她一口饭一勺水地喂他,一把屎一把尿地照顾他,如今他叛变了,出卖了同志。她愤怒了,骂道:“呸,叛徒!败类!怎么不认识他呢,就是扒了皮烧成灰我也认识他。”

“好,老太太你的大大的明白。你的说话,把你儿子的统统叫回。”一个驴脸鬼子小队长走过来,抬着双手,站在老太太面前,“我的大大地喜欢,官大大的。”

张大娘望着驴脸鬼子,他多次来袭击小村,多次残杀无辜的中国人。要知道,家里还藏着一个负伤的战士,时间久了,一怕被敌人发觉,二怕那战士一气之下冲出来,必须把这群魔鬼引开。于是她大声地说:“你们也想得太好了,可我能把我的儿子叫回来,和你们这一群失去人性的豺狼共事吗?告诉你,我老太太懂得谁好谁坏。”说着,猛地一掌打在驴脸鬼子的脸上,大步向外走去。

昏暗的灯光下,日军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得意地坐在桌边,跷起二郎腿,玩弄似的点燃一支烟吸了口,烟雾从嘴里慢慢喷出。一旁站着两个凶神似的特务。他瞪着一双阴森狡猾的眼睛久久地望着站在面前的张大娘。张大娘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着,身上的衣服被打破了,嘴角流着血,望着四周摆满的各种刑具,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田野二郎冷冷地阴沉沉地笑了笑,中国人大都是这样,不足为怪,不信她不为她的儿子着想,再说她在我的手上,不怕她的儿子不来。他想着,站起身,仿佛刚刚发现老人似的装模作样地对几个打手说:“喂,你们抓来的老人是什么人?”

叛徒王山猴立即狗一样跑过去,神气地说:“她就是八路军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的老母亲。”

“吆西!”田野二郎拍了拍手。侦察科长伍勇二郎忙搬过一把椅子,讨好似的放在张大娘身边,笑了笑说:“老人家,你的害怕的不要,坐下的有。”

“你的,快快地请坐,我的不知,他们办事的不力。”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装作很惋惜地说:“我的大大的喜欢你的儿子,他的能力、才干大大的,我的可用,县长、队长他的能干。”说着,假惺惺地端过一杯水恭敬地递过去,“老太太,你的请喝茶,慢慢的。”

老人望着田野二郎那张笑眯眯的脸,觉得很是恶心。她知道敌人的花招,是想通过她使儿子屈服,或引他上钩。于是她皱了皱眉头,接过茶杯喝了口。田野二郎笑了,立时来了精神,他仿佛看到张光前站在自己的面前毕恭毕敬。这样可通过他消灭地方抗日武装,把那些共产党的干部一网打尽,消除自己的心头之患,从而实现 “以华治华”的目的。可是这个老牌的凶狠毒辣而又狡猾的日本特务失算了。正当他得意忘形之时,只见张大娘扬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他一惊,眼镜掉到地下摔坏了,脸上立时出现了一道血口子,血顺着脸流了下来,他双手捂住脸大吼一声:“八格牙噜,老太太,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

一群特务见了,立时露出了狰狞面目,一个个转动凶恶的眼睛围了上来。这时侦察科长一步跨到老太太面前强装柔声地说:“老太太,你的脾气大大的,我们的官长不计较,你的帮我们找到你的儿子,土地和房屋我们大大的给。”

“哼,屎壳螂打哈欠,怎么张你们这张臭嘴!”老太太扭过头冷冷地说,“你们把狼心狗肺放回肚里去吧,办不到!”

