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区政府驻地的温河村,区委刘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几个人弄了几个菜,拿了瓶酒,欢迎李汉张四人参加到共产党的队伍中来。
“来,”李汉张站起身,举起酒碗,激动地说,“弟兄们,既然共产党看得起咱们,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共产党的人了,一定要听党的话,好好干,把日本打出去!”刘书记喝了口酒,站起身,给每人夹了块鸡蛋说:“你们到这边来,应该做出吃苦的准备,我们党的纪律是严格的,没有严格的纪律,我们就无法战胜凶残的敌人。同时你们也要有经受严酷考验的决心。”
“我代表县委欢迎你们。我刚派人去通知县委,按以往的惯例,你四人必须到军区参加学习和集训,接受再教育。致于你们的家人,我们征求你们的意见,如果需要我们接出来,我们会派人想办法的,但是有一条,必须严密地保守住秘密,以免引起敌人的注意。你们有啥意见可以随时随地地提出来。”
“哈哈,你们先一步到了。”张光前一步迈进屋里来,握住李汉张的手高兴地说,“我找你们好几天啦。”
“我想起来了,”李汉张转身对郭部长说,“听说一个叫王宁的女人,拉了一支十多人的女子队伍,她们胆大心细,在这一带使小日本一提起来就头痛。”
“李汉张同志,我们也听说了,可是一直也没有找到她们。她们机智得很哪。”郭部长摆了下手,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接着他大声地号召说,“同志们,今天我们走到一起,为了团结,抗日干杯。”
第十五章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天空的乌云从南边滚滚而来,刹那间把一个鲜红的太阳遮住了,整个天空被乌云笼罩住了。
天快下雨了。树不动,枝不摇,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崔大爷从破旧的三间小屋走出来,站在院里望了望天空,他开始着急起来了。“妈的,这天来得真快。”他今年六十岁了,俩儿子都参加了八路军,去年在一场战斗中先后牺牲了。两个儿媳也先后离开了人间。他面对打击,没有掉下一滴眼泪,他说:“人总有一天要死的,就看是怎样个死法。”从此他把整个身心都投入到抗日工作中,去年在敌人的大扫荡中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成为党的一个秘密联络员,掩护过大批的共产党人。今天他知道同志们要来,担心他们被雨水淋湿,淋病。他已没有了亲人,他视所有的战士为自己的亲人,他爱护他们,疼他们,再也不愿叫他们吃苦,受累。几年来,有多少战士永远也看不到了,可他们的音容笑貌时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啪啪”,从村外传来几声枪响,崔大爷一惊:“不好,有情况!”他转身向大门跑去。街面上黑云压低,一个人也看不见,他焦急地向响枪的方向望去,刚想跑过去看看,就见张光前和刘书记跑了过来。他几步迎过去:“快、快,到家来。”边说边跑着。
俩人跑进家门,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后边敌人追上来了。”
崔大爷听了点点头,急忙关上了大门,插上门闩,几步跑到屋角,掀开洞口说:“快,跳下去,别管我,我会有办法的。”
这时大门口传来鬼子哇哇的说话声。崔大爷从容地盖好洞口,掏出老旱烟袋,“叭哒,叭哒”地吸起来,外面鬼子用枪托撞击着大门,崔大爷开了屋门,不慌不忙地走向院门,边走边慢声细语地说:“谁啊,这么不讲理,把大门给我砸坏了。”
“啪哒”,院门被鬼子撞开了,十几个鬼子满身汗水,气喘嘘嘘地闯进来。一个鬼子官望着从容沉静的崔大爷,咧开满嘴的金牙,走到老人面前,拍着老人的肩笑了笑说:“老头,你的沉着大大的,我的知道,八路的你的藏起来了,你的说,我的大大的欢迎。”
“小鬼子,你说啥?”崔大爷又大吸了口烟,喷到鬼子脸上,假装没听清楚。
“八格,老头,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鬼子官发怒了。另一个鬼子一把抓住崔大爷的衣领:“八格,你的良心大大的坏了。”说着就是重重的两记耳光,凶恶地狂叫道,“老头,你的说,八路哪里去了?”
