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幸中的万幸,无名岛四周并没有暗礁或是急流,否则,参训队员们至少要晚登陆一个小时。
当姜宇涵他们终于看到无名岛时,他们才发现,海滩上布满了铁丝网和其他障碍物,就像当年法国的诺曼底海滩。
这些与风浪搏击了整整九个半小时的军人们,几乎没有力气走路。他们是爬上沙滩的。像姜宇涵这样的肌肉男,在海里游泳游了那么长时间,也有些吃不消。况且,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海里游泳。
本来,参训队员们还以为沙滩上会有可口的晚餐。可是,一切都不如意。除了充满战场气氛外,他们没发现任何可吃的东西。海上的军舰开始广播了。是赵长虹的声音。
“菜鸟们注意,现在,你们有三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你们的登陆地点以东三公里有一座无名高地,那里已经被敌人占领,三小时后,你们要联合进攻那座高地。攻下高地,你们才有粮食和饮用水。记住,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攻击高地,超过一个小时,敌人的火炮支援就会到来,那时,即使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们。抓紧时间休息吧!”
“这个烂人!”陆大伟叹息着,水淋淋地倒在沙滩上,话音未落,鼾声已起。
姜宇涵拖着背包挪到叶博身边躺下,叶博正在晃动空空如也的军用水壶,希望能从里面再挤出一点儿淡水。
然而,水壶里什么也没有。
“你妈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心疼的。”姜宇涵说。
“可惜,我妈不在这里,否则我就能吃上酸菜馅饺子了。”叶博无力地瘫在地上,幽幽地说道。
“跟我们对抗的是什么人啊?不会又是蓝色贝雷帽吧?”姜宇涵问。
“到时候你攻上高地,不就知道了?”叶博的音量越来越小,几近耳语。
姜宇涵知道大家都累得够呛,也就没再言语,自顾自睡觉了。
他睡觉从来没睡得这么香过,几乎没做什么梦。只是反复地看到一个身穿高中校服的女生在冲他微笑。那女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姜宇涵麻木的大脑怎么也想不起这个女生的名字。
女生的眼睛很大,很美……
集合哨声把姜宇涵唤醒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晨光,而是赵长虹黑黑的脸膛。
“动作慢的像乌龟爬!想被淘汰吗?!”赵长虹粗暴地抓住姜宇涵的衣领。
“除非我死了!”姜宇涵倔强地挣脱开赵长虹的手,费力地爬起来,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游水前进,此时姜宇涵的身上没有不疼的地方。冷不丁过度用力,他身上的许多肌肉都被拉伤了。但他仍然站了起来。
沙滩上的参训队员虽然都很不情愿,但还是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自己的武器装备。
“目标,三公里外的敌军高地,规定攻击时限为一小时,阵亡即被淘汰,明白吗?!”赵长虹大吼道。
“明白!”队员们大喊着,冲向那座无名高地。
驻守在无名高地上的假想敌是一支陆军步兵连队,属加强连编制,编有五个步兵排,一个机枪排和一个迫击炮排,兵力在二百人以上,且火力很强。这个连的连长显然精通阵地防御作战,经过他配置后的火力结构,使敌人没有五倍的兵力和强大的炮火支援,根本无法接近无名高地主阵地。也许这样变态的手法被赵长虹这个大变态发现了,所以,这个连便被命令协助獠牙大队进行第二次纳新考核。
这支加强连用来防守无名高地,显然有些大材小用。因为,攻击无名高地的,只有五十二人,且来自全国各大军区不同的军兵种,以前互不认识。虽然这些军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但在事先没有协同作战训练的情况下联合作战,跟杂牌军没什么区别。
“我操,这他妈的没法整啊。”陆大伟放下望远镜,低声说道。
叶博问:“怎么回事?敌人的火力配置怎么样?”
“你自己看吧。”陆大伟将望远镜递给叶博。
叶博举起望远镜,边看边发出感叹:“我日!”
