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张光前和徐队长两人扮作小商贩,一前一后地进了镇子,街上的行人不多,沿街的门面冷冷清清,不知谁家传出了留声机里一个女人的歌声。张光前推一辆小车,车上装着几袋小米,边走边大声地吆喝着:“称小米了,今年新上市的小米,有红米和白米。”身后的徐队长扮成个卖咸菜的小贩,也推了一辆小车,一声接一声地吆喝,二人仿佛在比赛,谁也不让谁,引得街上过往的行人多扭头看一眼。这时一个伪军斜背着大枪挡住了去路,抓一把小米看了看扔回到口袋里,又来到咸菜车前,盛了点儿醋尝了尝说:“掌柜的,你这醋咋有点儿小米子味呢?”
徐队长故意望一眼张副队长大声地说:“我这是小米醋,不信你问前边的他。”他说着用手向前一指。
张光前装着不再理他,继续喊叫着:“小米了,小米,快来买啊!”边大声吆喝着边推起车子往前就走。这下徐队长有点儿火了,对伪军说:“这人太不讲理了,我好心跟他说话,他这人咋不和我说话呢!”
“哎,你这人是没事找事不,怎么我就会非和你说话,看你这神气我会怕你?”
“对对对,看你俩人谁怕谁?”这时又有几个伪军凑过来看热闹,同时起劲地添油加火。
“难道我会怕你?”徐队长瞪起眼睛,双手抓住张副队长的衣领,张副队长也伸出双手抓住徐队长的双肩。二人你挣我推,不一会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这时伪警察所门口走出一群伪警,其中一个四十来岁的警官,高高的个子,穿一身笔挺的警服,推开众人大声地说:“喂,你俩人谁有劲谁胜,来,都使劲。”随着他的话音,俩人一用劲,向后一撤,不小心把小米车挤倒了,小米撒在了地上,这下张光前有点儿火了,大喊一声:“你赔我小米!”俩人同时倒地,你上他下地不断翻滚起来。几个逛街的鬼子凑过来,也起劲地助威,仿佛俩人流了血,一死一伤才开心。
“起来,起来,别干了!”高个警官一改刚才的口气,大声地吆喝着,“你们搅乱了社会治安,再干架就把你俩人全抓到警察所去。”说着伸出有力的大手就势抓起俩人,凶狠地推搡了几下,“快,快,给我滚出这条街去。”
“快走,快走!”一群伪警也随和着,另几个人凑到咸菜车前伸手抓了几大把黄瓜和大蒜,嘻嘻哈哈地走了。
二人扶起车子,转身向回走去,边走边大声地争吵着,仿佛出街口在没人的地方还得再干一次架,非分出胜负高低才肯罢休。二人出了街口,见四周没人,又拐过一个弯,很快走进一条田间小路,俩人互相看了看,哈哈大笑起来。不一会回到驻地,打开情报,才知街口的果子滩改成了猪肉店,那儿就是敌人的一个中转站,这个站由王山一郎亲自过问。俩人站起身互相看着皱紧了双眉,如何才能拔掉这个钉子或者把肉店的老板引出村,看来必得费一番功夫了。
机会终于出现了。这次机会是因为特务队长孙大海的嫉妒报复造成的。前边说到由于王山一郎的插手,使特务队长孙大海产生了一种大权旁落而造受排挤的失落感。孙大海这个人别看其貌不扬,可为人很奸诈,是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两面派人物,他曾经产生过干掉日军小队长的念头,最后把想法转移到王山一郎身上去了。他觉得只有除掉他,心里才踏实,权力才能回到自己的手中,才能使日本人看得起。怎样除掉他呢?他觉得共产党的人被抓被杀的太多了,不如借共产党的手除掉他。看来只有从他的身边寻找真实的情况。哈哈,孙大海望着天空飞着的一只老鹰冷冷地笑了。
几天过去了,孙大海用尽了一切方法接近王山一郎,讨好他,二人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可孙大海一提到他消息灵通的话,王山一郎就只是不屑地笑笑,装得一点儿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很自然地把话题给叉开了。虽然这小子狡猾得很,但孙大海还是摸到了一点儿线索,就是肉店的那个小白脸戴眼镜的家伙,看起来这里边大有文章。妈的,人家在自个管辖的地盘上建立了几个秘密联系点,自己还被蒙在鼓里,他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急火。哼,他冷冷地看了看王山一郎,从兜里掏出一叠票子说:“老弟,今天到马寡妇旅店玩一玩,乐一乐。钱,兄弟替你付。”孙大海知道这家旅店成了自己插不进手去的地地道道的特务机关,而且百分之七八十的收入装进了王山一郎的腰包。
“唉,又叫你老兄破费,太不好意思了。”王山一郎装作不好意思地说。他也是一个中国人,和中国人某些人的贪性一样,他必定是一个现实的人,也具备人的某些本性,但他更具备的是狡诈和凶残,他对任何人都存在着戒心,认为任何人都不会和他真好。可自从来到这个小镇,周围充满了赞扬、鲜花,渐渐地他产生了为所欲为的私欲。孙大海从王山一郎的身上悟到周围人的自利关系,只要有金钱和权力人就会为我所用,更没有一个人能够真心实意地去为别人玩命。于是二人来到旅店,开了房间,找了个美人陪着,共同洗了澡。孙大海拿出一叠厚厚的票子对女人晃了晃,低声说:“喂,看到这叠钱了吗?”他指了指隔壁说,“你去偷听听刚才去那间屋里的男人说些什么。”
女人见钱眼开,故意扭动光滑的腰身,向另一间屋走去。她轻轻推开门,扑到王山一郎的怀里,撒娇似地说:“王郎,你干嘛把我让给他?”