崔大爷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望着鬼子,坚定地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烟袋狠狠向鬼子的脸上砸去,啪的一下,重重地砸在小鬼子的鼻梁上,鬼子双手捂住脸,疼得狼似的嚎叫了声。
“八格!”几个鬼子兵蜂拥而上,有的用枪托砸,有的用脚踢,不管屁股脑袋地乱打一气。顿时鲜血从崔大爷的头顶、嘴里鼻子里流了出来,腿也被打伤了。崔大爷忍着剧痛,闭紧愤怒的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统统的搜!”鬼子官见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便指挥鬼子到处乱搜。当敌人搜近洞口时,崔大爷心想,如果洞口被鬼子发现就麻烦了,他急中生智,手指着大门口喊了一声:“你们快看这里。”说着艰难地从地下爬起来,走到大门口,对鬼子军官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大声地说,“门闩着,怎么会有人进来。”
几个鬼子从屋里跑出来,瞪着狼一样的目光疑惑地看着崔大爷,一个鬼子围着老人转了一圈,猛地又给了老人一脚,鬼子望着倒在地下的老人哈哈大笑着走出了院门。
“哗哗”,天如同过度愤怒似的,面对这群野兽,发出了它巨大的威力,雨瓢泼似的扑天盖地倾泄下来,把个大地笼罩在雨幕之中。
“下吧,下吧,下得大大的,淋死这些小日本鬼子!”崔大爷望着走出门去的鬼子骂道。“哐”的一声,门又一次被撞开了,十几个鬼子狼一样推开崔大爷拥进屋里。
“这群野兽!”崔大爷被涌进的鬼子推倒在雨水里。他望着涌进屋里去的鬼子,恨不得甩进几颗手榴弹,可他惦记着洞里的张光前和刘书记,担心他们冒然出来,用什么办法把鬼子引出来呢?他一眼看到身旁的一个整砖,眼睛一亮,几步爬过去,抓起砖向房顶扔去。“啪哒”一声响,砖飞起来重重地砸在房顶上,接着便滚动了几下掉落房后去了。
“房上有人!”一个鬼子听到了响声。
十几个鬼子端着刺刀冲到院里,听院门外有动静,便顺声音追了出去,沿着房后的胡同向村外追去。
雨小了,街上到处是水,崔大爷见鬼子走了,打开洞口,张光前和刘书记从洞里爬出,俩人握住崔大爷的手激动地说:“崔大爷,谢谢你。”
“哎,这就见外了,我们是党的人,掩护你们这是我的职责。”说着掀开锅,拿出几只饼子递给俩人,“快吃点吧。”说着就去斟水了。
大门又一次悄悄地推开了,进来一个浑身落汤鸡似的人,他中等个子,一张黑红色的瘦脸,头发鸡窝似的乱乱的,他有一双不大的眼睛,从他的目光里看出恐惧和不安。他轻轻走到门口,被警惕的崔大爷发现了,大声地说:“你找谁?”
来人咧开嘴笑了笑,见张光前和刘康生都在,心中大喜,暗想可找到你们了。见崔大爷问他,便轻轻地咳嗽了声,装作很从容的样子咧开嘴笑着说:“唉,这不刚进村就遇见鬼子进村了,跑不了,就爬到不远处的那棵大槐树上。”说着转身指着门外合抱粗的大槐树又说,“我躲在树上都看到了。”说着走进屋,热情地握住张光前、刘康生的手:“原来你们在这儿,我可为老人家担心啊,小日本太狠了。”
“王主任,你怎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了呢?”刘书记警惕地问。他认识他,他是县抗日救国会主任,曾在五小区呆过一段时间。
王主任眨着一双眼睛,叹了口气说:“唉,我去送一个人,回来便来看看我的老房东,不想又没见到,听说被小日本抓走了。”说着转动着一双游移不定的眼睛,见三人都用疑惑的目光望着他,他怕出现意外,阴谋被识破,便借口还有工作便溜了出去。
“刘书记,我看这家伙来去匆匆,有很多可疑之处。”崔大爷忙说。
“是啊,情况越来越复杂了,人也在不断变化着啊。”刘康生说。
“王主任来得突然,而且又可能先进了村或和敌人同时进村。”张光前皱紧双眉,沉思了会儿又说,“我看我们得快些离开。”他见刘书记点点头,又转身对崔大爷说,“大爷,我看你也得收拾离开,情况不好。”
“是啊,崔大爷,我现在以区委的名义通知你这个联络点马上撤掉。”刘书记严肃地说,接着转身对张光前说,“我们快走吧。”说完俩人大步走出院门,沿着墙角飞快地出了村。
崔大爷站在门口,望着俩人安全地离开村,再也没有听到枪声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望着被鬼子翻乱打碎的家具,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非常疲惫地一步一步走到屋里,飞快地从墙角的夹缝里拿出文件和领导人的信件,堆放在墙角,心疼地看了会儿,忙点燃。他望着蓝色的火苗,掩藏好洞口,心平气和地喝了点儿水,把干粮包好。天已经黑了,空中有点儿风声,门开了,邻居孙二婶走进来,黑暗中见崔大爷坐在炕边发呆,便替他点了灯,从怀里摸出两个窝头轻声说:“他崔大爷,到时候了,你也该去躲一躲了。”
崔大爷望一眼孙二婶,叹了口气说:“我是怕同志们不了解情况闯进家来,那样就糟了。”
“他大爷,你放心,我会时时刻刻盯在这儿的。”
“可是,人们不会轻易相信你的。”
“你把危险的暗号告诉我,我想法叫来人看到暗号不就行了吗?”孙二婶望着崔大爷焦急地说。
村外传来狗叫声,俩人迅速把危险暗号挂出,孙二婶说:“他大爷你放心吧,有俺在,同志们不会有危险的。”说完转身向家走去。
崔大爷把一切都收拾完后,又仔细地察看了一遍,沉思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没有什么可做的了,才提起干粮袋向大门走去。突然一群鬼子堵住了门口,站在一个鬼子军官身旁的叛徒王主任望着崔大爷阴冷地说:“怎么老头,你想溜,那俩位八路干部呢?”
