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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阜城金秋 当前章节:152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凌云同志很难过,默默地掉下了眼泪,地下工作是多么艰难啊,不被别人理解,特别是不被自己的战友理解,他真想一气之下脱掉这身皮,拿起枪来和敌人面对面地战斗啊。可是不行,只有忍着伤痛深入到虎穴才能摸清敌人的情况,才能使外面的同志了解敌人,打击敌人。后来上级让姜赤文也参加了伪警。刚一见面他愣住了,猛地给了姜赤文一拳哈哈大笑地说:“好家伙,我的上级愿来就是你。”今天姜赤文向他传达了上级的指示:一是摸清东光城敌伪兵力部署情况;二是画一张详细的敌伪军城防图;三是设法把敌人夜间的口令送出去;更主要的是解决我方缺少子弹的问题。姜赤文闪动一双明亮的眼睛,说:“你的行动有人暗中保护。县委郭部长被调回县委去了,他要求你千万要慎重小心。事情办好后,由你想办法带出去,沿途有人保护你的安全。”想到这里,凌云立时觉得有一股力量促使着他。他和小特务来到一家小饭馆,找了一间僻静的房间,坐下后拍着小特务的肩膀说:“老兄遇事别丧气,要像我这样,什么也不放在心里。今天算我请客。”

“唉!”小特务见菜上了桌,倒了一杯酒,一昂脖喝下去说,“你老兄和咱不一样,是警察所长,有点儿小权力。咱是小跑腿的,随叫随到,不敢不听。这不,上午押送一个老太婆的死尸出了毛病,被大队长骂了一通,说中国人大大的不能信任,以后咱该倒霉了。”小特务又连喝了几杯酒,才转动着手里的酒瓶说, “老兄,这是卧牛大曲啊,好酒,好酒!我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酒,得多喝几杯。”

中午的阳光很热,天空格外晴朗。凌云从小饭馆出来,拍着小特务的肩装作醉了似的说:“有事只管找我,再见。”说着摇晃着向伪警察所走去。

伪警察所里,姜赤文正和几个伪警在伙房里吃饭,见凌云回来,便一推酒瓶说:“不喝了,不喝了,我找你们所长去。”说着站起身,走了几步又站住回头说,“哎,弟兄们,下午咱们玩几圈咋样?”

“好好!”几个伪警知他和所长关系好,正盼他玩几圈呢。

凌云和姜赤文走出伪警察所,来到凌云同志的家。这是一座很讲究的四合院,她的妻子是一个很温柔的女人,人长得也漂亮,虽然她出生在农村,但几年的城里生活也使她锻炼成一个迎来送往的大行家。她不赞成丈夫干伪警察,替外国人卖命,可她深知他的为人,从不干坏事,所以她相信和丈夫来往的人大都是有正义感的好人。特别是姜赤文的到来,她显得很亲热。前几年这俩人闹过一次矛盾,虽然都参加了伪警,见面还是一直瞪眼竖鼻子互不往来。她暗中做过俩人的工作,但都没有回转的可能。今天突然一起到家,使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赤文,今天哪股风把你吹来了?”

“大嫂,是春天的风啊。”姜赤文笑哈哈地说着,把一个玩具放到正在一旁玩耍的孩子面前,抱起孩子说:“喊我叔叔小家伙。”

“叔叔好!”小家伙搂住他的脖子亲热地说,逗得姜赤文哈哈大笑起来,说:“嫂子,这小家伙和他爸长得一模一样,活脱脱的一小凌云。”

“好了,好了,别再逗了。”凌云看了看表。她妻子知道他们有事,就把孩子领到外屋。屋里俩人秘密绘制敌人的城防草图,把兵力部署的方位,武器配备,间隔距离,火力点的强和弱,一一标明。但是如何得知敌人的口令呢?这是件难事,每到夜间敌人只准进不准出,口令是在夜间八九点钟才传下来,而且是一天一换,口令下达后,城门早已关闭,全城处于戒严状态,显然派人出城是不行的,由自己出城,这很可能引起敌人的怀疑。他沉思着,推开窗子,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外面传来敌人的摩托车声,敌人天天如此。他想,只有用电话外传才有可能,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他把这一想法告诉了姜赤文,随后又说:“可是用这个办法也很困难,因为夜晚的电话只有日伪主要官员才能使用,其它人是不准使用的。”

“也只有用这个办法了。”姜赤文沉思了会儿说,“今晚八点到九点我在警察所听电话,可下一步的事就靠你自己了。”他握住凌云的手担心地说:“是不是告诉大嫂和孩子先躲一躲?”

“不,”凌云坚定地说,“我会有办法的。可口令是两个字组成的,”凌云沉思了会儿又说,“我看这样,我把口令编成两句话,每一句的头一个字就是口令的两个字,开头我向你问好,而后再说几句家常话就了事,咋样?”