“哈哈,小宝贝,你只要牢牢地抓住他,为我所用,就是你天大的功劳。”王山一郎轻轻拧了拧女人的屁股,抬起头向站在一旁的小白脸肉店掌柜说:“明天中午城北的暗线来了,告诉他好长时间没情报了。”
肉店掌柜点点头又说:“是不是叫他来这儿?”
“不,你告诉他,抓紧再侦察。”他停了下又说,“以后不许他们到这儿来。”说完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搂住女人细长的腰,昂起脸喝了杯酒,哈哈笑起来。
孙大海感到了实施计划成功的把握性。他疯狂地搂住女人,不一会感到疲惫了,便四脚八叉地平躺在床上休息了会儿,又从一旁的衣兜里抓了一把钱拍在女人脸上说:“只要你真心跟我好,我会叫你吃香的喝辣的,享一辈子福。”说着他猛地翻过身,凶恶地抓住女人的双肩说,“如果你敢出卖我的话,你会知道得到怎样的下场。”
女人望着孙大海凶恶的样子,委屈地哭了:“我的命好苦啊,没有一个男人真心对我好,玩完就变脸。”
孙大海哈哈大笑,又一次轻轻拧了拧女人的屁股,和颜悦色地说:“小乖乖,看我孙大海以后如何对待你不就行了吗?”
中午他躺在家里,听着留声机里女人的歌声,一个小丫鬟站在床边不断地给他扇着扇子。他睡了一会儿,从床上坐起来,小丫鬟忙端来茶水,他接过轻轻喝了口,放在一旁。今天他很兴奋,心里有一种成功的喜悦,他不觉哼起了歌子。这时一个瘦小枯干的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悄悄推门进来。孙大海见了,向小丫鬟挥了下手,小丫鬟忙弯了弯腰大步走出去了。孙大海站起身,小老头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几句,又问:“队长,咋办?”小老头是孙大海的本家叔叔,叫孙计,因为此人善于出谋划策,人称小诸葛。他见孙大海光皱眉又说不出什么来,就坐在一旁的桌边,喝了口水,嘿嘿冷笑了笑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怎么讲?”孙大海离不了这个孙计,因为有了他,孙大海才有今天,才能在王山一郎面前表演出一连串的动作。
“嫁祸共产党。”孙计见孙大海没有领会到他的计谋深处就说,“咱们干掉王山一郎派去人他的人,促使他调动报信的暗线,这样我们一抓。”他做了个半路截人的动作,惹得孙大海立时提起了精神。
傍晚,在通往崔庙据点的田间小路上,低着头无精打采地走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汉子。他边走边想,他送出情报后,在村子里开会的几个八路干部不但开完了会,而且很平安地离开了小村,当他接到飞鸽传书时,才知派来抓人的被打死在半路上。他的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这次晋见心里不是个味儿。他站住,呆呆地看着天空,点燃一支烟,叹了口气,蹲在路旁的一棵老柳树下,背依着树身吸起了烟。他知道王山一郎毒辣,这次去,恐怕是有去无回了,不去又跑不出他的手心。此时在不远的树旁,孙计和另一个特务早就盯上他了,看情况孙计猜得出,这个人一定是王山一郎的暗线,便不慌不忙地走过去说:“我说老弟,干嘛一个人蹲在这儿发愁呢?光发愁是没有什么用的,你得动动脑筋才好。”
“你?”来人吓了一跳,忙站起身,瞪着一双惊恐的小眼睛颤抖着身子说:“我是真心的,情报也是真的,不信你们去村里问问小王儿,他能作证。”
“哈哈,”孙计得意地笑了,“你跟我到这儿来。”说着向不远处的一座小房子走去。那人的腿都吓软了,被另一个特务拖到了小屋。孙大海站在小窗前正向外看着,来人扑通跪倒在孙大海的脚下,叩头如捣蒜地说:“饶命,饶小的命,这次出了问题,下次……”
“好,下次你要直接到这儿来告诉我!”孙大海见那人吓成这副熊样,便想通过他抓一批共产党,在日本人面前也露他妈的一手。站在一旁的孙计,凑到孙大海面前嘲弄地说:“别人的人你用着很便宜,可纸是包不住火的。”
一句话提醒了孙大海,他向另一个特务挥了下手。一把匕首刺进了那人的胸口,这个可怜可悲的奸细,死时都不知做了窝里斗的牺牲品。
第二十五章 过了一段时间,王山一郎才从整日的花天酒地中醒悟过来。他坐在旅店的一个高级房间里,觉得心情不是从前那么平静了,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他抓起一瓶卧牛大曲一昂脖喝了口,沉思了会儿,想起自己刚来时的得意劲,如今松山一雄也很少和他照面了,这才想到各个暗线报来的都是没有结果的情报,此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走出旅店,独自一人来到肉店。肉店里的肉不太多了,掌柜的低着头在柜台边翻看着一本什么书,一旁的帐房先生戴一副窄小的眼镜正扒拉着算盘。卖肉的是个三十多岁粗壮笨大的汉子,瞪着一对牛似的眼睛,望着王山一郎,见他一身阔老板的模样,以为是来买肉的,便咧开厚嘴唇嘿嘿笑了笑说:“买肉?”