“啪!”崔大爷手中的干粮袋砸在叛徒的身上,叛徒仗着日本人在场,凶恶地扑上前打了老人一记耳光。
“八格!”日本军官凶猛地对王主任吼道,“你的打人的不要,好好的请老人的有。”说着一挥手,鬼子涌进院里,叛徒几步跑到墙角的洞口,掀开盖,露出黑洞洞的洞口。鬼子兵哗地一下四周围了过去,一支支枪对准了洞口。
“王的,你的喊话!”
“张副队长,刘书记,你俩人被包围了,快出来吧。”
洞里黑黑的,鬼子的手电光筒照了进去,洞里没有一点动静。“啪啪啪”鬼子开了几枪,一个鬼子兵一把抓住王主任的手说:“你的下去看看。”
“太君,这,我,怕……”
“八格,你的为了皇军,死了死了的,大大的光荣。”一个鬼子瞪着眼睛火了。
王主任转了转眼睛,一把抓住崔大爷说:“老头,你叫他们出来,皇军会给他们大官的。”
“哈哈……”崔大爷放声大笑起来,用鄙视的目光看了看他说,“胆小鬼,洞里没人,他们俩人早就走了。”
几个鬼子听了,爬起来,先后跳了下去,不一会就一个个爬了上来,凶恶地扑到崔大爷面前,啪啪就是重重的几耳光,疯狂地叫道:“你的说,八路的哪儿去了?”
“啪”的一声,一个整砖从墙头外边飞过来,不偏不斜正好砸在一个鬼子肩上,鬼子兵哇的大叫一声,狗一样向旁边一跳,趴在了地下。
“小鬼子们,我们在这儿!”说着从墙头外又飞进两块砖头。鬼子兵以为是手榴弹,一个个狗一样趴下,过了会没听到响声,见是两块砖头,鬼子军官一挥指挥刀,鬼子兵冲了出去。
“有种的就出来吧!”房后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喊声,随着喊声又是一块砖头,鬼子们凶恶地追了过去,前边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鬼子兵来了精神,大喊着:“抓活的!”顺着深深的胡同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出了村。
孙二婶跑到村口,见鬼子兵还没有追上来,便躲在一棵大树后,手里抓一块砖头,她想鬼子兵会不会全追出来,崔大爷能不能走脱呢?为了保险起见,必须把鬼子引得越远越好。地下有水,有泥,孙二婶仗着道路熟悉,见一群鬼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追来,便大喊一声:“打!”随着喊声砖头又飞了过去,她却转身向北跑去。
“啪啪,哒哒哒”,鬼子兵追了一阵,光听到前边的脚步声,就是不见人影,夜黑路滑,他们怕误入圈套,不敢深追,便胡乱打了一阵枪回到村里。
鬼子兵被孙二婶引走了,崔大爷知道这是她为了救他,他为这个勇敢的女人担心,他从地下爬起来,大步向院门走去。突然叛徒和两个鬼子兵端着枪出现在门口:“老头,你想溜,没那么便宜。”
崔大爷知道自己走不了啦,落到敌人手里没有好结果,他做出了死的准备。这时鬼子兵把全村里的人们赶到了大槐树下,在树下点起了三堆大火,地下房上到处布满了岗哨。崔大爷被捆绑在树上,火光映着他老人家的脸。他望着鬼子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大声地说:“乡亲们,我崔来顺活了六十三岁了,这辈子没有白活,我遇到了解救中华民族的共产党,才知道求解放我们必须团结起来,才能把我们面前的小日本赶出去。”老人大声地咳嗽了几声,有些激动地说,“只有抗日,我们才有出路。”接着对站在一旁指手划脚的叛徒骂道,“你也是中国人?认小日本为干爹,成了卖国贼、汉奸,背叛了人民,是永远没有好下场的,人民是不会放过你的。”
“老家伙,你找死!”叛徒胆怯了,凶恶地抓起一条棍子,狠狠地向老人打去。周围的群众愤怒了,怒喊着冲上前去。
“八格!”鬼子军官拔出了战刀,四周房上的机枪对准了骚动的人群。崔大爷睁开疲惫的眼睛,望着乡亲们,多少年来,他一直生活在这儿,他了解乡亲们,更知道丧尽天良的鬼子兵的凶残,于是大声地说:“乡亲们,记住我的话,只要我们有一个人活着,就要坚持抗战。告诉后代子孙,小日本的凶恶。”接着他对鬼子兵大声地喊道,“你们死了这份心吧,我不会吃你们这一套的,你们在我身上得到的只有鲜血,要砍要杀,随便!我的信念是抗战到底,最后把你们全部赶出中国的土地。”
鬼子们在崔大爷坚定而又响亮的鼓动下,胆颤了,一个个露出了凶残的面目。