“好,郭部长回县委后派县大队过来,我想大概已经做好战斗准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凌云拍了拍姜赤文的肩,又抽出床下的地板砖,拿出内线同志传来的100发子弹,交给他说:“要注意,同志们都等着你呢。”

第九章  天快黑的时候,凌云把枪里的子弹压满,独自从家里走出。街上行人少了,只有几个无聊的日伪特务有事无事地成群结伙地乱窜。特别红火的饭馆妓院门前来来往往,传来喊声叫声和浪声浪气之声。迎面走来一个伪警察,手里提着鞭子,歪戴着帽子,嘴里叨一支烟,敞着怀大摇大摆地晃了过来。他见所长走过来,立时正了正帽子,扔掉烟卷打了个立正。凌云不想多事,不耐烦地挥了下手就过去了。迎面又走来一个日军军官,个子不高,一双箩圈腿,大猪头,戴一副白色眼镜,看上去倒也有了几分人样。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特务,歪戴着帽子,斜肩背一支盒子枪。凌云不想多和他说话,便低着头装作没看见似的大步从俩人身边走过。这时特务在猪头军官耳边嘀咕了几句,猪头立时站住,回转身斜视着凌云,冷冷地笑了笑,大步追上,一拳打过去骂道:“八格,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我的过去,你的过去,话的不说,大大的不忠。”

凌云没提防,被打了个趔趄,捂了下被打痛的腮帮子,愤怒地瞪视着猪头,见身旁特务得意地斜眼望着他,知道是这家伙发的坏,伸手便去摸枪。忽然一辆摩托车停在一旁,从车上走下召雄大佐的顾问官小腾一郎。这小老头外表温和,是个中国通,他的家和凌云隔一条墙,两家来往很密切,他很欣赏凌云的大方和有风度,可说是很“好”的朋友。忽然一伙警察跑了过来站在凌云的身旁,个个怒目而视,枪口对准了对面的日军和特务。特务怕真的打起来,悄悄地狗一样夹着尾巴溜到一边去了。小腾一郎倒背双手,摘下眼镜擦了擦,凌云笑着走过来向他诉说了经过。他听了点了点头,他知凌云不是那种低眉弯腰之徒,然后慢步走到日军军官面前,冷冷地哼了声。日军官立时放下战刀,恭敬地立正敬礼。“啪,啪”,猪脸上立时起了几个手印,要知小腾一郎在日本是军事教授,官授中将,兵团长;但他毕竟是个教书匠,不擅于也不愿谋划打打杀杀,更不愿枪杀无辜的人。不过他有一个很得意的学生召雄大佐,便随学生来到了中国,参与过上海战事后来到这座小城享福。他了解日本军人的凶残、无知狂妄的武士道精神,便转身对站在一旁狗一样想溜的特务招了招手说:“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主意的不好,激火的不要!”说着“啪、啪”打了特务两记耳光,又转身拍了拍了凌云的肩,向四周挥了挥手,跨上车对日军官说:“你的,司令部召雄大佐面前说话。”

“我们走!”凌云见小腾一郎走了,也大声喊了声,和弟兄们回到了伪警察所。他坐到办公室前,冷静下来,才觉得自己太紧张了,太大意了,几乎铸成大错。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口令再有两个小时就传下来了,转送口令的地方和人选还没有找到。他紧锁双眉走出办公室,来到宿舍,弟兄们都在,他知道他们肚子里都有一肚子苦水,可谁也不愿先说,只要他一号召,就会一吐为快。

“凌所长,妈的小日本欺负到你的头上来了,奶奶的,我们今晚干掉他个狗娘养的。”一个粗大的满脸胡子的伪警气愤地说。

“是啊,所长,我们都听你的。”几个伪警喊起来。凌云知道现在不是他公开出场的时候,也不是他几年来用心血和汗水灌输的花朵过早开花的时候,他必须忍耐,于是很感激地向弟兄们点了点头说:“别喊了,我心里也不好受啊。弟兄们跟我直不起腰来,我们现在只有忍着。”他怕活多有失,转身走出了大门,独自来到戏院。戏院门口大多是携妻带妾而来的日伪高级官员,他随着人流走进去,找了个空位坐下。台上的戏还没开,他眼看着戏台,心里却想着别的事,他把日伪高级官员一个挨一个地在心里捋来捋去,觉得都不合适。无奈只好走出戏院。起风了,风一吹,吹起了他的头发。他一手提着帽子,一手叉在裤兜里,猛地想起了司令官的顾问官小腾一郎的勤务员寇志国,他经常和小腾一郎在一起,和寇志国很熟。寇志国是北平高等学府的毕业生,留学日本,是小腾一郎的得意学生,中日战争爆发后,他随小腾一郎来到了祖国,当了小腾一郎的勤务员。凌云想着,长长地舒了口气,心里的石头落下了,心情也立时开朗了。于是他吹着口哨大步回到伪警察所,刚坐下,敌人的夜间口令传了下来是“青年”两个字。他立即根据这俩字编成两句话,随即提了瓶酒和两样菜去找寇志国。

寇志国三十来岁,戴一副白色眼镜,给人的印象是干净利落。见凌云走来,他从屋里迎出来说:“嗬,你老兄真想得出,我还没吃饭,正想找你喝两口呢,你倒来了,好,好,咱哥俩在这儿喝点。”

凌云放下卧牛大曲,摊开一包牛肉,一包猪头肉,叹了口气。

“咋了?为啥不高兴,和嫂夫人吵嘴了?”寇志国忙问。

“不,不,”凌云沉思了会说,“我的脚气病又犯了,想找桥头所的一位朋友,给弄点治脚气的药,听说他知道一个很灵的秘方,现在不能出城,打电话又不方便。”

