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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九 未雨绸缪 第十章 脱胎换骨

作者:枪托 当前章节:145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2:09

左老总是带着笑容走的,凤凰山没有理由让他不笑。七月份,李双洋正式接手了凤凰山司令员的位置,杨越堂而皇之地坐上了太上皇的宝座。几乎所有人都升官了,赵喜发升任凤凰山军分区政委兼独立步兵旅政委、政治部主任,孙戈正式成为一支队支队长。刘香玉推掉了军分区政治部主任的任命,说是要和杨越共同进退。司徒名扬升任凤凰山军分区直属队队长兼南庄包围股股长,郭从如还是干他的后勤部长,只是还统领了兵工厂的管理工作。野战医院也扩大了不止一倍,这是杨越向总部和军区要来的编制,从卫生所到野战分院再到野战医院,山田这个军医从唐县被俘起,就一直在为反战联盟做事,到了凤凰山,他也是随着刘香玉的卸任而步步高升,最终成了野战医院的院长。

杨越的离开,给予凤凰山一个极大的弹性,许多的人事命令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尖了出来。李双洋接任司令员一职后,第一道请示命令,居然是要将大洋湖支队划给一分区。理由是距离太远,不好协同作战。贺炳炎倒是乐意接受这样一支铁军,可军区首长认为这是李双洋欲扬先抑,是在发扬风格,于是一纸命令否决了这个提议,然后聂司令员亲自下发命令,让镇守行唐的两个独立团和在大洋湖的三支队换了防,柳大生带着浩浩荡荡的三支队终于又回到了凤凰山的怀抱。

八月底,第二期凤凰山学员毕业。

九月初,第一批、第二批经过修理、改造的武器配发给了五分区和十分区。这里面包括轻重机枪三百挺、三八式、中正式步枪三千两百支、迫击炮二十二门,九二步炮十一门、手榴弹四千余枚、地雷三百多颗。

同月中旬,凤凰山教导队迎来了第三期新学员,这些学员由各团参谋、副团长组成,人数虽然最少,规格却是最庞大的。凤凰山收集四年的武器装备原料也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轨道钢、炮弹子弹弹壳、火炮机枪零件、汽油桶以及造定向雷的生铁模具。

在井陉缴获的四门双联座高射炮,被移到了灵寿的城头上,用蓄力作为牵引,可以实施机动作战。

然后。李双洋抽空去了一趟军区,拿回来了凤凰山独立步兵旅扩编整编地命令。无论从人员上还是从装备上来说,凤凰山独立步兵旅都有升级的空间,经过总部的同意,聂老总和贺老总联合签署了凤凰山独立步兵旅升格为独立步兵师的决意文件。

在这个独立步兵师中,下辖两个作战旅,分别是凤凰山第一步兵旅和第二步兵旅,简称凤一旅和凤二旅。以原凤凰山二支队为主力。补充兵源装备后,扩编为凤凰山第一步兵旅,旅长孟庭贵,副旅长涂子辉。而凤二旅在人员上是动了大剪刀地,一万两千人的主力裁剪了五千人编入凤凰山独立步兵师的直属部队,剩余七千人整编成凤二旅,旅长柳大生。副旅长颜汉生。两旅精简了机构,不设团,而是共编成了十四个作战营、两个火力支援营、两个炮营、两个骑兵营和两个辎重营。

凤凰山直属队升格为副旅级单位,原先有的一千多人迅猛地增加了五倍。在编制上,李双洋听取了杨越的建议。把这六千人分成了三大块。第一块是警卫作战,三千七百人,编成六个作战营和三个警卫导调连。统称警卫支队,第二块是重火力模块,驻守行唐与灵寿之间,夹在凤一旅、凤二旅和灵寿守备营的中间地带。几乎三分之二的火炮、三分之一的迫击炮都集中在这个模块之中,兵力一千。第三块则是后勤辎重模块,负责全师地后勤运输、伤员运送、战场清扫、防化、排布地雷和工程施工任务,人数一千八百人。

从编制上来说。凤凰山军分区的直属队的情况就是这样:分区直属步兵大队(一至四营)。骑兵大队(一、二营),炮兵大队(步炮连、野炮山炮连、迫击炮连)。辎重大队(骡马一、二营,汽车连)四个大队,以及警调营(警卫一、二连、导调连)、工兵营(工兵筑城连、舟桥连、排障布洒连)、防化通讯营(防化连、通讯连)、战场清扫营四个营。除此之外,分区野战医院、扩编成大队的武工队不属于师属单位,还是直属军分区。