伍勇二郎破例没有发火,倒背双手围老太太转了一圈,双手握住战刀,嘴里发出了阴冷的假笑声,一步一步向老人逼过去,又猛转身向特务挥了下手,大步向外走去。

第六章  特务队的大门口,一个持枪的哨兵不断地走来走去,显得无精打采。突然从黑影里飞来一把匕首,正中胸口,哨兵一声没吭,斜依着墙头慢慢地倒下了。李汉张迅速走到哨兵身边摸了摸,见没气了,一挥手和另一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蹿上墙头,而后又飞身跃上房顶,伏在房沿向对面的屋子里看去。昏暗的灯下,几个特务凶神恶煞似的正审讯老太太。突然一旁的墙头上猫似的又爬上俩人,俩人四周看了看,轻轻跳到院里,贴着墙根向亮灯的房间摸去。猛地前边的人被拌倒了,随着人的倒地,院里的灯一下子全亮了,同时屋门口的电铃也疯狂地响了。来人迅速爬起来,跳上墙头,手里的双枪对准院里的灯“啪啪”就是几枪,灯一个个被打灭了,院里一片黑暗。特务们从房间里冲出来,枪弹雨点般地射向墙头上的人。李汉张知道这一定是来救张大娘的,还没等敌人冲出门,他手里的两颗手榴弹也早已扔在屋门口,随后手中的枪也响了。“快走!”李汉张见那俩人跳下墙,随后一拍身旁的人,又甩下一颗手榴弹,随着爆炸声,跳下房顶,飞快地消失在夜幕中的小巷里。

小城的夜又恢复了宁静。院里被炸了几个弹坑,门窗上的玻璃被震坏了,留下的只是几具“勇敢”者的尸体。伍勇二郎站在院门口的灯光下,双手叉腰望着院里的一切,他知道这是八路军区小队的人干的。作为区小队副队长的张光前不会不动心,决不会眼睁睁看着老娘被折磨,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她的。伍勇二郎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有无数的星星。冲出院去的特务们还没回来,远处传来一声声冷冷的枪声。他冷冷地笑了笑,挥手对几个如狼似虎的特务说:“不管用什么方法,老太太的一定要屈服,张光前的一定要找到。”说完带几个人气冲冲走进屋里。他阴沉沉地望着站在一旁的老太太,走到阴森森的桌边,点燃一支烟玩弄着。一个狗脸特务端来水,轻轻地在伍勇二郎面前嘀咕了几句,而后又换了副“善人”面孔,假惺惺地走到老太太面前,小心地陪着笑,显出十分的亲热:“老太太,只要你说出你儿子的下落,叫他回到日本人这边来,答应不再抗日,就可以放你回去。”说着端来一杯水放到老人面前的桌上,“你先想一想,喝点儿水静一静心。我可不怕你砸,因为我也是中国人。”

“什么?你说啥?”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歪着头凑到狗脸特务面前看着他的狗脸,伸出骨瘦的手拍了下他的肩,对站在周围的特务们说,“你们听到了吗?他说他也是中国人,”老太太又一次转过身,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又狠狠地吐到地上,毫不客气地说,“我以为这儿没有中国人,原来你们还记得自个儿是中国人,还没有忘掉自个儿的祖宗。”她抹了下头上的汗,装作很神密地围着特务转了一圈,吓得狗脸特务也随老人原地转了一圈,眨着惊慌的狗一样的眼睛不知所措地说:“老太太你这是干什么?”

“哈哈,我老太太心里明镜似的。”她走近狗脸特务,猛地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说,“刚才,你向我放什么臭屁来着,能不能再放一遍?”

狗脸特务无可奈何地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说:“老太太,我们都知张光前是个大孝子,亲娘的话他不会不听吧?”

张大娘仿佛听明白似的,显得很为难地说:“他好长时间没有回家了,我也不知他在哪儿打那些狗东西,又怎么能告诉他呢?”她知道儿子的脾气,一定会冒险来救她的,刚才那阵枪声说不定就是他们来过了。她为他们担心,为了我一个老婆子不值的。看样子只打死了几条狗,他们很安全地离开了。想到这儿,她望了特务们一眼,脸上露出了微笑。

老太太的一行一动全被伍勇二郎看在眼里,他知道如果这会儿用点刑或给她增加点心理压力,说不定就会把一切都说出来,他摆了下手。另一个特务急于成功似的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老太太,你儿子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区小队副队长,只要你叫他到我们这边来,皇军说了,让他当比副队长大得多的官,有名有利,有房有地,你老太太也能搬到城里来跟着享清福,还有人专门伺候你,不比当土八路强?”

“是吗?”老太太故意说,“我也能来享清福,还有人伺候?”

“是啊,是啊!想吃啥有啥,想玩啥有啥,自由自在。”狗脸特务一喜,立即讨好似的凑到老太太跟前。

“有这等好事,我从来没想过。”老太太见几个特务露出欢喜的笑脸,又接着说,“你们听着,”她见几个特务凑过来,高昂起头大声地说,“咱中国不是有句俗话吗?叫好汉护三邻,好狗护山林。现在日本鬼子打到咱家门口来了,让我的儿子跟你们一样给日本当走狗当汉奸,那不是缺八辈子的德吗?其实你们就是玻璃罩里的苍蝇,前途光明没出路,到头来还不是断头台上抢水碗,到你姥姥家找脑袋吃饭去吗?”

