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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宜昌 当前章节:151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6

冷寂的谢凡湖畔,大片的松林一直长到水边。晨雾笼罩着静静的湖水,野花上挂着露珠,北极圈的花都是夏天开的,野花又多又绚丽。几只野鸭划出涟漪。三个人影立于湖畔,久久没有说话。

“我们走吧。”约瑟夫森说。

“等等,让我再看看挪威的山林。”苏姗的声音发颤,女人总是爱动感情。

“将来会看够的。”帕格森安慰她,“战争用不了多久就要结束了。”

他们背上背包,毅然钻入树林。他们还有很多的路要走,包括翻越海拔六千英尺的奥科斯丁达恩峰,才能进入瑞典境内。在战乱中的欧洲,有瑞典王国这块乐土,真是幸事。

二十七、不沉的军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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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英国策划,米罗格执行的爆破行动完全成功。但是“提尔匹茨”号还是修复了。

德国人这次抢修,不但超出英国人的预料,连他们自己也颇感意外。

当博格斯文隧道和德莱维亚公路桥被炸毁时,大部分修船材料和零件已通过水路陆路运到阿尔塔峡湾。北方铁路和49号国家公路切断后,大批军需品和修船材料堆积在莫绍恩。德军已征用了大部分挪威近海货船,但苦于轻柴油缺乏,船舶大部分蹲在港内。福肯霍斯特将军和特伯文商量后,把有限的货船集中跑博多--阿尔塔航线。同时,在一周内就修通了德莱维亚公路桥。原来,占领军为了反空袭,早就准备了大批预制件、钢梁和枕木,工兵部队和奥托工程队反复演习,所以桥梁很快就修好了。隧道修复工程量大,工作面窄,一时还难以通车。

把各方面的结果考虑在内,帕格森等人的行动拖延了德国人四天的时间。作为报复,占领军枪毙了一百名莫绍恩人,其中一半是老人和妇女。

“修补”和“修复”是两种概念,所需的材料、零件和人工也差别很大。格林舰长修船采用了几条原则,一是用完全损毁机器或武器上的好零件,来代替部分损坏的机器或武器上的坏零件,确保部分机件的正常运行。这样修好了三台主机和两个主炮炮塔,损坏严重的B炮塔也能旋转100度,并且开炮射击了。第二条原则是水下焊接,保证浮航。他把大部分焊工调去搞水下焊接,不顾七扭八歪,面目狰狞的上层建筑。这样,有限的力量便用到关键部位,很快就制止了“提尔匹茨”号浸水。

第三条是他根据德国数学家战时编制的程序流图法,合理组织生产,使计划有了弹性和适应性。最后,士兵狂热的干劲,越来越熟练的技术--他们自从到挪威时起,就在一刻不停地修自己的船--奖励和惩罚都起了作用。

邓尼茨出乎意料地满足了“提尔匹茨”号的供应。大约是因为诺曼底登陆以来,德国残余的水面舰艇又大大消耗,军备工业生产的零备件已经能满足所剩无几的舰艇了。它不是好现象,可现在谁还去计较那些。

一九四四年七月十七日,丘吉尔感到能从诺曼底滩头腾出手,便又同坎宁安上将组织了一次对“提尔匹茨”号的空袭。由“可畏”号等三艘航空母舰组成的英国机动部队,再次空袭了阿尔塔峡湾。九十四架“梭鱼”式飞机、“海上喷火”式飞机和“野猫”式飞机对“提尔匹茨”号狂轰滥炸,七十三架战斗机为攻击部队提供空中掩护,共投弹五十二吨。

英军的这次空袭同以往的多次一样,没有取得实质性的成果。仅炸沉一艘在朗峡湾的德国驱逐舰和一艘编号为VP6307的五百吨拖轮。专门为“提尔匹茨”号运输燃料的“诺德马克”号油船中弹起火,最后沉没。

正在修复中的“提尔匹茨”号战列舰几乎单独对抗了英军的大规模空袭。它象被激怒的野牛一样吼叫着战斗,几乎察觉不到它是一艘累遭创伤的军舰。它的主炮连连开火,共打了三十九枚炮弹,等于进行了实弹验射。据德国海军的统计,“提尔匹茨”号上的150毫米副炮射弹三百五十九发,105毫米炮射弹一千九百七十三发,20毫米机关炮射弹二万八千五百余发,把整个凯雅峡湾的天空布满了钢铁和火焰。

阿尔塔附近机场上的德国战斗机没有起飞。但是岸基高射炮打得又狠又准,给英国飞行员留下难忘的印象。“提尔匹茨”号仍然是扎手的豪猪,阿尔塔仍然是一口“死亡陷阱”,凡是冲入那里的飞行员,都要想想还能不能回到军舰上。

指挥本次作战的英国皇家海军指挥官得出结论:

“提尔匹茨”号还是老“提尔匹茨”号,四月的空袭几乎没有破坏它的战斗力。十二架英机被击落,相当一部分受了伤。英机烧掉了凯雅西岸的德国海军油库。

如果要想彻底消灭老“提尔匹茨”还得组织更大规模的空袭,使用更有效的炸弹。即便如此,分析的结果表明,皇家海军人员对舰载机彻底炸沉“提尔匹茨”号已经丧失了信心。

难道“提尔匹茨”号真是炸不沉的军舰吗?