无论是八路军,还是友军,亦或是日军,所有人都知道凤凰山在全面战争的第四年变得异常强大,可那仅仅只是在他们概念上的、思想上的强大。直到整编工作全部落实后,这种强大已经深深地印入了人心之中。凤凰山军分区从游击队发展到非正规武装,再到正规武装,再到大规模正规武装,这种强大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产生地,细细一想,却又不是这么回事。

于是还没两个月,凤凰山除了杨越之外,几乎所有人又凭空升了一级。

李双洋兼任了师长,李广阳成了师级参谋长,赵喜发是师政委。郭从如还是游击队司令员兼凤独师后勤部长,只是他的后勤部又大了不止一倍,再也不是光杆部长了。杨连波被调到了参谋部任副参谋长,吕向阳接任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成为凤凰山第一任武工队大队长。

干部的甄选工作杨越自始自终是处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到地,那一批批陌生的面孔流水似地从他眼前飘过,雪片一般的任命书堆满了李双洋地桌案。杨越问,这些人我怎么都不认识啊?李双洋笑着回答,你离开凤凰山的权利中心太久了。原二支队、三支队全部的连排级干部,你又认识几个?在这些人里面,有的人一次性跳三级当了营长,有的人虽然原地踏步,可是手底下的兵却是越来越多了。凤凰山在大换血,不仅是在更换高层指挥员,还是在进一步加强军事组织机构,别说你大半年不管不问了,就是我三天不看资料,第四天也得云里雾里。

看着李双洋极具兴奋的笑容,杨越却说不出自己地感受了。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地部队,说完全放得下,那是放屁。虽然他不是一个权利欲旺盛的人,但是要他把这支自己呕心沥血打造出来地铁军交给他人,他内心是舍不得的。可他从始至终看到了每一个人的成长,一步步看到了凤凰山的发展壮大。他还记得第一次选拔指挥员的情景,那时候柳大生还是一个大头兵,许东还是代理营长,而面前的李双洋,只是一个小小的连长。呵呵,都长大了,如果刘二还活着,或许他能成为副师长,许东如果还活着,一定是凤二旅的旅长。还有那个大大咧咧的许大虎,保不定他会扔下旅长的位置,要去炮队当大队长呢!他活着的时候总是说,***,鬼子不就仗着有炮吗?等老子哪天有炮了,干他***一个死无全尸。

杨越满脑子都是人的影子,他是笑着离开司令部的。和左老总一样,他没有理由不笑。

从行唐切过来的五千人分成了十批要进行凤凰山传统的强化训练,大家都在忙着整理着行装和枪支弹药。出了司令部,南庄的晒谷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穿着补丁迷彩服的士兵们在相互地检查装备。摆放整齐的重机枪边上,司徒名扬看到了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杨越。

“司令员!”司徒名扬站起了身,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面对着杨越转过了身。

“胡乱叫呢?”杨越“呵呵”笑了起来,“要叫杨参谋!或者,叫首长也行!我好赖也是总部的,承受得起,不折寿!”

“我就叫司令员叫得习惯了!”司徒名扬正经八百地敬礼,然后所有人都在敬礼,有人大声地吼:“您永远都是我们的司令员!永远都是凤凰山的司令员!”

杨越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激烈地打转。他强忍着自己的不舍,回礼铿锵说道:“往后啊,打仗拼命我是不在了,要全靠你们了!咱凤凰山不收孬兵,相信一句话,是骡子是马战场上去遛!你们真要记住我,那你们就记住一句话!”

“杀敌报国,死不旋踵!”

“杀敌报国,死不旋踵!”

司徒名扬带起了一个高潮,山呼海啸的誓言顿时震颤着南庄的天空。

卷十九 未雨绸缪 尾声(1)

尾声(1)

许晴回到南庄的时候,杨越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可是刘香玉在房间里翻找了半天,真正属于杨越的,却只有两支驳壳枪、一套军装和两套迷彩服。许晴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刘香玉哽咽地不成声。

在凤凰山奋斗了四年,这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却清贫如洗。唯一值钱的是一块怀表和一只钢笔,怀表是左副总送的,钢笔是刘香玉送的。除此之外,杨越的兜里连半个钢蹦都不曾剩下。

总部催促的电报接二连三,一连来了七八封。冈村宁次确实在行动,以石家庄、北平、太原等中小城市为支撑点,开始往四周渗透,企图重新打通平汉路和正太路。各地都在抗击,总部正在拟定下一阶段的作战计划,杨越这个作战参谋还没到位,左老总对他有些没有语言了。

