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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阜城金秋 当前章节:151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39

陶先明没有说什么,只是向他友好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老人在告诉他村里有鬼子。可他不敢就此离村,怕引起敌人的怀疑,只好硬着头皮向村里走。

“站住,你的,什么地干活?”不远处的房顶上一个鬼子用枪指着他大喊大叫道,“你的慢慢地,检查的有。”

“你的过来,我的检查!”树下一个端着大枪的鬼子兵大声吆喝着。

陶先明听了,立时笑着走过去,他做好了拼死的准备,只要敌人向他身上伸手,他就会首先开枪。他小心地走近敌人,举着草筐让敌人检查,鬼子不情愿地看了看陶先明,以为是本村人,例行公事似的检查了下草筐,见有两只香甜翠绿的甜瓜笑了笑:“你的瓜园的好!”说着咬了口,边吃边吧哒着嘴说,“你的中国人大大的好,开路开路的。”

村里住满了敌人,敌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房顶上多处站着鬼子。陶先明知道如果有一点的惊慌和忙乱,就会造成大的过错。他背着草筐,手里提着小锄,大大方方地走进村。为了不引起敌人的注意,自己是不能来回在街上走动的。街上敌人很多,三一伙俩一群地来来往往,他不断地向敌人点头以表示友好。这时迎面走来几个特务和几个日本兵,他顾不得多想,见前边有一小院门,便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见一位老大娘从屋门走出,就大声地喊:“娘,饭熟了没有,我可是有点儿饿了。”

这时老大娘见一群鬼子特务走到门口,马上意识到这人是八路,于是由惊讶转镇静,并大声地说:“饭早熟了,就等你回来吃哩。”

屋里没有一件象样的家具,房顶上搭着几根不很粗的檩条,伸手就可以摸到。老大娘见敌人走了,又见来人轻轻地放下草筐和锄,也随后走进屋,又向外看了看轻声说:“孩子,你是八路?”

陶先明望着老人多皱的面孔和一双慈祥的眼睛说:“大娘,我叫陶先明,是八路军五区干部,来找军分区负责同志的。”

大娘望着他,仿佛要从他的脸上发现什么似的,牢视了好一会儿才说:“鬼子来了问你,你就说是我的儿子,叫文星。”说着她解包袱拿出儿子的衣服说,“有大娘就有你,快把衣服换上。”

“屋里人的有?”这时从门外传来一声粗野的喊叫,接着便是鬼子皮鞋踏地发出的咔咔声。陶先明穿一件上衣,扣子也没来得及扣,忙坐到饭桌边端碗就吃。鬼子进来了,手里提一支大枪,瞪着一双凶恶的狼似的眼睛,贼一样四处看着,对坐在桌边吃饭的陶先明说:“你的米西,米西的。”随后又走到陶先明身边,弯腰拍了拍他的头,“你的头大大的,一脑子的米西。”说着哈哈大笑起来。这时正在一旁拿板凳的大娘见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见鬼子弯腰,立时过来拉住鬼子的衣服说:“太君,你坐下和我儿一块儿米西米西的。”

鬼子转过身摇了摇头,咧开满嘴的黄牙笑着说:“你们的米西,我的大大的不米西。“说着走到锅台掀起锅盖看了看,见是一锅野菜,皱了皱眉头,狗一样嗅了嗅,嘴里不知嘀咕的是什么,得意地点着头转身走了。

“我的天!”老大娘抹了下脸上淌下的汗,望着走出门去的鬼子说,“可他娘的走了,吓死俺这老婆子啦。孩子快吃。”

陶先明也抹了下额头上的汗,又拿起一个窝头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大娘盛了碗菜汤放到桌上,自己也坐在了桌边,刚端起碗,又一个鬼子大步走进来,手里提一支枪,瞪着一双凶恶的眼睛前前后后地找了一遍,见饭桌上有两碗黑乎乎的野菜汤,端起碗左右看了看,又扭头见陶先明正大口大口地喝着,也凑到嘴边轻轻喝了口,立即扭头吐到地上,又把碗放到桌上,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说:“你们什么的米西米西?”他边说边摇着头,“中国人大大的吃苦,大大的奴隶。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不赞成,你们应该馒头的吃。”

“太君,你的米西。”陶先明站起身,把一个窝头举到鬼子面前。

鬼子兵接过,掰了点放到嘴里嚼嚼笑了,抬起头上上下下看着他,突然拍了拍他的肩又伸出大拇指说:“你的力气大大的,帮我们干活的有。”鬼子转过身又看着老太太说,“老太婆,你的大大的好,他的是你的儿子?我们大大的米西米西,桌子的有?”