四年来,德国官方宣传机构在戈培尔授意下,一直在宣传这个神话,并且为它添枝加叶,说得活灵活现。

现在,连皇家海军对此也似信非信了。

英国人无休止的海空袭击,达到了一个次要的目标,就是把“提尔匹茨”号钉死在阿尔塔峡湾,使它不能出动截击北极护航队。

一九四四年八月二十八日,重新开航后的第十支护航队RA59A顺利通过了挪威海和喀拉海。德国侦察机发现了RA59A船队。由于驻挪威的德国空军第五飞行队已经调到德国本土和荷兰前线,德国潜艇北方战斗群出动了三艘潜艇前往袭击,遭到了英国护航军舰的沉重打击。皇家海军的反潜技术和战术日臻成熟,设备先进可靠,人员训练有素斗志高昂。虽然“纳布”号商船被击沉,但护航队炸沉了德国潜艇U-354号,这个比例说明单纯潜艇战在北极海已完全失败了。

皇家海军是不会满足“钉住”“北方的孤独女王”。它虽然一时尚不能机动,但迟早要冲出阿尔塔峡湾,以灭亡前疯狂的挣扎,咬死北极航线上的商船和军舰。因此,本土舰队只好在北极海区保持着三艘以上的大舰,随时提防着德国战列舰。

阿尔塔峡湾和凯雅峡湾经过多年改造,已经有了一定的修船能力。德国人把荷兰、丹麦一些被盟军轰炸港口的设备陆续运到北挪威,于是,在千古无人的峡湾中形成了一个新港。

一九四四年九月初,英国海军飞机又发动了一次例行的空袭,企图把七月空袭后修好的“提尔匹茨”再一次“钉死”。两枚一千六百磅近失弹使“提尔匹茨”号的几个舱室漏水,同时震坏了一些设备。仅仅两周时间,格林中将就修好了船,破口补好,设备更新,比德国人自己估计的快了十天,比英国人估计的快了一个月。这样,“提尔匹茨”号就能在英机下一次空袭前完成它的主机试车和试航。九月十二日,“提尔匹茨”号骄傲地开动它的引擎,开出防鱼雷网,在平静的凯雅和开阔的阿尔塔峡湾中转了两圈。岸上的高射炮团士兵和技工发出雷鸣般的欢呼,老“提尔匹茨”又能出动啦。现在,连他们自己也有了自信,认为“提尔匹茨”那蜂巢般的结构特厚的钢板足以对抗英国海空军武库中的任何一种武器,无论是炸弹、水雷、鱼雷,还是X艇。

平静的峡湾毕竟不是风狂浪大的挪威海,暖洋洋的锚地上也没有丑陋狰狞的北极流冰和冰山。要想真正威慑北极航线,必须把“提尔匹茨”号开到开阔的海面上去试航,试炮,试验机动性和通讯能力。

格林中将把试航日子定在九月十六日。他用电话通知了纳尔维克的德国第二十七战斗机联队。请求他们为试航提供空中掩护。

第二十七联队司令官用载波电话把加了密的暗语通知了驻特隆赫姆的第五飞行队作战科。虽然第五飞行队的大部分飞机都调到西线去对抗盟军,但是司令部的架子并没有撤消。

特隆赫姆市平面是一个三角形,顶点朝内陆,底边对着峡湾。在朝峡湾的底边上,范斯特运河把城市切出去一个小岛,这个岛就是特隆赫姆车站和调车场。

特隆赫姆调车场的规模仅次于奥斯陆车站和调车场。它有八股岔道,沿着从北边数第六股道有一排电线杆,它们一端接着市区电话线,另一端便伸延到郊区,直达北挪威。德国第五航空队司令部的军用专线也利用了这排电线杆。

在这排杆子中的一根电杆上,有一个磁瓶同其它磁瓶一样,铁丝捆扎着德国军用被复线。其实磁瓶是空心的,钉磁瓶的横担也是空心的,从磁瓶中接出一根很细的电线,一直通到另一根电线上,它是铁路专用线。

这根专用线通过曲曲折折的回路,接到海岸边一个荒弃的铁路调度地下室里。它早已被封闭,门口挂满了蜘蛛网,铁锁也生了锈。但是它包了铁皮的门后边却坐着一个人。他面对着一台挺复杂的仪器,能把载波机的高频信号解调出来,还原成他耳机中的音频信号。他已经很有经验了。

当他听到德军第五飞行队的呼叫信号后,皱了一下眉头,飞快地用笔把德军暗语抄下来。电话打完了。他放下耳机,把纸从拍纸簿上撕下来,折成条,塞到门缝中。一个拿着检点锤的挪威铁路工人漫不经心地巡行到废地下室前,四顾无人后,从门缝中取出了纸条,夹入自己铁路员工帽的内沿。

十二个小时后,暗语已变成密码,飞翔在广寒的太空中。

英国情报局电讯人员收到了密码,用流水线的速度把它译出来。然后,专门的暗语人员又把它译成德文和英文。译文被送交坎宁安将军。将军看到的文字已经简化了:

“‘提尔匹茨’将于九月十六日出航。”