十一月的华北平原上满目萧瑟,教导队第六期学员们也顺利毕业回到了各自的部队。灵寿以东还在交火,烈度一直都不高。石家庄出来的鬼子仍旧修着他们的碉堡,巩固他们所占领的区域。王喜营扩编成了守备团,这是凤凰山唯一一个独立团,编制直属军分区。他们迎着敌人在野地里展开各自的游击战,和敌人的小股牵制兵力互相比着谁更能打游击。

一副天下太平的样子,但这其中隐藏着的危机和战事,却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鬼子就像是一只浑身带刺的怪物,咬他,无从下口,避他,却又无处可避。半年多的时间,冀中平原上到处都是敌人的堡垒群,规模较大的据点分布在其中。冈村用公路和土路将这些堡垒群连接起来,路的两边拉上铁丝网甚至挖起了深沟,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把所占领的区域化分成诺干个小格。巡逻队不厌其烦地在公路上跑着,一遇到小股游击队边立刻通知附近的据点。然后大批鬼子根据巡逻队提供的网格坐标进行搜索。仅仅在十一月份,就有十余支游击队惨遭伏击,损失惨重。

敌占区内,冈村把威胁到据点安全地村庄全部迁移,稍有不顺从者,一律杀无赦。所有的房子全部烧光,粮食全部抢光。他们想用这样的方式制造无人区,让八路军游击队在网格化的非治安区内没有落脚的地点。这样做的效果是显著的,游击队的泛滥很快就得到了控制,分散开来的日军开始分批进驻治安区。然后那些修碉堡的部队又继续往前重复着前面地步骤。

凤凰山也陷入了这样的困境之中。冈村没有和李双洋决战的意思,他把大部队全部放在了碉堡群的后面,小股敌人,用碉堡群和据点击退,要是遇到八路军的大部队,他就用这些碉堡群作为支撑点,展开消极防御,从不主动出击。凤凰山的大部队施展不开,这造成日军肆无忌惮地修碉堡。恶性循环下来,灵寿县城的东面平原。几乎全部沦陷。

李双洋之前和赵喜发所说的,不幸言中了。鬼子换了一个指挥官,他收起了“大日本皇军无敌“的外套,小心翼翼地以稳定局势为目标,一步一步缓慢推进。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反击,全面地反击。李双洋三番五次往军区拍请战电报,程明了让鬼子肆无忌惮下去所能产生最大恶果。但是军区也有自己的想法,凤凰山有这个反击的实力,他们火力强大。但是如果凤凰山反击失效,被敌人进逼的话,冀中军区是腾不出部队对他们进行支援的。石家庄以北、新乐以南地平汉路周边都树满了碉堡。从地势上,冈村切断了双方的联系。从前支援凤凰山,冀中部队只要跨过了铁道线就能对日军产生威胁。可是现在,他们要面对成群的碉堡,没有足够的攻坚武器,谁都没有把握能拿下日军的堡垒化工事。

李双洋也不会冲动到孤军作战的地步,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只能在灵寿外围投入相当数量地游击队以迟滞日军修碉堡蚕食根据地的步伐。好在杨越有先见之明,在这些平原上挖掘了相当规模的地下坑道,游击队在敌占区内倒是还能来去自如。只是伤亡在与日俱增。郭从如每天都在对李双洋叫苦。

凤凰山军委会召开的时候,杨越和凤二旅副旅长涂子辉一同上了胜利峰。

此时的胜利缝上人山人海,那是凤一旅副旅长颜汉生带着强化训练的三支队一部在缅怀先烈。三支队长期远离凤凰山,他们只知道这里有一座被凤凰山视为根基的胜利峰,可大多数人都没有来过。这里是凤凰山战斗下去的源泉,回归之后,柳大生特意向李双洋申请了这个行程。

“小兔崽子”杨越看着涂子辉。这个曾经的警卫员现在已然成长。满脸的沧桑绝对不是一个只有二十出头地年轻人所能有的,“在凤二旅还好吗?”

“我这个副旅长当得实在是太安逸了。”小兔崽子“呵呵”地笑。“司令员,说实话让我填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填什么名字。如果不是你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恐怕一辈子都要被人叫小兔崽子。现在所有人看到我,都叫我副旅长,再没人叫我兔哥了。”

杨越点头不语,三支队受训的部队完成了祭奠的程序,开始分批撤下了胜利峰。离得老远,颜汉生朝杨越敬礼,两人擦肩而过,却是没有说一句话。杨越肃立在路边,一直目送着这支军容严正的部队下到了山脚,那些大多数没有见过杨越的士兵们目视着前方,迈出了整齐的步伐,他们地枪支磕碰着军用水壶,头顶地钢盔反射着冬日里冰冷的阳光。