“不,来看看。”王山一郎很客气也很随便地笑了笑,迈步走进肉店。掌柜的见了立时迎过来,把他让到客室,有点儿吃惊地问:“老板,有事?”他知道王山一郎没特殊事是不会到这儿来的。
“嗯。”他坐在椅子上,接过茶水轻轻喝了口说,“怎么近段时间的情报不那么准确了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老板,不会吧?”年青的掌柜的立时有点儿惊慌地说,“这些都是我亲自安排的。早上城西的良村还送来情报。”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又说,“大概抓回来了。”说着他给特务队打了个电话,回说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孙队长已派人去接了。不一会旅店打来电话,说派去的人在镇西的江江河边被打死了。这下王山一郎才觉得他派去抓八路的人多次被杀,使他的情报报而无功,大概是某一个环节出了毛病。毛病到底出在哪儿呢?是他们办事不利给八路透了风,还是被八路收卖故意送出了假情报?完全有这个可能。于是他决定另派人对暗线进行考验。他布置完行动计划,走出店门,故意大声地说:“小老板,别忘了,给旅店送100斤肉。” 说着抱了抱拳,转身大步向街心的伪乡政府走去。
伪乡政府只有一个小秘书正呆在办公室的桌边翻着笔录,见他进来,揉了揉眼皮说:“我们的乡长不在家,有事吗?”说完又低下头继续翻动着。
“没事,我来遛遛。”王山一郎没有发火,他涵养很高,遇事不是那么爱发火,可这毕竟也叫他听着不舒服,转而又一想,他是不认识我哟,只好转身出来。迎面碰上伪商会会长。他长得肥头大耳,穿一件白色小褂,手里拿一把折扇,边走边扇着。见王山一郎从里面走出,忙恭敬地鞠了一躬说:“有事?”
“没,我来遛遛,怪闷得慌。怎么王会长你有事找刘大乡长?”
“没什么大事,”王会长走近王山一郎低声说,“刘乡长想弄个人,叫我给物色一个,费了好大劲才在普成村找到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女人,长得仙女一样。”
“仙女一样?”王山一郎双眼一亮,凑近王会长低声说,“人长的……”他停住了下半截,一双眼睛转动着,露出贪婪的神色。他这一动作被善于察颜观色奉承拍马的王会长看到眼里,心里暗自一喜,觉得正是讨好他的一个好机会,于是凑近他的耳朵说:“如果太君有意的话,我愿领你去相看相看。”
王山一郎故意装得不好意思地说:“你老兄给刘大乡长牵的媒,我先去相看,这不太合适吧?”
“哈哈,”王会长立时心领神会,拍着胸脯说,“这事包在我身上,走,去看看。”
王山一郎带领几名特务由王会长领路来到李荣家。这天李家母女正在扫院子,见进来一群特务,女儿李花忙扔掉扫帚跑到屋里。先前一步跨进门来的王山一郎见李花长了一张瓜籽脸,一双杏眼含秋带波,闪着勾魂摄魄的光,一张不大的嘴恰到好处,他立时眼直了,觉得脑麻,手痒,心颤,十魂飞出了七八魂,一双细小的眼睛仿佛长了钩似的追到了里屋。
王会长走到不知所措的李花母亲面前,笑嘻嘻地说:“恭喜你老太太,我们的王山一郎太君看上你家的女儿了,今天是来相看相看。”
李母望着一群手提短枪,个个贼眉鼠目,露出贪婪目光的特务们,立时涌起一股愤怒,她又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口气,失声说道:“我女儿不嫁人。”
“妈的,你个老东西,别不识抬举,看上你女儿是她的造化。”一个特务立时挥了下手吼道,“来,弟兄们还愣着干啥,快,快动手,动手。”
“慢,不许无理。”王山一郎拿出一副斯文的样子,走到老太太面前,轻轻坐到老太太对面,笑哈哈地厚颜无耻地说:“大娘,你大可放心,我这人虽加入了日本国籍,可还是个百分之百的中国人,对女人很知疼知心,我会好好地爱她的。”
李母抬起头,望着他张开的臭嘴,猛地就是一巴掌,怒吼道:“你们这群汉奸,”说着站起身指着门口说,“给我滚!”