挪威地下运动经过那么多血与火的洗礼后,仍然保持着出奇的效率。它是战时最活跃的地工组织之一。

英国第一海务大臣坎宁安海军上将决定全力阻止“提尔匹茨”开出阿尔塔。

二十八、高脚酒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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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格兰东南沿海的一个偏僻的深水海湾畔,有一处保密很严的海军设施,它就是享有盛誉的乌姆帕斯基桥海军武器实验站。一九四四年夏天的一个傍晚,实验站已经下班了。卫兵麦卡勒斯把最后一名工作人员放走后,清点了一下名册。过一会儿,晚上加班的人就要来了。他关上路障,钻入岗楼,点上一支香烟。自从诺曼底登陆以来,实验站里加班人的名单越来越短,单单从这点上看,战争就接近结束了。

残阳西垂,沉入喧嚣的爱尔兰海。麦卡勒斯军士打了个哈欠,哼着小调,把卡宾枪上的保险机又检查了一遍。今夜破例没有人加班,他的思想走了神,开始编排同驻地附近一个漂亮姑娘约会的程序。她最近把麦卡勒斯搞得心神不宁,你越是扑,她离你越是遥远……

突然,公路上响起一阵引擎声,开来一辆大型轿车,牌照是海军的军牌。麦卡勒斯不敢怠慢,连忙端起枪,拦住军用车,勒令司机和乘客出示证件。原来车里的人都是基地里那些老熟人,被麦卡勒斯称为“脑子里沟渠特别多”的技术专家,他们都出示了证件。还有个人麦卡勒斯不认识,他拿出的是由皇家空军和海军部联合签署的通行证,麦卡勒斯看见证件上写着:詹姆斯·弗莱斯特上校。

乌姆帕斯基桥实验站与弗莱斯特上校头脑中想的大不一样。他认为实验站同剑桥大学的实验室一样,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堆满了电学和机械的仪器仪表。他显然是受了电影的影响。实际上,海军实验站看上去是几个乱七八糟的车间。浸透油渍的水泥地上放着各种工具和零件,拆开的敌军和友军的水雷和鱼雷,引信和传感器,还有些新装好的零部件,有些弗莱斯特能认出来,有些则连梦中也没见过。

实验站的工程师、海军上尉穆尔对弗莱斯特上校说:

“先生,我们奉命研制能彻底摧毁‘提尔匹茨’号的新武器,具体说,是新的炸弹。你参加过许多次对‘提尔匹茨’号的袭击,飞过重轰炸机,也飞过海军的单人战斗机。您的经验和体会将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大助益。如果您能认真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将非常感谢。”

穆尔工程师很随便地搬来几张折叠钢椅,他们便在零件堆里,就着机油味和焊药味聊开了。

“上校,您认为要炸沉‘提尔匹茨’号超级战列舰,使用重轰炸机和海军飞机,哪种更为有效?”

“穆尔先生,两种飞机我都飞过。各有各的长处:海军飞机机动灵活,飞行员个个都是老手,投弹命中精度高。重轰炸机航程远,载弹量大,飞得高,比较安全。但它们都有自己的弱点:海军飞机载弹重量太小,航程有限,空袭损失率高,组织一次空袭就要出动整支机动部队,后勤补给问题多。但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的海军飞机和标准炸弹,都无法炸沉‘提尔匹茨’,已经被多次空袭的结果所证明。从来也没有一艘军舰经过这么多次空袭后还能浮航。重轰炸机的弱点是投弹精度差,容易受到敌人的高射炮火干扰,夜间用雷达轰炸几乎无法直接命中。白天投弹受到烟幕干扰,无法瞄准,即使没有烟幕,天气良好,使用诺尔登瞄准器,从一万英尺高度水平投弹,炸中军舰也很困难。而且,穆尔先生,皇家空军的任何一种标准炸弹也炸不烂‘提尔匹茨’。这同海军飞机没有什么两样。”

穆尔认真地追问:“您还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是重轰炸机还是海军飞机?它将决定我们要研制的新炸弹。”

“对不起,穆尔先生。我投重轰炸机的票。倒不是因为我身为皇家空军人员,我琢摸必须有一种超级炸弹,有几吨重,只要命中一枚,就足以把它严重摧毁,以至于无法再修理。当然,能炸沉就更理想。显而易见,只有轰炸机才能携带这种炸弹,我指的是‘兰开斯特’。”

“谢谢。弗莱斯特上校。您的经验很重要,我们现在就来研究您的建议。‘提尔匹茨’号是设计用来同‘国王’级(疑为“乔治五世”级)或‘罗德尼’级战列舰作战的,它的四层装甲板预计能承受十六英尺口径炮远程‘垂直弹’的射击,这种舰炮穿甲弹重一千六百磅。我们海军飞机使用的一千六百磅半穿甲弹装上风帽,必须在六千英尺高度才能获得同样的穿透能力。我想指出,航空炸弹无法造得过尖,否则,就影响到它的气动外形和稳定性,也直接影响命中率,而平滑的外形就丧失了穿甲能力,这就是矛盾核心所在,依我看几乎是无法克服的。”

上校点头表示赞同。弗莱斯特投过各种各样的航空炸弹,他最讨厌外形怪异的那几种,它们的空中轨迹变化无常,很难命中目标。

“请您谈谈对鱼雷的看法。”