“噢,太君是来找桌子的?”陶先明接过话,他意识到再呆在这儿说不定会出危险的,要赶快离开,于是就说,“太君,走,我帮你去找。”说着带头走出门。他和鬼子来到街上,见前边不远处有一个馒头房,就转身指着馒头房说,“太君我们去那儿看看,说不定有好桌子。”

这是一间门面不很大的馒头房,这些人大多都是从清河县来的,老板姓武,自称武松的后代。此人个子不高,为人豪爽,见陶先明领一个鬼子进来,马上叫一个伙计去支应鬼子,转身背着鬼子对陶先明比划了个八字,陶先明无奈只好点点头。

这时武老板又吩咐一个伙计搬桌子。见鬼子走了,立即从屋里拿出一件落满面尘的白工作服对陶先明说:“快换上。”

“八格!”一个鬼子走进来,凶神恶鬼似的一个个牢视着,仿佛要从中发现什么似的。

武老板很内行,走到鬼子面前,弯弯腰,点着头说:“太君,你的馒头的米西,我的大大的有。”

“哈哈,”鬼子兵笑了,拍着武老板的肩咧着嘴说,“我的玩笑大大的,你们胆量小小的。”说着提了枪走出去了。

夜又一次来到了小村,小村仿佛进入了一种神密的状态之中。小村的街上冷冷清清,天空有弯弯的月儿,它面对着小村的夜,仿佛不甘寂寞似的,极力冲破空中浮动的云层,把它的光亮淡淡地洒在大地上。馒头房门前的招牌上闪着冷冷的光,在夜空里闪出模糊的字迹。偶尔有一队鬼子端着枪走过。村里不断传来狗的叫声,给人几分凄冷。馒头房里一片膝黑,在靠近窗户的玻璃旁,有两双警惕的眼睛注视着街面。此时武老板极力劝阻:“我看鬼子不会轻易放过一个地方的,天黑的时候又来了十几个特务,他们可比小鬼子坏得多。”

陶先明望着老板,从他的目光里看得出他的焦虑,是担心他在这儿出现意外,是为了他的安全,可时间不等人啊,他握住武老板的手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但是无论有多大的危险,我今晚也要想办法出村的。”

“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如果出不了村,你必须返回来,我等你。”武老板紧紧抓住陶先明的手摇晃着说,“你们太辛苦了,为了把小日本赶出中国去,舍生忘死。”说着,他转身悄悄地开了门。街上一片膝黑,空中的弯月被一片浮云遮住了,失去了它本来的面目。一阵风从街口刮来,吹起街上的尘土和草叶,在街面上发出哗哗的响声。武老板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回身轻轻招了下手。陶先明立时从门口走出,又一次握了握武老板的手轻声说:“再见。”说完转身向南走去。

陶先明拔出手枪,贴着西墙根小心地走着。猛地对面跑来一条狗,它站住抬起头瞪着一双圆圆的眼睛,扭回头向后看了看,便向回跑去。“不好,有情况!”陶先明马上转身退回到一座破门楼底下,蹲在门旁,注视着街面。

不一会,轻手轻脚地走来一位三十来岁的家伙,他端着短枪,如同一条狗小心地摸了过来,不远处的身后还悄悄地跟过来几个人。这伙特务伏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模模糊糊地见对面走来一个人,可一会儿又不见了。他们蹲伏了大半夜,绝对不相信小村里没有八路军,刚刚发现目标,一条狗从这边跑到那边,又从那边跑了回来。“追过去,一定是八路。”他轻轻向身后的特务们挥了下手,迅速地追过来。他就是刚从日本特务训练班毕业归国的王山。他今年三十岁,由于崇拜日本,加入了日本国籍,起名王山一郎。他父母是贫穷的庄稼人,苦巴苦累把他抚养成人。他的各科学习成绩均在前头,可学校以他上层社会无人做保便开除了他。他的父母变买了房子给校长送礼,可校长连看也没看就扔了出来。脾气暴躁的父亲找校长理论,被校长指示一伙学生打伤,由于气愤过度加之无钱医治而死。当时的他含泪埋葬了父亲,为了不使唯一的亲人母亲担惊受怕,16岁的他纠集了一伙社会流氓无懒,在一天夜里偷偷把校长捆出校门,绑在校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先一刀砍断了校长的胳膊,又割下校长脸上、身上的肉,最后七割八砍,好好一个人被割得肢离破碎。第二天人们发现时,人早已看不清模样了,几天后人们才知是校长。日本鬼子侵占中国以来,他时时盼着日本人快些打到这儿来。他的愿望实现了,当了日本人的走狗。日本人看他是个人才,便叫他进了特务训练班。从此他成了日本人的忠实走狗。他对中国人没有什么好感,所以疯狂地替日本人玩命。刚才他分明看清有人从对面走来,可一眨眼就不见了,他不相信。此刻特务们从门口走过,陶先明数了数一共八个,他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来敌人有埋伏,此地不可久留,必须设法离开。他站起身,从不高的墙头上跳过去。这是一条不很宽的胡同,他蹲在墙下,仔细地观察前后,前后冷冷清清不见人影,也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弯着腰沿着墙根小心地走着。两旁的房屋很高,猛地他听到房上有轻轻的脚步声并夹杂着说话声,是敌人的高房哨,弄不好会遭到敌人的枪击。胡同口静静的,看上去没什么可疑的,他蹲在一个高大的门楼旁,拾起一块砖头,轻轻地扔出胡同口,响声过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他站起身,凑到胡同口。不一会,他听到胡同口的两旁有了轻微的动静,不好,有敌人!他悄悄地退回一段路。前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敢怠慢,迅速跑到一条不很高的墙头下,紧跑几步一蹿,手搭墙头,用力翻上去,他爬在墙头上,这是一家破旧的四合院,房子很矮很破。这时从身后走来几个鬼子,趴在墙头上。一动不敢动。等鬼子走过去了,他轻轻跳下院,几步跑到房沿下,蹲在门口,观察着整个院里的情况。这时门轻轻地开了,一位老大爷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轻声说:“孩子,快进屋。”