王山一郎被重重地打了一巴掌,血从鼻孔流了下来,他气急败坏地用手一抹,立时火冒三丈。可他没有暴跳,捂住被打疼的右脸和鼻子,阴森森强笑了笑,冷冷地说:“你好好想一想吧。”站起身,凶狠地挥了下手,大步向外走去。
“妈的,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一个特务气势汹汹地凑过来。
“给我带走!”王会长也来了气,立时对几个特务大喊一声,几个特务冲进屋里,用绳子捆上姑娘,连推带搡地出了村。
当王会长回到商会正商议商会拿出一部分钱用来讨好王山一郎时,在商会的我地下党悄悄地通过秘密交通站,把情报象长了翅膀似的传到了县委。县委早就决定除掉这个认贼作父的卖国贼,见时机成熟了,立即把指示下达到五小区。区长尤治安接到指示和情报立即召开了会议,他说:“接到情报,王山一郎今天上午抢了一农家妇女,就在今晚成婚。”他站起身走近刘书记,闪动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挥了下手又说,“这个任务就由徐队长和张光前副队长二位具体指挥。”说着晃了晃手里的纸片,“内线的同志们急盼我们杀掉王山一郎,同时救出无辜的姑娘。”
刘书记接过话头说:“行动要快,不留一点痕迹,干净利落。”
尤区长晃动着高大的身躯,点燃一支烟大声地说:“杀汉奸,救民女,是内线同志的要求,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他停了会,对徐队长说,“要马上通知内线的同志做好准备,以防情况有变。再就是借他成婚之机,一定要捉活的,我们需要知道他分布的暗线,万不得已才击毙他。”并对区小队参加人员、使用武器和善后工作等做了周密的安排。
夜又一次来到了大地,把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天空没有了月亮,只有无数颗星星习惯地望着大地。在街中心的伪乡政府的东边,有一座很漂亮的四合院,院门往东就是伪警察所和特务大队部,这座刚刚装饰一新的四合院就成了王山一郎新婚的宅院。他长了这么大只知道抓人、杀人、玩女人、从来也没有对哪个女人产生过一点儿同情和爱意。自从上午把李花捆到这儿,他的心里就翻了个儿,觉得自己也确实该成家了,现在可以回家去光宗耀祖了,拜祭九泉之下的父母了。他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老婆心里也满足了。他要求来个大操大办,明媒正娶。于是在王会长的劝说下,他决定今晚成亲,一边把姑娘交王会长的老婆劝说调教,一边分派人员操办酒席,又叫人给各处送信。觉得没有什么可做了,才跑到旅店躺在床上,不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傍黑他被王会长派去的人叫醒,要他去看看布置的新房。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侍女拿来一条湿毛巾,他胡乱抹了把脸。刚走出房间,一群妖里妖气的女人围上来乱嚷着喝喜酒讨喜钱,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说:“今晚去我家喝好了。”在几个特务的簇拥下走出旅店。街上的灯全亮了,到处是明晃晃的,被风一吹,他觉得很凉爽,不觉哼起了“我站在城楼观山景……”诸葛亮的京剧唱段,逗得几个特务哈哈大笑起来。街上人多起来,个个脸上挂着笑。来帮忙的人很多,特务、伪警察、伪军出出进进,还有几个日本人。他一一点头,笑脸相迎。走进家门,立时觉得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他倒背双手,来到屋门口。这时高个子警官从屋里迎过来说: “看看弟兄们为你布置的新房。”说着带头走进了东间屋。
“好,好!”王山一郎见是全套新家具、新床铺、新被褥,心里很高兴,拍了拍警官的肩说:“你大大的受累了。”
前来贺喜的人们三三俩俩地进了门,松山一雄带领一群日本军官大步走进来,很规矩地道喜。王会长仿佛是半个主人,指挥着人们让坐,倒茶,拿烟,上酒。这时日本情报室主任、警察大队长、伪军大队长各带一群部下,喊叫着涌进了小院。孙大海起初独坐一旁冷眼旁观,其实他在打着不同的算盘。此刻见据点里的头面人物都到了,立时显得很忙很亲热地让座。高个子警官突然发现王山一郎的鞋子划了个口子,立时警觉地走过去说:“当新郎官了,衣服也该换一换,你看你的鞋都划破了,这样吧,我去外面弄一双来。”
“不用了。”这时一向善于拍马屁的商会副会长笑嘻嘻地过来,一招手,一个会员双手捧着一件崭新的大褂、一双新鞋子过来,高个子警官立时接过来,忙着帮王山一郎换衣服和鞋子。换好后他拿起旧衣服走到一边,见四周没人注意,忙用手去摸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变化,便长长地出了口气。他走回到院里,只见院里灯光照耀如同白昼,几张大圆桌上早已围满了人,端茶跑堂的人们来往穿梭,桌上摆好了四干、四鲜、四凉、四热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人们仿佛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酒席似的,猜拳行令大喊大叫,一个个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整个小院乱成一片。王山一郎带着几分醉意,来到松山一雄的桌边,几个日本军官大呼小叫,要求新郎把新娘叫来。王山一郎要是在平时决不会答应,今天因为酒的作用,他扫视了一眼,见新娘没到,大声地说:“新娘呢?”