“哎,你这就把我当外人了,打个电话算个屁事。走,我带你去。”寇志国听了不以为然地说着,站起身来到电话室,一下子就把电话接通了。凌云忙接过话筒,先向姜赤文问了声好,说:“请(青)给我弄点治脚气的药,年年我这脚气病都犯。”随后又说了几句家常话,放下话筒,对站在一旁的寇志国说:“走,咱哥俩好好喝几盅。”

天黑了,姜赤文从桥西县大队驻地匆匆赶回伪警察所,一看表,差十分钟不到八点,他抹了下额头上的汗,饭也没吃,大步走到电话室。电话室值班的伪警正无聊,见他进来,立即拉住他说:“来,来,陪我喝几盅。”俩人刚坐下不久,电话铃就响了,那伪警不耐烦地说:“妈的,晚上也不叫老子安静点。”说着,不情愿地站起身要去接电话。姜赤文一把拉拄他说:“我去接吧。”站起身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话筒。他接完电话看了看表,他知道县大队急需口令。这些天,城里的特务队太疯狂了,经常深入乡村,化装成各种人员,骗取我党的情报,抓捕我党的特工人员和干部。为了打击敌人,县委决定进东光县城端掉敌特的老窝,也好使那些特务们心里有个怕字。通过情报和凌云同志的城区敌防布置图,他们选准了刚刚成立的特务大队。这个大队人多,枪多,可战斗力非常差,大多是短枪,纪律更差;他们大多没经过什么训练,是一群游手好闲,吃喝玩乐,惹祸招灾之徒;警惕性更差,是一个个民族败类,有奶便是娘的汉奸。要除掉这帮祸害,必须有确实的把握。从驻地看,特务队远离大队部,远离宪兵队和伪军大队;靠近公园,远离城中心区,打可以有依靠,撤可以有障碍。姜赤文斟满酒和值班的伪警喝起来。不一会儿,张光前和几个队员一身特务打扮闯了进来,俩人忙站起身点头哈腰地说:“长官,你们是……”

“没长眼吗?我们是城里的特务队!”张光前蛮横地说着,一把拉住姜赤文,“你不老实,跟我出来。”

“长官,长官,我哪里是不老实。”姜赤文装作害怕地随张光前走出屋,立即把口令告诉了他,并问:“同志们都来了吗?”

“来了。”张光前轻声说,“现在你必须牢牢掌握住桥头的伪警们,如桥西的伪军有行动,你必须阻止他们,不过那儿也有咱们的人在配合你。好,再见。”说完带领几个队员大步走了出去。

张光前和队员们来到城边的油口村,队员们早到齐了。走进屋,县大队高大队长正站在桌边看着地图,俩人握了握手便把口令告诉给了大家。

“好,你们干得漂亮,铁扇公主本事再大,孙悟空也能钻到她的肚子里去。”

已是半夜时分。天空无数颗星星在闪烁,风从运河刮来,刮得树枝哗哗作响。大地处在沉睡之中,显得是那么寂静。县大队和区小队个个精神抖擞地出发了。张光前和几个区小队员走在前头,黑沉沉的大地到处是青第十章  县大队深夜袭击了特务队后,东光最高司令官召雄大佐便调集了孙镇、连镇、泊头、南宫、阜城、古城、崔庙的敌人,并从德州调来一个中队的日伪军,对这一地区进行了大规模的清剿,又增加了小高、大杨、芦集等十四个据点,拉网似的把这一地区严密封锁起来。一时间,进出阜东县的通路牢牢地被日伪卡住了,五区小队为了打通通往德州的道路,必须先通过小高据点,五区区小队员们个个找准了目标,开展了和敌伪炮楼拉关系的活动。

这天中午时分,在通往小高据点的大路上,张光前装扮成一个商人模样,看上去有50岁的年纪,手里提一只很讲究的手提包,身后还跟着一位年轻人,手里提着黑色提包,另一只手里提两瓶二锅头。他们是去小高据点的,据点里住有一个中队的伪军,伪军中队长孟兆五,是个比较顽固的家伙,此人中等个子,一双大眼睛,外表给人的是柔和、善良,可内心很狡猾。他原在崔庙据点当伪军小队长,小高据点建成后,他被调到小高据点当了中队长。为了牢牢控制住小高据点为我所用,张光前多次打听,终于弄明白了他的身世。他排行老五。父亲年青时也和孟兆五一样漂亮,能干,性格比较温和,善于逢场作戏,对人对事很圆滑,在天津、北京结交了一批名流人士。但他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家乡感很重,不管老家的远近人找到他,他都慷概相助。去年南宫街上一个地下党员被捕,还是他花重金保出来的,为此在南宫老家博得一个孟善人的美称。孟兆五可以说完完全全地继承了他父亲的遗传,对南宫的大人小孩都高看一眼。张光前决定利用认识他父亲的有利条件与孟兆五拉关系。

路旁的沟里有水,一只小兔子趴在水边喝着水,也许它刚刚吃饱了鲜嫩的草儿,见路上走来俩人,立时竖起双耳,转动圆圆的双眼,甩了甩尾巴,转身跑进玉米田里去了。玉米田已半人高了,整个大地到处是郁郁葱葱的庄稼。田里刮来一阵风,打着旋儿,旋起几只干枯的枝叶。前边就是小高据点了,高高的炮楼顶上,一面太阳旗在中午的阳光下有气无力地飘动着。旗下站着一个伪军,抱着大枪,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嘴里叼一支烟,见路上走来一位头戴礼帽身穿长袍的商人,后边跟着一个提兜的小跑腿的,认为一定是个有钱的主儿,立时来了精神,拉了拉枪栓,大声地吆喝道:“喂,干什么的,走过来。”

张光前抬起头,装作没听到似的大步走着。站在吊桥边的两个伪军见了,大声地喊:“站住,干什么的?”