杨越和刘二、许大虎、许东、大娃以及所有阵亡地将士们做了最后的告别,他曾经答应给他们修一座纪念碑。这件事杨越没有做到,因为抗战还没有胜利。但杨越相信,他走了,李双洋不会亏待这些凤凰山的老兵,就算李双洋也走了,凤凰山的继任者依然会在胜利峰上留下老兵们的名字和功绩。

这不是他要担心的事情。

入夜,杨越和小兔崽子留宿在了凤凰山的老营地。这里早就被改造成了兵工厂的机关,铺着伪装网的营房正前方,那些用来训练的工事和战壕已经被填平。老凤凰山的痕迹消失不见了,唯一可以怀念的,就是住在这样的一间木屋内,听着门外的东北风呼啸着刮过。杨越能想起的事情太多太多,可是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流眼泪。小兔崽子躺在杨越的旁边,辗转反侧地也睡不着。

“司令员,你有心事。”

“有”杨越没有装,“我就觉着我要出一趟远门了,生怕自己回不来。你嫂子说我胡思乱想,可我真没胡思乱想。我就觉着不是,我就预感着我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杨越开始语无伦次,一向利索的他居然结巴了起来。

“你推掉了总部的任职?”小兔崽子问道。

“没有。”杨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劲地让内心平静下来,“我推不掉,辜负谁都可以,但是我不能辜负左总参。其实他不需要拔枪,他只要说一个不字,我就走不了。我说服不了我自己,等抗战胜利之后再说吧”

“那你答应嫂子的事?”小兔崽子追问道:“我说的是许情报长。”

“我跟她说了,她说再等我两年”杨越平常不跟人说家长里短,这会跟涂子辉聊着,居然感觉到心胸一宽,无比舒畅起来,这就像是两个朋友搬着马扎坐在屋门口,一边喝茶,一边聊着各自的老婆一样。许晴和刘香玉他都不想放弃,许家答应八路军的事,还需要许晴周旋,许远山在明,她在暗。她的洞察力和灵活性远远高于她的兄长,在一些突发问题上的处置要成熟许多。加上吕向阳加强进去的武装力量,凤凰山的这条生命补给线完全能继续维持下去。许晴也是出于对杨越的理解和支持,所以答应继续为凤凰山出两年力气。杨越相信,就算两年后抗战不能全面胜利,至少局势一定大好,那时候再把这些生意全部交给许远山,他们就能离开华北了。

两人一直聊到了天亮,杨越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正好南庄打来了电话。赖厂长转告杨越,总部第九封催发电报已经发到了南庄司令部,年前再也没有干部培训计划,李双洋怎么也推不掉,只好让杨越准备准备,他会让人开着摩托车进山接他回去。

卷十九 未雨绸缪 尾声(2)

尾声(2)

此去王家峪,路途遥远。杨越挑了最近的一条路,要纵贯凤凰山根据地,然后横跨石太路,经过日军在井陉——石家庄一线的四道封锁线,然后才能进入晋冀鲁豫根据地。

李双洋不吭声,赵喜发也不吭声,李广阳把抽完的烟摁灭在了碗里,他看了看杨越,又看了看地图,好半天说了两个字:“不行!”

“太危险了,这条路近是近,可是危机四伏!”赵喜发表态。

“我给你加强一个连进去,可能都摸不到鬼子的第二条封锁线。”李双洋也不赞同,“石太路上的铁甲列车凶悍无比,我总不能把炮兵派上去掩护你吧。”

“人不需要多,两个警卫员足够了。”杨越不争辩,“总部在催我,你让我再游荡半个

“都催你七八次了,不差这几天。”赵喜发摇头。

“这次不一样,反击冈村的囚笼政策正好需要抵近侦查,我也是顺路去摸摸情况。”杨越说道:“可别忘了,我现在不是凤凰山司令员,但我是总部作战参谋。这些第一手资料可遇不可求,只要我们伪装地好,鬼子发现不了。”

“再给你加强个警卫班,我的首长同志。”李双洋不等杨越再反对,立刻把门外站着的司徒名扬叫了进来。

和杨越同行的还有许晴,接任刘香玉野战医院政委一职的干部还没有到位,所以她不能跟着杨越一起走。吕向阳拨给许晴的武装护送人员又和杨越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加强一个警卫班进去,也是在情理之中的。杨越想了想,没有再坚持。

通过敌人的封锁线不能带任何有关八路军的标识,十来个人换上了便装,吃过了早饭就开拔了。杨越一身轻装。什么都没有带,其实他也没有什么东西可带地,一切私人物品他留在了刘香玉的身边。李双洋答应他,等新的野战医院政委到位之后,他会让人把刘香玉送到王家峪。警卫班地弟兄带上了一些干粮,赶了两马车山里的皮货,也就跟着杨越出了南庄。