一直跟在王山一郎身旁的伪商会秘书自报奋勇地说:“我去叫。”
新房里李花早已哭成了泪人,她听着院里乱糟糟的喊叫声,想着一个个平时凶恶的嘴脸,她想起了惨死在鬼子刀下的父亲,立时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她真想有一挺机枪或一箱手榴弹。这时商会秘书走进来,劝道:“姑娘,快去院里小心应付一下吧,我们都是中国人,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所以你要听我的话,先保住自己的身子要紧,处处胆大心细。”
姑娘抬起头,望见了一双亲切的目光,一张和蔼的面孔。自从被抓进据点以来,她隐隐感到周围有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在保护着她,关心着她,并要她耐心等待,事情总会有办法来解决的。但是李花对这些人不了解,总觉得整天和小鬼子在一起的人,没有多少好东西,可她确实觉得那个高个子警官和面前这个很和蔼的人不象坏人。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听天由命吧。她站起身点了点头,跟商会秘书来到院里。一时间院里乱喊乱闹成了一锅粥。王山一郎见人们一个个大都醉了,大声地对孙大海说:“老兄,帮我把弟兄们送走。”他望着泪珠滴答的姑娘,觉得心里很温暖,以为她回心转意了,一高兴立时又大喊道:“来斟酒,弟兄们连干他几碗。”
“还是少喝一点吧。”商会秘书碰了碰高个子警官,走到王山一郎面前说。
王山一郎听了,哈哈大笑:“老弟,喝几盅没事,你来给我跑前跑后的,先敬你三杯。”说着不管对方喝没喝自己先喝下去了。
高个子警官走过来,扶住王山一郎:“我知道你的酒量,不过今天特殊,我看你还是少喝一点,今晚你得陪伴新娘啊,还是喝好别喝醉。”说罢转身对新娘说,“按习惯你的和新郎得对喝三杯,今天就免了吧。”
“不行,得喝!”王山一郎一把抓住警官说,“这是白头到老的风俗,不喝不行。”
新娘在秘书的示意下,端起杯,轻声说:“我不会喝酒,还是请郎君代我饮下吧。”说着端起三杯酒递到他的嘴边。这下王山一郎立时觉得整个身心都激动起来,如入五重云雾,便端起酒杯,一连喝了六杯。新娘见了,仿佛害羞似的,吃了点儿东西,便被人送回屋里,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那么正常。警官走出院子,门口的灯还在亮着,他走到不远的地方,熄灭了街上临时挂上去的灯,发出了可以行动的信号。此刻徐队长和张光前带领六名战士从西北角的几户人家进入了小镇,他们谁也没有惊动,转到街口不远的一座太平庙,庙里供奉着太平军的大将李开芳等将领,像前的香炉里闪着点点香火,整个庙里散发着刺鼻的香味。徐队长见队员们都到齐了,看了看表,时针已指向十点半了,就说:“我们必须到伪乡政府院里。”说着一挥手飞快地向北走去。
街上的灯已熄灭了,小分队分成两个小组,躲到伪乡政府院的东南角,望着王山一郎亮灯的宅院,清楚地看到窗口闪动的灯光。不一会院里的灯熄灭了,徐队长一挥手,张光前带一组蹿上墙头,徐队长几个人化了装,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院门口人影一闪,警官迎了出来,挥了下手,大家敏捷地闪进门去。
院里的人早已走光了,到处是残汤剩饭,桌倒椅翻,一片狼籍。屋里的餐厅里,几个汉奸正在打牌,在酒劲的作用下喊着:“东风!”王山一郎打出了一张牌,另一个汉奸正在调东风。一旁帮局的特务推了推王山一郎说:“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快去陪新娘吧,来我替你。”说着拉起他,“小娘子等急了吧,悠着点儿,放心大胆地干吧,我们哥儿几个替你守夜了。”说着几个人互相看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不许动!”徐队长和队员们冲进餐厅,低声而严厉地命令着,同时一支支枪口对准了汉奸们,汉奸们吓傻了,连枪也没敢掏,一个个离开桌子面对墙壁站好,双手举过头顶。刚转身要走的王山一郎一惊,醉早已吓醒了一半,他一愣神,一个队员上去缴了他的枪,另几个队员从院里找来绳子把他们一个个捆了押出门。张光前叫另几个队员带上缴获的几支枪,将大门关好,领了李花,走出了院门。
街上很静,往日的流动哨今天也多喝了几杯,不知躲到哪儿睡懒觉去了。不远处的日伪炮楼上的灯光鬼火似的闪着,如同两只巨大的魔鬼站在那儿。警官和商会秘书告别了区小队迅速离开。不远处传来两声枪响,在刚刚宁静下来的夜里是那么响,刹那间炮楼上的机枪哒哒地响了起来,街上传来了伪警察和特务们的喊叫声,整个崔庙据点的敌人乱了,枪声、喊叫声以及忙乱的脚步声,把个小镇搅动得成了一锅粥。
不知谁家的一头驴又啊啊地叫了起来……
第二十六章 刘书记握住尤区长的手说:“我走了,工作全部压在了你的肩上,我担心你的身体,要多多注意。”
“你放心走吧,我的身体还没什么大问题,你毕业后好回来帮我们学习。”尤区长望着刘书记疲卷的面孔真诚地说,又转身拍了拍警卫员的肩,“好好照顾刘书记,我们再见吧。”