无名高地正面是一片不大的开阔地,一点儿遮掩都没有,要是从正面强攻,这五十二人就算是修罗战神恐怕也要被雨点儿般的子弹打成筛子。高地的左侧是沼泽地,根本无法通行,而那里又处于敌人迫击炮排的火力打击范围里,想从那里找到突破口几乎不可能。高地的右侧和后侧是悬崖峭壁和茫茫大海,视野极佳,就算偷袭也得在黑天,而现在是光天化日之下,五十二人也只有一个小时的攻击时间。
这拨人里军衔最高的就是陆大伟了,因此,他现在是公认的指挥官。五十一名军人躲在隐蔽的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陆大伟。
陆大伟清了清嗓子,说:“按理说,我舍不得让你们中任何人去送死,毕竟大家都不容易,可是,以现在这种情况,我们要是不采取佯攻,根本无法接近主阵地。直说吧,我需要二十名志愿者去高地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其他人跟我绕到侧面发动强攻,打沼泽地那边的主意肯定是不可能了,我们要爬悬崖攻上高地。那二十名志愿者,一定要最大限度的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和火力。”
陆大伟环顾着自己的临时部下,“有没有人自愿去当炮灰的?”
“营长,我愿意。”想不到,最先举手的,竟然是陆大伟最好的战士,海军二级士官连名扬。
“营长,我也愿意。”另一个海军士官李天也举起了右手。
姜宇涵看看叶博,突然也举手道:“少校,我也去。”
叶博有些惊讶地看着姜宇涵。
“少校,我也去。”一个黑脸膛空降兵说道。
“我去!”
“算我一个。”
“豁出去了,我也去。”
“……”
就这样,整整凑足了二十人。这二十人看来是必然要被淘汰的,因为,他们采取的正面佯攻,阵亡的几率很高,赵长虹说了,阵亡即被淘汰。可是,在战场上,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如果以小部分人的牺牲能够换取全局的胜利,那么,那些牺牲者就没有白死。
“老叶,我这一去凶多吉少,希望你能秉承烈士遗志,将战斗进行到底!”临走前,姜宇涵故作轻松地跟叶博打屁道。
“老姜,你太傻了,你这一去不要紧,要是挂了,你就甭想进獠牙。”叶博低声说。
“要是我从侧面的悬崖强攻阵地,我才真的要挂呢,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爬不上去从半空摔下去,那才真叫惨呢,橡皮弹打在身上,充其量留下几个水疱,而从半空摔下去,可就……算了,不说不吉利的话了。你自己小心一点儿啊。”姜宇涵拍拍叶博的肩膀,转身追赶敢死队去了。
话虽这么说,可姜宇涵吃苦受累的为了什么?还不就是为了挤进獠牙,实现他从小的梦想,成为精锐神勇的中国特种兵吗?可这次他选择进敢死队,和选择放弃没有什么区别。但是,想到那些同样希望挤进獠牙的军人,姜宇涵又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以他现在这种状况,根本没有能力攀悬崖进攻。与其那样,还不如把机会让给有实力的队员。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情可不地道。姜宇涵不知道其他敢死队队员是怎么想的,反正他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他要用自己猛烈的进攻,为战友们赢得宝贵的时间,让他们有机会登上无名高地。
敢死队集结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姜宇涵这才发现,除了一个空降兵三级士官,他是这里的最高级别军人。
“少尉,看来,我们这些兄弟都要听你指挥了。”那个三级士官说道。
“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兄弟们,我们的任务很简单,我们要使出浑身解数,让无名高地上的敌人认为我们才是参训队的主力,这样才能为陆少校他们赢得宝贵的时间。战前动员我不太会做,但是,我知道大家的动机都是希望牺牲自己,保障全局的胜利,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优秀的军人。好了,其他高调我就不唱了,我所能做的,就是待会儿开仗以后第一个往前冲。要是我看到你们当中有谁在后面停滞不前想趁机吃豆腐,我可要鄙视他!现在,距离少校他们进入指定地点还有十五分钟,我们先休息休息,十五分钟后,我们准时向无名高地发动进攻!明白吗?”姜宇涵尽量压低声音说道。
“明白!”十九名志愿兵齐声低吼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姜宇涵手握军用防水手表,紧张地等待着进攻时刻的到来。每一秒钟都显得那么漫长,也不知道陆大伟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了。那些主力要穿越一片扎脚的矮树丛,为了避免暴露目标,他们还要尽可能快的冲过去。他们的担子也不轻啊。
姜宇涵在心里念叨,主力部队可千万不要出意外,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离佯攻时间还有两分钟时,无名高地上突然爆发出猛烈的枪声。姜宇涵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回事?还没到佯攻时间啊!莫非是陆营长他们出了意外,提前暴露了目标?或者,陆少校他们提前登上了无名高地?