这句话比骂他的祖宗八辈还难听,狗脸特务看了看脸色铁青的伍勇二郎,立时气得脸色腊黄,大吼一声:“老不死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随着他的喊叫,几个打手捋胳膊挽袖子,一个个抄起了鞭子、棍子和板子,气势汹汹地拿出了打人的架式。狗脸特务还不死心,板着阴森的腊黄的面孔威胁似的说:“老太太,别不识抬举,如果早一点把你的儿子叫过来,对你是有好处的,不光免了皮肉之苦,还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不识抬举,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我们又是干什么的。”

张大娘知道敌人不会善干罢休,更不会把自己当做老娘供养起来,也没有更大的耐心来和自己磨牙,迎接她的就会是惯用的对付那些软骨头的刑法,于是轻蔑而又响亮地回答: “你们也算中国人?白披着人皮,是一个个日本鬼子的奴才。我清楚你们那几下子,要想干什么就随你的便吧!”她用手捋了捋额头上的头发愤怒地说:“你们记住,我的儿子总有一天会找你们这群坏蛋算账的,小日本终久会滚蛋的!”

“好,我们等着他!”狗脸特务暴跳如雷了,他冷冷地笑一声,“来啊,不给你点儿颜色看看,你是不知马王爷六只眼的。”说着一挥手,几个特务狼一样一拥而上,抓住张大娘,凶狠地将她双背倒剪吊在了房梁上,接着木棍、鞭子、荆条子,带着强劲的风声雨点般地抽打下来,一鞭一条血印,一棍一块肉皮。血顺着老人的皮肤流了下来,老人强忍着疼痛,咬紧牙关,紧闭双目一声不吭。老人昏了过去,特务们又提来凉水泼去。老人醒来仍是大声地说:“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的!”

“好,看你的嘴硬还是我们的手段厉害。”狗脸特务火了,嚎叫一声,“给我灌凉水!”几个特务放下老人,凶狠地抓住老人的头发拖到门坎,提来一壶凉水向张大娘嘴里灌,不大功夫,老人被灌得肚胀腹圆气息奄奄了。但张大娘始终默不开口。她心里清楚,只要自己稍一不注意,就有可能给革命造成大的损失,那样怎么对得起自己的丈夫,怎么对得起出生入死的儿子张光前、徐队长及那么多的战士呢?

伍勇二郎从桌边站起身,摆了摆手,走近老太太,装作很惋惜地看了看老人身上的伤痕说:“老太太,你的说,你的儿子在什么地方?你的清楚,我的也清楚。”

张大娘听了,勉强地睁了睁眼又闭上,把头扭向一边。尽管敌人拆腾了大半夜,用尽了各种酷刑,都没能从张大娘嘴里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东西,个个累得筋疲力尽。眼见张大娘没有多大力气了,怕再用刑就会把她折磨死,在田野二郎面前不好交差。特务们都知道,只要老人有一口气,张光前就有自投罗网的可能。上半夜他们还有人来过,说不定他们还在附近,老娘没救走,他们不会离去的。狗脸特务只好松绑,把遍体鳞伤的张大娘抬到一间柴草房子里。

东方的天空露出了一丝鱼肚白,整个大地还处在黎明前的夜色中,远近传来雄鸡的报晓声,四周不断有蛐蛐吱吱地叫着,仿佛在为老人歌唱。渐渐隐去的那轮残月仿佛不愿看这残酷的世界,也去了。张大娘从昏迷中醒过来,躺在阴暗潮湿的散发着霉味的草堆上,回想着自己的一生。自从十七岁嫁到了张家,辛辛苦苦照顾老人抚养孩子,尽到了一个做儿媳的责任,尽到了一个妻子的职责,尽到了一个做母亲的义务。日子虽然苦点累点,凭着自己这双勤劳能干的手和丈夫共同托起了这个家。她有一个很坚强很孝顺的儿子,但她清楚儿子忠孝不能两全,为了把小日本打出中国去,为了子孙后代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自己的国土上,不再受帝国主义者们的残酷剥削,自己死也值的。在这短短的一夜里,老人一下子懂得了这么多的道理,国难家仇也一起涌上她的心头。自己被捕的消息儿子一定知道了,并且也试图把自己救走。但敌人是很狡猾的,会不会利用自己设下圈套诱骗儿子呢?唉,老人抬起头,想站起来,终觉全身疼痛无力,自己已到了风烛残年了,死有什么可怕,决不能再连累他们了。

门轻轻地推开了,张大娘又一次艰难地睁开眼睛,见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头戴礼帽,身穿大褂,一双明亮的眼睛。来人蹲在老人身边轻声说:“张大娘,我是来救你老人家的,你还能走吗?”