“弟兄们辛苦了!”张光前说着乐哈哈地晃了晃手里的兜,来到吊桥边,不慌不忙地吸着高级烟,大声地说:“你他妈的少费话,放下吊桥,快领我去见你们孟队长,要不你就叫他快出来见我。”他见俩伪军互相看着,眨着眼,又大声地喊道:“怎么,你俩没听到,怎么还不快去!”

“唉,妈的,看样子来头不小。”

“是啊,这年头和当官的沾上点儿亲戚,说话就气粗。”俩伪军说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慢腾腾地放下吊桥,不凉不热地说:“我们也是例行公事,快请吧,把心放到正地方就烧高香了。”

张光前看一眼身后的队员,大步走过吊桥,随伪军走过一个院门,来到一间很凉快很干净的房间。屋里有一张大床,被褥很干净,一张很新的办公桌,几把很新的椅子和沙发,屋里没人。一个小勤务员忙走进屋,很客气地让坐,拿烟递荼斟水。坐了不大会儿,孟兆五大步走进来。张光前从办公桌边站起来,扔掉嘴里的烟,上上下下打量着孟兆五,故意乐哈哈地说:“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孟哥常说的小五子,嗬,和孟哥长得一模一样,很漂亮,一看就是个说话办事干净利落的人。”说着他跨前一步,拉住孟兆五的手说:“我和你家老爷子是在北京、天津经商时多年的交情了,知道你到这儿来了,特地来拜访你,也好尽到我这做长辈的地主之谊。”不等他缓过神来,转身便和另一个区小队员一起从提兜里掏出菜,摆了满满一桌子。俩人坐下,张光前撕了一只烧鸡腿递给孟兆五,又斟上一杯酒,举着酒杯说:“来,孟队长,干一杯。”说着很大方地一昂脖喝下去,又自我介绍说:“我们是北边大高村的人,刚从天津经商回来,不想去了,想回到家里享几年清福。来,孟队长,你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再干一杯。”喝完又说:“有机会请到家作客,草屋茅舍的还有几瓶好酒,不过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就尽管说,我们又不是外人。”

孟兆五转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热情的张光前,心里想,这些天四处公路经常被破坏,电话线常常被割断,经常和四周据点联系不上,我正在担心城里上司知道不好交差,为地方上没有一个自个儿的人着急,如今老天有眼,给我送来一个父亲的老朋友,立时觉得肚里有了点儿底。他叹了口气说:“大叔,我这个中队长也不是好干的,个人有个人的苦啊,唉。”

“哎,我说孟队长,有难事尽管说。”张光前拍着胸脯,慷概地从兜里抓出一叠票子说,“要钱花,咱有的是,这点钱你先用着,等明天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唉,我说大叔啊,不是缺钱,而是经常和四处失去联系。”孟兆五因多喝了几杯酒,脸有点儿红了。

“这好办。”张光前故意四周看了看,低声说,“孟队长啊,你担心的事也是我老早就担心的事。”他站起身又往前凑了凑说,“你初来乍到,要想在地方上站住脚跟,就得处处多长几个心眼,心眼也要活一点,用咱这儿的话说,就得找个靠山,不然的话,八路那边可是不好对付的呀。”说到这儿,见孟兆五有些紧张了,立时改口,显得很自然地说,“这没关系,在咱这地面上,我可是人地两熟啊,是可以帮忙的。”

“真的?”孟兆五来了精神,这几天他正为此事焦急,又怕出事向日本人交不了账,如今听张光前这么一说,仿佛吃了定心丸,连连道谢:“大叔,请你老多多关照。”

“好,就这样吧。”张光前又一拍胸脯,对孟兆五说,“那么我就不多呆了,赶紧回去活动活动,晚上你到我村北大杨树下去一下,我给安排一下。”说着站起身和区小队员走出了炮楼。

孟兆五站在吊桥上望着渐渐远去的张光前二人,久郁的心病现在全好了,他得意地笑了笑,点燃一支烟,望一眼炮楼顶上的太阳旗,嘴里哼着小调,回到屋里。勤务兵正在收拾桌上的东西,他端起水杯喝了口说:“小六子,剩下的半瓶酒你喝了它算了。告诉伙房叫他们晚上早早做饭,我还有事出去。”说完躺在床上。