尤区长站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望着刘书记渐渐消失在青纱帐的背影,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虽然五小区的抗日工作打开了局面,但敌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是很狡猾的,特别是那暗藏在身边的敌特奸细,时时刻刻都在注视着我们,大意失荆州啊。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只有争取那些中间人,向我们靠拢,为我们所用,这种分化敌伪的活动一旦不慎就会给工作带来损失,上次分化崔庙据点的伪军大队长孙大,差点上了敌人的圈套,迫使孙大慌忙起义,多亏自己碰上他们,才使他们避免了走上当土匪的道路。教育他们虽然是一项艰难的政治思想工作,但从军区带回来的消息说,他们的表现很好,思想转变也很快。
“尤区长,我们回去吧。”站在一旁的警卫员小海提醒说。
“好。”尤区长望了小海一眼,抬头望了望天空,天空阳光明媚,给大地洒下了一片温暖的阳光。这时马村长急匆匆走来说:“尤区长,内线转来一份情报,说是崔庙据点新上任的伪军大队长杨陆的老婆从老家来了,大约今天中午到崔庙据点。”尤区长听了,沉思了会儿果断地说:“马村长,你先安排好住处,杨陆的老婆必定从我们村北边过,利用这个机会,捉住她,然后把杨陆争取过来,走。”他们回到屋里,又具体研究了行动方案和各自的分工。看了看表,已是十点多钟了,尤区长和从邻村匆匆赶来的张副队长等几名队员化装成农民,扛起锄头,背上粪筐,来到村北通往崔庙据点的路边一块豆子地里锄起草来。天很热,地里冒着蒸气,闷热的叫人简喘不过气来。这里离据点很近,鬼子炮楼顶上的哨兵的眉眼都看得很清楚,一旁的路上冷冷清清没有人影,路旁的沟里长满了鲜绿的草儿。尤区长又一次抬头看了看天,撩起衣襟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掏出怀表看了看,已是快十二点钟了。他回头对正在一旁锄草的张光前说:“该来了,我们到路边等一下。”说着扛起锄来到路边,蹲在地下,找了块瓦片,轻轻刮着锄头上的泥土。张光前和几个队员也来到不远的路边坐下,点燃一支烟装作闲聊似的。不一会,一辆马车从东往西驶来,赶车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他摇晃着鞭子,嘴里含一支竹杆铜锅烟袋,吧哒吧哒地吸着。车上坐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这女人长得很漂亮,白净的面孔,一双美丽的大眼睛。一旁坐着一个伪军官,他三十来岁,腰挂两支盒子,瞪着一双阴森森的眼睛。这时大车从尤区长身边走过,将近到张光前面前时,几个人突然放下锄头拔出了手枪:“站住,不许动。”
伪军官见了,慌忙向腰间去摸枪,车后的尤区长一个箭步跳上车,用手枪顶住了伪军官的头低声说:“别动,小心你的狗头,委屈一下,下车老老实实跟我们走。”俩人下了车,老头扬起手上的鞭子,“啪”地甩了个响鞭,马头向南一歪,车向南驶去,不一会来到村里,马村长安排的一个闲院子。尤区长来到屋里对三人说:“我们党的政策是投降从宽,只是对那些死心踏地罪大恶极的汉奸严办,团结一切抗日的力量,去打败日本帝国主义。”他停了下,笑笑又说,“你们不必害怕,只要老老实实听话,我们是绝对不杀你们的,更不会要你们的东西。现在我命令你们躺在炕上,盖好被子装睡觉,如果掀开被子向窗外看,我们的岗哨就会开枪打死你们。”说完转身走出门,把门一锁,带人迅速地离开了小村。
不一会,崔庙据点的鬼子伪军全部出动了,挨村挨户地大搜查,一直到下午五点钟也没发现要找的人,无奈把全村的老百姓都赶到街上,两旁架起了机枪,房顶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伪军。松山一雄双眼发红,双手握紧战刀,凶恶地盯着人群。站在一旁的特务队长孙大海,倒背着双手,围着人群冷冷地看着。这时伪军大队长杨陆走过来大声地说:“父老乡亲们,我老婆是来看我的,她可是个好女人,谁看到她在哪儿,请告诉我,我会重重地给你们钱。”
“八格,不说死了死了的!”松山一雄大吼一声,鬼子兵一个个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围了过来。这时人群里马村长挤了过来,向松山一雄弯了弯腰说:“太君,我们真没看到八路,更没有看到大队长的老婆啊。”他拍着胸脯说,“如果我们发现了,一定救下大队长的老婆。”
松山一雄听了,拍着马村长的肩说:“你的村长,我的明白。你的发现,救下,报告皇军的大大的好。”说完一挥手,带领鬼子伪军向另一个村扑去。
敌人刚走,尤区长和张光前等人从村边的玉米田里出来,回到了村里,开了门,见三个人老老实实地躺在炕上,身上出了满身的汗,就说:“快起来吧,到院里凉快凉快。”
天快黑的时候,尤区长为了迷惑敌人,也叫敌人更加确信马村长是他们的人,便决定派马村长去伪军据点给杨陆报信。马村长听了尤区长的安排,高兴地说:“这一招我看行,你们听好吧。”说完大步出了村。尤区长回到屋里,对三人说:“本来今天我们要带你们走,可马村长一再请求,我们不能不给面子,只好把你们留下。”
伪军官和杨陆的老婆听了,忙打开包箱,抓出一把金银首饰说:“这些都给你咋样?”尤区长望着二人摆了摆手说:“东西你们放好,我们一点也不要,再见。”说完大步走了。
再说马村长来到西边的伪军炮楼,吊桥口一个伪军岗哨见了,立即拉了拉枪栓,大声地喊:“站住,干什么的?”