“先生,您大概知道凯雅峡湾的地形。”弗莱斯特从提包中取出航空地图。“从东、西和西南方均无法投下鱼雷。因为凯雅两岸全是高山,峡湾尾部也有山。这就限制了鱼雷机只能从东北方的峡湾口攻击。不瞒您说,凯雅东北口的防空炮火也许是世界上最密集的地区之一。任何鱼雷机飞行员都要冒生命危险才能接近‘提尔匹茨’。然而,还有两层防鱼雷网和一道防潜网来拦截鱼雷。就算是上帝让一枚鱼雷穿过层层障碍,到达‘提尔匹茨’号身边,也无法炸沉它。因为它舰身轴线正好成东北--西南方向,鱼雷击中它的船首,毫无意义,用不了三天就能修好。从这种角度进行鱼雷攻击,连一条驱逐舰也打不沉。这就是我们在历次袭击中从不使用鱼雷的原因。我们并不是傻瓜。”

“好了。让我们来谈谈超级炸弹吧。上校先生,我似乎明白一点了。”穆尔工程师拿出一个白纸本,用红蓝铅笔在上面画出各种炸弹的外形,并且写了一串串的计算公式。

“喂,上校先生,您说它应该有多大?”

“起码要一吨以上。小了不起作用。”

“如果我们让一架‘兰开斯特’只带一枚,您认为怎样?”

“太好了。它正是我理想中的炸弹。”

“您有把握投中它吗?”

“有。我已经飞过八次阿尔塔。我知道应该怎样投下它。只要用心瞄准,一枚炸弹的命中率并不比十枚炸弹小。另外,我们还可以增加飞行架次。一次性的投弹使整个飞行任务也简化了。不过,我先得找个地方试试这家伙。”

穆尔把画好的几张草图递给弗莱斯特:“这是英国皇家空军所投掷过的最重的炸弹。当然,它们每一枚都是专门定制的,我们没有生产它们的流水线。因此,它们每一枚都不尽相同,从重量到外形上都做些改进。如果我的计算正确的话,我认为炸毁‘提尔匹茨’的炸弹应该有5。5吨重。我们用来炸毁基尔运河船闸、鲁尔工业区水坝和加固的潜艇船坞的炸弹比它还轻一点。它的投掷重量打破了记录。”

“我敢肯定,任何一架‘兰开斯特’都装不下一枚五吨半重的大炸弹。它委实太大了。工程师有时的想法邪乎得出格。”

“那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改装‘兰开斯特’,我根据改装后的‘兰开斯特’弹舱尺寸来设计炸弹的外形。新的‘兰开斯特’将是一架奇特的轰炸机,它的两个弹舱将变成一个大弹舱,从前起落架的位置到机尾将开一个大门,因为它只投一枚炸弹。”

“很好,”弗莱斯特上校说,“我认为它会炸翻‘提尔匹茨’。我将尽一切努力投中它。如果德国人施放烟幕,我就用凯雅西岸的山峰来定位。穆尔先生,我想知道,皇家空军617中队什么时候可以得到这枚一万二千磅的大炸弹。”

“一个月后,包括改装‘兰开斯特’轰炸机的时间。”穆尔肯定地回答。

“我们是否可以得到同样尺寸和重量的练习用炸弹。”

“没有。”穆尔肯定地回答,“你们也没有时间训练,我们都得加把劲,争取在战争结束前投下这枚超级炸弹。我想,它也许是我在大战期间设计的最后一个爆炸装置。上校,不用担心,您可以用英国基地上的一中队‘兰开斯特’来试验投新炸弹。它们都经过改装,携带‘地震炸弹’去摧毁设在荷兰的V-2火箭基地。‘地震炸弹’重八千磅,代替新炸弹搞训练够用了。”

“谢谢。穆尔先生。我计划用三队轰炸机,每队航向角度差120度,每架间隔一千八百英尺,同时水平投弹。”弗莱斯特用穆尔的铅笔在白纸上画出“*”形图,“‘提尔匹茨’舰长七百五十英尺,肯定会有一枚炸弹夹中它。”

一名值班工人给他们端上夜餐。他们一边讨论,一边喝着酒。夜深人静,几个工程师分别同弗莱斯特讨论各人分管的具体问题。到最后,弗莱斯特知道,要拆除他飞机的尾炮、首炮和背炮,改装后的“兰开斯特”将毫无防御战斗机的能力,“象一个赤裸裸的老女人。”酒喝光了,超级炸弹也研究得差不多了。

“还有什么问题吗?弗莱斯特上校。”穆尔工程师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我想,新家伙应该有个名字。”

“那是当然的,”穆尔拿起铅笔,在一张表格的合头处停下来,“你来起吧,上校。”

弗莱斯特上校受宠若惊,久久望着眼前的空高脚酒杯和蝶盘,灵机一动:

“叫它‘高脚酒柜’吧。”

二十九、告别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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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茨·冯·格林舰长不知道一个多月之前,在两千英里外的英格兰某地有一伙人,正在挖空心思地研究制造一种名叫“高脚酒柜”的炸弹,准备用这枚世界最重的炸弹来毁掉他的战列舰。格林只知道他必须开动“提尔匹茨”,暂时离开阿尔塔。英国人的轰炸多少有些规律,就是每月一小炸,两月一大炸,即便炸不沉,也把“提尔匹茨”钉死在阿尔塔,消除它对北极航线的威胁。