张大娘见他这身打扮,又是在特务大院里,立时警惕地向墙靠了靠,把头扭到一边,没有吭声。

“张大娘,我是奉领导的指示来的。”说着他弯下腰,想把老人背起,“请你老相信我,我是一个真正的中国人,中共党员王云。”

“你想干什么?”张大娘火了,她怕敌人玩花样,骗了自己。

来人没有说什么,强行背起张大娘,悄悄地拉开门,见四周没人,轻轻地走了出去,迅速贴紧墙根向大门走去。远近的树梢和房屋显出了它们清晰的轮廓;鸡的叫声也声声传来,偶尔传来几声冷冷的枪声。他背着张大娘刚要转过墙角,迎面从另一边走来狗脸特务和伍勇二郎,见一人背着老太太在挣扎,大声地吼道:“前边,什么的干活?”

王云一愣,知道走不了啦,“啪啪”首先开了枪。枪声惊动了敌人,刹那间各个房间的门都开了,特务们冲了过来。王云背着老人,想冲出去,紧跑几步,突然身子一歪,枪掉在了地上。他用手艰难地扶着墙,放下老人,血从他的胸口流出。“大娘,我没能把你救出去,请转告……”活没有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张大娘仿佛做了一场梦,她清楚了眼前发生的一切,是自己害了他,她猛地扑到王云的身边搂住他的脖子,他是党的好儿子,好战士,他牺牲了,他是为了我这个老婆子啊,他们正年轻,正是党需要他们的时候。老人抚摸着他的脸,抚摸着他的身子,猛地她的手摸到一颗手榴弹,她拿过来,小心地拧开,拉出导火索。跑到身边的特务们愣住了,大声地喊道:“老太太,快扔下,扔下!”

“好,我扔下。”张大娘望着一个个吓得后退的特务,把手榴弹牢牢地抓在手里,她知道只要自己活着,就会有人来救,救她的人就会白白牺牲,不值得;与其被敌人留作人质,倒不如以死取义,使儿子放下一个包袱,激发儿子的抗日决心。想到这儿,她毅然站起身,随着一声爆炸,老人倒下了。

伍勇二郎站在老人的尸体旁,默默地看了会儿,又转身看了看身旁一个个呆若木鸡似的特务,默默地拔出手枪,对天开了两枪,转身叹了口气说:“中国不是屈服于谁的民族。”

第七章  特务侦察科长伍勇二郎发了一通脾气,只好派两名小特务和几个伪军把张大娘和王云的尸体用担架抬着向城西走去。他们来到城西关,一个特务想,往前走就是码头大桥了,那儿鱼龙混杂,说不定一下子冒出个八路或土匪,还是不要去的好,于是他装作肚子痛,捂住肚子蹲在地下呻吟了几声,说:“老兄你个人押送他们去吧。”便向不远处的厕所跑去。

“妈的,滑头。”另一个特务翻了翻白眼心里骂道,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但也更百倍地警惕着,随在几个伪军后边向桥头走去。

前边是大桥,桥北的伪警察所门前增加了两名哨兵,在桥头又出现了几个游游荡荡的闲散人员。特务心里胆颤了,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枪,心想:干脆我也不过去了,在这儿等着他们到河西把人埋了回来再去交差。于是他对跟在后边的伪班长说:“老兄,我有点儿事到警察所,在这儿等你们回来,中午我请客,咋样?”