马村长不慌不忙,双手叉腰望着伪军说:“请你放下吊桥,我找你们杨大队长,是来给他送信的。”
伪军听了,立时说:“队长的老婆找到了?”不等马村长回答,便放下吊桥迎过来,“是不是?”
马村长点点头,大步向大队长办公室走去。此刻伪军大队长杨陆正独自一人坐在屋里生闷气,他从来不吸烟,可今天破例吸上了。他皱着眉头,阴沉着脸,担心妻子会受到伤害。面前的桌上摆放着饭菜,可他一点儿也没动筷子。当那伪军兴冲冲跑进来报告时,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怒道:“给我滚出去!”
伪军一愣,堆着笑脸说:“马村长给你送来了个好信,说嫂子找到了。”
“什么?”杨陆从坐椅上跳起来,一把抓住伪军说,“你,你说什么?”
“嫂子给找到了。”伪军又重复了一句。
“在哪儿?”杨陆急迫地问。
这时马村长走进屋,笑哈哈地说:“八路抓了你老婆躲到江江河滩上去了,被我发现了,我追过去,好话说了三千六,人家才答应给你留下,不过他们有个条件,非要你立个字据,必须你亲手写,盖上手章,才肯放人。”马村长说着斜眼望着杨陆,装着无可奈何地长长叹了口气。
杨陆一听老婆安然无恙,心里非常高兴,见马村长不说了,就追问:“他们叫我立啥字据,你快说啊。”
马村长走前一步,装着气喘嘘嘘的样子,凑到他的耳边说:“他们有三个条件,一是要你帮他们抗日,不死心踏地当铁杆汉奸;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给他们不断送子弹和日军活动情报;三是不坑害老百姓。”马村长望了杨陆一眼又说:“他们让你立好字据,再让我把人和东西一块儿给你送过来。”
杨陆看了看老婆带来的东西的清单说:“马村长,你真够哥们意思,人家八路给你面子,我杨陆也不能不讲情面,别说是三件事,就是三十件,只要我能办得到。我这就写字据。”说着坐在桌边写起来,写完交给马村长,又从抽屉里拿出二百发手枪子弹说,“这是我的见面礼,马村长送给八路,看我们以后的。”
马村长接过子弹,有些为难地说:“杨队长,怕路上不方便吧。”
“没事,”杨陆听了立时对外喊了声,一个伪军应声而到,他转身对马村长说,“让他把你送过前边的公路。”
“好,谢谢杨队长!”马村长说完大步走出了据点。二人来到公路边,马村长对伪军说:“老弟,你快回去吧,这儿不很安全的。”说完穿过公路大步回了村。
尤区长站在院里,接过马村长递过来的字据和子弹,心里很高兴,立即让马村长把车套上,把他们送回到崔庙据点伪军炮楼,而后回屋对三个人说:“现在我让马村长把你们送到崔庙据点,要知道,我们八路军是说话算数的。”他停了会儿,又对杨陆的老婆说:“今天放了你是马村长的意思,不过你要劝你丈夫少做坏事,多做些对人民有利的事。”说着从一旁的警卫员手中拿过双枪,看了看,见没有了子弹,递给伪军官说,“这枪,你带回去,不过你要清楚,枪是干什么的,枪口应该对准的是谁。”他端起水杯喝了口,威严地说,“我们能放了你们,就还能抓到你们。”
“长官,你放心,我一定不再向你们开枪。”伪军官马上说。
“我也多劝我丈夫听你们的话。”杨陆的老婆赶紧接着说。
不一会,老汉又叼起了老旱烟袋,扬起鞭子,马村长坐在老汉的身边,马车驶出村,上了通向据点的小路。
杨陆自从送走了马村长,就站在炮楼上望着,见村口驶出一辆大车,立即带几个心腹放下吊桥,大步迎了过去。夫妻见面,妻子搂住丈夫大哭起来,哭了会又抬起头笑了,左右看了看丈夫说:“你比以前瘦多了。”
“八路对你怎样?”杨陆急迫地问。
“我说杨大队长,半路上怎么能说得清,快回据点吧。”马村长提醒了句,杨陆立即挥了下手,一群人走过吊桥进入据点来到屋里。马村长走过去说:“请杨队长点点东西。”
“点什么点,”杨陆的老婆忙说,“人家八路可是说话算数的,哪像你们。”
这时一群伪军涌进来看队长的老婆,听了队长老婆的述说,个个伸出大拇指说:“马村长真够哥们意思,以后说不定咱们的老婆来的时候被抓,还得请马村长多多帮忙呢。”
“好,这些事包在我身上,只要弟兄们看得起我姓马的。”他抱了抱拳又接着说,“不过弟兄们也得给我留着嘴说话。好,下次见。”说完告别杨队长就走。
“哎呀,我说马村长啊,咋不在这儿吃了饭再走呢?”杨陆的老婆推了推丈夫。杨陆立时拉住马村长,对勤务兵喊:“告诉伙房弄几个菜,我要和马村长喝几盅。”见几个中队长都来了,又说,“弄两桌,叫几个小队长也来,认识认识马村长,以后有什么事好请他帮忙。”
马村长见是个机会,也不再客气,就大大方方地坐下了。他想,也好借这个机会向他们讲一讲,摸一摸他们的底细。于是很慷慨地说:“既然大队长这么豪爽,我姓马的一定尽力。认识认识弟兄们也好,说不定我还有什么事求到弟兄们头上呢。”
