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向北找一找。”王宁说着,端着双枪向北跑去,只见半里路远的河面上有两只小船在划动。不好,敌人从那儿走了。她们站在河西岸,无奈地望着即将靠岸的两只小船。猛地她们看到陶主任挺立在船头上大声地喊着什么……
第十八章 这是一间摆设很漂亮的房子,靠窗放一张十分讲究的红色藤床,床上铺着三层日本毛毯,上面平整地放着两床大红绸被子,一对绿底红花的缎子枕头,床的上方挂一张可床的喷了香水的洁白的蚊帐,给人一种似有似无的神秘之感。靠门放一张棕红色的八仙桌,一对棕红色的椅子。桌上摆放着白色的细瓷壶碗,还有一对古代花瓶。北边放一对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支粉红色的玫瑰花。再往南面靠近沙发的地方有一只金鱼柜,里面长出了几只翠绿的漂浮的荷叶,水柜里游动着几条金鱼、红鱼,它们摇头晃尾,互相追逐戏闹。此刻,几个特务把折磨得气息奄奄的陶先明抬进了屋,轻轻放到床上的蚊帐里,便轻轻地退了出去。一个长得非常漂亮而又大方的日本女人,轻轻地走进了屋。她不是别人,正是日本医科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山乙美子小姐。她是个书香门弟出生的女子,从小就受着正统的家庭文化的影响,是个很有主见、很有独立性的女人。她走进屋,撩开蚊帐,见这个人被打得遍体伤痕,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看一眼笔挺地站在门外望着她的特务,愤怒地瞪起一双好看的眼睛,大声地冷冷地说:“怎么,没看够吗?过来帮我擦擦他身上的伤口。”
“是!”特务立时双眼放光,狗一样摇着尾巴,讨好似的说,“山乙小姐,怎么擦?”说着凑近山乙美子。
山乙美子抬起眼斜了斜,显得有点讨厌似的说:“能怎么擦?看我的,就这么擦。”说着边示范边轻轻地擦着,见特务学会了,便站到一边,又一次斜了特务一眼说,“我可告拆你,如果擦得伤口化了脓,可别怪我把你卖出去。”她虽是日本人,但她不愿参加这场战争,特别是对那些失去人性,露出媚相的奴才,她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看。如今她见特务这讨好的样子心里不觉产生了一种恶心。继而又轻轻地叹了口气,用镊子轻轻敲开两支针剂,把药液轻轻地吸进针管,走到床边,在陶主任的胳膊上打了一针,又拿出卫生棉球轻轻抹了抹。完后坐到不远的八仙桌边,唰唰几笔开出了药方,随手扔给正在轻轻洗伤口的小特务说:“洗完后,去把药抓回来,你得把这个人伺候好了,否则我会告诉司令官的。”说完转身走了。
这下可苦了小特务,他争着来的目的主要也是为了饱饱眼福,多和这个日本有名的美女呆一会,也好在同伴中多几分自豪。谁知这山乙美子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来了个金蝉脱壳,牢牢地把他系在了床边。
山乙美子很同情中国人,觉得日本人来中国,不是像在中国宣传的那样,来帮助中国人建立什么王道乐土,而是残杀无辜的中国百姓,同时征来骗来大批日本女人和朝鲜女人来充当了慰安妇,甚至每个女人一天要接受十多个日本军人,真是不可思议。她又从一部分中国人,特别是共产党人的身上发现了日本军人所没有的一种精神和力量,这力量仿佛是一颗威力巨大的原子弹,随时都会把小小的日本国炸平。她的情绪开始消沉了,心情也显得很乱很复杂起来,仿佛大病初愈时的感觉,懒得不愿说话不愿动。
那整天守护在病床前,喂药、端屎、端饭。一晃十天过去,陶主任能下地走路了。特务受召雄大佐的旨意特地提一瓶卧牛大曲,一盘油炸鱼,一只烧鸡,一盒哈德门,点头哈腰地摆在桌上说:“陶主任,你能下地走路了,伤病好了。”说着叹了口气又说,“我可解脱了,这些天一直伺候在你的床边,快请坐到桌边喝几盅吧。”
“谁叫你整天守着我?又是谁叫你今天摆这些?”陶主任也不客气,大步走到八仙桌边,抬头冷冷地望着特务。
特务听了,咧了咧嘴,他不敢发火,他怕面前的这个人如果真的投降了日本人,日本人一定会封他个大官,说不定自己还要叫他管着,他吃过这方面的亏,也看到别人吃过这样的亏。为了讨好他,只好凑到陶先明面前,露着笑脸轻声说:“是咱们的最高司令官召雄大佐,特意吩咐我叫伙房做的。”
陶先明望着特务的样子,只觉心里产生了一种厌恶的感情,他不愿再和他费时间,带着讽刺的口气说:“我说老弟,来吧,咱俩一块儿吃。”
“好,好。”特务早就馋得直流口水了,听陶主任一说,立时狗一样摇动了几下尾巴,满脸堆笑地坐到另一边,恭敬讨好地给陶主任斟满一杯酒,自己也斟上,端起酒杯说:“来,陶主任,兄弟敬你一杯。”说完一昂脖喝干了酒,便自顾自地大吃大喝起来,不一会便有几分醉意了,他望着陶主任,觉得如果自己有这样的上司是自己的福气,于是把这些天的情况统统讲了出来。
陶先明望着特务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产生了一种不对味的感觉,暗下决心,不管敌人玩什么花招,自己是一个共产党员、县委干部,一定要经受住任何一种考验,不叛党,不出卖同志和情报,戳穿敌人的阴谋,并战胜他们,促使敌人早日露出狐狸尾巴。
又是两天过去了,敌人始终如一地好吃好喝好招待,除了特务外再也见不到任何人,陶先明的心里产生了一种愤怒,迫使他烦躁不安,他开始了绝食。这可吓坏了特务,只好把他每天到召雄大佐那儿汇报观察情况又从他那儿得来软化指示的经过一一说了一遍。
“好,你告诉召雄老鬼子,我没时间和他玩把戏,想干什么,早点儿把花招拿出来吧。”
晚上陶主任吃了点儿东西,一时间觉得眼皮都睁不开了,身子也显得很疲惫,连走路都晃动起来,他走到里屋的床上,一躺下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半夜他觉得非常口喝,便喊道:“拿水来。”不知不觉中他接过一杯泡了白糖的水,一气喝下,猛地一愣,他睁开眼吃惊地问:“你是谁?”