此时部队才刚刚出完早操,都在准备着日常的操课和训练。晒谷场上的辎重营正在保养装备和马匹,空荡荡的麦地里。司徒名扬在组织直属队搞合成作战眼帘。一切都像平常那样安静,李双洋甚至都没有把杨越送到村口,就和赵喜发、李广阳两人回去了司令部。

为了保密起见,司令部没有组织欢送仪式,杨越也省了许多事。出了庄子,小队绕过了大部队,沿着河一路南下而去。

十一月份已经进入了冬天,早晨的寒气颇为逼人。今天的天气不算很好,时出时隐地日头总是昏暗无比。凛冽的北风横着刮。刀子一样削着众人冰凉的面颊。

杨越穿的是一身长大褂,头戴一顶皮毡帽。他的十个手指上挂了四个金灿灿的戒指,胸口还有一条溜金的表链一直延伸到大褂的胸袋里。坐在马车上的还有许晴,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扑满了厚厚地粉妆。身上穿的是一件大红花袄,活脱脱的一个阔太太的模样。

警卫员们装扮成了马夫走卒,裹着肮脏的夹袄,有人特意剃了光头,然后再罩上一定瓜皮棉毛。在这样地一个乱世,这一行人的装扮分外引人注目。尤其是坐在马车上的杨越一边摇头晃脑,还一边酌着小酒。他的一只手搂着许晴不断地调笑着,完全无视路边射来异样的光芒。

“这对狗男女”一队巡逻兵站在路边,闪亮的钢盔更是映衬着冬日里阳光的冰冷。

“什么玩意儿!”带队的排长挨个地打量着这一队人马。他把通行证看了一遍又看一遍,问道:“从哪来,上哪去!?”

“北平,进些山货,去南面。”领头的警卫员翻起了白眼,“这是皇军地通行证,我们是良民。”

“良民?我看你们像探子。”伪军排长咋呼着。几个大头兵挺着枪就去翻马车。哪知眼前一亮。杨越摊开手掌露出了几个光洋,“老总。行行好”

那伪军排长倒是动作快,谁也没看到他是怎么窜到杨越身边的,一伸手就把钱扫进了自己的手里,然后掂量掂量,说:“你们这也太招摇了吧,遇上八路军游击队,看不把你身上的抢光!”

“是是!”杨越露出了一副能让自己恶心到吐的笑容,又从手指上拔下了一个金戒指,“老总,这年头做生意不易。一趟买卖赚不着几个钱。这一路上多亏皇军的照应,咱们才能从北平到这儿。”

“行行”伪军排长倒是讲义气,收了杨越的金戒指他也尽着自己地本分,“往前得五六里才是皇军地哨卡,这一路上一直不太平,反正我巡逻到这里了,也该往回走,那我就帮衬帮衬,送你们一程吧。”

“好类!”

杨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这么古道心肠,赶紧又掏出了一叠日军军票,“那就劳烦了,这些,给老总们喝茶”

“识数!”排长很满意杨越的慷慨,他还善意地提醒,“皇军可没咱好说话,我们只能尽尽人事。能不能过哨卡,我可不能保证。诶,你们没带什么违禁地玩意儿吧?枪啊,药啊之类的?”“没,绝对没!咱们是良民!”杨越拍着胸脯保证。

接下来似乎比较顺利,这个热心的伪军排长实在是过谦了。在第一道封锁线上日军只是寥寥地建了几个哨卡,没有铁丝网。附近的山头上只有几个望哨,也许还有潜伏哨,但是对这样一条漫长的封锁线来说,这样的警戒其实起不了多少作用。伪军排长的人缘很广,他特意在沿途的村子里弄了几条狗,每过一条哨卡,就送出去一条。鬼子兵们似乎一直对这队友军相当有好感,双方见了面居然有说有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杨越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应该不错。对于杨越他们,鬼子也没有很认真的检查。

其实一切的真章都是在第二道防线以及过了铁路之后的第三道封锁线。这个区域是靠在平汉路,日军不仅在关键的路口上设卡,附近的山上还拉上了铁丝网,数量客观的巡逻队在山岭之间来回巡视,比起第一道封锁线来,这里的情况更为严峻。

伪军排长终于在接近一个大哨卡的时候停了下来,他拍了拍杨越的肩膀,无奈地耸了耸肩,“再往前,我就过不去了。没有皇军的通行证,就算天王老子也别想过去。这条路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放走过老百姓了,我不能再往前了,先生自求多福吧!”

