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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宜昌 当前章节:1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6

他坐在X-6号艇狭窄的驾驶室中。X-6号艇不是去挪威吗?X-6号艇不是去攻击“提尔匹茨”号吗?怎么,彭娜又出现了。我是在洛斯—凯思巴恩。

彭娜吻着他的脸:“安东尼,你参加‘源泉’作战,战斗很艰苦……。”

“是的,但我击中了‘提尔匹茨’。”

“它沉了”彭娜的声音很清晰。

“真的吗?”

“是谁让你去执行这么伟大的任务?”

“当然是温斯顿·丘吉尔首相。”

“首相都说了什么?”

“我们必须援助俄国。北极航线很重要。‘提尔匹茨’号是最大的威胁,要炸沉它。”

“还有谁同你一块去参加这光荣的使命?”

“噢,我想想,戴维,亨利·戴维上尉。还有詹姆斯·弗莱斯特中校。中校是617中队的中队长。”

“戴维上尉呢?”

“你们难道不知道要保密嘛。他是皇家特种空动团的人。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几张照片拿到他眼前。

“这是干什么?”

几个老鼠样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来。他们说的是德文:“加大剂量。”

蓝雾又浓又厚,象伦敦的雾。

许多人像出现在一家照相馆的橱窗中。

斯派达尔不认识他们。

又换了一家照相馆,又换了另一些头像。

斯派达尔终于认出自己熟悉的朋友来:

“你在这里,亨利。这张照片拍得实在不怎么样……”斯派达尔的手伸向那张从很远很差的角度上拍的人像。蓝雾包围了他。他的所有感觉都失去了。

十八、无名墓上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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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艇袭击事件,英国和德国都密而不宣。然而双方都在从“源泉”作战中汲取教训。

袭击阿尔塔的六艘袖珍潜艇中,X-10艇并没有沉没。它原定到朗峡湾去袭击“沙恩霍斯特”号战列巡洋舰。在通过水雷区时,X-10的磁罗经坏了。没开多远,它潜望镜的升降马达又失了灵。他的艇长霍兹佩斯上尉决定放弃攻击,因为失去潜望镜无法观察,没有罗经水下攻击就不能定向。然而,返航也实非易事。他正在阿尔塔入口乱钻时,听到了爆炸声。立刻有几艘德国扫雷艇封锁住了阿尔塔入口。霍兹佩斯上尉连续听到十一枚深水炸弹在X-10周围爆炸。他沉住了气。一天之后,重新钻出阿尔塔和斯特兰姆诺依水道,返回索洛依岛集合水域。但那里什么也没有。霍兹佩斯上尉以极大的耐心等待了七天,断粮断水,宁死也不向德国人投降。终于等到了它的母艇“顽强”号,四个乘组人员被接上“顽强”号后,X-10就被凿沉在索洛伊岛北岸某处永远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英国人知道发生了爆炸,但不知效果。同时,他们放弃了X艇的袭击方式,开始用其他方法来消灭“提尔匹茨”号。

他们并没有把赌注全押在X艇上。

德国一方,正在全力侦破米罗格一案。继诺尔克斯重水厂袭击之后,又发生阿尔塔峡湾袭击事件,说明挪威地下组织出色的工作效率和严明的组织纪律。元首、希姆莱和邓尼茨都大发脾气。一个人口仅有二百九十四万人的小国,屯有十个师的占领军,屠杀了上千名爱国者和知识分子人质后,居然还接二连三地出事,而且事事关天,极端重大。这对占领军和保安机关来讲,是莫大的侮辱。

雷迪斯将军大量地捕入,审人,杀人,却抓不住米罗格的核心领导成员。一些嫌疑犯也大都是泛文化战线、祖国战线和宗教、工会等组织的,他们仅仅是一群消极抵抗者和信仰国王的人,并不能形成真正的威胁。

雷迪斯对菲格尔少校在分水岭遭遇滑雪者一事十分重视,这是首次在芬玛克高原出现米罗格的踪迹。他估计米罗格的总部在瑞典或者设得兰群岛,通过绵长的陆上边境和海岸渗入国内,组织精心筹划、往往是非常要害的战役。对此,他一筹莫展。挪威同瑞典边境之长,山口和小路之多,远非他的部队所能守卫。德国海军更没有足够的船以巡逻海岸,阻止偷渡者。他能做的,就是抓住首都地区。他的直觉告诉他,米罗格一定在奥斯陆有一个情报网。从奥斯陆搞情报比任何一个城市都方便。

从德国人的标准看,奥斯陆只能算个中等的城市。阿凯尔河从北而南,把城市分为东西两半。东城是工人居住区和工厂区。西城是中产阶级和富人住的地方。奥斯陆人口不过四十八万,大致相当于慕尼黑,气派上只算个北方的朴素小姑娘。从某种意义讲,就是把全城剔上一遍,也并不是很困难的事。

使雷迪斯将军烦恼的,是奥斯陆的交通太发达。它有四条铁路开出,分别通向德拉门、赫纳福斯、翁达尔内斯、特隆赫姆和瑞典的哥德堡。加上公路网,南来北往行人很多,雷迪斯无法封闭整个首都。他决定采取盖世太保突击搜索和利用叛徒相结合的方法。这种办法战争初期还有效果,斯大林格勒战役后,第三帝国威信下跌,连吉斯林分子也消极起来,叛徒的路子也越走越窄了。