“是我呀,陶主任,你还喝吗?”
陶先明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立时意识到又是敌人的一个花招,便腾地从床上跳下来,点着灯,见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她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目光里隐藏着一种难言的苦痛,她有一张瓜籽形的脸,露出女人的青春美,一张好看的小嘴。此刻她羞涩地转过头来到桌边,又斟了一杯白糖水,双手捧着走到陶先明身边轻声说:“陶主任,你心里有火,喝杯白糖水压压火,就会好了,给你。”
陶先明坐在床边,望着她,伸手推开她端过来的水杯,严肃而又气愤地质问:“你是干什么的,半夜三更到我房间来干什么?”
“我也是和你一样,有难处啊。陶主任,你再喝杯水吧。”她哭丧着脸,难为情地看了陶先明一眼,又低声说:“我也是中国人啊。”
“你少在我面前罗嗦,快说谁叫你来的,来这儿干什么?”
那姑娘听了,立时放下水杯,转身趴在床上轻声地哭了起来,过了会儿又哽咽着说:“我是城北王家庄的,上个月就被鬼子抓来了,召雄这老鬼子对我说,有一个八路军的大官,在这里养病,叫我来伺候。”说着她抬起头又说,“我求求你,千万别把我赶出去呀。”
陶先明已明白了敌人又施展了一条美人计,但这姑娘是被迫的农家女子还是女特务呢?此时此刻也一时难以断定。他坐到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猛地吸了口,又把浓浓的烟雾慢慢从嘴里吐出,他儿沉思着。
“陶主任,”站在床边的女人望着陶先明的脸,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低声说,“咱们快点上床……”
陶先明听了,慢慢地站起身,扔掉烟头,望着女人那张漂亮的脸,猛地就是一巴掌,愤怒地大声说:“你这个不要脸的臭东西,给我滚出去,滚!”
姑娘从地下爬起来,捂住被打肿的脸,哀求着说:“陶主任,半夜三更的你叫我一个女人家去哪儿啊?”
陶先明从愤怒中冷静下来,猛地推开窗子大声地说:“你在我面前少说废话,不滚出去也好。”说着抓起窗台上的一块砖头,冲着那姑娘砸去。
“来人哪,快来救命啊!”那女人双手抱头大声地喊叫起来。外面的几个特务听了,推开门跑进来,架起女人走了,其中一个特务凶狠地看了陶先明一眼。
“哈哈哈。”召雄大佐穿一身和服在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的陪同下笑哈哈地走进来,见陶先明这副气愤的样子,忙把手一伸,头一低说:“陶主任,真是男子汉大丈夫哟,快快的,请坐。”说着自己先坐下,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支,田野二郎忙过来给点着。这时那女人又走了进来。她哭丧着脸,端来咖啡,小心地放在召雄大佐和田野二郎的面前。召雄大佐端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小口,显得很文明很有风度地说:“陶主任,你大大的不够意思。”说着站起身,拍了拍女人的肩,咧着满嘴的金牙说:“花姑娘,你的没关系,害怕的不要。陶主任是吓唬你。”他停了会,扶了扶金边眼镜,又说,“他的心里大大的爱你,你的逃跑的不要,不好的。” 说着转身走到陶先明身旁,显得很亲热地说:“中国有句俗话,打是亲,骂是爱,再好就是用脚踹,你的小把戏我的大大的明白。她是你的太太了。”
陶先明听了,鄙视地瞪了召雄大佐一眼,冷冷地说:“谢谢司令官的一片好意,不过共产党人是不会吃你这一套的,你要知道,她要跟我去,我就砸死她。”
召雄大佐听了心里火直往外冒,但他毕竟是受过高等训练的人,低头沉思了会,端起咖啡送到陶先明面前,轻声说:“你的太太可以先不走,不过你自己再想想,想想我们给你的好处,再说好了。”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陶先明望着二人走去的背影,心里感到战胜敌人的自豪。他沉思了会,便走到床边,刚坐到床上,便听到屋门口有轻轻的抽泣声。他一惊下了床,开了门,见那女人眼里含着泪,两眼红肿,身上的花衣服被打破了,透着点点鲜红的血迹。见陶先明开了门,扑通跪倒在屋门口说:“陶主任,你可怜可怜我吧,小鬼子们不饶我,刚才他们三个人……”接着又哭起来。
“有话你可以进来讲,”陶先明严厉地说,“不过你要耍无懒可小心你的脑袋,听清了吗?”