“打倒小日本!中国人民万岁!共产党万岁!”老人大声喊着。
鬼子的枪响了,崔大爷笑望着黔驴计穷的敌人,闭上了眼睛。这位刚刚入党才一年半的老战士,为了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第十六章 崔庙据点如同一座高高的大烟筒,坐落在阜城到东光的公路边。站在茫茫的青纱帐里望去,炮楼如同浮在绿色的半空,顶上经常晃动着一个伪军,他怀抱大枪,常常依在墙上露出半截身子。周围四五里地远的方圆牢牢收在他的视线之内以及机枪和步枪的火力范围。这一带的无辜百姓有时就成了他们的活靶子,我区县几个干部也牺牲在这儿。最近这儿又调来一个伪军大队长孙大,由于他的顽固也成了这一带有名的人物。敌人同时又收买了一批死心踏地的汉奸卖国贼,把他们分派到各个炮楼据点,负责周围的治安。最近敌人在这些汉奸的操纵下,从各村抓来一大批民夫,又修建了几个据点炮楼和宽大的封锁沟,一时间使若大的平原变得纵横交错,毁坏了大批的庄稼。一个个庄稼人面对敌人的刺刀、枪口和皮鞭,心里愤恨却敢怒不敢言,一个个低头劳作。
这时从码头大桥上飞快地走下两个骑自行车的人,走在前边的人头戴黑色礼帽,身穿黑色大褂,脚穿黑色软底布鞋,肩上斜背一支盒子枪。跟在身后的那位二十多岁年纪,白净面孔,穿一件白色半截袖小褂,腰插两支盒子枪,叼一支烟。他们的身后跑着一只黑色狗,它伸着舌头,高高跷着尾巴。他们不是别人,就是原来五区救国会主任,现已调阜东县抗日政府敌工科分管河西特区的陶先明,身后跟着的是警卫员小罗。最近一段时间崔庙据点的敌伪非常猖狂,经常大胆地深入到附近村庄,打人抓人,几个村的村长和来这儿的区县干部被敌人抓到据点里去了。前天我渤海支队一位负伤掉队的战士在玉米田里被敌人发现,敌人把他绑在地头的杨树上,一刺刀一刺刀地刺死了他,他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我地下党和区县领导多次派人深入这一带想恢复局面都失败了。陶先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警卫员,小伙子块头大,身强体壮,而且枪法好,有勇有谋,是块好料。他望着四周郁郁葱葱的田野,脚下用力,飞快地蹬着。路旁有人在修路培土;不远处有人在挖封锁沟;路上沟边田头有三三两两的伪军和鬼子,他们一个个端着枪凶恶地望着人们,见路上飞快地走来两个很威风的人,都以为是特务头子;伪军们懂得还是少管闲事的好,万一碰上个不好惹的吃不了也得兜着走,于是见陶先明响着铃冲了过来,近处的躲得远远的,远处的则装作没有看见似的低着头,只有几个鬼子兵抬着头看着。
“陶主任,我们怎么办?”小罗问。
“我们别理他们,冲过去!”陶先明说着拉了拉肩上的枪带子,高昂着头,又戴上一副墨镜,见人就撞。
“八格,特务队的人,统统的不是东西!”一个鬼子兵向身旁的一个兵士嘀咕了一句又回过头去看着。
前边的路被挖开了,陶先明看了小罗一眼,见一个伪军正站在挖开的地方一个个地盘查来往的行人,便大声地吼道:“看你们乱的,怎么就你一个人?”
“妈的,你们没长眼吗?没看见我们大队长……”小罗大声地骂道。
伪军们听了,一个个抬起头,看了看,站在一旁。陶先明见往南有一条小路,他知道这是通往芦集的路,于是车也没下,脚一用力,车子顺着往南的土路驶去,不一会便消失在青纱帐里。
在村边的一个四合院里,陶先明找到了地下党员刘军,通过刘军他了解到,在王刘村北敌人新建了一个伪警察所,决定先去那儿摸摸情况。三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村,不一会来到伪警察所,这是一座独门独院的一排十四间房子的院子,共有伪警十人。门口一个伪警无精打采地站着,太阳挂在头顶,他满脸上是汗,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刘军大步走过去说:“我是会员。”说着走近伪警低声说,“我先把你的嘴堵上。”说着将毛巾塞到岗哨的嘴里,又用绳子把他捆绑起来,推倒在地。三人迅速冲进院里,不一会背出大小九支枪,便转入金庄村里去了。
时隔一个多小时,在通往崔庙据点的路上,陶先明斜背短枪,大步走着。出村不远,一个伪军从田里走出来,拦住了去路,大声地问:“站住,干啥的?”