吉斯林政权为雷迪斯提供了一张由流氓、无赖、野心家、投机分子、告密者和叛徒组成的大杂烩特工网。绝大部分挂名人员都是空食俸禄者,他们根本沾不上米罗格的边。可是里边也混有个把够格的特务,他们甚至堪与职业间谍媲美。在这些人身上,雷迪斯是舍得大把花钱的。早在一九四○年,德国情报机关就制定了“亚克斯柏恩哈德计划”,制造出了大批假英磅钞票。这批钞票搞得尽善尽美,以至于连最细心的出纳员也莫辨真伪。雷迪斯就是用它们来支付告密者的赏金的。有些告密人相信自己战后将会被挪威人民审判。准备赚够大量的外汇后到南美洲去避难,所以,告发起同胞来象饿狼一样残忍。

布先生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原是丹麦人,但挪威语也讲得相当好,他外貌平庸无奇,穿上一件流行的粗格呢外套,戴上一顶鸭舌帽,就会消失在奥斯陆大街小巷的普通市民中间。然而雅各布先生几乎是一个天生的密探,他有着鹰样的眼光,狗样的嗅觉和奇特的直觉,并且天生爱好观察和研究入的心理。他为占领军效力,一个原因是他祖居石勒苏益格--荷尔施坦因地区。那地方原属丹麦,俾斯麦时代被普鲁士侵吞,雅各布把德国当成自己母国,但说到底,金钱决定一切。

雅各布向德国情报机构报告了一个有用的情况。他在圣埃德蒙斯教堂附近一连呆了两周,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他化了四次装,有时扮成商人或工人,有时装成作弥撒的老人。在一个凄风冷雨的下午,克里斯蒂安牧师做完了主祷文。当时,雅各布装成老人,教堂中人很少,只有几位妇女和老人。牧师没有能识破他的伪装,雅各布听到他在一位妇女跟前轻声说:“以国王的名义。”

雅各布连动也没动。一位牧师说出这话毫不足奇,整个宗教界都充满了反德情绪。奥斯陆市内的三十个教堂中,起码有二十九个教堂的牧师加入了反德的祖国战线,至今,奥斯陆大主教还被德军关押着。雅各布跟踪了一阵那位妇女,发现她只是一个鞋匠的妻子。

雅各布又继续监视了五天圣埃德蒙斯教堂。终于有一个裹得很严的女人去找克里斯蒂安牧师。他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有些来头。

雅各布凭猎犬的本能去跟踪这个女人。这一跟才发现她俨然是老手。她很快发现了雅各布,便在港口区的大楼和电话局之间兜起圈子,到底把雅各布给甩掉了。

密探虽败犹喜。他根据女人的腰身和走路的姿态判断她有教养,很可能在文化界里任职。他拍打草惊蛇,连德国人也没招呼就钻入奥斯陆大学。奥斯陆大学有一百三十二年历史了,最盛时期有二百名教授和七百名讲师,是北欧最著名的学府之一。雅各布记住了那女人的脸,她慌乱中抖开了围巾,那是一张惊人美丽的脸,让人久久难忘。雅各布化装成一个到学校推销皮货的小贩子,多次进人冷清的高等学府。奥斯陆大学的一些教员被德国人关入集中营后,一直处于半停课的状态。

他终于见到了那个年轻的美女,并且打听到她的名字叫安娜,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

雷迪斯将军闻讯后,立刻采取行动。为了不触动安娜,雷迪斯甚至没有到奥斯陆大学去调她的档案。他派了一小队精干的职业密探跟踪安娜。不久,就发现了迪希曼街47号住宅。密探在街对面强行征用了一座仓库,然后用长焦距镜头拍下了进出安娜家门的所有人物。安娜和她的朋友们没有发现仓库的秘密。十天后,已经拍下了五张不同男人的照片。

其中的一张,经过菲格尔少校辨认,就是他在芬玛克高原分水岭上遇到的那个高大的滑雪者。

这一张照片,经过放大,让彼得森医生对英国海军少校斯派达尔实施迷幻药催眠术,证明他是英国皇家空军特种空勤团的亨利·戴维上尉。

菲格尔和雷迪斯都感到抓住了大鱼。从诺尔克斯重水厂破坏行动到袭击“提尔匹茨”号,很可能就是这个戴维上尉通过米罗格组织干的。

菲格尔建议立即行动,雷迪斯则还要放长线多钓鱼。菲格尔少校直接越级向希姆莱报告了戴维上尉的情况,希姆莱捅到了希特勒耳朵里。元首下令立即逮捕亨利·戴维上尉,并通过审讯侦破英国布置在挪威的间谍网。

两卡车德国秘密警察突然袭击了那栋住宅。宅内的人做了拼死抵抗。他们与德国盖世太保行动队周旋了近一个小时,枪法奇准,死不投降。直到奥斯陆卫戍司令派来装甲车才最后解诀了战斗。德国兵死五人,伤七人,住宅已被烧掉了。党卫队冲入废墟时,发现三具挪威人的尸体,并找到了胸部中弹,一条腿已被打断的“外国人”。他穿着皇家空军军官的制服,这套制服无法保住他的生命。