姑娘听了,立即走进屋里,看一眼威严的陶先明说:“鬼子让我劝你投降,当个大队长;让我当你的太太,我要是不听话跑了,他们就杀我的全家。”姑娘停了下,抹了下脸上的泪水,叹了口气,“前天夜里,我偷着跑回去后,鬼子把我抓回来叫我跪了一夜。”说着撩起裤腿,露出血糊糊的膝盖,又羞愤交加地诉说了召雄大佐如何强奸她。陶光明听着,听着,不自觉地站了起来,他皱紧了双眉,心想,在我们多灾多难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多少像眼前这位农家姑娘一样遭受野兽们的污辱,可又有多少像自己一样的战士在敌人各种酷刑和利益引诱下,坚贞不屈;又有多少软骨头的人认贼作父,出卖灵魂当了可耻的叛徒。陶先明决定对她进行一番考察,然后想法帮她逃出去,让她把自己的情况告诉组织,以便设计营救。
这天姑娘走到日军司令部,对召雄大佐说:“太君大人,陶主任喜欢上我了,他说想当夜袭队长。”停了会又故作忸怩地说,“他说必须大操大办,准备结婚。我想先买点儿东西。”说着装作羞涩地低下头摆弄着衣角。
召雄大佐听了,立时喜上眉梢,走近姑娘,伸手摸着她的脸蛋高兴地说:“好好的,你的功劳大大的,我的金票的给。”说着拿出三千元鬼子票,抓过姑娘的手轻轻放到手里,哈哈大笑。
陶先明坐在屋里,望着屋顶的吊灯,吸着烟,心想,先答应敌人的要求,把敌人骗过去,取得敌人的信任。这时姑娘走进屋对陶先明说:“陶主任,召雄都答应了,还给了我三千元日本票。”说着从衣兜里掏出钱放到桌上。
“好,”陶先明高兴地笑了笑说,“你拿着钱去买东西,出西门往西六里是刘守桥,再往南走就是区政府所在地。”陶先明抬起头,望着姑娘,从桌子下拿出一叠书写的东西交给她说,“这里面有敌人的情况,有我被捕的全部过程。我给你开张路条,你去那儿参加革命吧。”
快中午的时候,姑娘上街买了两只烧鸡,一瓶卧龙泉曲,到西门看了看,便提了酒菜回到司令部,对召雄大佐说:“陶主任要喝酒,还想写自由书。”
召雄大佐闪动一双凶恶狡猾的狼一样的眼睛,久久地望着姑娘的眼睛说:“你的说,陶主任酒的米西,写自白书的纸大大的有,我的大大地喜欢。”
姑娘回到屋里,把烧鸡和酒摆到桌上。陶主任坐到桌边,铺开纸装作边吃边喝边写的样子,不时低头作深思状。召雄大佐悄悄走进来,陶主任装作没看见似的头也没抬,召雄大佐走到桌边看了看,高兴地拍了拍手眉开眼笑地走了。
第十九章 第二天天还不亮,夜袭队大队副伍老三来了,见陶先明斜躺在被子上正在吸烟,忙点头哈腰地说:“陶大队长,弟兄们想见你。”说着又凑到他面前说,“什么时候结婚,弟兄们想喝你的喜酒了。”
“是吗?”陶先明仍旧躺在床上,只是用胳膊支起了头,显得有心无心地说:“你是大队副?”当听到对方是的回答后,便从床上慢悠悠地下来,穿上鞋,用手撩了撩头发,撩起眼皮说,“你愿不愿听我的指挥呢?”
伍老三摸不清陶先明的底细,又不敢不听,只好讨好地忙说:“小弟甘愿效犬马之劳,只要队长吩咐。”
“好。”陶先明故意拉着长声,“我说你先把今晚抓来的人全部给我放了。”
“怎么?”伍老三转动一双三角眼,仿佛没听明白似的,吃惊地望着陶先明,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颤声问,“大队长,你是不是在开玩笑呢?”
“怎么,你不听?”陶先明猛地站起身,拍了下桌子,望着前面不知所措的大队副哈哈大笑起来。“伍老三,你听我的,放了人有你的好处,不然,”他停了下,冷冷地望着他,“我就说你私自放跑了姑娘,那时你的脑袋是不是还长在你的身上?”
伍老三一听,吓得十魂丢了七魂,立时跳起来,慌忙扑到床前把被子一掀,原来里面盖着两床叠成长条的被子。他转身疑惑地望着陶先明。
“昨天傍晚,召雄大佐来时姑娘还陪着我,召雄大佐走后,姑娘说伍大队长在外边等她哩,她不回来了。”陶先明走到床边,拍了拍伍老三的肩膀,自己点燃一支烟,又递给伍老三一支,划着火给他点上,望着他心慌神乱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伍大队副,不是你放走的还是谁?”