屋里很暗,陶先明模糊地看到一位背有点儿驼的老人。老人关了门,透过门缝向外看着。好一会,从门口走进一个人来,粗野地敲了敲门,老人也敲了敲门说:“平安无事。”来人转身走了。

“老人爷,你……”老人拿来个板凳,两人坐下说,“这叫连保。敌人夜间布置了暗哨,抓捕八路。孩子你这样乱走乱动,如果被蹲坑的特务发现就麻烦了,在我这儿呆着吧。”

鸡叫了,东方的天空开始发白了,敌人整整折腾了一夜,抓到了两个八路军干部。三三俩俩的敌人从各个角落里无精打采地走出来,他们推搡着捆着的俩人,骂骂咧咧,吆吆喝喝。一只大公鸡从高高的房顶上跳到街上,正好落在一个鬼子身边。这家伙如同一只狼,一枪打死了它,用刺刀刺透了鸡翅膀扛到肩上。天大亮了,敌人一架飞机在村子上空盘旋了一会儿,这时站在不远处高房上的一个鬼子挥舞着小旗,敌机又盘旋了一圈飞走了。敌人的集合哨响了,敌人如同一群黄蜂站在街上,乱喊乱叫。一个鬼子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在街上打了个圈,向王山一郎伸了伸大拇指,挥了下手,打马向村外走了。

第十三章  村边的树林里,小花和五六个小伙伴们正在玩耍。小花今年十六岁了,人长得机灵,打小吃住在沧州的姥姥家,和人称飞刀将的姥爷学了一身的功夫。日本人侵占沧州后,姥爷率众徒和日本人拼死战斗后被打散了,她自己便回到了老家。如今一年过去了,师姐妹们都失去了联系,她只好一个人独往独来。在这一段时间里,她认识了共产党,觉得他们才是真正打日本的队伍。由于她机智勇敢,很受区委领导的重视。她多次要参加区小队真刀真枪地去干,可领导就是不同意,她心里一万个不服。此刻她站在树下,俨然一个指挥百万军马的将军,挥着手大声地喊:“咱们来个猫捉老鼠怎么样?”

“好!”几个比她小的伙伴齐声喊。

“我们合起来吧。”南边的几个孩子跑过来也要一起加入。

“好,不过,你们必须先去村南看着有没有两个腿的黄老鼠。”小花大声地对几个孩子喊,“快去!如果老鼠来了,会吃人的。”

几个孩子伸伸舌头,不老实地互相打了几下,一齐跑到村南去了。他们如同一群灵巧的小猫,很快散向村边的玉米地和田间小路。

小花爬上一棵大树,站在浓密的树杈上,透过高高的玉米棵,望着远处高高的运河大堤。大堤上浓密的树木,绿葱葱的草儿,一丛丛的各种花儿在阳光下闪着艳丽的光泽。这时运河传来了敌人汽艇的响声。不一会又传来几声敌人机枪试探性的盲目的枪声。远处的田间小路上隐隐地扬起了尘土。村外传来几声吆喝:“豆腐,热的。”

“有敌人!”小花一愣。几个孩子从村外飞一样跑回来,大声地喊着:“小花姐姐,鬼子来了。”

“快进村!”小花打了个口哨,挥了下手,转身向村里跑去。她知道村长二叔家有几个区干部正在开会,必须先告诉他们,让他们转移。她飞快地穿过几个院子,跳到街上,街上早已不见了人影。她跑进二叔家,闯进屋里。此刻区委刘书记正在传达上级有关精神,听了小花的报告对大家说:“快,翻墙头。”

“刘书记,我们背你。”几个区干部齐声说。

“不,情况危急,你们别耽误时间了!”刘书记不耐烦地挥了下手,见同志们跑出屋去,跳过东面的墙头走了,如释重负地出了口气。他立即拿过木棍,拄着。他的腿负了伤。那是一个月前的中午,他和警卫员小黄急冲冲向区委驻地赶去,他要参加一个会议。当二人走下运河,望一眼一望无际的青纱帐,便转向大路。路上没人,路旁是沟,俩人一前一后警惕地走着。突然路旁的田里走出一个人,头戴瓜皮小帽,腰里鼓鼓地插了一支短枪。走在前边的刘书记见了,心里一沉,他意识到遇到敌人的夜袭队了。“啪啪”,身后警卫员小黄的双枪响了,那夜袭队员还没拔出枪来,便栽倒在路旁。这时七八个夜袭队员从田里跑出来了,挥舞着枪向俩人包抄过来。

“刘书记,我掩护你。”小黄伏在沟边双枪喷出火舌。为了掩护刘书记,只有十八岁的小黄牺牲了。等到敌人醒悟过来,刘书记早已走远了。敌人只好向他打了一阵枪,一颗子弹打中了刘书记的腿,他负了伤。

“小花,快把墙角的大缸搬开!”俩人轻轻搬开缸,露出一个很深的洞。刘书记跳下去,小花搬好缸,跑到灶间拿了把笤帚,扫了扫。街上传来敌人咔咔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她急忙跑到里屋,拾起桌上的水碗,放到灶台上,一闻屋里的烟草味很浓,如果敌人来了闻到烟味,一定不会放过。她皱了下眉:“怎么办?”来回走了几步,见灶间的锅台旁有一堆柴草,忙跑过去,把柴草填到灶洞里,点着了火。不一会烟从灶洞浓浓地冒出来了,她撩开里屋的门帘,不一会浓烟弥漫了三间土房。猛地她听到外面传来敌人的砸门声,她捂着被烟刺激得流泪的眼睛开了门。几个鬼子闯进来,瞪着小花凶恶地吼道:“小姑娘,你的说,八路的有?”