“没长眼!”陶先明看也没看继续向前走着。伪军火了,自从他在这段路上执勤一来,还从没遇到过比他还横的人,于是哗啦拉开枪栓,对准了陶先明大喝一声:“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地站住,说明白了再走也不迟。”
陶先明站住,拉了拉一侧的盒子枪。伪军见他站住,头也没回,双手叉腰,他觉得心里没底了,又猜不透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惹火了,又怕个人吃不了。于是先软了几分,咧开嘴笑了笑说:“我也是奉上司的命令在这儿,有什么办法,不知道不怪,还是请你……”
“啪!”陶光明转身重重地给了他一记耳光,骂道:“妈的,你是不是想找死,也不睁开你的狗眼,想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告诉你,老子是八路军。”
伪军吓傻了,八路军他可惹不起,看情况这个人说不定是一个什么城里来的大官呢?于是连忙点头哈腰地说:“长官,你是去找我们孙大队长吧?好好,小的领你去就是了。”说着头里先大步走了,边走还边想:妈的,听口气这小子有来头,唉,他不自觉地叹了口气,为了取得陶先明的谅解,连忙讨好地说:“今天天气太热了,太热了,咱们慢慢走吧。”
炮楼四周围满了大大小小的房子,伪军放下吊桥,陶先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他站在炮楼旁不远的院里对伪军说:“你去,把你们孙大队长叫下来。”说着点燃一支烟,背对炮楼看也不看,装作悠闲地溜达起来。
“是谁这么大胆来找我?”随着话音从炮楼里走出三个人,走在中间的就是大队长孙大,一左一右双手提枪的是他的两个弟弟孙二和孙四,如同保镖。
陶先明不慌不忙地又点燃一支烟,轻轻地抖了抖肩,昂起脸自得地吐了一串圆圆的烟圈,哈哈大声笑了笑说:“孙大队长,不认识我吗?我可认识东光城里的孙三大队长。”
“啊,不认识,不认识。既然认识我的三弟,一定不是外人,那么就请进来吧。”孙大摸不清来人的底细,只好装作热情地说,“快,快请,请。”
“好,恭敬不如从命。” 陶先明大步走进炮楼旁的一间屋里。屋里摆设得很阔气,沙发、办公桌、床全是新的。一个兵端上茶来,又退了出去。
“老兄来我这儿有啥事?”孙大坐在椅子上拿出一副大队长的架式,他的两个兄弟一左一右地持枪站着。
陶先明坐在不远的一个桌子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一气喝干,自个又斟上说:“孙队长,实不相瞒,我叫陶光明,是抗日政府的,来这儿想和你交个朋友。”
唰的一下,他的两个弟弟一左一右夹住了陶先明;陶先明动也没动,只是鄙视地笑了笑。孙大见了,心里也不免一惊,既然敢单枪匹马到我这儿来,就不是个善茬,一定是个有本领的人,说不定和老三还有什么关系,于是向两个弟弟摆了摆手,笑了笑说:“交朋友,好啊,不过我现在真有件事想找你帮忙。”说着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我这儿弟兄们多,枪少,想请你弄支枪。”
“好,”陶先明大方地笑了笑,从肩上摘下盒子枪,扔了过去,然后严厉地说:“孙大队长,咱们明人不做暗事,有话说到前边,你我都是中国人。”他停了停,扫视了三兄弟一眼,提高了声音说,“你要枪给你枪,不过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要枪去打谁?”
这孙大被问住了,一时回答不上来,只好点燃一支烟,又扔给陶先明一支,陪着笑脸说:“陶兄,你的枪我孙某哪能要。”说着站起身,又把枪递了过来。
陶先明见谈得差不多了,考虑时间长了怕对自己不利,于是站起身,把枪背到肩上,义正词严地说:“我们共产党的政策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同抗日,直到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他扫视了孙家三兄弟一眼,“虽然我们目前还处于暗处,但百分之八十的有血有肉的中国人都清醒了。中国的正面战场上,我们党迫使国民党投入了大部队。战争是残酷的,你们要知道,有多少中华儿女正拼杀在抗日前线。暗处有我们数不清的党员,就连你们的伪军大队中,说不定就有我们的人。我们给每一个敌伪人员记录着一本明细账,就是做一次恶,给你记一个黑点,做一件好事给你记一个红点。”陶先明说到这里,端起水一气喝干说,“孙大队长,我希望你仔细想一想,帮助我们实实在在地办点儿事,不要死心踏地为日本人卖命。实话告诉你,今天我敢单独来这儿找你,就知你没有这个胆量对我下手,再说我的人随时都在你的周围,时刻注意你们。”
“请放心,”孙大站起身,握住陶先明的手说,“我们后会有期,再见。”
陶主任离开据点,觉得心里很轻松。三年没来这儿了,以前他多次来这儿和地下党联系,这儿的每一条街每一条胡同都熟悉。他走着,突然想起了老罗,老罗是自己的入党介绍人,去年被鬼子杀害了。如今来到了他的家乡,应该去看看他的妻子。于是他转了个弯,来到街上,买了点儿东西,提着来到老罗的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双眼瞎的老婆婆,她穿一身有补丁的衣服,脸上不很干净,她就是老罗的妻子。他一把抓住老人的手,大声地说:“大嫂,你还记得小陶吗?”
“小陶?小陶?”老太太死死抓住陶先明的手,激动地说,“你是小陶?”她伸出颤抖的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陶主任的脸,“是你,是你,你还活着?”说着老人又哭了起来。
“大嫂,你的眼?”陶先明望着苍老得不成样子的老大嫂。
“唉,”老太太叹了口气,仿佛产生了一种力量似的说,“去年老罗被捕不久就被敌人杀害了,儿子也被抓去了,敌人折磨我,要我说出共产党,后来敌人不知道为啥放了我,可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你的儿子呢?”
“他呀,不几天也放了出来。”老太太叹了口气又说,“放出来不久,他就对我说,找到了一份好工作,我也不知他找的什么工作。”
“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他整天不在家,有时几天也不回来,有时回来满嘴酒气。”老太太叹了口气又说,“小陶你来了,帮我看看他到底找到啥工作啦,我担心他学坏,那样会坏了他爹的一世英名。”
“谁?”陶先明听到外屋有声音,跳下炕一看,他愣住了,站在面前的是一群鬼子兵,罗大哥的儿子站在一个鬼子身边胆怯地望着他。
“小陶,来了啥人?”老太太从气氛中感到了什么,立时下了炕,挡住了陶先明。静了会,她听到了儿子的呼吸声,便大声说:“你过来,站到我面前。”
“娘,我过来了,有啥事?”