“没事儿!”杨越“呵呵”笑着,又赶紧掏出了几个大洋,“这个”

“诶!”这回伪军排长居然脸红了起来,“不不不,拿了你太多了。其实你这人挺大方的,听兄弟一句,你还真不适合做生意。”

“钱财乃身外之物嘛!”杨越当然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他把大洋塞进了排长的手里。后者本就不是个脸皮薄的人,一番虚推之后,也欣然接受了。

“我叫刘荣贵,就在咱们刚过的炮楼里当值。有事,您以后知会一声。能办的,兄弟赴汤蹈火。”

“记住了!?”杨越“哈哈”大笑地作着揖,他的视线却瞟向了警卫班的班长孙林。这是凤凰山的老兵,杨越的眼神他理解地通透,“刘军总,咱以后过这哨卡,就麻烦您了!”

“好说好说”刘荣贵打着哈哈,孙林也一起陪着笑。

杨越坚信车到山前必有路,他不是神棍,他不会算命。但是他有依仗,因为有许晴在,因为有他四年来的经验在。

其实一直一来,伪军的战斗力不行,但是他们的哨卡却是最好的同时也是难过的。有钱有财好办事,没钱开路,他们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活的说成死的。反倒是语言不通的鬼子,只要你有良民证或者通行证,又没有什么可疑的话,基本上他们不会难为你。许晴先前离开凤凰山,就是为了通行证。石太路上的情况不一样,冈村在这里布置的士兵相当认真。除了每个人的良民证,他们还要仔细地检查通行证。杨越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可等鬼子一上来,许晴倒是先开口了。

“让你们的负责人过来!”

她用的是日语,很地道的口音

卷十九 未雨绸缪 尾声(3)——全书完

尾声(3)——全书完

鬼子小队长屁颠颠地跑步到了跟前,气喘吁吁地打量着面前的许晴。

“我是一一0师团守备大队第一中队,第一小队少尉小队长中村隆一!请问阁下...”

许晴是不可一世的,脸上严肃的表情和她身上穿着的花布棉袄搭配起来,却是记不协调。中村打量着她,她也打量着中村,慢慢的,眼神变得鄙视起来。

“少尉?你不够资格和我说话,叫你们大队长来!”

“大队长?”中村勾着脑袋,答道:“大队长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布防,只有一个中队。”

许晴装作无奈的样子,“那行,你们中队长在哪?”

“过...过铁路。”少尉答道:“中队长在铁路那边,我可以带阁下去找...那个,请问阁下,我能不能,能不能看看您的证件?”

“混蛋!”

许晴一巴掌扇在了少尉的脸上,五条指印悠忽间隆肿起来。中村一趔趄栽倒在地,却不敢怠慢地飞快站起身来,“哈依!”

许晴比杨越还霸道,连证件都不给鬼子看。实际上杨越也并不知道许晴为什么如此嚣张,就算她现在的身份是情报科的中佐情报员,那也不能做得这么招摇才是。

直到过了石太铁路线,到了下一道封锁线时杨越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不是许晴太过张扬,实在是不亮出身份,根本就过不了封锁线。日军把石太路封锁严密到任何一只苍蝇都休想飞过去的程度。有通行证和良民证远远不够,拥有这两份证件的普通人,只能从城镇通过,而不是封锁哨卡和据点。这些分布在铁路沿线地哨卡,为的就是不让有人浑水摸鱼。这也是刘荣贵不敢保证他们能顺利过卡的主要原因。

中村所在的中队,把主哨卡设在了铁路线的南面,这是从凤凰山出来第三道日军封锁线。鬼子把卡设在了两座山的山谷之中。在山头上修筑了诸多的火力点和防御支撑点。这个中队几乎是平铺开来,在山峦线上设满了哨兵和巡逻队。往远处看,他们和友军部队衔接紧密。身前身后还拉上了数道铁丝网。从第二道防线下来,只有通过哨卡和据点才能安全地进到第四道封锁线。

中村把这支队伍引到了山谷里,然后带着许晴去找他们地中队长。

杨越使了个眼色,警卫班的弟兄开始“不经意”地观察起这个哨卡的地形和火力配备。他们不但要护送杨越去王家峪,另外还担负摸清楚敌人在封锁线上地兵力和基本配置。这个观察结果让杨越皱紧了眉头,很显然,这个山谷只是日军封锁线里微不足道的一个。谁也不能保证山坡上,铁丝网边是否还埋设着地雷和反步兵装置。冈村这半年来,基本上是在固防,并且在固防的同时着力切断反抗势力的相互间联系。

几个日本兵端着刺刀站得远远地盯着他们,哨卡上的两挺歪把子有意无意地把枪口对向了他们。山坡上的联系哨打着旗语,山头上的巡逻队也站定了。所有人地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山谷里。

“放松点,别让他们看出破绽。瞅好各自的目标,随时准备战斗。”孙林小声的吩咐。弟兄们装作没听见,可都在暗地里寻找可以攻击的目标。

等了不一会,许晴终于走出了哨卡,她的身后,一个日军中尉点头哈腰地跟了出来。

“放行,放行!”鬼子中尉挥着手。一巴掌拍在了机枪手的脑袋上,“把枪口调开!”