“咋?”伍老三一把抓住陶先明的胳膊哀求说,“陶大队长,我求求你,什么我都答应,千万别把这事扯到我身上。”
陶先明端起水自个喝了口,又故意显得很轻松似的咳嗽了几声说:“只要你把抓来的人全部放走,这事我会知道怎么做的。不过,”他拖着长声又说,“你要玩什么花招,破坏了我的好事,你会知道自己的下场的。”
下午,伍老三一副讨好的样子凑到陶先明身边:“大队长,昨晚抓来的人我都找借口给放了,以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说。”
“好吧。”陶先明拍了拍老三的肩笑了笑说,“你把弟兄们集合起来,我要给弟兄们训话,去吧。”
“是!”伍老三来了精神,立即跑出屋。不一会,二百多人的队伍齐唰唰地站齐了。陶先明由大队副伍老三陪同来到队伍前,他神气十足地一个个由队头看到队尾,然后站到中间的一块大石头上。他望着面前一张张可恶的面孔,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这更激起了他对敌人的无比仇恨,立时大吼一声:“你们老老实实地给我听着,脚下站的是中国自己的土地,你们都是中国人,是中国的父母养育的,可你们投敌买国,认贼作父,当了日本鬼子的走狗,甘做亡国奴……”
“大队长,大队长,”伍老三慌了,忙过去拉住陶先明的衣襟说,“这个说不得,叫日本人听见可不得了啊。”
“八格牙噜!”站在不远处的召雄大佐听了,立即气得火冒三丈,大吼一声。四五十个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大枪呼啦啦围了过来。这群夜袭队员们一个个如同老鼠见了猫吓得浑身颤抖起来。站在大石块上的陶先明望着乱作一团的敌人仰天大笑起来。
几个鬼子围上来,七手八脚地一顿毒打,把陶先明捆了个结实。
召雄大佐感到头痛了,又感觉到大大的受了骗。姑娘被放走了,投靠了八路军,说不定带走了什么情报。他坐在司令部低着头。站在一旁的特务大队长田野二郎悄悄地走过去,轻声说:“司令官阁下,我的……”说着凑到召雄的耳边轻轻嘀咕了几句,过了会,召雄大佐点了点头:“看看再说,你的慢慢准备。”
召雄大佐的一计又一计,都被陶先明识破了,此时此刻,他确实觉得黔驴技穷了。不过他时时刻刻都在抱着一丝的幻想。他又摆上了丰盛的酒席,由日军宪兵大队长、特务大队长以及顾问官小腾一郎作陪,满脸堆笑地说:“陶主任,你的人顶好的,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人大大的佩服。我们中日两国大大的朋友,今天米西米的。”他边说边比划着,“我们的边米西米西边交谈,交心大大的。”说着端起一杯酒送到陶先明面前,几个陪同的也立时端起酒杯站起身说:“来,陶大队长,为了我们的友好合作,为了我们的大东亚圣战,干一杯。”
“呸,收起你们的狼心狗肺吧。”陶先明说着,回手打飞了召雄大佐端到面前的酒杯,大声地说,“我不是那种软骨头,叛卖自己的祖国,我宁愿随钢刀走,不愿做亡国奴,快收起你们这一套鬼把戏吧,你们找错了人!”说着猛地站起身,双手一用力对准召雄大佐把桌子掀了过去,随着哗啦啦一阵响动,一桌丰盛的酒宴倒在几个日本人身上。刹那间召雄大佐一身崭新的和服洒满了菜汤,他立时狂怒起来,气冲冲从墙上摘下指挥刀,猛地举起凶狠地向陶先明的头上砍去。陶先明挺直身子睁大眼睛望着他气愤绝望的样子。召雄大佐一刀把桌子腿砍断了,随着一声狗一样的叫,几个日本兵冲进屋把陶先明押走了。
这是一座很高很大的重刑监狱,陶先明独自一人被关押在一间低矮潮湿阴暗不透风的牢房里。他躺在墙角里,四周有潮虫在爬,有几只胆大的老鼠在他的周围跑来跑去,他的身上生了跳蚤、臭虫,周身痒得难受。每天,从门下的一个砖缝里有人给送一碗黑乎乎的饭,起初他不想吃,但后来他为了活下去还是强吃下去了。他站起身走到门旁,透过细小的门缝向外看了看,门外阳光明媚,风和日丽。他又走回到墙角,伸出乌黑的手一块砖一块砖地摸,他希望以前的人能留下点儿什么,或有意外的重大发现,可摸遍了四周也没有发现什么。过了会儿,他大声地唱起了抗日歌曲:“中国人,中国人,中国的人们都团结起,扛起枪,站成队,迈着大步奔向抗日前方。中国人,中国人,摆好了阵式握紧了枪,子弹上了膛,手榴弹,抓在手,只等一声号令打、打、打,杀、杀、杀,把小鬼子一个个消灭掉。中国人,中国人,在共产党的领导下,动员起来了,一起来抗战,救中国,救民众,胜利一定是人民……”这歌声透过厚厚的牢房,传到了外面。他就这样在这间小黑屋里打发着时光,饥饿疲惫伴随着他,他思念自己的战友、领导,更加思念自己的妻子叶秀,她是个好姑娘,为了抗日事业她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此时此刻不知她在干什么?他想她,他爱她,也更加想念自己的父母和孩子。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流泪了,这泪是忠诚的,是坚强的,也是为多难的祖国流下的一份情和泪。他想起了自己的警卫员小罗,他是个好小伙子,一个合格的人民战士。他了解他,如果听说自己被捕一定会拼死来救。狡猾的敌人两路押送,这使战友们付出了很大代价。为了救自己,区小队在徐队长的指挥下,烧毁了运河大桥,付出了三个战士的生命,是多好的战士,为他们,我受这点儿苦这点儿刑算什么呢?中国共产党是坚强的党,是领导人民求解放的党……