天快黑了,小勤务兵端来水,拿来毛巾。他从床上爬起来,洗了脸,刷了牙,换了身崭新军装,扎上皮带,挂上枪,站在镜子前上下左右地照了照,他知道见面的一定是共产党的大干部,要给对方一个好的大大方方的印象。他见小勤务兵端来饭菜,边擦手边坐到桌边说:“你也来一块吃,吃完跟我出去。”他了解这小家伙,在崔庙据点时,一次随日军扫荡,发现这孩子在一条小河边的死人旁哭泣,不知是为啥他起了侧隐之心,也许是心血来潮,便把他收在了身边,给他起名叫小六子,从此他身边多了个机智灵活有说有笑的小家伙。

天黑了,孟兆五和小六子走出据点。天上一轮半圆形的月儿,路边有蛐蛐在叫,田里偶尔刮过阵阵轻风,给人幽静之感。前边不远就是大高村了,村子被周围的树木包裹着。孟兆五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心里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一时间他心里仿佛落入了无底深渊,自己毕竟是干了多年伪军,不同程度地或多或少地也做过坏事,谁知共产党今天摆了个什么样的场子呢?万一……他下意识地回了回头,见小勤务兵双手提枪,紧紧地跟着。他知道自从这小家伙跟了他后,枪法练得很准,胆子也大了,心也细,是块好材料。

“队长,你怕了?”小六子大步走到他面前,瞪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不在乎地说,“做人要讲信用,八路既然叫你来,就不会加害咱们的。”

“对。”孟兆五拍了小六子一下,仿佛觉得自己多虑了,于是鼓足劲大步走进树林。

“孟队长,真准时啊。”从一棵很大的白毛杨树下,传来一声很亲热的招呼声。他吓了一跳,转过身,由于自己过度紧张,这才见树下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汉子,一张大方脸,一双明亮的眼睛,一身干净的八路军服,腰挂两支盒子枪,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位小战士,另一边站着自称和老爷子有关系的商人。

“来了?”张光前说着,拉住孟兆五的手,对站在树下的八路军干部说,“这就是孟队长。”又指着树下的八路军干部说,“这是我们区小队队长徐光军。”

“孟队长!”徐光军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他一愣,立时从紧张中冷静下来,接着,又听徐队长说:“不用害怕,你我是初次见面,现在认识了。”而后徐队长又转身指着站在身旁的商人说:“你看,他就是我们小队的副队长张光前。”

孟兆五转身一看,见站在面前的商人,摘掉了脸上的胡子和伪装,而是一个和徐队长年岁一般的汉子,不自然地笑了笑。

“孟队长,”徐队长接着说,“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是不打中国人的。你想想,日本鬼子是兔子尾巴长不了的,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将来他们也不会把你们全带到日本国去。所以我劝你办事要留条后路,从今咱们交个朋友,怎么样?”

“只要你按我们的要求去做,我们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也保证你管辖的地方不出现你想不到的事情。我们一向说到做到,不讲空话。”张光前看了看徐光军又说,“日军有什么大的行动,你要及时报告给我们,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我们随时都可以帮你解决。你想想看。”

孟兆五望着二位队长出之肺腑的真诚的话语,内心深处被深深地感动了,他沉思了会儿,坚定地说:“你们放心吧,我也是个中国人,是有良心的。几年来我眼见同胞被日本人任意屠杀、奸辱,我的心也在滴血;可又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随他们犯下了不少的罪。”他停了下又说,“细想起来,我对不起父老乡亲,更对不起自己的祖国。”他拍了下胸脯有点激动地说,“只要你们不嫌弃我孟兆五,用得着时,只管吩咐一声,我会去办的。”

纱帐。他们拐上大路,很快到了西城门下。

“口令?”城门楼上的哨兵见来了一队人马,拉了拉枪栓大声地问。

“青年!”张光前抓紧枪很快地回答,并低声说,“准备战斗。”

不一会儿,哨兵无精打采地走下城楼,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没好气地开了城门。还没等这家伙弄清是怎么回事,一个队员一刀下去,他便一声不吭地倒下了。张光前一挥手,几步冲上城楼,很快干掉了城楼上的日伪军,县大队一个班随即占领了城门楼;大队人马如同一把利剑,顺着街道向特务队驻地奔去。他们转过一个弯,迎面走来几个刚从妓院出来的特务,他们嘴里叼着烟,斜背着枪,边走边说:“今天这小娘们有味,我说头儿,咱该休息会儿再出城。”

“不行,田野大队长说了,要咱们去漫河村一带活动。”一个敞着怀的家伙蛮横地喊道。突然他发现前面不远处晃过几个人来,慌忙掏出手枪。对方说话了:“干什么的?我们是一小队的。”