伪班长知道他们是嘴上的货,也不便争执,他不去倒有些安全,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你老兄的心事咱了解,没问题,兄弟会把事办好的,放心吧。”

再说这个特务见他们走远了,游荡到一家小副食店。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风姿万种的女人,有一双好看的眉眼,一张薄薄的小嘴,圆鼓鼓的小鼻子。她坐在一旁的老板椅上,吸着烟,跷着二郎腿,望着进进出出的人们。她就是东光城被日本人号称十大美人之一的尤风玲。她见小特务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围着自己的脸蛋转动,便站起身。小特务知道这名花是有主的,像自个这样的小角色是可望不可及的,只要这美人给一点儿媚眼,一个笑,就是死了也心甘情愿。他盯着她的脸看了会,觉得有点儿失态了,便讨好似的笑了笑说:“美人,来,给咱拿盒烟。”

尤风玲听了,又见他这副模样,笑了笑,调逗似的飞了个媚眼,这下这家伙立时觉得魂飞魄散,如入雾中,颤抖着手硬充大方地摸出一叠票子抖动着放到柜台上说:“别找了,随便拿一盒。”

“哎,我怎么好意思多收你的钱呢。”尤风玲娇嘀嘀地说着,飞了个吻,拾起柜台上的票子晃了晃放入兜里,趁递烟的机会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手说,“你这么有钱,为啥不多到我这儿来玩几趟呢?”

“哦,哦,我的娘,你能瞧得起咱,往后我一定多来。”小特务说着,一双贼眼盯着尤风玲,大着胆子摸了摸她白而细腻的小手,见她又给了一个飞吻,立时觉得周身产生了一阵狂热的冲动。这时从门外走进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小特务觉得很扫兴,凶狠地瞪了来人一眼,讨好地说:“我下午来。”

“好,你慢走,欢迎你常来。”尤风玲不屑地笑了笑。

“常来,常来。”小特务边走边把烟凑到鼻子上嗅着,仿佛嗅到了尤风玲身上的香味,虽然一叠钱买了一盒烟,但值得。他心里美滋滋的,嘴里不由自主地哼起了小调。他点燃一支烟抽着,来到不远处的小茶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很干净的小老头,见他进来,立即满脸堆笑地说:“长官,请,请。”

小特务不屑一顾,来到靠窗的一个茶桌边,见桌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便把帽子向桌上一仍,吓得那男人慌忙站起身,讨好似的点了点头,笑了笑忙走开了。他拍了拍腰间的枪,老头忙端上茶,讨好地向他弯了弯腰。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边喝茶边透过窗玻璃向桥头望着。桥上来来往往的人不断,站在桥头的两名伪军不时地看着证件严密地盘查过往行人。几个去桥西埋人的伪军还没回来。他要了盘炒花生,边喝着茶边剥着。街上走来一个农村打扮的女人,这女人很苗条,黑中透红的瓜籽脸,扎一条不太长的辩子,哦,活脱脱的一个美人胎子,假如打扮起来,一定比十大美人要漂亮。他的眼睛立时被牢牢地吸引过去,嘴里也一下子流出了口水,此刻他恨不得把她弄到手,刚在尤风玲那儿逗弄的情火难耐,但他知道,怕惹不起长期霸占她的人,如今他仿佛从沙堆里突然发现了一只美丽漂亮的石子,自然要伸手去拿占为自有。那女人手里提一个十分好看的竹篮,迈动轻轻的脚步,扭动着好看的腰身,迈进了小茶馆。她四周扫一眼,不屑一顾地大方地向小老头打了个招呼,向楼上走去。

“喂,老头,你过来一下。”小特务眼望着楼梯扭头招呼。

“哎,哎,来了,来了。”老头忙勿勿地跑过来笑着说,“长官,有啥事,请吩咐。”

特务用眼斜了斜楼上,又伸出中指敲着桌面,故意把枪从后背拉到怀里,叼着烟,摇晃着头问:“老头,你可不要装糊涂,刚才上楼的女人是干啥的,我看她象八路的探子。”

老头立时抱了抱拳,弯了弯腰说:“长官,你这说哪里话呀,这是小人的一个远房侄女,在乡下混不下去了,到城里来找碗饭吃,以后还得请你长官高抬贵手,多多照顾呢。”

“好,既然如此,没你的事了。”特务心里一喜,管她有婆家没婆家,先弄到手再说。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心想,以后把这儿当做家,给她弄几个钱修修门面,岂不是两全其美?他见老头只顾招呼客人,没有注意他,便站起身拍了拍腰间的枪,大摇大摆地走上楼去。在楼上一间小屋的门口,透过窗玻璃见那女人正坐在床上换衣服。他心里感到痒痒的,刚伸手推门,身后一只手推了他一下,他打了个趔趄。那女人扭过身,望着他。他身后也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女人,眉眼生得很好看,不过手里提一支盒子枪,另一只手握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正瞪着愤怒的眼睛望着他。他一惊,心里一颤,汗水顺着脸哗地淌了下来,慌忙中伸手去摸枪,只见床上的女人手一抬,摸枪的手被划了一条长长的血口子,血立时流了出来。“老实点,姑奶奶可不是好惹的。告诉我,刚才你们抬走的是什么人?要抬到哪儿去?”