他就是亨利·戴维上尉,巳经奄奄一息。

在47号住宅中,党卫队搜出了大量的武器、弹药、烧过的纸灰和未烧光的文件、钱和一台大功率收发报机。这部电台就是困扰雷迪斯所属测向监听部门的秘密电台。这是雷迪斯在两年中缴获最多的一次行动。

安娜和她的生物学教授布拉蒂尼在奥斯陆大学被捕了。

47号住宅和布拉蒂尼教授的书房中,搜索出大量有关“提尔匹茨”号的资料。其中包括“提尔匹茨”号和阿尔塔峡湾中其他德国战舰的给养清单、燃料清单、绘制精确的阿尔塔峡湾和凯雅峡湾水道图、水文图和布雷区图,它们之中甚至标注着防潜网和防鱼雷网的位置。

袭击“提尔匹茨”之谜终于揭开了。但是能全部解释这个谜的人却未能捉到。刚开始枪战时,就有一个人从47号住宅的房顶上连续翻越几栋楼顶,他熟练地穿过好几个街区,秘密警察拚命追赶,但无奈,不如他那么熟悉奥斯陆的大街小巷,他终于逃掉了。

雷迪斯封锁了所有的火车站和公路,设置了路障,检查行人,又在全城展开大搜查,一无所获,那人仿佛从大地上消失了。

从各方面的情况看,那个逃亡者很可能就是帕格森。

戴维上尉在奥斯陆德国陆军医院里残喘了一周。他虚弱得要靠输血和输液才能拖住他的生命,菲格尔少校和雷迪斯少将干着急,也无能为力。

戴维上尉终于死了。他被葬在威斯特尔·格拉夫兰公墓里,没有任何墓碑。后来却发现有人献上了鲜花。

十九、修复“提尔匹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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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电动绞盘缓慢而坚定地转动,提起铅桶粗的锚链,把“提尔匹茨”号舰首的两只大海军锚从凯雅峡湾的淤泥中拖出来,船尾新换上的丹福尔大抓力锚也被提起,海藻、泥浆和海水从锚眼中淌出。在凯雅峡湾锚地上的德国驱逐舰、供应船、拖轮和警戒艇,也纷纷拔起它们的海军锚、霍尔锚、斯贝克锚错和小柳叶锚,成两列排在战列舰航道两侧。

“主机开动,前进一,左舵二十,航向阿尔塔峡湾出口,斯特延姆诺依水道。”格林舰长发出车令和舵令,车钟发出清脆的响声。“提尔匹茨”号摆动着它二百余米的身躯,缓慢地开出防鱼雷网和凯雅峡湾口的防潜艇网,进入了水深开阔的阿尔塔峡湾航道。

没有欢送的人群,没有送别的彩带,甚至也不允许长时间地拉气笛。一切都是那么肃静,连无线电台也保持着静默,不敢向全世界宣布:“提尔匹茨”号又重新行动啦。

今天,一九四四年三月八日,尽管德国在各个战场上节节失利,尽管忠实的伴侣“沙恩霍斯特”号已经饮恨冰海,在晦暗的战局中,战列舰“提尔匹茨”竟然修好了。

对于格林本人和他的战列舰来讲,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胜利。

时至今日,北挪威的供给条件已经大大恶化了。舰上官兵经常缺乏肉食,没有酒和咖啡,蔬菜几乎见不到,连罐头食品也严重不足。一向吝啬的格林舰长,破例地把珍藏的火腿、法国白兰地、咸肉和红肠拿出来,大摆宴席,尽情地款待了大家。他亲自向部下和德国技工们祝酒,祝贺他们克服了难以想象的困难,成功地完成了任务,创造了修船史上的奇迹。人们喝得酩酊大醉。

修船的那些紧张的日日夜夜,真是不堪回首,它是一场地地道道的战斗。

他没有干船坞。没有龙门吊和鹗式起重机,没有冲天炉、水压机、模锻机、立式车床、龙门刨床和龙门铣床,没有卷扳机和其他所有的大型修造厂所必需的大设备。德国海军仅有一个浮船坞能容纳“提尔匹茨”号。它停在威廉雪芬,在德国海空军目前的条件下,把它拉过北海和挪威海是不可思议的事。修理“提尔匹茨”号需要一个大型海军工厂,而凯雅峡湾中连一块砖头也没有。没有船坞,“提尔匹茨”号水下破损的船体就无法修补;没有大吊车,损坏的B炮塔和D炮塔就吊不起来,它们每个重三千吨。没有足够的电力,没有铁路,缺乏足够的技术工人,特别是仪表工和焊工。整个德国都很难找到这些技工。自从“提尔匹茨”到达挪威后,修理问题就一直折磨着格林,现在,一切都达到了极限。

比技术问题更困难的是,“提尔匹茨”全舰三千官兵士气低落,无精打采,营养不良,怨气冲天。他们宁肯让这条船废掉,也不愿拚命去修好它。他们对这块沉重的磨盘已经厌倦了,对第三帝国的胜利神话已经看穿了。他们中间野火般地流行着小道消息,人们议论纷纷,说什么“元首和邓尼茨将军已经放弃了这条船”。元首在一次会议上称它为“一堆废铁”,“最好把它的大炮拆下来当海岸炮”云云。没人愿意出力修船。

德国的战时工业之弦已经快绷断了。盟国的大规模战略轰炸已经使许多工厂和交通枢纽瘫痪,原材料都非常吃紧。仅有的一点资源,也被德国军需部长施佩尔博士用来生产急需伪虎式坦克、V-1飞弹和V一2导弹。因为俄军已经准备大反攻,盟军也准备踏上法国的海岸,有谁还会顾及远离德国本土三千公里的一条军舰呢?