小花一愣,用手揉着眼睛,大声地说:“我在烧水,柴禾太潮,冒烟。”

“八格!”一个鬼子急了,端着枪冲进屋里,不一会就泪流满面地跑出来说,“小姑娘,屋里大大的烟。”

小花机警地瞪着眼睛,望着这伙吃人的恶狼摆摆手说:“太君屋里坐一会吧,等水开了,喝碗水。”

一个站在院门口的鬼子凶狠地喊道:“你们快快的进去,搜查搜查的。”不一会几个鬼子从屋里走出,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花望着走出去的鬼子,开心地大笑起来。这时一个特务斜背着短枪,歪戴着帽子,敝着怀,露出肥厚的胸口,正好从门口走过,看了走远的几个鬼子一眼,听着从院里传来的清脆的笑声,他的心一惊,立时收住脚步,透过门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得意地笑着。特务知道鬼子搜过了,院里没有八路,胆子也大多了,几步走进院里,凶狠地瞪视着小花,阴森森地笑了笑,端着手枪对小花说:“你在笑什么,莫非是八路的探子。”说着不怀好意地抓住小花的手拍了拍。

“你想干什么?”小花看上了特务手里的短枪,故意显得害怕的样子。

“嘿嘿,干什么,你自然清楚。”特务奸笑着把枪插入枪套又说,“小姑娘,你依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小花一翻手,故意挣脱特务的手,回头向特务看了一眼,转身跑出院门。特务急了,眼看到口的肥肉怎么会让她跑掉呢?于是大步追了出去。见小花正站在不远的一棵树下,望着他笑,他的心一下子紧张起来,狗一样跑过去。小花又一次笑了笑,几步跑到不远处的一座倒毁的破屋子里。特务高兴了,哈哈,这是引我到这儿来啊,他立时觉得浑身充满了热情,一进破房子,见小花正站在屋门口望着他笑。

“小姑娘,你好讨人喜啊。”特务说着伸出双手扑过来。猛地他觉得裆部被重重地踢了一脚,随着一阵巨痛,一声没哼便倒下了,迷迷糊糊之中枪被抓走了,此刻他才意识到受了骗。

“狗特务,你想占姑奶奶的便宜,好,今天让你占个够。”小花说着从一旁抽出一支干树枝,对准他的咽喉扎去。特务眼睁着伸了伸腿,双手抓了抓,便到另一个世界去见他姥姥去了。

“好枪,好枪。”小花左右看着,高兴地笑了。门口传来敌人的脚步声,她忙伏下。见几个敌人走过去了,她跳到门口,刚想出去,从另一家又走出几个特务。为了不惹更多的麻烦,她又回到原来的地方。见特务的腰间鼓鼓的,伸手一摸是两盒子弹,她更高兴了。把子弹放了兜里,她觉得胆子壮了,子弹足了,于是她大摇大摆地走上街。几个特务见从破房里走出一个小姑娘,其中一个喊道:“喂,小姑娘,你过来。”

另一个特务不耐烦地喊道:“我们去干正事,和一个小丫头片子磨什么牙?”

“你走你的。”喊话的特务站住,疑惑地望着小花,抬手摸了摸腰间的枪,斜着眼睛走了过来。

小花正急于试试枪,可见敌人太多,不敢冒然行事,此刻眼见一个特务愿意送死,她怎能不收呢,于是装作不好意思地向特务笑了笑。

“你笑啥?小姑娘。”特务边走边看着小花,恍然大悟似的斜眼望着那间破房,此刻他仿佛才意识到了什么,咧开嘴喊道,“你他妈的办完好事,在里边猫着干啥?”

“啪!”身后小花的枪响了,特务的脑袋被打了个大洞,死狗一样栽倒在门口。小花高兴地跳过去,从特务的尸体上拔出枪,嗬,一支德国造的盒子枪。她得意地拍了拍,见街上有几个鬼子汉奸跑过来,她左右开弓,“啪啪啪”就是几枪,转身跑过院子,跳过墙头,又窜过几家的院落,向胡同口一个鬼子开了一枪,随机钻进了青纱帐。

再说五区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自从和陶主任分手后,独自去了德洲。他打扮成一个卖吊钩子、二环子等铁制家具的商人,来到最繁华的大街上,牵一头黑色的小毛驴,穿行在人群中。街上的人仿佛谁也不认识谁似的,一个个脚步匆匆。对面有几个日本兵走过来,他们瞪着眼睛四处搜寻着,仿佛要从这条乱腾腾的人群里发现什么似的。他们的旁边有一个歪嘴的特务,嘴里叼一支烟。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妖里妖气的女人站在一家很漂亮的房门口骚首弄姿,一下吸引了几个日本人。张光前头戴脸盆式的太阳帽,戴一副黑色墨镜,嘴里叼一支烟,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他不敢在街面上走来走去,怕引起敌人的怀凝,就走进一家福来顺旅馆。老板是一位50来岁的男人,外表很和善,但有一双游移不定的眼睛,进门的柜台边坐着一个六十来岁、精瘦戴一副白色眼镜的小老头,从镜片后射出几丝冷森森的目光。张光前见了,心中一惊,莫非这儿是特务联络点?他略一沉思,忙乐哈哈地对老板说:“有上等房间吗?”