“少尉,我们怎么办啊?”连名扬匍匐到姜宇涵身边,问道。
“我不知道。”姜宇涵看来很慌乱。
“少尉,要不咱们现在进攻?”李天小声提议道。
姜宇涵看了看枪声大作的无名高地,那里的战斗听起来异常激烈。可是,现在看来,少校他们还没有到达指定位置,十有八九是他们被敌人发现了。
正如姜宇涵所料。陆大伟率领的突击队攀悬崖刚攀到一半,敌人的警戒哨就发现了他们。那十余名身手不凡的突击队员就这样被机枪火力压制在半山腰,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而后续的队员则被压制在悬崖下的沙滩上,动弹不得。
姜宇涵一把甩飞扣在头盔上的草圈,提起八一杠,大吼一声“豁出去了”,率先冲出隐蔽点。
其他十九名军人一拥而上,扑向无名高地。
此时,驻守在无名高地上的陆军官兵的注意力都聚集在阵地右侧和后侧的悬崖峭壁上,冷不丁从正面扑上来二十个杀气腾腾的汉子,他们真就被闹懵了。本来,他们的连长说,敌人不可能从正面进攻,那样无异于自杀,所以,当时这个连全部的兵力几乎都在防守阵地的后侧和右侧。迫击炮排的炮口百分之八十都瞄准了阵地左侧的沼泽地,射击诸元都调试好了,只等着参训队自寻死路。可以说,无名高地上的主要重火力都集中防守左右后翼了。姜宇涵他们这些负责佯攻的菜鸟,这次当真是走了一把狗屎运。
当姜宇涵带着敢死队扑向无名高地时,高地上的士兵有的还在拼命的扫射陆大伟的突击队,有的看到姜宇涵他们,硬是忘记了反击,在原地发呆。一分钟,加强连足足迟疑了一分钟,这一分钟大大便宜了敢死队。仅仅一分钟,敢死队在毫无伤亡的情况下,向前迅猛突进了二百来米,无名高地正面的铁丝网区域被敢死队以快刀斩乱麻的架势轻轻松松突破了。
“步兵分队继续封锁右后翼!机枪排迫击炮排提供火力支援!步兵一排出击!消灭正面之敌!”加强连连长大声命令道。
这支连队不愧为精锐之师,眨眼的功夫就重新调整了阵形。
可是,姜宇涵的敢死队已经突进到距离无名高地主阵地不足五十米的距离,这种情况下迫击炮排的威力一点儿也发挥不出来,如果他们强行开火,炮弹很可能砸在自己人身上。
而机枪排掉转枪口可不是那么容易。
至于被派出来主动出击的一排,刚一露头,迎面飞来的密如乌云的子弹就报销了他们至少十个人。
姜宇涵抱着八一杠,亲自带领敢死队的第一梯队边扫射边冲锋。跟随他冲锋的敢死队员,根本没有什么冲击阵形,完全是一副赶鸭子的场面。然而,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比修罗战神还勇猛。稍后一点儿的第二梯队,则只顾低着头往上冲,当第一梯队的子弹打光需要重新更换弹匣时,他们再开火。这样,敢死队的子弹源源不断地招呼在出击的一排士兵身上。
二十名军人真的很传奇,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硬是攻进了一座机枪堡垒。他们以机枪堡垒为依托,继续扫射冲出战壕攻击他们的敌人。
姜宇涵无意中突然瞄到了敌人的迫击炮阵地。这个阵地对陆营长他们的威胁太大了。于是,他更换好一个新弹匣,大吼道:“来两个人!跟我端了敌人的炮阵地!”两个空降兵迅速匍匐到姜宇涵身后。