“提尔匹茨”号在挪威度过了它的第三个冬天。在新年之夜时,格林舰长召集了部下们。

那晚上朔风怒雪,寒气彻骨,燃料不足。军舰里大部分舱室没开暖气。格林把一个个萎靡不振的官兵们叫出来训话。风吹得他们发抖,上牙和下牙之间发出格格的响声—有人背地里开始诅咒舰长。

B炮塔侧后那块小平台,是通常舰长召集部下训话的老地方。格林中将登上平台,在沉沉暗夜之中发表了演讲:“‘提尔匹茨’号的官兵们,前来修理战舰的技工和工程师们,我在这里向大家祝贺新年愉快。”

没有一个人鼓掌,没有一个人面露喜色,盘旋飞舞的雪花飘到两千七百名水兵和几百名技工身上,把他们变成了一个个雪人。

“我不愿向各位隐瞒真相。我想告诉大家,德意志正处于危急之中。我们在俄国战线上正在后撤,在意大利退居守势。在可以想见的将来,敌人还将逼近我们的祖国。”

“各位,日尔曼民族是一个倔强的民族。暂时的挫折并不能阻止我们的崛起。德意志海军将同德国人民和军队共患难,我们必须坚持下去。”

狂风把人们吹得发抖,已经有人坚持不住了。格林听到风扫过舰桅时的尖啸声,知道自己说话越短越好。连他也冷得打哆嗦了。

“今天,我们的同胞正在俄罗斯白雪皑皑的大平原上流血作战;我们的同胞正在遍地泥泞的意大利卡西诺战线上牺牲;德国潜艇部队冒着最大的死亡危险去袭击敌人的护航队;而国内的人们,正日夜坚持在车间里挤命生产。我们大家为了什么?难道不正是为了德意志民族的生存吗!”

“‘沙恩霍斯特’号战舰沉了,我们的许多朋友和贝海军少将一起死在寒冷的冰海里。他们同我们一起来到北极,一同生活在阿尔塔,一同战斗。他们的灵魂在天国中感召我们奋斗。”

“朋友们——”格林中将满怀激情地说:“今天,整个德国变成了一个人。我们正站在亚利安民族历史的前所未有的高度上,与英国人、俄国人、美国人以及我们的敌人和叛徒厮杀。我们要牢记在战壕中、天空中和海洋上死去的同胞,在医院中呻吟的战士和那些残废军人。我们要怀念失去了儿子和丈夫的德国妇女。我们尤其要牢记上次大战时公海舰队在斯卡帕湾自沉的耻辱。我们一定要修复‘提尔匹茨’号,向全世界证明德国海军军人的勇气。”

“我们谁也指望不了,我们什么也无法依靠。北极的生活大家都了解,只有劳动才能产生热量,才能保持机体的健康,才能克服精神上的孤寂。我们与其当一个可耻的懦夫,不如光明正大的象个男子汉一样干活。我们要创造一个奇迹,只有奇迹才能拯救德国,拯救‘提尔匹茨’,也拯救大家。”

“从今天起,完不成定额的人员食量减半,超额一倍的人食物加百分之五十,有创造性劳动的人将发给酒和肉类。”

“好好干吧,我相信你们都是好样的。”

他亲自向表现出色的军官、士官、水兵和技工颁发铁十字章、奖金和酒。

接着,汉斯副舰长宣布严惩失败主义者、消极怠工者、损坏工具者和制造不利于修船的流言蜚语的人。

菲格尔少校宣布了几个这类人的各字。他们立刻被拉出来,在后甲板上由海军行刑队枪决了。按海军葬礼,他们的尸体被拴上压舱铁,放上滑板,翻到海水中。

从那天起,一股沉闷肃杀的气氛笼罩着全舰。人们很少说话,埋头干活。在荒凉、阴森、黑暗、孤寂、寒气逼人的阿尔塔峡湾,除了干活又有什么出路呢?干活才能战胜寒冷、空虚、寂寞,疯狂的工作和唯一的目标会使人忘记失败的局面和失望的悲伤。由于种种原因,修理工作的工效大增。