“噢,自己人,我们是二小队的。”敞着怀的特务回答。等到见对方来势凶猛,才想起今天是一小队值班,怎么他们也出来了?不好!没等弄清是怎么回事,几个家伙便见了阎王。

“快!”张光前对身边的队员说,见队长徐光军早已冲到前边去了。此刻凌云正伏在特务队大门口不远的一棵大树下,见来了一队人,轻轻拍了下手,徐光军即回了三下。凌云跑过来轻声说:“特务们都睡了,门口小屋里有一挺机枪,俩特务值班。先控制他们。”此刻站在一旁的张光前如同下山猛虎,迅速靠近门口,和队长同时干掉了门岗,几下爬过大铁门。门口小屋的门吱地一声开了,一个特务穿着裤叉拖拉着鞋走出来,不管有人没人出门就尿。张光前没等他尿出,一下卡住了他的脖子。队长徐光军一步闪到屋里,干掉了床上死猪般的特务,另一个队员抓过机枪。他们和随后冲进来的县大队战士迅速靠近正在酣睡的特务们的房间。这是一排很宽大的房子,房子里亮着灯,透过窗子,只见特务们一个个躺在床上,墙上挂着短枪和大枪,靠门的一张床上空着,人不知哪儿去了。对门的一张床上,睡着一个看样子个子很粗大的家伙,靠墙边有一挺歪把子机枪,东边的墙边有几张对着的桌子,桌子上摆着扑克和麻将,一个很瘦弱的家伙怀里抱着一条大枪,嘴里正在叭唧叭唧地嚼着什么,大概这小子在做梦。队员们一脚踢开门,冲进去。抱枪的家伙一愣,睁开眼睛,见冲进一伙人,还没来得及端枪,便倒在一个队员的刺刀下。特务们吓醒了,面对一把把闪着寒光的刺刀和乌黑的枪口,一个个颤颤抖抖地站起身,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很费劲地爬下来,手偷偷地伸到枕头下,还没等把手抽出,一个队员的刺刀已扎进了他的胸口,他咧着嘴扭头看了一眼倒下了,枪也被另一个队员从枕下抓了过去。

“老老实实地站好!”徐队长站在桌边,晃着手里的枪,“看到了吗,谁不老实马上就去见阎王!”

“快,举着手,给我老老实实站到院里去!”

院里不一会就站了一溜光着身子的特务,他们一个个互相靠着,身子颤抖着,迷迷糊糊呆楞楞地看着,随后又相跟着走出了大门。县大队和五区小队押着俘虏走上大街,迅速靠近公园,绕过一片树林,来到西门。控制西门的队员们立即开了门。突然一支巡逻的鬼子兵发现了,他们嚎叫着冲了过来。县大队的战士们立即冲出城门。这群特务如同见了救星似的,一声喊叫向回就跑,鬼子兵以为是八路,立即用猛烈的火力扫射。“打!”一声喊,县大队和区小队的战士们也向逃回的特务开了火。这下特务们惨了,闹了个老鼠钻风箱——两头是死。等到鬼子冲到城门口,才发觉竟是一个个穿着裤叉的死尸,连个八路的影子也没见着。这时一个特务从门洞里抬了抬头,见八路军早已走了,便小心地爬起来。一个鬼子见了,立即端起刺刀冲过去:“你的什么地干活?”

“太君,太君,我的是特务队,特务队。”那特务盯着胸前的刺刀,“八路,八路抄了特务队,我们全完了。”他望着躺在地下的尸体。

“八路,八路大大的厉害!”日军小队长抽出战刀一挥,带领鬼子兵追出了城门。

第十一章  五区抗日救国会主任陶先明参加完区委会议后,踏着晨曦急匆匆地走在弯弯的田间小路上。他警惕地望着四周的田野,不住地盘算着:我地下党在德洲买了一千二百发子弹,县委通知五区尽快把子弹取回来。经过研究,这项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自己的肩上。自己觉得很有把握完成任务,因为自己多次去德州取文件,都一次次化险为夷了,自己对德州的情况比较熟悉,便于随机应变,所以很高兴地接受了任务。

起风了,阵阵风儿从田野里刮过,吹得田里的玉米高粱叶子发出唰唰的响声,远处渠旁沟边的树上有几只鸟儿啼叫几声,使人产生心旷神怡的感觉。陶主任抬起右手轻轻拢了拢额前的头发,头发长了,该理了。他今年27岁,是个很结实的小伙子,从他黝黑的脸庞上看得出他的机智、勇敢。突然从一旁的田里窜出一只兔子,他一惊,立时拔出手枪,一步跳到路旁的田里。不一会,田里传来玉米秸摇动的唰唰响声和说话声,接着走出七八个身挎短枪的夜袭队,他们个个浑身湿透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来到路上,伸着懒腰向运河大堤走去。陶主任没有动,见他们走远了,才从玉米田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叶儿,把枪插在腰里,转身大步向家走去。

妻子叶秀在做早饭,见他回来,立即从锅台边爬起来,端出洗脸水拿出毛巾,望着他瘦消的脸庞说:“你们又一夜没合眼,是吧?”

陶主任望着娇小的妻子,他了解她,她是一个勤劳的朴实的农家姑娘,有着农村女人特有的善良和温柔,同时也具备农村女人的泼辣、机智和勇敢。结婚后,陶主任就参加了共产党,成为党的一个坚强的干部。虽然家里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她乐意,心里处处有一种自豪感。叶秀今年26岁了,一张很好的脸蛋,透着成熟女性的美,她和别人不一样的是,心里常常想多帮丈夫做点儿工作。

“瞧你,老是看着我干啥?”她被丈夫看得不好意思。

“哈哈!”陶主任笑了,一下搂住她娇小的身子,吻着她美好的脸庞说要,“小秀,你太美了,要不是为了打鬼子,我真想天天和你在一起。”

叶秀推开他说:“别说甜人心的话了,打日本是大事。我去做饭。”说着她走到锅台边坐下,伸手抓了把柴禾放入灶堂,又从一旁的小洞里拿出一盒火柴点燃,立时柴禾欢腾地燃烧起来,一股蓝色的火苗环抱着锅底,淡淡的轻烟从灶门口冒出,袅袅升腾着。火光和烟雾映着叶秀美丽的脸,她觉得心里很踏实,因为丈夫就站在身边。她一边烧火一边偷偷抬起头看了丈夫一眼,猛地她从丈夫的目光里发现了什么,起身走到丈夫身边柔声说:“你还走?”