在一阵掩护射击下,三人冲出堡垒,扑向敌人的炮阵地。敌人的橡皮弹从他们身体四周飞过。当时的场景很惊险,但三个人没想别的,以神速动作冲过了敌人的火力封锁区。
迫击炮排所配备的轻武器数量有限,他们主要为己方提供火力支援,根本没想到自己还会遭到袭击。当三个凶神恶煞般的军人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雨点般的子弹已经招呼在他们身上。
迫击炮排的士兵几乎全部阵亡,很多人还没等拿枪抵抗,就永远的退出这场神话般的演习了。
陆大伟趴在沙滩的岩石后面,莫明其妙地感到,敌人的压制火力似乎弱了不少,可是,他们也没办法发动仰攻了。攀悬崖攀到一半的十几名突击队员已经悉数阵亡,留在沙滩上的队员还没有脱离敌人机枪火力的打击范围,如果贸然进攻,结果用屁股都能想出来。
姜宇涵带着两名空降兵,端掉了敌人的炮阵地。看着四门崭新的迫击炮,姜宇涵灵机一动。
“会用迫击炮不?”他大声问两名空降兵。
“会!”一名空降兵大声回答道。
“瞄准无名高地主阵地,给我狠狠的打!”姜宇涵大吼道。
两名空降兵操纵迫击炮,以神速动作在一分钟之内发射了不下二十发炮弹,几乎全部命中了主阵地。
“连长!敌人至少有一个炮兵排在向我们开火!”一名士兵大声喊道。
“不可能!敌人哪儿来的炮兵?他们都是步兵!”连长挥舞着手枪大喊道,“给我顶住!他妈的一个加强连难道还打过五十来人的杂牌军不成?!”
藏在机枪碉堡里的敢死队员看到己方的火力支援到了,不约而同地一声呐喊,全部压向无名高地的主阵地。但是,敌人这次的动作很快,机枪排的火力齐射干掉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敢死队员,其余队员赶忙卧倒。他们被压制住了。
“干掉敌人的机枪阵地!”姜宇涵大喊道。
两名空降兵快速调整炮口。
与此同时,敌人的连长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迫击炮排出事了,命令两个班的战士去炮阵地察看一下。
但是,他还是晚了一步,他的机枪排被八枚炮弹报销了一大半,他的火力骤然减弱。
姜宇涵手下的两个空降兵开炮的方式确实可以用变态来形容。他们在调整好射击角度后,每人双手都攥着一枚炮弹,很有秩序地将它们填入炮膛。所以,开炮的速度才这么神速,敌人才会误以为至少有一个排的炮兵在为参训队提供火力支援。当然,这样的打法也有弊端,由于开炮开得太急,那门迫击炮的炮管裂开了。
姜宇涵苦笑着摇摇头,看来,这次他又损坏了另一支友军部队的装备。
趁着敢死队的迅猛进攻。陆大伟带着人又折回了无名高地的正面,并迅速投入进攻。
这场战斗充满了戏剧性。开始负责佯攻的部队成了先锋队,而明明负责真正进攻的部队倒成了预备队。
陆大伟的及时进攻,粉碎了敌人企图察看炮阵地的行动。
当参训队的主力呐喊着冲上无名高地时,那支加强连已经折损过半。机枪排被打残了,迫击炮排被全歼,加之现在参训队的刺刀已经抵在他们的喉咙上,这支假想敌部队已经没有任何优势可言。要论单兵作战技能,他们岂是参训队的对手?