“啪!”老人一巴掌打过去,重重地打在儿子的脸上,骂道:“你个没骨气的小子,你不是我的儿!”
鬼子抓住了陶先明,老人一下扑过去死死抱住他。一个鬼子走过来,向老人狠狠地踢了一脚。老人倒下了,艰难地爬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了鬼子的脚,鬼子兵火了,举起刺刀,对准老人的背刺去。
“不要!”老人的儿子话没喊完,刺刀已扎入老人的背。
“大嫂!”陶先明猛地挣脱鬼子,扑到老人的身上。他被捕了。
在崔庙据点里,敌人对他用尽了酷刑,也没从他的嘴里得到一点儿东西。无奈连夜送住东光县城。这下可急坏了伪军大队长孙大,他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多小时,他从陶先明身上发现了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东西。用什么办法把这消息告诉共产党呢?看来得自己亲自走一趟了,到底去哪儿呢?他想到了芦集村,他知道那儿有可能找到共产党。于是和两个弟兄,带上几个心腹,骑上车子向芦集赶去。
第十七章 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执行一项处决汉奸的任务刚刚回到李言村,屁股还没有坐稳,便接到村长递过来的特急情报。他急忙拆开,大吃一惊,刚调到县抗日政府工作的陶先明在崔庙据点被捕,说是敌人连夜把陶主任送往东光县城。他站起身来回走了几步,他知道区小队现在龙湾一带,如果不急时营救,到了东光县城就没有多大希望了。他想到这里,急忙写了个条子递给村长说:“你赶快到龙湾找张主任,一定要找到徐队长,集合小队半路抢救下陶主任;我赶到路边想法拖住敌人。”同时他又给活动在这一带的王宁支队送去请求支援的信。
夜,一轮圆月斜挂在高高的天空,把如水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这广阔的绿野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远处的村里传来了狗的叫声,这叫声在静静的月夜里传得是那么远。张光前一阵急走来到阜东公路旁,他趴在玉米田里,透过朦胧的月光,只见平坦的公路如同一条水带,平铺在绿色的大地上;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儿动静。他看了会,爬到路边贴到路基上听了听,没有一点儿声音,便站起身,走上公路,走了一段路程,又返回到原来的地方,确信没人跟踪,才一个箭步跳到路沟,找了一洼水,洗了洗满脸的汗水,然后趴到玉米田里,拔出双枪,一粒粒压满子弹,又从腰间拔出特意带来的两颗手榴弹,拧开盖。他望着路上,月儿已挂在了半天空,四周有无数颗亮星。他想敌人抓了陶主任为什么要连夜送到县城?这消息是谁给送出来的,据点里有内线?内线为什么不想办法把陶主任放了。这消息准确不准确?是不是敌人在玩什么花样?他思索着,半个小时过去了,他站起身刚想活动一下,突然西边不远处传来了几声枪响,接着便是猛烈的枪声和喊声。
此刻在距张副队长半里路远的地方,陶主任的警卫员小罗趴在不远处的高梁地里,见敌人的一辆大卡车慢慢地驶过来,车上模模糊糊地捆绑着一个人。小罗急了,一定要救出陶主任。他站起身,双手举枪对准司机,啪啪就是两枪,车一歪栽倒路边。车上的敌人一下子乱了,呼啦啦鬼子伪军下车向小罗扑来。机警的小罗大喊一声:“交枪不杀,快放了我们的陶主任!”随着喊声枪响了。他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吸引着敌人,想用这办法拖住敌人,好叫区小队听到枪声来抢救陶主任。敌人也变得聪明起来,围住车四周还击,刹那间小罗处在敌人的火力之中了。他趴在不远处,瞄准敌人,一枪一个,不一会儿三四个鬼子倒下了。这时敌人发觉只有一个人,决定抓个活的,于是七八个鬼子悄悄地从两旁围了过来,小罗见敌人一下子从车上跳下来,认为时机可乘,猛地跳起来,双枪喷出了两条火舌冲了过去,一下子敌人慌乱了,车边的鬼了向后退去,“陶主任,我来救你了。”小罗冲到车边,一手开枪一手抓车箱,身子一纵翻了上去,他一楞,捆着的竟是一个草人,大吃了一惊,回身刚想跳车,四周的鬼子伪军一下子包围了车,大喊着:“八路你受骗了,快下车投降吧。”
小罗伏在车箱里,听着四周的敌人大呼小叫,知道自己上了敌人的当,他沉静下心情,从衣兜里拿出一粒粒子弹,全部压入枪膛。他透过车箱的缝隙,见鬼子伪军爬在四周,枪口对着车箱,看来鬼子是想抓活的,于是他喊道:“小鬼子,你们想干什么?”