特务眨了眨眼睛,心想,女人发怒也是这么美啊,笑了笑说:“刚才抬的是一个八路干部的老娘。”

“那么另一个人呢?抬到哪儿去?”

“抬的另一个是打入我们内部的共产党王云,要把他们抬到河西埋掉。”特务斜着眼心想:反正你们不敢开枪,只要我一出门,你们就跑不了,而且我又得个头功。说着身子一点点向门口靠着。站在一旁的女人抬脚踢了他一下,他只觉腿一阵麻木,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说:“姑奶奶你的脚好厉害。”

“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们的王宁队长。你要丢掉一切幻想,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那女人又一次警告他,并用枪顶了顶他的脊背。

我的妈呀,原来是日本人多次悬赏捉拿的女士匪头子啊,我可真倒霉!他知道她的武功很高,杀人可是不眨眼的,看来只有老老实实了。

“你和我们一块出城,去看老太太埋在哪儿,你听明白了吗?”王宁和另一个队员简单改变了一下装饰,一边一个显得很亲热地架着特务的胳膊走下楼,又和老头打了个招呼:“大伯,我们和这位长官出去玩玩啊。”

“噢,我知道了,早去早回,省得叫我放心不下。”老头抬起头,望着三人笑了笑。

三人走出茶馆,大步走上桥头。桥上两个伪军见了,忙闪到一边,他们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论是特务还是共产党都是不好惹的,自个经常站在桥头,一旦惹出麻烦,脑袋不知啥时就会搬家,每天挣不了几个钱,还经常受当官的和日本人的气,丢了性命不值的。

三人一直走下桥,从炮楼下经过,拐弯来到桥南的一个大湾里。四五个伪军正在挖坑,见特务和两个女人走来,个个瞪着一双色眯眯的眼睛,伪班长心想,原来这小子心里想着这俩漂亮小娘们,妈的!他们心里虽然不高兴,但也得拿出笑脸讨好地说:“老兄,你艳福不浅啊,一左一右俩,也让兄弟沾沾光吧。”

王宁向另一个队员使了个眼色,几步跑过去,抓起放在一旁的几支大枪,低声说:“别乱动,我们是王宁支队。”

“啊?”几个伪军吓傻了,一个个拿着铁锹愣在那儿,伪班长刚要陶枪,见王宁的枪口正对着他,只好放下枪说:“王姑奶奶,我们虽然是替日本人干事,可兄弟没干过坏事啊。”

“别罗嗦,你们老老实实把这俩人给我抬起来走!”王宁冷冷地说。

“抬哪儿去?”伪班长小心地问。

“只管抬着走,别多问,小心你们的狗命!”另一个队员大声地说。

几个伪军无奈,垂头丧气地抬起两具尸体,看了看王宁俩人,大步向西走去。起风了,远处桥头上的俩伪军装作什么也没见似的。太阳已高高地挂在天空。一行八人走上一条小路,又拐过一个长长的弯,穿过一块玉米地。“别动!”突然十多个持枪的区小队员围了上来,区小队长徐光军见王宁站在一旁,大步走过去:“王队长,又是你帮了我们,谢谢你!”

王宁从一个伪军身上摘下背在身后的枪栓递给徐队长,又指着伪军班长和特务身上的大枪说:“这些枪是我的见面礼,请转告张副队长,把悲痛化为力量,去多打小鬼子。”说完和另一个队员急步走入茫茫的青纱帐。

村边的小树林里,新堆起了两座土坟。张光前和区小队的战士们默默地站在坟前,县委组织部郭部长和区委刘书记从青纱帐里走出,大步走到张光前面前握住他有力的大手,好久好久才说:“大娘是为我们牺牲的,她老人家死得悲壮,也很英勇。她的死更加激起我们对敌人的仇恨。”他停了会儿,转身摘下帽子,站在老人的坟前默默地呆了会儿,又大声地说:“张大娘,你安息吧,我们一定好好地活下去,战斗下去,一定会把日本帝国主义赶出中国去!”