陶主任正在思考进出德州的路线,见妻子问便点了下头。

饭熟了,俩人坐在桌边。这时有人敲门,陶主任从被褥下摸出手枪,示意妻子去开门。门开了,张光前和一个战士走进来,见桌上摆着饭,笑着说:“太阳老高了,才吃饭,是不是回来后又…….”

叶秀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即飞红了脸,忙拿起一个菜团子,送到张光前嘴边说:“快闭住你这张臭嘴,用这个堵住,正好都坐下我们一块儿吃。”

“不了,嫂子,我们吃过了。”张光前笑了笑说,“嫂子的应变能力好快啊。”

叶秀端起碗走了出去,她知道他们一定有什么事。

张光前坐到桌边,凑近陶主任说:“今早从德州传来的情报,敌工站马黄叛变,所以你不能再进德州城了,这件事由我来完成。区委刘书记要你赶回区里,另有新任务。”说完张光前又仔细寻问了德州的情况,又问清了另一条路线的联系点和接头暗号,便匆匆走了。

半夜时分,陶主任赶回驻地,区委刘书记把一份重要文件交给他,要他想法送到驻枣强县恩察附近的军分区负责人手里。他知道敌人封锁得很严,青纱帐里常常伏有敌人的夜袭队,环境残酷,必须百倍地警惕。他知道这是一项艰巨、困难、重要的任务,他望着刘书记信任的目光坚定地说:“刘书记,放心吧,我会完成任务的。”

“等一等,”刘书记一把抓住他,转身走到炕边,从炕角拿出一双崭新的鞋说,“陶主任,这是房东张大爷看你整天穿一双露脚趾头的鞋,叫老伴给你做的。”

“不,刘书记,”陶主任不好意思地看着露出大拇趾的鞋,笑了笑说,“这鞋还是送给部队上的战士们吧,咱们都能对付的,再说我去执行任务,这样更顺利些。”

“好吧。回来后,一定得穿上,这是张大爷老俩口的一片心意啊。”刘书记望着陶先明身上补丁挨补丁的衣裤,他激动了,又一次抓住他的手使劲握了握。

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整个大地还处在朦胧之中,陶先明已走到枣强的附近了。他站在一棵树下,抹了下脸上的汗,这才觉得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四周看了看,从怀里摸出妻子准备的干粮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树上有鸟儿抖动翅膀,发出啪啪的击拍声。他摸了摸腰带上的文件,撩起衣襟轻轻扇了扇讨厌的蚊子。他觉得太累了,又是三天两夜没合眼了,便依着树坐在了树下,强忍着睁大眼睛,望着远处隐隐露出的村庄。此刻他多么想依在这儿痛痛快快地睡一觉啊,就这样呆一小会儿也好啊,不知不觉中迷糊着了。突然,远处传来了枪声,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滚到了另一棵树下,拔出手枪,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紧张。他咧开嘴笑了笑,把枪插入腰间。听着从枣强方向传来的枪声,他知道这是敌人惯用的天亮前包围我根据地的技俩,看来敌人又是出动了大队人马。这一个时期,敌人加强了对我枣强根据地的大扫荡,大封锁。如果现在进枣强无疑是自入虎口,看来得绕道了。

“啪,啪,哒哒哒”,前方又传来一阵阵激烈的枪声,敌人离这儿很近了,他意识到一场残酷战斗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又一次摸了摸腰间的文件和手枪,发觉自己没什么破绽,便大步向南走去。天亮了,整个大地恢复了它本来的面目。他走上宽宽的大路,不敢再走玉米地,怕遇到意外。突然从对面跑来一群拖儿带女的外逃老百姓。不好,后面一定有敌人追赶,如果这个时候单独走动,一定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弄不好会被乱枪打死。他想到这里,夹杂到逃难的人群中。他跑近一位年轻的抱孩子的女人身边,见她累得跑不动了,便伸手接过孩子说: “大嫂,我帮你抱一抱孩子吧。”