“提尔匹茨”号提前修复后,他立刻决定开到阔海中去试伡,可能的话,找一条隐蔽的峡湾躲一躲。阿尔塔的防空固然好,但呆的时间久了,英国人总能接受教训,改进方法,增加对战列舰的破坏力。而他却束手无策。

如果躲得好,熬到十一月,北极长夜来临后,英国轰炸机的活动能力将大大下降,也许能挺过风狂雨骤的一九四四年。

出航的日子定在九月十六日。

实际上,军舰的修复工程远未结束。格林也不打算让工程结束,因为修好了又将被炸坏,又得重修。他将把修理工、一部分备件和几条修理船一块儿带上走。

凯雅锚地所有海军油库的油料全被汲光,连朗峡湾油库中的油都装桶用小船运来了。它们仅把“提尔匹茨”号所有的油舱灌到一半。即便如此,格林舰长已经很满意了。他回德国后,知道找燃料比金子还困难。德国丧失了所有的油田,所有的人造汽油工厂也遭到盟军的空袭破坏,燃油成了最珍贵的东西。

格林下令厨师准备一切尽可能丰盛的晚餐,款待水兵和修理人员。“提尔匹茨”号的主机连夜试伡,运行,噪音震耳欲聋。由于英国飞机往往选择拂晓空袭,格林号令全舰官兵晨三时起床,五时就要全部进入战斗岗位。他祈祷最后一天能够平安度过。他准备把“提尔匹茨”号战列舰开到林诺峡湾去。事先,他乘快艇亲自考察了林诺峡湾。它位于特罗姆瑟市东方,又宽又深,它尽头有一条名叫“卡”的小峡湾,各方面情况同凯雅很相似。

清晨六时,空袭警报声响起来了。所有的水兵已经站在自己的战位上。他们有充分的精神准备,各种口径的高射炮指向天空。连380毫米主炮也昂首瞄准了东南方地平线。雷达站提前八分钟预警,敌机从瑞典方向飞来。

格林中将站立在舰桥上,向晨光朦胧的东南方望去,英国飞机还没有出现,心理上有一种无法预测未来的沉重压抑感。昨夜又下了雪,阿尔塔的群山银白,松林笔挺地扎在雪地上,仿佛是古代防御工事上的铁刺板。“提尔匹茨”号及时地刷了冬天的伪装漆,在褐白相间的前后甲板上,插着一些伪装用的小枞树。水手们从很远的山坡上伐来树,打扮他们的战列舰。凯雅两岸山坡上的树林从未被伐过,它们婷婷玉立,和人造的树林一样,在北国黎明的银霜中抖动。

远方传来了低沉有力的飞机引擎声。“提尔匹茨”号上每一个水兵都能辨出来,它们是“可恶的‘兰’。”但是格林舰长很细心,他能听出今天的“兰”与往日的“兰开斯特”轰炸机不同。它们的引擎声特别强劲,仿佛是一种新的更大的轰炸机。另外,格林中将还感到引擎吃力的鸣叫声,意味着飞机一定是重载,今天的战斗肯定很艰苦。

格林没有猜错。

英国皇家空军已经改装了“兰开斯特”。把它原来的四台罗尔斯·罗伊斯马林-22型引擎,换成了马林-24型引擎,单台功率从一千四百六十马力提高到一千六百二十马力,整架飞机增加了六百四十马力,它们已经能携带特重的“高脚酒柜”了。

等待的时间既暂短又很漫长,它象一种电影定格式的时间感,一种拚杀前的焦躁感,一种面对死亡的恐惧与回顾,胆战心惊又兴奋刺激,渴望搏斗又抓不住命运。

“兰开斯特”终于出现了。

整个德国和大部分欧洲战区的居民,已经熟悉了它的姿影:双垂尾、带透明有机玻璃双球鼻的机首,很长的炸弹舱和方形头。它是英国阿芙乐飞机公司的杰作。它的鼻祖是双引擎的“曼彻斯特”轰炸机,阿芙乐公司加长了机身,又添了两台马林引擎,便成了著名的“兰开斯特”。大战期间,共生产了七千架“兰开斯特”。“兰”机投的炸弹,占皇家空军启用“兰”机后全部投弹量的三分之二。“兰”机是德军的天煞星。

德国雷达站预报准确,一共是二十七架“兰开斯特”。它们编成了四个小队,每队七架。最后那队六架,格林估计可能有一架出了故障。“兰开斯特”机编队在天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菱形。“提尔匹茨”号严阵以待,当英机远在十一英里外时,它的380毫米主炮就对菱形队中央劈空射去一排炮弹。

一千七百磅的爆破弹在菱形机群外面爆炸了,德国水兵打得还算准。英国轰炸机没有理会,继续它们的飞行,两分钟后,来到了阿尔塔上空。菱形尖顶的一个小队开始从大编队分离出来,降低高度,稳稳地进入一万英尺高度上的投弹位置。“提尔匹茨”号所有的副炮和高射炮都向它们猛烈射击,天空中火光闪闪,弹片纷飞。但是德国的发烟船和陆上发烟单位都没有开始动作。