精瘦老头站起身,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又拉了拉耳朵,仿佛不相信似的说:“你也住上等房间?”说着走过来,左右看了看张光前,不信任地咧了咧嘴,走到驴旁,伸手向驴背上的钱褡子里摸去,从里边他摸到的是铁制小农具,于是不好意思地说,“掌柜的,我建议你还是住下等房间,下等房间便宜而且也很干净。”

“怎么,不接待我这样的客人?怕我不给钱是吗?”张光前知道,在这种时候如果被对方看出破绽,麻烦就大了,于是摘下墨镜,凶狠地喊道,“你们这儿真是狗眼看人低,我住店我拿钱,不接待,好,咱走着瞧。”说着牵驴走出旅馆。

街上的人还是那么多,他望着街上的小商小贩,心想必须找一个有场面的大旅馆住下,就是住中等的房间,也比小旅馆安全得多。他见对面有一家很气派的门面,刚迈上台阶,福来顺的老板过来一把拉住张光前的驴,堆着笑脸说:“看,我们的帐房不识真假人,你大人不记小人过,走吧,还是去咱的旅馆吧。”

“不啦,老板,你那儿不接待我这样牵驴跑小卖买的人。”说着一把又抓过驴绳,没好气地说,“你走开。”

旅馆的门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个头戴礼帽,身穿大褂的人,他个子不高,一张很白的脸,一双眼睛狡猾地转动着。身后跟着俩个很壮的汉子,瞪着一双粗野的狼似的眼睛。他望着台阶下围观的人群,不耐烦地轻声咳了几声,人们知趣地走开了。这时福来顺的老板抬起头,笑了笑说:“嗬,姚老板今天气派得很啊。”他说着干笑了笑,“这是我的客人,生了点儿气……”

“孙老板,你别说了,你这点儿小技俩我姓姚的是了解的。”说着他冷冷地笑了笑,提高了声音,“你也太不仗义了,凭着和特务队的关系跑到我门前来抢生意,你知这是什么人开的吗?还不滚!”

福来顺老板听了也冷冷地笑了笑。

姚老板看也没看,转身对站在身后的俩保镖说:“你们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咱的客人请进来!”

“我认了,在这儿花十万,也不在他那儿住。”走进门,张光前对满脸怒气的姚老板说,“请老板给我准备一间上等房间,包它两月。”

“行,好。”姚老板高兴了。

张光前潇洒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叹了口气说:“我一进城就被他的人盯上了,起初伸手要钱,我不给,就强迫我去住他们的旅馆。”说着他转了个话题,“姚老板,我姓张,初到贵方宝地,还请姚兄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请吧,有啥事只管找我。”姚老板走了。

张光前站在靠右边的一间上好的客房里,透过窗子能观察到院里的每一个角落,清楚地看清进出后院的每一个人。他看了会,洗了脸,喝了杯水,舒舒服服地躺了会。然后换了衣服,俨然一个很阔气的公子哥,白亮的皮鞋,一身黄色西服,手里夹一支金色的烟嘴,很有风度地走下来,来到最高级的餐厅,要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对跑堂的说:“烦你去把老板请来。”

不一会姚老板悠闲地走进来,见张光前这身打扮,哈哈大笑起来,吃惊地说:“张老板,原来你很潇洒啊!今天刚见面就叫你破费真不好意思。”

“哪里,姚兄,”张光前显出很大方又很感激,并知恩图报似地说,“小弟以后在这儿请你多多关照。这样吧,姚兄,既然我们是兄弟,今天我请客。”说着拉着姚老板坐在桌边。不一会,伪警察局长和伪军大队长一前一后地走进来,打了个招呼,便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菜上了桌,姚老板站起身,指着张光前对二位说:“这是我远方的一个朋友张老板,想在这儿做几件大买卖,以后还请二位老兄多多关照。”

“一定,一定,只要姚兄说话,不会错事的。”伪军大队长夹了口菜说。

张光前站起身,抱了抱拳说:“有二位大力相助,我张某不会亏待你们的。”说着斟上酒,举起说,“来,我敬几位一杯。”说着一昂脖干了。

几天过去了,张光前虽然来往于上层社会,出入警察局和伪军大队部,但他终于和地下党接上了关系,并弄清了子弹存放的地点。他躺在床上,风从窗子吹进来,给人一种凉爽的感觉。天黑了,整个德洲城里灯光点点,犹如天空的星星落了下来。他点燃一支烟吸了几口,站起身,透过窗子望着远处的灯光,思考着如何把子弹取回来。他不知叛徒是不是认识自己,假如认识自己,子弹不但取不回而且还要丢掉性命。他记起了母亲的死,她老人家完全是为了自己啊。不能等了,今夜就动手。他想到这里,又打扮成一位商人的模样,提了个黑色皮兜,不慌不忙地走下楼来。柜台旁是个二十多岁的年青男人,长一双漂亮的眼睛,见张光前走下来,友好地点了点头说:“张老板,出去?”