当叶博冒着枪林弹雨冲上无名高地的制高点并拔下插在上面的蓝色旗帜时,加强连连长终于低下了傲慢的头颅。他大声命令自己的手下停止射击。
陆大伟所指挥的部队阵亡了十一人,而姜宇涵带领的敢死队仅仅阵亡了五人。整支参赛队剩下的三十六人,成为了真正的胜利者。
姜宇涵看着那五名被判阵亡的前手下,由衷地说道:“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好军人!”
“少尉,你也是好军人,你指挥我们成功完成了任务,还最大限度的减少了我们的伤亡,你真的很优秀。”一名阵亡的队员虽然脸上写满了失望,但仍然诚恳地说道。
“要不是獠牙大队制定的考试规则太变态,你们是最有资格留下来的,你们肯为战友牺牲,这是军人最宝贵的品格。”姜宇涵说。
五名阵亡队员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无名高地,留给幸存者五个孤单的背影。
陆大伟嘴里叼着香烟,走到姜宇涵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弟,今天要不是你,老哥我真的要挂了,谢谢你啦。”
“老哥,说这话可就太见外了。”姜宇涵说。
姜宇涵的心情很不好,他很为那五名队员惋惜。他一直认为,那些敢于参加敢死队执行必死任务的队员,才是真正有资格留下来的队员。因为,他们拥有军人最宝贵的品格——为了全局的胜利,毫不犹豫地做出自我牺牲。
半小时后,食物和水被送上了无名高地。香喷喷的大米饭和纯正的猪肉炖粉条各满满一大锅,还有足够的纯净水。队员们虽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恨不得茹毛饮血,但还是自觉地排成一队。陆大伟自己站在队伍最后面,只因为,他在这里军衔最高,必须做出表率。
姜宇涵的饭盒里塞满了猪肉炖粉条和大米饭。要在往常,他早就开始狼吞虎咽了,可是现在,他不敢那么做。他知道,越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越不能狼吞虎咽。那样的话会吃出毛病来。
姜宇涵边吃边俯视远处湛蓝的海水。吃着东北风味的饭菜,实地欣赏南方热带海域风光,倒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昨天的长途奔袭使他的能量大损,而今天参加敢死队攻坚无名高地,更使他疲劳至极。吃着吃着,姜宇涵居然睡着了。
然而,没等五秒钟,一批炮弹就猛然在无名高地上炸开了。随后,无名高地正面的树林里,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姜宇涵一个机灵,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大批身穿蓝色迷彩服的军人。
陆大伟一把甩飞饭盒,抄起一挺加强连遗留下来的重机枪,对准冲上来的蓝衣军人扫出一排子弹。
一架直升机掠过无名高地上空,飞机上的高音喇叭传出赵长虹的声音:“你们将要面对海军陆战队两个营的进攻,老规矩,阵亡即被淘汰,你们至少要坚持一个小时,援军才会赶到,祝你们成功!”
“我操!这个烂人!老子还没吃饭他又耍鬼点子!”叶博甩飞头盔,抄起机枪扫向蜂拥而至的陆战队。
“你早该想到那个烂人会玩儿咱们!”姜宇涵爬到叶博身边,拿起一杆满匣的八一杠。
在击退陆战队第一次进攻后,队员们顾不得疲惫,抓紧一切时间抢修高地上的工事。他们的体力消耗几乎达到极限,甚至连沙袋都搬不动,只好几个人合力扛起一个沙袋,将它们堆成胸墙。姜宇涵和叶博飞快地挥动工兵铲,把战壕挖得更深一些,这样,他们才能在弹片横飞的阵地上生存下去。还有些队员没有工兵铲,只能靠双手修复战壕工事。很快,他们的手变得血淋淋的,可他们全然不顾。只要能保证他们不阵亡,从而挤进獠牙,这些年轻的军人是不惜任何代价的。
无名高地被硝烟笼罩住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枪声传出好远。陆战队员们的进攻一次猛过一次。开始只是以班为单位,后来是排级冲锋。到了最后,改成了营级规模的集团冲锋。阵地上幸存的三十六名军人被攻击者射出的密集的子弹压制得抬不起头来。眼看着陆战队越冲越近,姜宇涵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看来,他们这次是在劫难逃。有一个疑问一直萦绕在他的心里,獠牙大队为什么要制定这么变态的游戏规则呢?照这样折腾下去,他们参训队中又有谁能够通过考试?可是,就在这时,枪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喊话声。
“无名高地上的军人们,我是赵长虹!”