许晴依然是一副傲慢地样子,她对着鬼子中尉点点头,以示嘉赏,“你们的位置选得好啊,不过你必须注意,凤凰山最近会有小分队护送重要人物去南面。你们要保证一百二十分警惕性!”

“哈依!”鬼子中尉顿首。

“走!”

杨越摘下了礼帽。紧紧地跟在了许晴的身后。孙林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指挥着弟兄们赶着马车擦着机枪哨往前走。

杨越甚至嗅到了中尉嘴里的热气。他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又说不出来。直到身后幕然响起了一句日语,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等等!”鬼子中尉忽然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转过了头。

“有什么问题吗?”许晴心里也“咯噔”一下,脸上波澜不惊地问道。

鬼子中尉并不答话,他只是缓步地走近了杨越,先前的恭敬一瞬间无影无踪,紧皱的眉头上写着浓浓地疑惑。他闭着眼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虚点着杨越,问道:“阁下,我们是否见过?”

早在正视中尉地时候,杨越就已经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脑海里翻腾起来,小村、石川、上介、伊藤,这些人都不是。凤凰山也没有长得这么像他的弟兄,可左思右想,这个日军军官他还真的不记得了。可当鬼子中尉叫住他的时候,有一个面孔顿时清晰了起来。

这个眼神,这个表情,他想起了一个人。被凤凰山包圆的日军单位不计其数,被消灭地日军里,他们地最高指挥官从来没有落网过。但是有一个人,曾经两次逃脱了----中田!小村中队的小队长,在滹沱河被伏击,身中数枪而不死,顺着河水飘到了下游被人救起,然后他带队再次杀上了葫芦谷,却被刘二、郭从如包了饺子。最后地战报显示,唯一逃脱的,就是这个中田!杨越曾经在第一次伏击小村中队时,亲手击毙了小村,本来他想第二个击毙中田的,可这小鬼子躲得快。他只一枪打掉了他的帽子。

真是冤家路窄啊!事隔数年,这个第一师团地中尉小队长怎么就被安排进了第一一0师团,而且怎么就这么巧在这里碰上!?记忆清晰了起来,反倒让杨越暗暗地倒吸了一口气,看样子,他记得自己。

“见过吗?”杨越开始装傻,他暗地里朝身后打着准备战斗的手势。警卫班的弟兄们也一瞬间变得紧张了起来。

许晴还不知道此中内幕,她横了杨越一眼,又横了中田一眼。冷冷的说道:“天色不早了,你们抓紧时间布防吧!”

“那是我记错了!”中田嘀咕着,没忘记朝许晴敬礼。他转过身去,却又立刻转过身来。

“杨越!”

中田大吼。

“你娘的!”杨越早已经全神贯注地凝聚力量,身后风声一动,他的身体已经快速地又转了过来,利用身体转动的力量反手一掌劈在了中田地颈动脉上。然后另一只手抢先把他的王八盒子拔了出来。晕乎乎的中田根本反应不及,许晴“锵”地一声抽出了他地军刀,一刀在中田的脖子上拉开了一道血缝。

鬼子兵们完全呆住了,这个变化之快超过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直到中田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他们才慌乱起来。哨子声。叫骂声顿时连成了一片。警卫员们在杨越的提示下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只等杨越发动,他们也朝最近的目标扑去。两个机枪哨位里扭打在了一团,不一会儿哨卡的战斗已经结束,可是哨声惊动了附近的巡逻队,黑压压地鬼子从没有走远的山头上俯冲了下来。有激灵的鬼子跑进了哨卡,开始要电话。许晴杀了他的时候,电话那头还在大叫:“马上到。你们坚持住!”

警卫员们夺过了步枪,在孙林的指挥下开始压制山头上冲下来的鬼子巡逻队。两挺歪把子毫不犹豫地朝山坡上喷射子弹,剩下地人开始清理哨卡里顽抗的敌人。

许晴又一次展现出她杀人的本领,三个鬼子兵配合着捅倒了一个警卫员,却被许晴一回合全部砍翻在地。杨越手里的王八盒子也没闲着,除了两颗打飞,八颗子弹其余的分给了六个鬼子兵。混战一起。整个山谷都充满了枪声。孙林抱着歪把子吼:“留下四个人,司令员。你们先走,我们来断后!”