那女人转过头,见他憨厚诚实的样子,又发觉他不是本地人,知道他不是坏人,便把孩子给了他。这时他才从女人嘴里知道,她男人参加了八路军,自己拖着孩子东奔西跑,躲避着日伪的追杀。并且知道枣强、南宫、冀县等地的敌人都出动了,很明显这是敌人的联合行动。这时他们跑到一片树林边,突然天空出现了几架敌机,敌机很狡猾,左右盘旋,吼叫着,向人群俯冲下来,随着几颗炸弹爆炸了,爆炸声惊心动魄,炸后的烟雾遮住了人们的视线。陶先明知道如果一群人在开阔地乱跑,一个个会被敌人炸死或打死,于是他不顾暴露身份的危险,把孩子递给女人,跳到路边大声地喊: “老乡们,别慌忙,往前边树林里跑!”随着喊声,敌人发觉了他,一阵机枪扫来,四周的泥土被打起老高,另一架敌机呼啸着投下一颗炸弹。陶先明知道,自己必须躲过敌机,便从烟雾中滚出,跳进一个弹坑,又几步窜到树林里。大半天过去了,敌人还没有一点儿撤退的迹象,他想:身带党的重要文件,到处是敌人,这么东奔西跑终究不是办法,一旦落入敌人的合围之中,自己牺牲是小事,文件出了问题则是大事。他心急如焚,边走边沉思,不如脱离开人群,人群目标大。想到这里,他跳到一条交通沟里,一阵猛跑,又躲到一块高粱地里。天空的太阳也仿佛失去了它的威力,显得不那么热了,整个大地被敌人这么一折腾,四周是乱糟糟的。陶先明伏在高粱地边,确信四周没有危险时,才悄悄跳上大路,一阵猛跑,而后又伏在树林里,观察一阵。天快黑的时候来到李安村。他知道这是敌占区,找到党组织是一件很困难的事,犹如大海捞针。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他遇见了在五区养过伤的李占元,如今他回到了地方,成为我党的一位坚强干部。俩人见面互相问好拥抱,在李占元的帮助下,陶先明和李安村村长李希步见了面。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李希步握住他的手很抱谦地说:“我们不知道,也不了解情况,使你这么远来到这儿,受委屈了。”他长叹一声,端过一杯水放在陶先明面前,“好在我们都能互相谅解。”随后李希步详细介绍了敌人的扫荡情况,又说,“陶主任,这样吧,我们给你一张锄,一个筐子作掩护,向南走,穿过封锁沟就安全了。”

“好,谢谢你。”陶先明握了握李希步的大手,转身走出村,沿着大路向南走去。路两旁是一片片的桃林、杏林及梨林。虽然早晨啃了块干粮,可一天东奔西跑水米没沾牙了,望着梨树林里鲜绿的鸭梨,多么想吃上一个啊,可他不能,我们的党有铁的纪律。他不再多想,大步向前走着。路边不远处有一片瓜地,一位老大爷头戴破草帽,蹲在瓜地里锄草。突然前面传来人喊马嘶之声,一股烟尘荡起,又遇上了敌人。他不敢多想,大步跑到瓜地,蹲在老大爷不远处,放下草筐,用锄一下一下地锄起来。老大爷站起身,向陶先明身边靠了靠,用手比了个八字。陶先明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必须取得老人的信任,于是点了点头,用信任的目光看了老大爷一眼。

老大爷抬起头望了望路上的尘土和即将出现的敌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小声说:“小伙子,不要紧,有我就有你。我叫刘海,六十八岁了。”说着他看一眼耀武扬威的敌人说:“敌人要问,你就说是我的儿子,叫刘星,今年二十五岁。”

不一会儿从路上下来几个伪军,领头的是一个歪嘴斜眼的家伙,他来到老人面前,指着陶先明问:“老头,他是谁?”

“哎,我说何排长,你真没记性是咋的,这是我儿子。来来,到这边吃瓜。”说着很热情地拉住伪排长的手向瓜棚走去,不一会伪军抬着两筐甜瓜走了。陶先明站起身,确实觉得太饿了,以为村里没有敌人了,想先到村里找点吃的,奔跑一天了,又累又饿,腿都有点儿迈不动了。这时老大爷走过来,摘了两个翠绿的甜瓜递给他说:“去村里要小心。”说着抓了两把草放到陶先明的筐里。

“大爷,我先进村了。”

“去吧,我家在村头,西走20米第一个门。”老大爷轻声说,“到那儿叫我老伴给你弄点儿吃的。”

陶先明告别了老大爷,装作到路上翻草的样子。四周看了看,大路上静静的,便回到瓜地背起草筐拿了锄,向村里走去。

这是一个四五百人口的小村子,村子四周是茂密的树木,树下有花儿、草儿,偶尔还能见到一二只蚂蚱,村头的几棵枣树下,系着几头低头的牛,它们甩动着尾巴,一只母羊旁围了两只小羊,小羊伏在母羊的怀里香甜地吃着奶。他走到村头,村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静得出奇不好,有敌人!他刚意识到,想迅速退出村子,可马上又意识到这样做会引起敌人的注意,马上镇定下来,装作提鞋的样子四下一看,见近旁十多米的树下坐着一个疲惫不堪的鬼子,怀里抱着枪。见他不慌不忙,鬼子连问也没问,就放他过去了。

第十二章  村口走出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他一手提篮子,一手提着壶白开水,他个子不高,大方脸,浓浓的硬硬的眉毛下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他低着头,不紧不慢地走着。他就是小村的村长,我地下党员刘三封。他住在村中间那棵老槐树下。现在他正给站岗的哨兵送水,刚拐出胡同口就看见了陶先明,虽然不认识,但从陶先明那一犹豫之间随之而表现出的异常的冷静、沉着来看,断定一定是八路的干部或联络员。此刻他很想把他引出村或引到家去,那样就安全了,在自己的村出了问题,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同志,对得起党呢?他轻轻咳嗽了声,大步迎过去。见近旁的哨兵正盯视着他,就大声地对陶先明喊道:“你咋啦,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接着又故意说,“快回家去吧。你家那头小牛又下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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