“我们走吧。”郭部长推了下张光前说,“城里的地下党组织也极积采取了营救措施,没想到打入特务内部的王云同志会被敌人发觉。据情报,可能夜间王宁去了特务大队部,是另外两名不明身份的人掩护了她们。下一步的计划,咱要想办法接近王宁,把她们争取改编过来。”

“郭部长,你放心吧,我一定不辜负我娘她老人家的期望,工作我会去完成的。”张光前望着并肩前进的首长和战友们,心里是那么激动。

天空一只雄鹰在盘旋,它仿佛也看到了那新堆起的坟堆,也在默默地向老人家致敬,也在为老人自我牺牲的精神所感动。突然它高昂地伸展开翅膀,奋力地向东飞去。

第八章  日本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脸上贴着药布,坐在沙发上。他吸着烟,不断转动沙发旁的一个大地球仪。他在看中国广大的区域,看中国到日本的距离。侵占中国以来,中国军队还是顽强地对抗着,就是身在占领区的他,也时刻遭到小股武装的袭击。特别是共产党的军队,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就连几岁的孩子,六七十岁的老人都一个个视死如归,想从他们的嘴里得到一点儿情报很难。此时,他觉得征服这么大一个中国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在苏德战场上,德国进展很顺利,这场战争到底要打多久,能不能征服世界?他喝了口茶,又看了看地球仪上几个名字,便按了按电铃,一个日军匆匆跑进来:“报告大队长,有什么吩咐?”

“你的,伍勇二郎的来过?”

“报告,还没有。”

“来后,立即进来。”

“是!”兵士立正敬礼后匆匆跑出去了。

“唉,难啊!”田野二郎站起身,他知道押送两具死尸的伪军和一个特务至今没有回来,听说把人抬到八路军那边去了。唉,这是一大失策,死人也可引活人啊。刚才司令官来电话问这件事。他知道召雄大佐的脾气,不讲情面,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报告!”伍勇二郎匆匆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特务。小特务望一眼田野二郎的紫脸和那双凶恶的狼似的绿眼,眨了眨眼恭敬地站在一旁。

“你的侦察的明白?”田野二郎铁青着脸望着伍勇二郎。

“他的已经回来。”伍勇二郎指着身边的小特务说,“你的实话的讲,他们的哪儿的去了,你的为啥没去?”

小特务转动一双三角眼,颤抖着身子说:“报告大队长,我和那个伙计去押送老太太的死尸,走到西关他说自己去就行了,让我在哪儿等他,他就和那个班长一伙抬着两个尸体过桥了。我不放心,就悄悄地跟了过去,他们走过桥不远就转入一个大湾,穿过湾走进一旁的玉米田里去了,我刚想冲过去,见八路军的区小队正等在那儿。我怕被他们发现,就躲到玉米田里,这不等他们走了我才回来报告。”他转动眼睛,不敢说实话,只有这么说,才不受怀疑,才能保住性命。日本人最烦说谎欺骗,可不说不欺骗就得丢掉性命。他低下头,斜眼望着田野二郎,狗一样抖动着身子。

“八格,中国人大大的不可信!”田野二郎挥了下手。小特务见了,狗样夹着尾巴跑出了大队部。他抹了下脸上的汗水,斜依在墙角长长地喘了口气,而后静了静急速狂跳的心,望一眼门口凶神似的哨兵,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走出了街口。

“老兄,干嘛这么胆颤心惊的?”迎面走来一个伪警察,大约有三十多岁的年纪,穿一身笔挺的警服,腰挂盒子枪。他就是我地下党员,打入敌伪警察大队的凌云同志。自从张大娘被捕后,他接到上级指示,配合打入特务队的一个同志营救,可那同志牺牲了,计划失败了,他很难过,又得知张大娘为了不使同志们再做无谓的牺牲,也拉响了手榴弹牺牲了。多好的母亲,多好的老人。他一直注视着敌特们的动静,知道王宁一伙劫持了抬担架的特务出城了。他装着巡视到这儿,注视着进入大队部的小特务,见他出来,笑着迎过去,想从他嘴里掏出点儿有用的东西。

街上人很少,天空有太阳,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凌云同志是刚刚接到党的指示。传达指示的是桥头伪警察地下党姜赤文,他们是一个村的,从小在一起,可说是光屁股长大的,一块参加革命。后来他受党的指派参加了伪警,由于他的管区几年来没有发生共产党事件及各种案件,很受敌人的信任。姜赤文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汉子,一次独自进城碰上了他,对他破口大骂:“叛徒,人民不会饶了你的,你是中国人,可为啥认贼作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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