那一小队“兰”突然分散,从四面八方向“提尔匹茨”号攻击。它们并不畏惧猛烈的高射炮火,一股脑儿投光了所有的炸弹。这些炸弹都是常规的四百磅JW-2型炸弹,它们损伤不了“提尔匹茨”,实际上在攻击战列舰四周的修理船和拖轮。

其余的三队“兰开斯特”,也从大编队中分解出来,它们各自成直列式编队,每队航向相夹60度角,从凯雅峡湾尾部方向逼近“提尔匹茨”号上空。格林看到这种非同寻常的编队,预感到会有严重的情况发生,他下令高射炮全速射击,同时,命令主机已运行的“提尔匹茨”号向凯雅峡湾的出口开去。

三队“兰开斯特”进入目标前三千五百英尺时,从六千英尺的高度水平投弹。格林中将惊奇地发现,每架有效载荷八吨的“兰开斯特”仅仅投了一枚炸弹!

二十一枚巨型炸弹从三个方向朝“提尔匹茨”号落下来,越来越大,越看越清楚,越清楚越可怕。它那粗壮的弹身,钝形的截头和弹尾的圆形导流环清清楚楚,真象一具高脚酒柜。每只“酒柜”都向他头上飞来,它们的腹腔中满装着多得异乎寻常的炸药……上帝!

他感到三次天崩地裂的大震撼,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居然还活着。他摇摇头,双手互相绞紧,证实自己确实活着,确实还在“提尔匹茨”号战列舰上,“提尔匹茨”号确实还没有沉没。

真是奇迹。

他在最后一秒钟本能地蜷缩成一团,用双手紧抱住头部,使他在猛烈的撞击中免受重伤,所以很快醒来。他毕竟挨过许多次轰炸了,其他的水兵和军官也大都采取了同样的保护性反射。等人们惊魂稍定时,“兰开斯特”早已无影无踪。据说击伤了两架,可是却没有掉下来。英国轰炸机象一群小偷,得了手,赶紧溜。

现在,格林知道一切经过的始末了。第一小队“兰”机的目的是炸中小船,让起火的小船作为其他三小队“兰”机的目标,确保中空投弹的精确度,然后用二十一枚巨弹夹击“提尔匹茨”,不愁炸它不中。

英国人的轰炸欠准,一艘小船也未命中,只炸中了“提尔匹茨”号南方一千七百码处的一个油库。油库中的油全部汲入战列舰,空库的火势很小。它被误当成轰炸的中心点,绝大部分巨型炸弹都丢到距“提尔匹茨”一英里的雪山峡谷中去了,没有产生效果。其中一枚巨弹在沙滩上炸出一个直径七十英尺的大深坑,海水渗入,竟成为一个小湖,太可怕了。

只有一枚巨弹歪打正着。

它击中了“提尔匹茨”号舰尾的左锚索孔,从孔中弹到距战列舰尾部三十五英尺处的水中爆炸,就是它把格林中将和其他许多人震昏了。巨大的冲击波把“提尔匹茨”号的机器舱撕开一个长四十八英尺,宽三十二英尺的大洞,这个舱是“提尔匹茨”号主机的变速齿轮舱,一下子把那些齿轮和轴全给毁了。整块后甲板沿纵向被暴风掀得鼓起三英尺,扭曲成了一面破鼓。横向的所有舱室均受波及,越靠舰尾的损坏越严重,只有距舰首十八英尺的主锚电机舱幸免。A、B、C、D、四个炮塔的主炮全被震坏了,尽管原来只修好了二个半炮塔。格林自己的背、头和臀部均受伤,幸好不重。菲格尔少校被震死了,他正好在舱尾的一门火炮旁边。

汉斯副舰长也死里逃生,他的伤比格林轻。汉斯上校跑前跑后地检查损害情况,同时组织水兵和损管队抢险。他向格林舰长报告说,5号、6号,可能还有11号轮机舱已经浸满了水。格林估算出有一千五百吨海水灌入了“提尔匹茨”号。他并不特别惊慌,只要平衡得当,“提尔匹茨”就是灌入了五千吨海水还能浮在水面上,所有的水密门均已在空袭前关死,浸水不会扩大到其他舱室去。

格林感到庆幸的是:燃料没有发生火灾,弹药舱也完好无损,否则,灾难将不堪收拾。从目前的情况分析,“提尔匹茨”号战列舰是受了一次特大的震撼。

汉斯又报告说:从舰尾的水线看,“提尔匹茨”尾部下沉了七英尺(2。3米)。水密门完好,目前“提”舰已停止了下沉。由于峡湾中是静水,水位以上的裂口中没有灌入更多的海水。

进一步检查证实了更糟糕的情况。一枚巨弹落在战列舰尾部不太远的水中。它只是一枚近失弹,没有造成直接的破坏和浸水。但它产生的高压冲击水波却把舰尾的螺旋桨扭弯,卡住,于是整条军舰都丧失了动力。大部分高射炮的瞄准镜和其他电气设备都被震得粉碎,电台的天线也被暴风掀断了。幸好弗立克上尉和其他电讯人员无一死亡,大家学会了在空袭时穿厚衣服并且做出保护性动作。