“站好、快,快站好,全上一边去!”院里传来敌人的吆喝声。陶先明知道这是敌人在叫政治犯们放风。他自从走进这间牢房,就再也没有离开过一步。于是他心平气和地坐在潮湿的散发着腐臭味的草上,背依着墙,伸开双腿,头依墙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门猛地被推开了,一个特务手里提着枪,戴一副墨镜,在一个鬼子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用手电照了照陶先明的脸大声地喊:“陶先明,出去放一次风。”
陶先明闭着眼睛没有动。特务立时瞪起眼敲了敲门说:“我说陶先明,你别装聋作哑,这是最后一次了,告诉你,再不出去可就没有机会了。”说着和鬼子一边一个架起他走了出去。陶先明望着四周一个个衣衫破旧,篷头垢面的人,心里产生了一种受辱的感觉。他站着,望着四周,人们谁也不和谁说话,自顾自地走着。他叹了口气,向一个戴着脚铐的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过去。他断定这人就是前任县委书记,他从那人示意的目光里也分明看到了他也认出了自己,三年前他们在一起有过一段共事经历,如今他的突然出现,证明老罗说过的那句话,县委书记可能被捕了。陶先明装作不认识似的向他走过去。一旁的几个汉奸正在吃西瓜,见陶先明走过来,其中一个很胖的家伙拍着圆鼓鼓的肚子,想给他增加点儿绝望情绪,以解心头之恨,于是便咧开肥厚的嘴一边扇着风一边迎过去嘻笑着说:“陶先明,你是个快死的人了,我们可怜你,今天破例叫你放放风,最后看一眼这个荣华富贵享受不尽的世界,咋样?”
“陶先明你来,我们可怜你,过来吃块西瓜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一个瘦猴似的汉奸用沙哑的公鸡嗓子尖叫着。
陶先明望着几个特务的嘴脸,恨不得给他们几拳,把他们一个个打死,猛地他目光落在案板上那把很亮的菜刀上,心想这是一个杀敌的好机会,于是神情自若地笑了笑,拍了拍瘦猴的瘦肩说:“你他妈的真有眼力,你们也好自在噢,真的,我早就想吃几块西瓜,解解喝了。”
“喂,我说你啊,何必这么自己折磨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共产党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也值得为他们买命?”
“到了这边,皇军说了,给你个大官做做,还给你女人,要钱有钱,要权力有权力,享不尽的福。”
“要叫我啊,早过来了。”几个特务汉奸七嘴八舌地劝说着。见陶先明走过来,一起站起身让坐:“来,陶主任这边坐。”
“来,陶大队长,坐咱这儿。”
“好,”陶先明走过去,毫不客气地说,“这些小日本鬼子太不够意思,骗咱老陶,咱老陶是随便就上当的人吗?”
“咋骗你?”一个汉奸觉得有点儿希望,立时凑过去。另一个特务从案板上拿起多半个西瓜递过去说:“陶主任,吃几口吧,你的日子不多了,吃吧。”
陶先明知道这几个家伙一定是召雄大佐派来的,在给他玩花招,见一个特务递过一块西瓜就说道:“你给我这么大的块,我也没法吃啊。”
“哈哈哈”,几个特务望着陶先明手中的多半个西瓜,互相看了一眼大声笑起来。
“好甜,好甜。”陶先明咬了口,嘴里嚼着说,“再切下一块去吧。”说着走近案板抓起菜刀,冷不防向一个特务的头上砍去。特务一惊,头一闪,忙用手去迎, “咔嚓”被砍掉了一只手。刀又一转,砍进了他的肩头,特务疼得嗷嗷嚎叫,躺在了地下。另一个特务从身后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后腰。陶先明扭过身子,对准特务的脸重重地就是一刀,可怜这家伙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菜刀就砍进了头部,特务双手捂头倒下不动了。刹那间几人特务吓傻了,整个监狱立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一队鬼子伪军跑过来,立时赶走了院里所有的政治犯,包围了他,岗楼上的机枪也掉转了枪口对准了他。他望着敌人慌张的样子,哈哈大笑:“小鬼子,你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了,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一定会胜利。”
“八格牙噜!”一个鬼子小队长立时拔出战刀,“你的八路,我的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与你比试比试的有。”说着双手握刀,一步一步向陶先明逼过去。
“小鬼子,不怕死的就过来!”陶先明手握沾满鲜血的菜刀,怒视着鬼子。此刻他想,多杀一个鬼子就给人民消除一个侵略者、刽子手。自己死更不可怕,‘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八格!”随着一声怒吼,召雄大佐和宪兵大队长伍连二郎率领一群日本兵大踏步地走过来,大声地说:“陶的,你的八路大干部,我的知道,大大的佩服,你的菜刀的放下,我们的好好地谈谈。”
“你的花招我都领教过了,没有什么好谈的。”说着挥舞着菜刀冲向召雄大佐。
“哗”的一下,一群鬼子兵端着刺刀包围了陶先明。陶先明站住,面对鬼子的刺刀很轻松地笑了笑,用刀猛地向自己的头部砍去。他虚弱的身子晃了晃,向远处各牢房门口呼喊的战友们挥了下手,倒在了血泊里。他去了,英雄的陶先明。
召雄大佐走过来,望着陶先明的尸体,也学着中国人的样子摘下帽子,向这位中国共产党的干部深深地鞠了一躬,而后走到几个浑身颤抖的特务面前,“啪啪啪”每人一记耳光,气冲冲地看了看旁边的汉奸们,大步走了。
“好样的!好样的!”整个监狱的牢房里都传来呼喊声。
“向陶先明学习……”另一侧的牢门口传来又一声喊叫。
“打倒小鬼子!”