“八路,你的被包围了,投降的,皇军大大的优待。”一个鬼子军官喊叫着。
“八路军,你下车吧,皇军说了,投降给你个大官,怎么样?”一个特务尖着公鸡嗓子喊道。
“投降可以,我们必须谈个条件。”小罗对敌人喊道。
“什么条件,说吧,皇军一定答应你,并且还给你大官做。”
“好,你们过来一个人,我们在车上谈。”敌人没回话,沉静了会,小罗知道一定是鬼子们在商议,再给他们点甜头,“这样吧,叫鬼子的军官过来,我限你们五分钟答复,超过时间我们只有刀枪上见高低了。”
“八路,八路,你的大大的狡猾,你的已被包围,投降的有,条件的没有。”鬼子军官火了。
“啪啪”,东边的玉米田里又射出了一串子弹,张光前听到前边的枪声,知道是有自己人,于是双手提枪跑了过去。他伏在地下,见前边隐隐约约有几十个鬼子伪军,包围着一辆卡车。“怎么回事,是我们的人冲上车又被敌人包围了?”一下子他想到了敌人的阴谋,他悄悄地爬向敌人,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他听清了,小罗被鬼子包围在车上,车上可能就他一人。他没有再多想,瞄准喊话的鬼子就是几枪,随着枪声几个鬼子和伪军倒下了,他大喊一声:“同志们打!”随着喊声两颗手榴弹在敌群中爆炸了。几个敌人立即转过身来还击。小罗见东边打响了,以为是区小队赶到了,刚一起身,一阵枪响,他忙爬下,觉着肩上一麻,用手一摸粘乎乎的,受伤了,不能这么被动,他又伏在车箱里,听着东边的枪声,枪声又是那么激烈,他知道,小队来的人不多,看情况敌人是分出了一部分包围了过去。他悄悄地把头探出车箱看了看,敌人还在趴着,就大声地喊道:“小鬼子们,我们还谈不谈?”
“什么条件,你说什么条件皇军都答应。”一个特务站起身大声地喊,“你下车来谈吧,反正你也跑不了啦。”
“好,”小罗站起身又说,“你们过来几个人,我负伤了,把我架下去。”
几个鬼子伪军站起身,端着枪围了过来,其中一个特务说:“你把枪扔下来我们才能相信你,才好过去。”
“好,我扔下去。”小罗说着双手举起枪向走近车箱的鬼子晃了晃,双枪喷出了火舌,几个敌人倒下了,可年仅二十岁的小罗也身中数弹倒下了。几个鬼子冲过来上了车,望着躺倒的小战士看了看,立时把怒火转向了张光前。不远处玉米田里的张光前见车上的小罗倒下了,知道陶主任没在车上,边打枪边向田里退去。
再说陶先明,自从被捕后,敌人用尽了酷刑,也没有从他嘴里得到一点儿有用的东西。敌人看到来硬的是不行了,又知道他是抗日政府的干部,便给东光县城的日军司令官召雄大佐通了个电话。召雄大佐一听抓了个八路军的大干部,高兴得心里发了狂。他要亲自见见,于是叫他们连夜送到县城。驻崔庙据点的鬼子小队长三村俊男,立即组织鬼子伪军用汽车押送。这时站在一旁的特务小队长孙大海走近三村俊男,凑到他的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三村俊男听了,沉思了会,拍着孙大海的肩,伸出大拇指哈哈笑着说:“孙的,你的计谋大大的好!”又凑近孙大海的耳朵也悄悄地嘀咕了几句,俩人互相点了点头,便走了。
半夜里当一辆装满鬼子伪军的卡车慢慢驶出据点,驶到阜东公路上时,特务队长孙大海和一个鬼子小队长押着陶主任,带领一支三十人的队伍化装成区小队的样子也悄悄地出了据点,经过大街,穿过一条长长的胡同出了村,钻入一片茫茫的青纱帐,向东光县城走去。
夜静静的,高高的运河大堤犹如一条绿色的长廊,怀抱着一片广阔肥沃的粮田;此刻一支十二人的女子小分队犹如十二只雄鹰,瞪着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望着停泊在河边的两只小木船。两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头上罩着花白色长条毛巾,各自蹲坐在船头,手中的烟火一明一暗。蹲在北面船上的一个汉子轻轻咳嗽了声说:“我说准又是抓了个共产党的大干部。”
“唉,咱管他们抓了什么人干嘛,反正不是咱们哥们告的密。”
“你怎么这么说,咱们也得小心点儿才好,共产党可不是好惹的。”
“我说二哥,咱管这么多干嘛,俗话说,有奶便是娘,要不咱喝西北风去呀。”
风从河面上刮过,河水发出了哗哗的响声,水面上有几只水鸭子听到船头两个特务的谈话,从草丛里钻出来,拍动了几下翅膀游到了水面上,它们歪着头看着船头上一闪一暗的烟火,便转头向对岸游去了。
“王姐,这俩家伙是汉奸,我先干掉他们!”趴在王宁身旁的小花推了推王宁,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
“别胡来,我们在钓大鱼。”王宁头也没回地说。