九月十六日夜间,所有损害已清查完毕。修理工们早就干开了。他们注定要在“提尔匹茨”号上修了破,破了修,反而见怪不怪,一心提高工效了。水线下的破口迅速焊完--焊工们已经很熟悉活路了。一千五百吨海水断断续续被抽出,“提尔匹茨”又浮在正常的吃水线上。当晚,弗立克上尉向舰长报告,已经修好了四部电台,与柏林、特罗姆瑟和奥斯陆的联系都叫通了。他还顺便提到BBC的一则晚间新闻:袭击“提尔匹茨”号的全部“兰开斯特”轰炸机,安全飞到了苏联北方的雅格托尼克机场。

空袭后的第二天,阴云四合,抖落下冻雨来。巴尔布鲁塔林锚地上,漂浮着一大片一大片的油迹。从苏联北方基地起飞的英国“蚊”式轰炸机,又前来阿尔塔拍照。英国人对“提尔匹茨”有难以理喻的兴趣,象一个好食者,越是难得越是昂贵的食物他越是要吃,又象一个古董收藏家,越珍稀越宝贵的古玩拚了命也要抢到手。“蚊”式机未能拍到任何照片,让坎宁安海军上将暂时舒了心。要是他真知道“提尔匹茨”还存在,准又要筹备一轮新轰炸。

只有格林和汉斯明白,英国人这一次打击是击中了要害。“提尔匹茨”受了深深的创伤,光凭阿尔塔峡湾中的设备是无法修好的。“提尔匹茨”受震损坏的大炮可以利用本地的设备修好,某些机械装置和光学仪器也尚有备件可以更换。在凯雅峡湾中储备了一些零件和材料,在三年多的不断修船过程中,许多零部件都储存了几套备份的。

重达三百余吨的巨型齿轮减速系统被炸得稀烂了。两台锅炉也受了无法修复的严重损失。即便放弃被毁的锅炉,用剩下的锅炉维持较慢的航速,齿轮减速器也是无可取代的。它不是修的问题,而是把四层甲板全部割开,拆除破机器,安装并且调试好新的减速器。实际上,在德国国内并没有现成的减速器可立即取用,必须重新铸造、滚齿、装配出一台新减速器来。在希特勒的军火生产表上,最优先的是坦克、人造汽油、V-2导弹、喷气式飞机,根本轮不上一条报废的战列舰。最乐观的估计也得三个月,悲观者认为整个战争期间根本没有指望。

弗兰克上尉已经重新架设了天线。格林中将很简单地汇报了英机破坏的情况。他并不指望把“提尔匹茨”拖到威廉雪芬或波罗的海的某个船坞去。盟军已经逼近荷兰,德国西部诸港早已列入最危险的战区,连距德国本土两千英里的阿尔塔尚不安全,又能指望地处前线的威廉港做些什么呢。苏军的势头勇不可挡,不久就会横扫波罗的海南岸,如果说他上次回国时得出整个德国已处于盟军的机翼下的看法,那么这回,所有的德国海港不久就要处在敌人大炮的炮口下了。

他只向邓尼茨元帅提出申请:运一套齿轮减速器来。

其余的困难他都没想,因为毫无意义。

卡尔·邓尼茨海军统帅此刻当然顾不上他的“提尔匹茨”号了。英国的蒙哥马利将军发动了一场名为“市场-花园”的战役。它动用了战时最大规模的空降兵力--整整三个空降师,降落在通往荷兰阿纳姆市的五条河流的五座桥梁上,最后一座桥是莱茵河上的阿纳姆大桥,一旦盟军穿过桥梁走廊攻入德国鲁尔工业区,第三帝国的心脏就要停止跳动了。当务之急是挡住英国伞兵,整个德国在危急中。任何一位在欧洲战场上的军人,无论是德军的还是盟军的,都眼睁睁地盯住阿纳姆大桥,早把“提尔匹茨”号丢到脑后了。

由于一系列的错误、失误、阴差阳错和偶然性,“市场-花园”作战失利了。英国第一空降师全军覆没,到九月底,急速前进的盟军部队在各条战线上都放慢了攻击速度。德国陆军依托旧的齐格菲防线,似乎顶住了盟军海涛般的攻击势头。

战线稳定之后,邓尼茨元帅和柏林海军司令部重新想起了“提尔匹茨”号。它毕竟是熬过四年战争硕果仅存的唯一战列舰。它毕竟还有八门十五英寸的大炮,另外还有十二门150毫米炮、十六门105毫米炮和九十八挺防空机关炮。它还有很大的火力价值。它在单位时间内的火力相当于三个足额的野战炮兵团和一个防御坚固的炮台。它是可以流动的,又是几乎打不沉的,如果不计空中的因素,既使在盟军节节胜利的今天,仍然没有哪艘盟军战列舰胆敢单独向它挑战。

它仅仅是无法自己航行。

而为此仅需要一套并不十分复杂的齿轮变速箱,几乎德国的任何一个大机器厂都可以制造。

可是时间却来不及了。

从很早的年代起,也许可以上溯到火炮风帆战舰的时代,各国的海军统帅们都笃信一条海战公式,它相沿成习,几乎没有改变过。

它是一个最简单的等式:F=MA。

即:战舰的战斗力F与它的机动性M和火力A成正比。如果机动性M等于零,一条船无论它火力如何强大,它的战斗力还是为零。

邓尼茨和他的参谋军官们,也是根据这条公式来估价“提尔匹茨”号的。

但是邓尼茨是一个足智多谋的军人,他一手导演的大西洋潜艇战甚至赢得了敌人的尊敬。邓尼茨注意到海战的公式只适用于海洋上,并不适合陆地。如果把“提尔匹茨”放到某处敏感的海岸要塞或港口旁,它仍然是“可怕的老提尔匹茨”。它的巨炮将威胁任何敢于侵犯的敌船。