“厚葬陶先明同志!”
“放我们出去,不许动陶先明的尸体!”整个监狱喊声响成一片。
刹那间鬼子们的枪口对准了狱门口,警报声撕心裂肺地嚎叫起来,一个个鬼子如临大敌。突然整座监狱里响起了激奋的歌声:“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全国爱国的同胞们,抗战的一天来到了……”
第二十章 区委刘书记急匆匆从李言村赶回到漫河村区委所在地,进屋见炕上坐着一位二十来岁的姑娘,从她美丽的面孔上看出一种痛苦中的喜悦。他走到桌边,望着姑娘笑了笑,自我介绍说:“我是五区区委书记,听说你从东光县城逃出来,能找到我们很不容易吧?”
姑娘平生第一次见这么一个陌生男人这么和蔼可亲地对她说话,立时觉得又亲切而又温暖,一股泪水夺眶而出。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望着面前这位年青而又英俊的区委书记说:“刘书记,这是陶主任要我交给你的。”说着弯腰从两只脚下的鞋里拿出两个纸包。刘书记急忙接过,另一只手端过一杯水,放在姑娘面前说: “姑娘你辛苦了,喝杯水吧。”说完坐在一旁的桌边把纸包拆开,那熟悉的笔迹一下子展现在面前,此刻他才知道是原老领导老罗的儿子叛变出卖了他。他愤恨地砸了下桌子骂道:“这个不争气的小东西,真是该死。”
坐在一旁的姑娘吓得一愣,不知面前的这位刘书记着什么急,又在说谁该死,她立时站起身,脸都吓白了。刘书记见了,忙站起身抱歉地说:“姑娘别怕,我太冲动了,吓着你了吧?快请坐,喝水。”
“嗬,刘书记和谁这么客气?”随着语音从门外大步走进一个人,个子比一般人高,透着一股英气,一身土里土气的农民打扮。见屋里坐着一位很俊气的姑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抱歉地说,“我来得太急了,老毛病爱逗几句。刘书记,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姑娘就是从陶主任那儿来的吧?”
“嗯。”姑娘忙站起身,低下了头,不再说什么。
刘书记走过来对姑娘说,“他就是陶主任曾向你提起过的区小队副队长张光前。”
姑娘听了,用敬佩的目光看了看,深深地鞠了一躬。
“哈哈,”张光前笑着说:“我平生第一次有人向我行这样的大礼,好,你来到我们这儿,以后不要这么多礼,和平时在家一样。”
俩人来到桌边,张光前接过刘书记递过来的信,看了一遍说:“刘书记,果然是这小子,看来老李他们三位同志也是他出卖的了。”张光前双手叉腰站着。
“有这个可能,在崔庙只有罗小三认识他们。看来,我们必须除掉他,以免今后的工作处于被动。”刘书记沉思了会儿又接着说,“我把情况报告县委,你去完成这个任务。这样吧,你和小队侦察员刘杰一块儿去,怎样?”
“刘杰,他在这儿?”
“是的,他还是老罗的外甥,罗小三的表弟。不过我担心他下不了手,但他容易接近罗小三。”刘书记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慢慢踱着步子,叹了口气又说,“俗话说:是亲三分向,是灰热于土,亲情,亲情,姑娘舅辈辈亲的亲戚难舍啊。”
“刘书记,我去找他来谈谈。”张光前望着刘书记忧虑的样子说。
“警卫员,把刘杰叫来!”刘书记转过身,大大地吸了口烟,对门外的警卫员喊。随着喊声刘杰飞快地跑进来,神情很严肃地说:“刘书记,张副队长,你们的谈话我正好听见,共产党员是不讲亲情的,我们虽然是表兄弟,可他为敌人效劳,已成为敌人,这个任务我保证完成。”
“好!”刘书记拍着刘杰的肩又说,“罗小三是革命的后代,他走到这一步也是我们没能教育好他。唉,不说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多加注意。”
“刘书记你放心吧,那儿的工作我们二人能完成。”张光前握住刘书记有力的大手摇了摇,转身和刘杰向外走去。
这是一条很宽也很繁华的商业小街,街面上各种小商小贩,挑担的,推车的,抢占了街旁的空地。几个陌生的面孔突然坐在了北墙根下,他们面前摆开花生、香烟,绿豆、小米。面前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买主光顾,可他们仿佛全不在意似的,有的在吸烟,有的在剥花生,而他们的眼睛却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着什么。躲在不远处果子摊旁的张光前和刘杰时刻在注意着这几个陌生人,仿佛要从他们身上摸出点儿什么。摊主凑过来,好像认出了张光前。他的动作立时也引起了张光前的注意,他拍了拍刘杰轻声说:“你注意点他们,我去一下。”说完压低礼帽,大步向果子摊的摊主走去。摊主是个见多识广的人,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学会了一套处世哲学。见张光前过来,于是陪着笑脸,迎过去低声说:“快屋里请,请。”
张光前轻轻点了点头,随摊主来到里屋,屋里摆设得很讲究,看上去生意是很不错的。“老板,今天集市上的人比往日多了几个吧?”