张光前也友好地点了点头,随手丢给小伙子一盒烟说:“我出去溜溜。”

前边是一条贫民街,街头乱七八糟地堆放着几堆高高的垃圾,很远就发出叫人难闻的臭酸气。垃圾旁躺着几个小讨饭的。张光前来到不远处的墙角蹲下,仔细地观察着四周。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有风刮得垃圾上的纸片枯枝败叶乱飞乱跑。身旁躺着几个十多岁的孩子。他看了会,发觉躺在身旁的一个小家伙睁着眼睛望着他。他一愣,忙站起身,装作迷路的样子。小家伙翻了个身,抬起头趴在地上双手托腮,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张光前说:“叔叔,这地方的气味不太好闻吧?”

张光前一愣,忙说:“是有点儿酸味,不过闻得时间长了也就不觉了是吧?”

“这儿就我们几个小要饭的,这是我们的小天堂啊。”

“是啊,这儿还是比较安静的。”张光前见小家伙坐起来忙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不用你问。”小家伙忽闪着大眼睛,见暗号对上了,咧开嘴笑了笑,站起身说,“你叫我们在这儿多呆了好几天。”

张光前恍然大悟,德洲的地下党安排得多周到!于是他抓住小家伙的手说:“谢谢你,让你多吸了几天酸臭气。”

“张叔叔,刚才还来了一个家伙,看来他就是叛徒。”小家伙说,“上级指示要你引出叛徒,趁机除掉他。子弹我会给你送到街口的。你先看他是不是叛徒。”小家伙说着地下一躺装作睡觉的样子。

夜的天空只有几颗星星,弯月也隐去了。张光前装作散步的样子,点燃一支烟轻轻吸了口。对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一张黑脸,嘴角边有几丝黑毛,有一双游移不定的眼睛,他就是叛徒马黄。此人原在阜东县任宣传干事,后调五区任区长,由于暴露了身份,被调到德州市委工作。面对敌人的疯狂和灯红酒绿美女金钱的诱惑,他叛变了,出卖了购买子弹的同志。他不知子弹在什么地方存放,就一直在等待五区多次来德洲的陶先明。几天过去了,他没有发觉五区派来的人,不过有一个大大的收获,就是发觉有一个人经常在这一区域出现,一时摸不清底细,不敢冒然下手。今天张光前一出街口他就注意上了,可他的出现也同时被张光前发觉了。张光前认出了他,刚参加工作时,听过他的讲话。此刻张光前轻轻咳了两声,为了把叛徒引开,便从他身边走过。

“嗯?”马黄瞧着有点儿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便悄悄地跟了过去。拐过街口,便进了一条小胡同。马黄猛地想起来了,他就是五区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他立时高兴起来,大步跟进去,刚迈过一个门口,头上就被重重地击了一下,突然从对门又冲出俩人,按住马黄拉了进去。

“谢谢你帮了我们的忙。”德州一位年轻的干部抓住张光前的手亲热地说,“你来到我们德州,我们没有办法照顾你,请多加原谅。”

“不,是你们在处处保护我。”张光前诚恳地说。这时两个小要饭打扮的孩子走过来,把一个破烂的又黑又脏的口袋轻轻递给年青的干部。那干部迅速从一个同志手里接过一个很漂亮的手提包,把子弹装进去,递给张光前说:“这是一千二百发子弹,再见。”说完几个人进了门。

第十四章  “大哥,我们坐会儿吧。”跟在李汉张身后的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轻声说。他今天觉得奇怪,弄不清李汉张今天犯了什么病,自从早晨出了东光县城,就一直在青纱帐里转来转去。平时他有说有笑,可今天他只是默默地走。“大哥,今天你是咋了,不高兴?”

李汉张站在运河大堤下的玉米田边,转身望着跟在身后一直疑疑惑惑的四个弟兄,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拍了拍面前站着的刘飞说:“兄弟,你们跟我好几年了,咱们玩枪弄棒的不就是为了杀富济贫吗?”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思前想后,这几年别人都喊咱土匪,老百姓也不敢和咱们说掏心窝的活。”

李汉张说得对,他七岁那年,他的伯父膝下无子,父亲将他过继到成了暴发户的伯父家,那时他如同一朵鲜花摆在了富丽堂皇的客厅,开始了公子哥式的生活,伯父也视他为掌上明珠。不久伯父看上了伺候他的丫头,把丫头纳为妾。很快这丫头就为年已五十的伯父生下两个儿子。这下李汉张的生活环境变了,特别是那小妾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伯父也经常打骂他。十三岁那年,他承受不住他们的辱骂,便一气之下回到了家。父母望着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儿子,抱着痛哭了一场。后来狠心的伯父串通了爷爷,收回了他父母的土地,迫使他一家生活无路,只好寄居到他外祖父家。从此,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复仇的种子,经常面对这个不平等的世界,心中愤恨不己。特别是每每见到富家孩子欺负穷孩子,他就会握紧拳头,狠狠地揍他们一顿。为此他经常受到地主们的打骂,也使父母整天为他提心吊胆。十六岁那年,他拜周里村的猎户周京为师,学习武术和枪法。一次因他一个拳路老是学不会,师傅生气了,狠狠地揍了他一顿,并要他跪一个小时,说:“你的脑袋太杂,我要你老老实实地清静清静。”

那时他恨师傅心狠,从此不再认真学艺。师傅看出了他的心思,一天,把他领到村边的树林里,指着一座很大很大的坟,很久很久才说:“汉张,你知道这儿埋着的是谁吗?”