菜端上了桌,马村长举起了酒杯……
第二十七章 阜东公路上,敌伪突然增派了巡逻队和大批的便衣,一时间阜城到东光沿线据点的敌伪如同走马灯似的,仿佛有什么重大的行动或某个大人物要走过。县委很重视,可内线还没有情报传出,到底为什么呢?敌人玩什么花招?天还不亮,路上的火堆还没有熄灭,张光前带领七八个队员悄悄地又一次接近了公路,火堆旁没有人,只有袅袅的烟雾在朦胧的晨雾里升腾,雾带着烟和潮汽在飘,和整个夜幕连接了起来,把一个田野打扮得非常朦胧。
“张队长,我们上路看看?”一个队员望着路面上的火堆轻声说。
“要小心。”张光前几个人端着手枪,注视着路面,那个队员从玉米田里滚出,一下扑到路边的沟里。路面上没有动静,能见度在十米之内,他仔细观察了会儿,拾起身边一块砖头,向不远处的路面扔过去,响声过后,仍是那么沉静,没人。他一跳伏在路面上,身子贴紧路面仔细地听了会儿,站起身大步向东走去。另一个队员也从田里走出站到路上。路刚刚修好,很平整,路旁每隔二十多米有一堆火,看来敌人刚走或躲在附近,也有可能是敌人的巡逻队点燃的。
“敌人不可能走得太远。”张光前走上路,对跟上来的几个队员说,“我们分散开,搜索前进,最好能抓个活的。”说着他和一个队员走路中,其余的队员到路两边。田里有蛐蛐在叫,有水的沟里传来蛙鸣。田里没有一点风,偶尔传来玉米秸的拔节声,这一切把人们带入了美好农家生活之中。张光前想起了母亲,她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女,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她老人家懂得恨谁爱谁,特别是面对敌人的引诱、残酷的迫害,她表现了一个中国女人的骨气,为了保全儿子,她毅然舍生取义,使敌人断绝了诱骗自己儿子的念头。多好的母亲啊!他想到为了救母亲,当时身为土匪的李汉张带人去劫狱;还有高举抗日大旗的王宁,也带人深夜入城去劫狱,这是母亲她老人家的英气感动了他们。他觉得自己有这样一个母亲很自豪。自己是个农民的孩子,世代务农,在党的培养下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为党的一员,如今面对残酷的斗争环境,应更加坚定为解放民族而战斗的坚强信心。
“队长,前边是江江河大桥了。”一个队员望着远方轻声说。
“注意,隐蔽!”张光前双眼盯视着前方。雾更大了。
“哒哒哒”,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机枪的响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几个人立时卧倒,有子弹从上空飞过。听枪声前边打起来了,张光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是不是徐队长和敌人交上火了呢?他见队员们都靠了过来,低声说:“一定是咱们的人,分两组向敌人摸过去。”
江江河大桥上,鬼子的一挺歪把子正疯狂地向桥南的大堤上扫射,从大堤的乱土岗子上,不断有枪打来,路旁的沟里有七八个鬼子弯腰端着刺刀正往上爬。张光前很快接近了冲锋的鬼子,对身旁的一个队员说:“你和小张想法干掉敌人的机枪,这儿有我们。”说着他瞄准一个冲在最前边的鬼子打了一枪。这鬼子万万没想到一旁有枪弹打来,扭回头艰难地看了一眼,便滚到沟底去了。刹那间一排枪弹射过去,一个鬼子又倒下了。那边两个队员扔出几颗手榴弹,桥头敌人的机枪不响了。一个队员贴近鬼子的机枪,又扔出了颗手榴弹,随着爆炸声,立即扑了过去。一个鬼子跳起迎过来,俩人滚到地上。另一个队员跑过来,对准爬在机枪旁的鬼子后背开了两枪,端起机枪向冲上半坡的鬼子扫了过去。他猛地听到脚下有滚动声,放下机枪,瞅准机会手枪对准那鬼子的额头狠狠地凿了一下,鬼子不动了。地上的队员爬起来,拾起手枪向鬼子开了一枪。
“杀啊,杀啊!”从乱土岗上随着喊声冲下十多个女子,她们一手提枪,一手高举大刀扑向鬼子。五个鬼子见了,端着刺刀大叫着“花姑娘,花姑娘大大的好”迎了过去。冲在前边的王宁见鬼子迎面刺来,举刀一迎,随机一翻手腕,刀随鬼子的枪身滑了过去。鬼子兵见了,忙扔掉大枪,还没来得及转身,刀又一翻从侧面扎入他的胸口,他大叫一声,顺坡滚了下去。剩下的鬼子见了,转身向东边的江江河堤滚了过去,几个队员转过身,见鬼子跑远了,开了几枪。张光前见王宁比以前更英姿勃勃了,便大笑着走过去说:“王司令,你们打很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