摊主眨着一双细小的眼睛望着张光前,咧开嘴笑了笑,点了点头,站起身,斟了杯水恭敬地端到桌上,又拿出一支烟递过去说:“请吸支烟吧。”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光前接过烟自己点着,轻轻吸了口,喷出一股淡淡的烟雾,问道,“老板,不是本地人?”
“我是本地人,而且和一个姓陶的是同村。”摊主故意给了个话题,马上又转了说,“我在这儿做买卖已七八年了,很了解这条小街上的情况的。”
张光前一愣,立时警惕地四周看了看,冷冷地说:“老板不会是日本人吧,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可是很吃香的。”
“哈哈,”摊主突然轻轻地笑了笑说,“张队长,其实我早就认识你,那时你还小,不过模样你没变多少。”他停了停,斜眼望着张光前有点儿吃惊的样子,转身从墙的夹缝中摸出一支枪,递过去,“你先看看这就明白了。”
张光前接过枪,见是陶先明的,立时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摊主听了笑了笑说:“张队长,其实我也姓陶,和你们的陶主任是本家,他被捕时我也去看了。他是一个好样的,他把枪用脚踢到墙角,示意我替他收藏。他还说,告诉你们,中国人是抓不完的。这几天,你们多次来我这儿吃饭,我猜想是在等罗小三。现在罗小三当了特务队的副队长,不住这儿了,他搬到后街的一处蓝砖房里,也娶了一个漂亮老婆。他老婆每天上午到这儿不远的菜市场来买菜,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护兵跟着。”陶老板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猫头鹰挂钟,己是九点多钟,又接着说,“不过今天怕不行吧,街上那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是古城据点的特务,听罗小三说是在抓一个姓崔的人。”
“好,谢谢你。”张光前握住陶老板的手说,“不过我们得在这儿麻烦你几天,想法找机会除掉这几个家伙。”他心想,虽然姓陶的话有空隙可钻,但看目前情况还没有多大危险,干脆就住他这儿。
“哎,这好说,我也是中国人,应为抗日出把力。”说着他望了望外边又说,“张队长,每天晚上他们住在斜对过的马寡妇旅店二楼203和205房间。我得到外面照看一下生意去了。”说着大步走出了屋。
不一会陶老板引着一个人走进来,此人一身商人打扮,进屋见椅子上坐着一个高大的汉子,立时摘下帽子,弯了弯腰笑了笑说:“你就是张队长吧,兄弟是伪军大队长孙大,曾和你们的陶主任有一面之交,不过他被捕可不是我告的密。”
张光前站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示意请坐。见陶老板走了,严肃地说:“孙大队长,这些我们都知道,也知你出于好心送出情报,不过还要看你以后的表现。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知道,知道,可能是为了陶主任的事吧?”孙大抹了下额上的汗水,端起桌上的水喝了口,“张队长,有什么吩咐只管讲,小弟愿代劳。”
张光前望着孙大沉思了会说:“孙大队长,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噢,不是你叫我来的吗?”孙大有点儿吃惊地问。
“是,是我叫你来的。”张光前站起身,点燃一支烟吸了口,透过窗子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说,“你把崔庙据点的敌伪分布情况画一张图,晚上给我送过来,同时希望你想法把那几个小摊主引开,就是北墙根那几位。”
“好,这好办,我叫弟兄们到集市上一来不就行了吗!”
“不过,不许抢老百姓的东西。”
“好,好。”孙大转身走了。不一会,一伙伪军大喊大叫地走来,来到北墙根几个陌生人面前呼啦啦抢了花生、香烟扬长而去。这一下子把个集市搅乱了。张光前和侦察员刘杰趁机蹿到不远的胡同口,尾随着罗小三的老婆向家走去。
罗小三正在屋里躺着,一旁的收音机唱着京戏,他闭着眼晃动着身子,随着小调哼唱着。这时有几个特务走进来,提着麻将。罗小三见了,从床上跳起来,忙着支桌。不一会老婆和小护兵回来了,见他们玩性正浓,什么也没说就走出去了。过了会,老婆走进来说:“三姑家的刘杰表弟来了,在门外等着。”
罗小三听了,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说:“就说我不在。来,五万!”猛地他又想到自己没有一个亲信,如果把表弟拉进来,不是自个的势力吗!他想到这里,抬起头,见老婆出去了,就大喊一声,“回来,你叫他马上进来,我还有事跟他说哩。”说着摆了摆了手,又玩起了麻将。
刘杰走进屋,见表哥正在打麻将,走到他的身边低声叫一声:“表哥。”罗小三抬头看了看,边打边说:“从家里来?我三姑她老人家可好,咋不叫她来住几天?”