“哼!”小花不高兴了。自从那天她干掉了两个特务,得了两支枪,便跑出了村庄,独自一人干起了杀富济贫的事来。那天她在田野的一个被雨水冲刷而成的浪窝里睡着了,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干草,猛地被轻轻的说话声惊醒,她睁开眼睛,悄悄地扒开身上的干草。柴草的响动惊动了走到坑边的一个特务,那特务不是别人,正是区小队新近投敌的叛徒王山猴。他突然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从一堆干草里坐了起来,猛地一愣,继而想到一定是八路或是土匪王宁的同党,怕吃眼前亏,立即装作没看见似的向后退了一大步,扑倒在地。就在他倒地的一刹间,走过来的两个同伴被打倒了。他倒吸了口气,立即向坑里开了枪。随着他的枪声,七八个特务也趴在了不远处的田里,包围了坑。小花伏在坑边,焦急地等待特务们冲过来,那时才好开枪或趁机冲出去逃掉。她举起枪,贴近地面向外打了一枪,特务们见只有她一人,四周没有其他人,立时胆子大了起来,呼叫一声:“抓女八路!”便冲了过来。
“啪啪”,突然背后射来密集的枪弹,正在附近田里休息的王宁听到枪声,带十多个队员悄悄地摸了过来,见七八个特务爬在坑边,不知坑里是什么人,反正不能见死不救,于是趁特务们冲上去的时候,她们在身后开了枪。王山猴等几个特务见有救兵,怕被包围丢掉了性命,便开了几枪逃走了。王宁便跳过去,小花大喊一声:“师姐,我可找到你们啦。”跳上坑边抱住王宁哭了起来。
王宁见是时时刻刻都记挂着的小师妹,搂着她也掉了几滴眼泪,拍了拍小花的肩又亲了亲,便哈哈大笑起来,而后把小花介绍给队员们。从此小花成了王宁的影子。王宁也把她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关心她,爱护她,把个最小的也最聪明的最机灵胆大而心细的小花娇惯起来了。今天小花见王宁没有给她好气,心里觉得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立时撅起小嘴,赌气似的扭过头去望着别处,决定不再理她。猛然她摸摸糊糊地见不远处的玉米田里走出十多个人,他们中间有俩人架着一个被绑着的人,是鬼子!她从他们走路的姿式上看出来了。于是她又一次轻轻地碰了碰王宁,王宁早早就发现了他们。
她接到了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的求救信,送信的女人是她安插在村里的一个眼线;她也清楚眼线跟共产党打得很火热,可觉得共产党的为人诚实,共同的一点是专门打日本,也就默认了。来人说:“张副队长只身一人在半路上截车,求你带队伍一定前去接应,救出他们的陶主任。”
“好啦,”王宁等了会儿说,“你回去告诉张队长,我会帮他的。”等来人走后,她左思右想,觉得情报不可靠,很可能是鬼子的一个调虎离山之计,很可能来个声东击西。她站在屋里的窗前,望着窗外的绿色的青纱帐,心里产生了一种亲切温暖的感觉,多好的大自然,多肥的土地,多么茁壮的庄稼。
“王姐,我在油口波河边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两个小木船,我盯了好长时间,才知是崔庙据点的特务队长孙大海叫一个名叫霍五的人准备的,致于干什么,就不太清楚了。”
“好。”王宁转过身,一拍面前的桌子说:“果然不出我所料,是他们玩的花样。”说完她高兴地哼唱了几句歌子,对站在一旁的姐妹说,“叫姐妹们早点儿吃饭,晚上我们去办一件事。”……
“注意,敌人来了!”小花又一次碰了碰王宁。王宁转过头,伸手拍了下小花的头,得意地笑了笑。再说孙大海和鬼子小队长三十多人押着陶先明在茫茫的玉米田里穿行,大约一个来小时,来到运河不远的高粱地里。鬼子小队长拉住孙大海:“你的带人前边的看看,情况的有?”
孙大海摆了摆手,示意鬼子小队长别出声,又用手向前指了指,鬼子小队长透过高粱的缝隙,见前边有十多个鬼子和特务抱着一个草人弯着腰爬上了运河大堤。鬼子小队长咧开嘴笑了笑,高兴地拍了拍孙大海的肩,伸出大拇指晃了晃,满意地笑起来。
王宁趴在大堤上,指挥姐妹们从左右悄悄地包围了两只小木船。蹲在船头的两个奸细站起来,狗一样的摇头摆尾。一个特务小头目瞪了他们一眼说:“妈的,少来这一套,快上船,把老子送过去。”特务的话音刚落,两边射来密集的子弹,几个鬼子和特务中弹落水,其余的慌忙跳下船,有的伏在船边,有的趴在岸边的水里,开始了还击。
“你奶奶个娘的!”小花站起身,甩出一颗手榴弹,随着爆炸腾起的烟雾,她几步跳到船边的一棵柳树旁,双枪点名似的射向敌人。几个鬼子特务躺下不动了。敌人有的已向河对岸游去了。“啪啪”,一个姐妹扶着大树向河面上几个游动的黑点开枪。王宁和几个姐妹冲到船上大声地说:“陶先明主任,我们姐妹来救你了。”她猛地站住,见船上的人倒在船仓里,一动也不动,一声也不哼,仔细一看才知是一个草人。她气愤地拍了下大腿,即时喊了声:“快闪开!”姐妹们也意识到情况有点儿不妙,随着王宁的话音迅速地跑到一边,伏在几棵大树后,见四周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只有风刮树叶哗哗的响声,整个大地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