“废什么话!”杨越回应着,“大家一起走!鬼子现在围不上来,我们还有机会!”

“来不及了!”孙林指着又一股日军从山谷的另一头窜了出来,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攻上两个山头,以避免被敌人合围。

“分开跑!”杨越果断地命令,两侧山头上的鬼子巡逻队被放倒了七七八八,剩下一两个也不足为虑。许晴带了几个人往西侧跑,杨越一时不察,和孙林两人上了东侧上坡。

呼啸飞来地子弹断掉了他们汇合的最佳时机,许晴扔下了军刀,拾起了一支步枪。杨越大声地说到王家峪汇合,等他回过头来,孙林已经倒在了地上,一个鬼子潜伏哨兵击中了他的头部。

杨越没有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趁着对方拉动枪栓的时候,他把整个人砸在了对方的身上。草丛里的鬼子兵倒也顽强,在被杨越拍碎喉咙之前,他把自己地刺刀送进了杨越地大腿上。

“司令员!”

对面的警卫员看到踉跄地杨越还在往西面的山头跑,顿时急的往山下冲,无奈敌人完全控制住了山谷,一挺歪把子把两个暴露在射界的警卫员当场扫倒在地。

“走!”许晴的心里不好过,可她知道此刻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不能让杨越分心,她自始自终都相信杨越的本领。反倒是他们,目标太大,如果不迅速脱离战斗避开敌人巡逻队的追击,境况会更加危险。

一个警卫员在搏斗的时候被刺刀捅伤了,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毅然放弃了生存下去的机会。许晴给了他一挺歪把子,然后又看了看杨越消失的方向......

这是杨越第一次感觉到了绝望的气息,他要逃过日军的追击,必须要穿过封锁线两侧的铁丝网阵地。外面可能有地雷,有些地方还是悬崖峭壁,而且前后左右都是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九死一生。

可他不能被抓住,宁愿被敌人击毙,也绝对不能活着落在日军的手里。他曾经是凤凰山的司令员,现在更是总部的参谋。他的身份早不是四年前那般无足轻重,无论生死,不能让日军得逞。

手枪里没有了子弹,他全部能用来搏斗的东西,只有插在腿上的那一柄军刺。鲜血顺着刺刀上的血槽不断地喷出,随着他摆动大腿的频率,有节奏地往外泵着鲜红的血液。

顺着血迹一路追踪的日军很快发现了杨越的踪迹,再往前,他已经完全没有路可以逃遁了。四面八方围上来的敌人至少有一个小队,紧追上去的斥候甚至快摸到杨越的脚跟。

“抓活的!”

鬼子小队长在吼,杨越回头大骂,“抓你娘!”

双方说的都是日语,鬼子们愣了一下。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斥候在退子弹,他们甚至收起了明晃晃的刺刀,紧随起来的小队长中村把他的指挥刀插回了刀鞘,他对着杨越开始劝降:“你没有路可走了,前面是悬崖!你乖乖地投降,皇军不杀你!”

杨越一边退,一边扯出了腿上的刺刀:“来来来,临死前爷爷抓几个垫背的!”

“不知死活!”中村手一挥,两个斥候扑了上来。杨越把自己摆成了一个格斗的姿势,一刺刀捅进了一个鬼子兵的脖子,然后空出一只拳头,砸在了另外一个鬼子的脸上。倒地的鬼子还想再爬起来,杨越已经抽出了带血的刺刀,然后在鬼子的胸口上对穿了两个洞。

“再上!”中村又在挥手,这一次,七八个鬼子同时扑上来。

“哈哈哈...”杨越忽然大笑了起来,“老子不陪你们玩了!抓我?等下一辈子吧!”

他的身后就是悬崖峭壁,他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中村看着这个血人疯狂地笑着,然后缓缓地向后倒去。镜头仿佛就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杨越听见了风声,在耳朵边上撕裂般地吼叫,他觉得自己像一只飞翔起来的大鸟,一直飞,一直飞向了深渊。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起能记得的东西,乱七八糟的,人名,面貌,笑容,地名......战斗,死亡,牺牲......炮火和硝烟熏黑了凤凰山的战旗,锻炼出一个个坚强的人心。杨越感到高兴,能倒在这样的一片热土,他自豪,他从内心里感到自豪!

杨越去得几乎没有遗憾,他该做的,都做了...他只觉得,值得,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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