“嗯,从家里来,我娘听说你当官了,叫我跟你混几年。”说完停了会儿又低声说,“表哥,我娘到大舅坟上去了,哭得死去活来,我怎么劝也不听,就只好打听着找到你这儿来了。”说着眼里滚下了泪,他夸张的用手抹了抹。
罗小三听了,又见刘杰流泪,推开麻将说:“不玩了,不玩了。”他想起了父母惨死在日本人的刺刀下,觉得很对不起父母,他就三姑这么一个老亲人了,一时间引发了他的孝心,于是站起身对刘杰说,“我三姑是个聪明人,叫你来找我,我也正想这几天去看你们。好,咱俩一块到我爹娘坟上去。”说着从墙上摘下短枪,戴上礼帽,拉着表弟刘杰大步走出门。
村北的一条小河沟旁,孤独地堆着一座新坟,坟的四周有几棵树,小河沟里有水,水哗哗地流动着,水面上有鱼,鱼儿在戏水。坟旁有一个枯瘦的老太太盘腿坐在坟堆旁低声地痛哭着。罗小三见了苍老的三姑立时一阵心酸,抢前几步走到坟旁,跪下叩了几个响头。等他站起身,面前的“三姑”手握一支短枪正对着他,他一惊问;“你是谁?”伸手去摸腰间的枪,可枪一下子被刘杰抓去了,他捂脸倒下了。
“表哥,起来吧,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表弟,你这是……”
“我就是共产党的游击队员。”刘杰用脚踢了踢罗小三,转身向坟叩了几个头说,“舅舅,舅母,在你二老的坟前我给你们叩头了,如果二老在天有灵,也不会饶过表哥的。”
罗小三见“三姑”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睛,猛地他想起来她是谁,于是转了转眼睛,见没有别人,飞身蹿到坟的另一旁。躲在树旁的张光前猛地蹿出,一把把他按住说:“罗小三,你是跑不了的。”
刘杰一步追过去,从腰间拔出匕首。罗小三见了,跪在地下苦苦哀求:“表弟,看在我三姑的份上饶了我吧,以后我再也不做坏事了,看在你舅为革命的贡献……”=
“住嘴!”刘杰冷冷地哼了声说,“你还有脸提我的舅舅,按亲戚你是我的表哥,但你背叛了人民,背叛了父母信仰的共产主义,出卖了我们党的多名干部,我是代表党和人民来的,党和人民交给我的任务就是除掉你,记住,这就是当汉奸应得的报应。”说着一下将匕首插入罗小三的胸口。
张光前走到“三姑”面前说:“谢谢你兰红同志,我们在这儿要打开局面,希望地下党多多帮助,我们各自回村,晚上再见。”
小河沟里的水面上游来几只鸭子。张光前和刘杰忙挖了个坑,埋了汉奸罗小三的尸体然后,大步向村西的玉米地里走去……
第二十一章 鬼子小队长松山一雄站在桌边,望着特务队长孙大海、伪军大队长孙大,暴跳如雷。几天来,五六名汉奸特务不声不响地失踪了,一下子搞得鬼子伪军人心慌慌。身为崔庙据点的最高长官,只好把事情捂起来不让上司知道。他怕上司的严酷无情,只好叫手下去搜捕,去找人,可几天过去了,失踪的人一个也没有找回。他感到了很大的威胁。“孙的,你们的大大的不力,八路的大大的厉害。”松山一雄走到二人面前,凶狠地瞪着眼睛。
“报告队长,古城据点来的四个弟兄在马寡妇旅店被杀。其中一名日军大腾山本君。现场残酷无情,令人不堪目视。”
“八格!”松山一雄火了,双手握住腰间的战刀。沉思了会,凶狠地一挥手,大踏步地向马寡妇旅店走去。
在街中心有一座三层小楼。楼口有一对大石狮子,各瞪着一对血红的眼睛,据当地人说这对眼睛是太平天国时大将李开芳的鲜血染红的,从此这对石狮就有了灵气,曾经有人看到过它会腾云驾雾,口吐人言。这马寡妇七十多岁了,看上去也就五十来岁,她有一张好看的脸,武动很好,特别是轻功。据说她是李开芳的后代,她的母亲是太平军一个很漂亮的女兵,武功也很了得。她为人和气,从不坑人害人。日本人来后,也看中了她这座洋楼,就把它当做军方人员来往的特住地,几年来大小特务及各级人员一直很安全,今天却发生了凶杀案,而且死者是邻近据点的人。松山一雄气冲冲走到楼前,突然发现这两双血红的石狮眼正凶恶地瞪着他,他双手抓住战刀,凶狠地盯视着石狮,猛地举起战刀,哈哈狂笑着又放下,怒道:“石狮眼睛大大的厉害。”说完大步走上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