无法用船坞抬升船体焊接,干脆用水泥把几个漏水的小舱封死了。技工们设计了水下焊接具,焊好2号柴油机舱。没有吊车,用几十个油压千斤顶顶起了三千吨的炮塔,然后用大铁锤把弯曲的轴承滑道校正。各种规格的电灯无法配齐,就用铁丝把电灯泡固定,拆掉灯座。从汉堡经奥斯陆到纳尔维克开辟了专门的空中航线,一批批亨克尔—111运输机运来大批零件。邓尼茨上将自从一九四三年五月从大西洋撤出被打得焦头烂额的U艇后,集中致力于瓦尔特型潜艇的试验工作,甚至有精力来照顾“北方的孤独女王”——现在,连德国人也这么称呼“提尔匹茨”号了。邓尼茨已经认识到德国的颓势难以挽回,他便尽量推迟大厦的倾覆。当他的潜艇已经无法把盟国舰艇施在大西洋时,他便注意到“提尔匹茨”牵制英国本土舰队的事实。他一旦认识到这点,立即全力以赴地行动。“提尔匹茨”拖航回国,显然是不可能的,它立即会被英军用潜艇、水面舰艇和飞机击沉。邓尼茨决定大力支持战列舰修复工作,只要条件许可,几乎是尽量满足。

英国轰炸机群忙于袭击德国心脏地区的工业设施和兵工厂,破坏德国的人造石油工厂和轴承厂。他们着迷于从地图上抹掉一个个德国城市和工业区,这些地方的诱惑如此之大,以至于“提尔匹茨”号显得微不足道了。除此之外,一九四三年的北极长夜气候非常恶劣,几乎创下了记录。大片积云和暴风雨区一直覆盖在北挪威地区上空。英国飞机对此无能为力。偶尔有一两次闯到阿尔塔,没等看清楚就被高射炮赶跑了。

凯雅峡湾两岸,德国水兵和技工们狂热地施工。他们分成三个班次,轮流下船工作。一些不太重要的德国军舰和挪威船上的零部件被拆下来,拼装到“提尔匹茨”号上。原来补给“沙恩霍斯特”号的油料、零件和人员,也移交给“提尔匹茨”号。菲格尔少校指挥了一个团的德国国防军部队和一个党卫军保密单位,驻扎在阿尔塔峡湾方圆几十公里的群山中,士兵接到命令:住何身份不明者一旦出现,就开枪射击。船台、用活动房子改装的临时车间和“提尔匹茨”号船舱中,二十四小时播放着轻音乐以松弛人们的神经,缓和人们的疲劳。有时也播放激昂的乐曲,象希特勒喜欢的华格纳的歌剧等等,德彪西、海顿、舒伯特和莫扎特的乐曲,也时时被人们点播。

随着修复工程的进展,人们的士气渐渐提高了。在昏黑寂寞的北国异乡,不见阳光,不见绿色,不见亲人,不见女人,不见任何能引起人们对生命联想的东西,当人们丧失了祖国感、宗教感和家庭感的时候,修复“提尔匹茨”号变成了唯一的目标,变成了精神上的寄托,变成了一种信念。德国人素来就有守纪律、服从命令—甚至是盲从、擅长机械的传统,现在更是得以发挥。德国人能吃苦,肯于钻死胡同,文化水准和训练水准又较高,一旦这些能力产生了聚焦,形成了潮流,就会变为可怕的力量。这股力量推动着修复工作日夜兼程赶工。当格林舰长宣布他以军官的誓言保证,一旦战列舰修复,只要元首批准,它将载着全体官兵返回离别了三年的德国时,狂热的努力又达到了高潮。

现在,奇迹终于实现了。“提尔匹茨”终于修复,重新开入了大海。海洋给海军军人一种醉人的兴奋感。它是船的自由天地,水手的思维可以在广阔的空间纵横驰骋。挪威海的白浪、流冰、鸥鸟、鱼群,构成了一幅动人心魄的图画。

战列舰就居于图画的正中。

“提尔匹茨”沿着上次炮击斯匹茨伯根的航路一直向北开了三小时。能见度差,冰海茫茫,只有破碎的流冰块不知疲倦地敲打着船舷。格林舰长试了舵,试了雷达,试了各台主机中等负荷和满负荷运行的情况。他还试了主炮A、B、C、D四个炮塔的旋转情况,又以流冰块为目标试射了十五寸大炮,其他项目如:辅机、舰内电话、照明、操纵性和防空火力控制系统也逐项进行了试验。

试验的结果很快报上来,非常令人失望。这次修理虽然完成了,但赶工的结果是质量太差。“提尔匹茨”的情况表明,它几乎无力赢得真正的海战。它的柴油机运转不久轴瓦就发烫,冷却系统也不太灵,蒸汽锅炉管线漏气严重,使它的航速只能达到标准的三分之二。雷达设备大部分换了新的,还算能用,可是在峡湾的静水中运转正常的B炮塔,在波涛起伏的大海上就不行了。

一句话,“提尔匹茨”虽然修复了,但并不适合作战。

它只是表明自己的存在,用这种存在达到最大的威摄效果。

试航和试验的结果,使格林沮丧。不过,从他手头仅有的条件来看,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难能可贵了。他不该抱怨,正好比鲁宾逊在孤岛上是无法造出三桅船来的。他倒是该感谢他的部下们。

格林命令向西南方返航,目标港特罗姆瑟。

返航中,格林感到异乎寻常的孤独,简直到了恐怖的地步。他很困惑,难道他不是单身在北极熬了三年了吗,一千多天都过来了……

啊!他想起了这种渗入骨髓的恐怖的孤独,原因究竟在何处?