李汉张望着师傅多皱的脸摇了摇头。

师傅又一次长长地叹了口气说:“这儿埋着我的小师妹。她的父母原是军阀吴佩孚手下的一个师长,后因不肯去屠杀无辜的老百姓被人暗杀了。那年小师妹才十岁,她面对父母的死没有掉一滴泪,在亲友的帮助下,埋葬了父母,独自一人踏上了去沧州的路。一个十岁的女孩,渴了喝渠沟里的水,饿了拾别的丢掉的猪狗食。半年后,她终于来到了沧州,饿昏在我师傅的家门口,被师傅救起。师傅收留了她,认她为干女儿。她虽然人小但志大,她经常说,只有学好本领,才能杀掉那些害人的坏种。从此她不分白天黑夜、寒霜风雨,一年四季从不间断。在我们众多的师兄妹中,她的武功是第一流的。后来她偷着离开师傅去报杀父之仇,可是她失败了,被仇人抓住,是我和几位师兄妹深入虎穴救出了她。为了她我被枪打伤被捉,后来我又逃了出来,她就成了我的妻子。一次县里屈杀了一个无辜的女人,她火了,一天深夜,她独自闯进县政府,却不幸被他们用乱枪打死了。”师傅讲到这里,老泪从他脸上沟沟坎坎的皱纹里流了下来。

“师傅!”李汉张猛地清醒过来,一下跪倒在师傅的脚下,抱住师傅的双腿说,“我错了,我一定要好好学习武艺和枪法。”说着他跪爬到师母的坟前,重重地叩了几个响头。从此他一心一意地跟师傅学起了武艺。

“孩子,师傅老了。你出师后要自个闯江湖了,记住,要不畏强暴,惩恶扬善,杀富济贫,成为一个黄天霸式的人。”

李汉张离开师傅后,时时记着师傅的话,每到春节,他便向岳父家借钱资助乡里抱打不平,人们赞美他是一位乐善好施、见义勇为的好汉,有个大事小情全都愿找他商议。可地主富农们却背后骂他是“土匪成性,后患无穷”,想法把他挤走。二十五岁那年,他被民众选为学董和村长。当村长后,他不负众望,广交开明绅士、社会贤达。而对那些勾结贪官、鱼肉乡里的恶霸却恨之入骨。他带领村民清算了前任村长的帐目和贪污黑土地的不法行为,并叫他赔了款,取消了非法村警的待遇。这下惹火了这伙人,他们告到县里,县里来人抓走李汉张,把他毒打了一顿,限期半月交出所得全部款物。这些家伙扬言,如果他再敢不听就叫他有去无回,并买来四五支枪,准备成立护院队。这下可惹火了李汉张,他意识到在这个社会自己单枪匹马是干不过他们的,他想到,有枪就可以称王,到时谁敢不听。于是他招集了几个哥们,深夜闯入地主家,杀了罪大恶极的地主,夺了他们的枪,从此干起了杀富济贫的买卖。后来日本鬼子来了,他看到日本人的凶残,决心和他们干,后来有人拉他投靠日本人,他杀了来人。从此就这么小打小闹地干起来了。他一要人不要太多,二要个个精明强干。自从他遇到了共产党,从他们的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这是一种什么呢?他始终也说不明白。他看得出,以前乡亲们对他的情和爱已转移到共产党的身上。他望着面前几个忠心耿耿的弟兄说:“好吧,咱们就在大坝上凉快一会儿吧。”

大坝上的树荫浓浓,风从河面上刮来,给人一种轻爽凉快的感觉。李汉张五人坐在树下,刘飞从身后的皮兜里拿出两只烧鸡和一瓶酒说:“我们听你的,你说往东我们哥几个不往西,你说追鸡绝不会去追鸭子。”

李汉张望着几个小哥们,心里有一种激动的感觉,他不愿过早向他们透露自己心中还没有考虑成熟的秘密。他慷慨地接过酒瓶,口对口一昂脖喝下一大口说:“来,弟兄们干。”说着撕下一个烧鸡大腿咬了一口。

“来,喝!”几个人一齐喊着,你一口,他一口地喝着。

“哒哒哒”,突然从河湾处射来一阵机枪子弹,打得树枝叶子哗哗落下来。几个人知道这是敌人的汽艇来了,敌人每到拐弯处都会用机枪做试探性扫射。这时就见南边驶过来一艘汽艇,一面太阳旗在船头飘着,一挺歪把子机枪支在船头,在拐弯处慢了下来。

“大哥,咱们打它一家伙玩玩。”

“大哥,咋样?”