它是一个浮动的炮台。

如果战局稳定,能把齿轮箱赶制出来,它就会成为一个机动的炮台。再加以适当修理,它会重新变成“俾斯麦”级的超级战列舰,成为海上霸王。

邓尼茨果断地给格林下达了命令。

根据海军司令的命令,“提尔匹茨”号将被拖到特罗姆瑟市的附近,充当一个岸上炮台,防止盟军可能的登陆行动。发布命令的人和执行命令的人都不相信,盟军真会在北挪威的特罗姆瑟市登陆。艾森豪威尔元帅统帅的百万雄狮,已经打到了德国边境的齐格菲防线,有谁会劳民伤财去打北极圈内一个两万人口小城的主意呢?

命令终归是命令,军人必须执行。

格林舰长计划把“提尔匹茨”号拖航到特罗姆瑟市东部的林格恩峡湾区,把那儿当成他的战舰的“最后归宿”。

格林开玩笑地把那地方称为“战舰之墓”。他似乎已经超然战争之外,表现出一种反常的幽默感和人情味。他常同汉斯副舰长开个玩笑,紧张之余下盘棋,宁肯少睡点觉。现在他同副官施密特上尉乘汽艇去考察“墓地”。

汽艇先开到特罗姆瑟市,接上了城防司令凯末尔上校一同前往林格恩峡湾地区。汽艇在雪山和碧海间悠来转去,始终未能找到合适的停舰地点。格林中将认为对防空有利的地点,城防司令凯末尔上校却说无法充分利用战列舰的火力;凯末尔叫绝的位置,却是一马平川,根本无法防空。两人都满意的地点,不是水太深,就是没有沙洲。

整整花了两天功夫,他们才找到一处大家都能接受的地点。它在哈科依岛岸边,距特罗姆瑟市中心约三英里。这个位置,使“提尔匹茨”的主炮、150毫米副炮和105毫米高射炮均能控制预想中的敌人登陆区。哈科依岛岸边有一片沙洲,其水深比“提尔匹茨”号满载吃水时的龙骨底部还多四英尺。沙层厚三英尺,下面便是岩底,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地点了。实际上,无论敌机如何轰炸!“提尔匹茨”号只要沉下七英尺就能坐搁在沿基上,它成了一艘正在不沉的舰。这一位置射界良好,便于“提”舰发扬火力。虽然从防空角度讲略嫌地形开阔点,但凯末尔上校答应派兵来为“提”舰筑起防鱼雷的沙堤,并将特罗姆瑟市的一部分高射炮调来保卫“提尔匹茨”号。

他们完全结束考察时,两人互相拍了拍肩膀:“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啦。”

接下去的一步,就是把战列舰拖离阿尔塔峡湾。

说来容易做来难。随同搬迁的有各种修理船,发电船、驳船小队、交通艇小队、警卫艇小队、几艘驱逐舰和海上医院。那几个岸基高射炮连和雷达站因为几年来一直负责保卫“提尔匹茨”号,这回也要随同搬迁。此外,还有大量生活设施、服务系统、修船设备和机动油库等等。经过几年建设,阿尔塔和凯雅已经成了北挪威的一个重要军港,各类设施比较齐全配套。“提尔匹茨”一搬家,大家也要一齐走,等于搬迁一个小城镇,而且还要把哈科依岛建设成另一个阿尔塔,其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

一九四四年十月十五日,从特罗姆瑟港开来了四艘大马力拖轮,进入阿尔塔的航道,通过防潜网和防鱼雷网,与“提尔匹茨”系缆。“提尔匹茨”号经过一个月抢修,矫正了一轴螺旋桨,用一个临时性的减速器,把一个主机舱的动力传到桨轴上。这样!“提尔匹茨”就可以用最低的速度航行,以减少拖轮的负荷。

格林中将举行了尽可能隆重的告别仪式,向几年来一直掩护“提尔匹茨”的高射炮部队和海军基地人员一一告别。然后,战列舰升旗鸣笛,在拖轮的曳航下,缓缓地离开了巴尔布鲁塔林锚地,开出凯雅峡湾。

当“提尔匹茨”号开入广阔水深的阿尔塔峡湾时,格林和全舰人员发现自己的心还留在凯雅峡湾。他们在那里待了三年,已经熟悉了那块地方。他们就在凯雅度过了大部分战争岁月,好也罢,坏也罢,凯雅的群山在无数次空袭中掩护了“提尔匹茨”。凯雅两岸曾聚集了德国最优秀的工匠,多次修好了“提尔匹茨”。人们也诅咒过它的荒蛮,它的偏塞,它远离文明和德国,但一朝真的离开它,人们感到浑身赤裸裸的。原来“提尔匹茨”实际上已经成了一艘陆上的军舰,而凯雅就成了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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