“提尔匹茨”最亲密的姊妹舰“沙恩霍斯特”号已经无法伴随它航行和作战了。它和贝海军少将以下两千官兵,长眠在挪威海的泥沙中。

它是在“第二次北角海战”中,被皇家海军击沉的,临死前一幕相当惨烈。

这次海战的经过很复杂,它由一连串的巧合和错误构成。

一九四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希特勒那难以理喻的直觉告诉他北极航线又要开班了。他正为库尔斯克战役的失败而恼火,特别痛恨盟国援苏物资。他命令邓尼茨袭击北极JW护航队。

邓尼茨将任务交给了新任命的驻挪威北方海军战斗群司令官奥托·谢尼文德海军上将。谢尼文德虽已五十六岁,但大半生都在海军中服役,富于冒险精神。尤其是他的前任库默兹海军中将因怯战而撤职,给了他深深的刺激。他手头仅有“沙恩霍斯特”号和六艘驱逐舰,由于“提尔匹茨”无法出航,不得不谨慎从事。

十二月二十二日,谢尼文德将军得到了机会。飞机侦察报告说,发现从苏格兰方向驶来一支大船队。它就是JW—55B,据观察有四十余艘舰船。希特勒很紧张,因为他一直预言盟军要入侵挪威。这会不会是一支先头部队呢?邓尼茨下令维斯特峡湾基地的德国潜艇群立即出动,警戒挪威海岸。福肯霍斯特也下令所有驻挪威德军进入一级戒备。

进一步的侦察表明,JW—55B只有十九艘货船,而且护航的驱逐舰只有十艘。谢尼文德决定出击。“沙恩霍斯特”号从朗峡湾进入阿尔塔,小心翼翼地用十七节航速通过布雷的斯特延姆诺依水道,前出到挪威海。五艘驱逐舰为它护航。整个战争期间,“沙恩霍斯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作战状态。

舰队的指挥官是埃利希·贝海军少将。他是最早到北极圈的海军军官,当英国战列舰闯入纳尔维克时,他指挥德国驱逐舰队躲开了致命的一击,从而保证了德军的登陆。作为一个驱逐舰长,贝少将有着丰富的经验,然而指挥一支战列舰分遣队,却还是头一回。

在开阔海域,“沙恩霍斯特”开到二十七节高速,但护航的驱逐舰跟不上它。气候恶劣,暴风雪横扫北极海,驱逐舰这类轻型舰艇的火炮和鱼雷无法精确射击。当这些舰长向贝少将抱怨时,贝打破无线电静默直接请示邓尼茨。邓尼茨当即回电:

“如果驱逐舰队无法保持海上作战状态,单独使用‘沙恩霍斯特’号。”

贝少将单舰闯入北极海的暴风雪中。他万万没有想到,尾随在JW—55B后面二百海里处有英国战列舰“约克公爵”号。在JW—55B东航时,有重兵护航的RA—55A西返空船从也经过同一海区,英国人总是把两支船队对开的。

护航RA—55A船队的英国巡洋舰“迅速”号的雷达在二十七英里距离上发现了“沙恩霍斯特”,另一艘英巡洋舰“谢菲尔德”号在八英里距离上不顾暗夜和大雪与“沙”舰炮战。贝少将奉有“在成功的把握下攻击船队”的指令,当发现敌手很强时决定后撤。“沙”舰的高航速和准确的后主炮迫使英国军舰远远咆哮,不敢穷追。但“约克公爵”号却抄到“沙”舰归途上。

“约克公爵”号有九门356毫米炮,从口径上优于“沙恩霍斯特”的九门280毫米炮。然而“沙”舰射击奇准,装甲较厚,竟打得“约克公爵”号连连后退。“约克公爵”号在最远的射程上同“沙”舰炮战,以免受其伤害。贝少将不敢恋战,继续赶路退向挪威。

海战中的奇迹发生了。“约克公爵”的炮弹完成了远距离的抛物线飞行,落到海面时变成了垂直弹。这种“垂直弹”最容易穿透军舰较薄的水平装甲板。“沙”舰逃离“约克公爵”的射程时中了几发“垂直弹”。三座炮塔被打坏,一枚垂直弹破坏了轮机舱,大大降低了它优势的航速。英国战舰重新赶上,“沙”舰返身奋战,重创了“约克公爵”。迫使它施放烟幕撤出战场。三艘英国驱逐舰和一艘属于国王的挪威驱逐舰奋勇上前,射出密集的鱼雷,前后共达五十五枚,其中至少命中十一枚。贝少将向希特勒发出电报:

“我们将战至最后一弹。”

“沙”舰由于采用德国传统的水密结构,居然未沉。“约克公爵”又赶来助兴,在近距离内猛轰已无力还击的“沙恩霍斯特”。一九四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下午七时四十五分,“沙恩霍斯特”号发生大爆炸,贝少将连同近两千官兵随这艘满载排水量三万八千吨的巨舰沉没。

如果当时“提尔匹茨”号能同“沙恩霍斯特”号一起出击,很可能JW-55B和RA-55A船队又会遇到NC-17护航队的下场。那么盟军又得把本土舰队主力调到高纬区,或者停开北极护航队。这等于德国海军实现了他们的战略目标。