“对,大哥,打它一下过过瘾。”

“打吧。”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

李汉张伏在大堤上,他怕敌人的机枪盲目扫射会伤着兄弟们,又听几个人纷纷要求打它一家伙,心里也不免动了动,他知道他们五个人个个是神枪手,只要枪响准不会放空,可打鬼子的汽艇是第一回,能不能打胜还很难说。敌人的汽艇驶过来了,眼看要从自己的眼皮底下过去了,敌汽艇驾驶员的脸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不知不觉他瞄准了驾驶员,嘴里轻轻说了声:“打!”汽艇上三个鬼子随着枪声倒下了,汽艇在河心里开始旋转。“嗬,好开心!”刘飞站起身,依着树对准一个刚爬到机枪旁的鬼子就是一枪。这时敌艇上的鬼子清醒过来了,发觉岸上火力不密集,认为威胁不大,便集中火力向岸上射击,并喊叫着从船上跳下水扑向岸边。

“瞄准打!”李汉张边说边瞄准爬上岸的鬼子就是一枪,鬼子兵一仰倒在水里。突然南边射来一阵密集的子弹,原来另一艘汽艇上的鬼子见前边遭到了袭击,便悄悄地靠了岸,他们见只有几支短枪,就想抓活的,一时间端着刺刀喊叫着围了上来。刘飞趴在最南边,见一旁的鬼子上来了,对李汉张说:“大哥,你快走!”说着回手一枪,又扭头对几个人说,“你几个保护好大哥快走,我顶住……”说着向西一滚,双枪啪啪啪喷出火舌,跑到跟前的几个鬼子倒下了。

“刘飞,我们一块走!”李汉张大喊一声双枪向敌人射去。

“你们快保护大哥!”刘飞急得大叫。

“大哥,快走!”三个人一前一后夹着李汉张一滚,滚下大堤,钻进浓密的青纱帐。

“小日本我日你姥姥,来吧!”刘飞被鬼子包围了,他依在一棵大树旁,枪里已没有了子弹,他从身上摸出匕首,一个鬼子从他身后靠过来,对准他的肩就是一刺刀。刘飞猛听耳旁有风声,轻轻一歪肩一侧身,回手抓住鬼子的枪,双手一拉,抬右腿狠狠地向鬼子的裆部踢去,鬼子站立不住,如同一条狗似的滚下河堤。突然他觉的屁股一阵钻心的疼痛,一个鬼子刺中了他,他大叫一声,猛转身,一枪刺中了鬼子的胸膛,随即一枪打倒了另一个。鬼子兵被他的勇猛吓蒙了,一个个站住,端起枪。

“小日本,来啊,老子不怕你,二十年后又是一条汉子!”刘飞大喊,见鬼子们站住不动,他急了,猛地一窜向一个鬼子刺去,一个鬼子的刺刀也刺进了他的胸膛,俩人慢慢地倒下了。鬼子们从惊愕中醒过来,望着躺在脚下的这个中国人,慢慢地举起枪,对着高高的天空开了几枪。

河堤上又恢复了平静,只有风从远处刮来,树叶发出了哗哗的响声。敌人走了,汽笛声声鸣叫着。

李汉张四人悄悄地返回到河堤边,从玉米田里钻出来,见一支十多人的队伍站在大堤上,几个人绑了一副担架,轻轻地把刘飞抬上。“别开枪,”李汉张一把按住身旁的人轻声说,“他们可能是区小队。”

几个战士挖了个坑,把几个鬼子的尸体埋了,抬起刘飞走下河堤。

“就在这儿吧。”徐光军望着担架上的汉子,痛切地说。他们不知这人是干什么的,只在他的尸体不远处发现了两支盒子枪,显然这两支枪是死者的。几个战士在地边挖了个坑,拔了几抱柴禾放到坑里,轻轻地把刘飞放进去。徐光军和战士们站在坑边向他们不知名的英雄深深鞠了一躬,并脱下身上的小褂轻轻盖到死者的头上。

“不要埋!”李汉张看清了,是区小队队长徐光军,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他佩服他们的人品,更佩服他们能赢得广大百姓的心。他不再犹豫,快步跑出玉米地扑了过去,蹲到坑里,撩开衣服,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刘飞为了自己死了,放声大哭起来。

“李老大,他是为了打日本死的,值的。”徐光军劝道。土匪头子都称老大。

李汉张站起身,上下左右地看着徐队长和他的战士们,愣了好久才说:“你们也喊我老大,把我当土匪?”

“不,”徐光军抓住李汉张的手真诚地说,“我们张副队长去找你们去了,希望你们能参加到我们的队伍中来,我们是欢迎你和你的弟兄们的。”

“真的?”李汉张终于把这些天的所思所想用两个字表达出来,望着徐队长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中透出的真诚,他激动了,双手抓住徐队长的手说,“我的几个弟兄你们也欢迎?”

“哈哈,怎么不欢迎?我们军区吕司令员早就说过,只要你过来,我们共同打鬼子,他还要欢迎你呢。”徐队长见队员们掩埋了刘飞,转身对李汉张说,“从现在起,我们接受这位兄弟为我区小队员,要报请上级批准他为战斗英雄称号。”

“大哥,我们……”三个人望着李汉张一齐问。

李汉张望着三人轻声说:“刘飞兄弟是为了救咱们,他没有死,是广大的老百姓给了他英雄的称号。”说着向徐队长弯了弯腰又说,“我谢谢你们和百姓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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