“提尔匹茨”号无法出击,这就是斯派达尔少校的X艇和挪威米罗格小组建立的功勋。

战争中有许多偶然。但是许许多多的偶然组成了必然。这种必然就是反动的法西斯战争必然失败,而正义的反法西斯战争必然胜利。

失去了“沙恩霍斯特”号,“提尔匹茨”号感到了真正的孤独。

特罗姆瑟港是挪威北方重要的港口之一,特罗姆瑟省的省会,位于北纬69度37分上。德国海军北方战斗群司令部在特罗姆瑟市设立了一个前进指挥部,它的港口和补给设施仅次于纳尔维克。

一艘交通艇载来了德国领水员。他登上“提尔匹茨”舰桥,引导战列舰穿过林伐青岛和挪威海岸之间的利德水道,再穿过克伐吕岛水道进入巴尔斯峡湾,特罗姆瑟市就在这条峡湾人口上。

特罗姆瑟市驻军司令凯末尔上校和挪威战斗群司令谢尼文德上将在码头上迎接“提尔匹茨”号。他们特地组织了盛大的“欢迎场面”,当地德国和吉斯林政府的军政要人,献花女郎,军乐队和仪仗队慰劳品,祝贺“提尔匹茨”修复和凯旋。

格林中将陪同凯末尔上校和谢尼文德将军参观了“提尔匹茨”号,并且同舰上军官共进晚餐。他们对“提尔匹茨”的武器装备,人员素养深表赞赏。格林中将也对特罗姆瑟市在“提”舰修复工程中提供的大量援助表示感谢,并向两人赠送了纪念品——一艘塑胶制的“提尔匹茨”号模型。

第二天,“提尔匹茨”号上的官兵获准分期分批下船,参观港口,游览市容,同一些邓尼茨特地送来的“姑娘们”举行舞会。特罗姆瑟市只有四万人口,建筑物也很简单,只相当于德国的一个小城镇,但是同阿尔塔峡湾相比,它似乎已经是汉堡了。

经过长期孤独的山野生活,“提尔匹茨”号上的官兵,能在酒吧间里喝杯酒,在电影院里看场德国电影,同数量有限的“姑娘们”厮混,他们已经其乐陶陶了。

只有格林舰长还保持着冷静。

他知道面临着什么样严酷的战斗。他通过第二次北角海战了解到英国一直在北冰洋保持着强大的海军力量,英国海军部并没有忘记德国海军北方战斗群,他们保持着高度的警惕。自从NC-17船队后,北极护航队的编队和航行已经完善,护航舰艇随时准备拚死搏斗。庞大的本土舰队已拆成单舰或小群,在划定的海区内活动,以便做出快速反应。两次北角海战都证明了这种战术的价值。总之,英国人在北极海获得了相当大的自由。而他们得到的东西,正是德国人失去的东西。

格林将这次试航的结果和他对未来北极海战战略战术的意见,写了一份详细的报告,让一架飞机带到奥斯陆,然后再转送柏林。报告上递后,他准备辞去舰长职务。他想也许能够获准。因为他可以说简直毫无战功。

他静下来,整理了自己的私人影集,收拾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纪念品:拉普人的刺绣、一柄维京时代的铜剑和一副据说是奥拉夫伯爵的甲胄。这就是挪威留给他的一切了。他的妻子在英机突袭柏林时已被炸死。他想同女儿相依为命以度晚年。他对挪威厌倦了,对海军也厌倦了。他再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的神经饱经了人世间可能有的折磨:酷寒、孤独、无人理解、漫长的极夜和提心吊胆的极昼、无休止的兰开斯特轰炸、突然爆发的X艇袭击、紧张的昼夜抢修、物资匿乏、精神空虚,自我中心,随时把自己的情感压抑住、装成士兵们的法官和鬼神……他受够了,也受不了了。换个别人吧!谁愿意来就来吧。如果不来就命令他来。他想念德国的海岸,自从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北上之后,他一直在异国的海岸上作战。如果此时此刻,他能躺在一间暧和的大房子里,壁炉里烧着橡木块,女儿用手搓搓围裙,叫声父亲,端上一盘红肠烧卷心菜和一瓶巴伐利亚黑啤酒,他会说:

“哎,我愿为这些付出任何代价。”

一周之后,回电来了。

“速归柏林,一切面谈。

海军统帅卡尔·冯·邓尼茨”

天不作美,阴云四合,雨雾茫茫。奥斯陆的福纳布机场暂时关闭了。那架将载他去柏林的容克斯—88机无法起飞。格林中将百无聊赖,沿着盖尔登吕夫斯大街闲逛。

雨下着下着就晴了。黄昏时的天空中出现一丝余光,映着奥斯陆西区凄凉怪异的房脊。格林走到北方街街口时,听到一个挪威小孩在喊:“维格兰,维格兰。”

他听懂了这句话。古斯塔夫·维格兰,挪威举世无双的雕刻家。去年,当七十四岁的维格兰去世时,格林中将作为一个艺术爱好者,专门给维格兰的家属发了一封唁电。他见过维格兰的作品,气象博大,手法精熟,奇妙的构思有如神助。格林一直在北挪威作战,无法一睹维格兰最精湛的艺术创作。

现在,他无意间已经走到了弗罗格奈尔公园的边上,顺便看看号称北欧米开朗琪罗的大作。

格林向北拐入基尔凯文街。没有走几步,就到了弗罗格奈尔公园。德国人统治下的奥斯陆.没有什么人有雅兴逛公园,公园里一片冷清。格林进了大门,有一条通向西北方的石板路,路两边是整齐的松林和杉林。他走了不远,看见一个清澈的小湖,它是弗罗格奈尔河水汇成的。湖上有精致的小桥,过了桥,是大片的草地。春寒料峭,草茎枯黄,草地之间是凿得平整的大块花岗石路面。几名德国兵在路上旁若无人地聊天。他们看到海军中将,连忙行礼,他们的军容风貌一点也不整齐。格林平时不大理睬陆军,草草回了礼。

格林往前走,猛抬头,发出一声惊叹。在晚霞的光晕中,赫然耸立着一座高六十英尺的柱状石雕。它的圆形台座,有三层,一共安放了三十三组花岗石雕像,每组都不同,其中一组刻了两个顽童在欺侮一个疯老头。花岗石柱上,一百二十个全裸的少女互相拥抱着,占踞了石柱每一立方英寸的空间。每个丰度的少女姿态和神情都不同。每一层的组合也不同,她们仿佛向世界呼唤美、生命和幸福。

那层层叠叠的美丽少女,在不断变幻光线的残阳和阴云下,在雄浑的远山和丘陵的衬托下栩栩如生,好象要挣脱塔柱,去拥抱大地,拥抱天空,拥抱人类。维格兰留下的不朽之作,如果他的用意是要昭示人们,给挪威和挪威人以和平、生命和幸福。

维格兰确实打动了游客的心。

然而,自以为懂得美和艺术的德国海军中将不为伟大的雕塑所动。他在石柱下站了一会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弗罗格奈尔公园。

德国已经面目全非了。

从JU-88的窗口望去,青葱的北德平原变得象皮肤病人的体肤,庄稼地荒芜,大片树木被砍伐当了军用物资。生气勃勃的城镇丧失了青年人后,变成一具具僵死的躯壳。飞机飞过汉堡时,格林看见一度巍峨的城市化为瓦砾和残垣败壁,一如古罗马的遗迹。那些市民们引为骄傲的教堂、博物馆、歌剧院、商业大厦和船坞,全都成为一堆堆水泥、石块和砖瓦。无数物质财富在战火中变为灰烬。

格林伤心地落了泪。

当年,德国军人在别人的国家里制造这一切时,他们狂妄而傲慢,毫无自省的勇气。如今,盟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毁灭者尝到了被毁灭的苦果。

阿尔塔的荒野同德国的废墟,究竟哪里更苦,真是很难说了。

二十、海国的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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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轿车载着英国首相从白金汉宫前往特拉法加方场。汽车开得很慢,司机知道主人在思考问题。从白金汉宫前圆柱基座的维多利亚纪念碑到海军拱门,大约是一英里路,两旁是葱笼蔽日的林荫道。道路的右侧有一汪长条状的圣詹姆斯公园湖,左侧是国王街、圣詹姆斯宫和新西兰大厦。大片的树林包围了星星点点的建筑群、雕塑、纪念碑和喷泉水池,这一带是伦敦最可爱的一片绿地。

从德黑兰会议回来后,温斯顿·丘吉尔首相很疲劳,又感冒又患喉痛,嗓子也嘶哑了。每次淋浴完后,他连身上的水都懒得擦,干脆裹上干毛巾去睡觉。旅途中,在古迦太基城的废墟参观时,他就一病不起,X光透视后显出肺部有阴影。在那种年头,肺炎是比癌症还可怕的病。听到丘吉尔有恙,连罗斯福总统也打来了慰问电。尽管,罗斯福自己的病远比丘吉尔的严重。

丘吉尔的病根在心灵上。

他的政治病因就是大英帝国在这次大战彻底衰落了。

英伦三岛在人类历史上扬威三百年,以它群星灿烂的英才们的伟大思想、文明、传统和发明创造,使它在北海的迷雾中光华四射。它的邪恶和野蛮,使它顽固地盘踞在五大洲的殖民地上,用它绵长的海上触角,吮吸全世界的膏血,供养了一群楚楚衣冠的绅士。

现在,这个基础瓦解了、崩溃了、消散了。不列颠银行的金库已经见底,海外殖民地纷纷独立。大战中,美国艾森豪威尔将军的威望在北非压倒了蒙哥马利。西西里岛登陆时,巴顿将军又抢了头功。意大利战线陷于僵持,英军主力被拖在卡西诺山前不能越雷池一步。

一个人看到自己民族的衰退很伤心,承认这个事实更痛苦。但是谁也无力只手回天。大英帝国的血脉和荣光,已经在三个多世纪中发挥得淋漓尽致。现在,它已经日落西山,徒具空壳了。

德黑兰会议上,罗斯福和斯大林依仗美国的工业和俄国的实力,竟把英国当成小伙计来对待。丘吉尔表面上气壮如牛,内心却受到了伤害。这种伤害,又转成了肉体上的疾病。

英国真地不行了吗?

金钱、海外殖民地和传统,曾是大不列颠的三根支柱。金钱已枯竭,殖民地渐渐丧失。仅仅剩下了传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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