“烂人!”陆大伟恶狠狠地说道。
“你们从运输船上被赶下大海,在没有任何补给的情况下攻击无名高地,在无名高地上遭到海军陆战队的突然袭击,都只是第二次考核前的热身赛。你们放心,刚刚阵亡的队员,还有复活的机会,因为,热身赛只相当于中学大考前的摸底考试,第二次考核才是真正的大考。通过这次热身,我已经了解到你们的大概情况,我要指出的是,你们当中有二十人,给我的印象很不错,你们将提前得到可观的印象分。我尤其要阐明的是,姜宇涵少尉,由于表现突出,他名字前面的‘待定’二字被撤销了,从今天起直到考试结束,他得到的待遇将和正规参训队员一样。”
听到这里,姜宇涵简直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这算是他妈的怎么回事?难道他参加敢死队真的走了狗屎运?
“现在,你们将得到足够的食品和饮用水,你们还将得到一天的休息时间。我要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即将到来的真正的第二次考核,将会很严酷。你们当中有很多人会被淘汰,如果有人害怕了,现在可以站出来。”
无名高地上鸦鹊无声,安静得出奇。
“既然没有,那么,你们现在可以继续享用自己的午餐了,吃过饭,到当初的登陆地点宿营,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喊话结束好几分钟了,无名高地上的队员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相互之间只是大眼瞪小眼。
尤其莫明其妙的是姜宇涵,他怎么就稀里糊涂的成了正规队员了呢?
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一个队员颤颤巍巍的端起地上的饭盒,接下来,阵地上出现一阵激烈的勺子和饭盒碰撞的声音。那些饥饿难耐的军人们终于回过神来,开始狼吞虎咽的吃东西。这个时候,再没有人顾及能不能吃坏肚子,他们只想尽快脱离饥饿的痛苦。如果现在他们的母亲看到他们的样子,肯定会很难受,很心疼。因为,母亲的孩子,已经再没有半点儿人样了。
“宇涵老弟,这次,你真的时来运转了。”陆大伟嘴里塞满了大米饭和猪肉炖粉条,声音很含糊。
姜宇涵根本没有精力跟他搭茬,只是摆摆手示意他在听陆大伟讲话。
至于叶博,姜宇涵在百忙之中发现,他的眼神里充满一种信息,“他妈的,早知道当初我也参加敢死队了。”
当天晚上,这些参训队就住在了沙滩上。虽然有海浪声,但队员们睡下没多长时间,就都进入了梦乡。他们太累了。
姜宇涵只要一闭上眼睛,脑海里边充满了蓝色的海水和白色的浪花,耳朵里充斥着水声。还有,他的眼前反复映出无名高地上浓烈的硝烟和激烈的搏杀景象。极度的疲劳并不能促使他很快入睡,现在,他只能停留在似睡非睡的混沌之中。他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舒服,都成了阻挠他睡眠的因素。他在床上翻了个身,睁眼看了看睡在邻铺上的叶博。他睡得正香,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笑。
姜宇涵很少看见叶博笑,叶博是个严肃的军人,只有那次喝酒庆祝胜利,叶博才真正开怀大笑过。姜宇涵知道,叶博是陆军学院的高材生,有学历有能力,侦察连在他的带领下,由一支乙类部队下属的杂牌连队一跃成为令军区重视的王牌。这些成绩,突出了叶博的领袖才能。像他这样天生的职业军人,是最有资格成为獠牙的。可是今天上午,姜宇涵对叶博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叶博固然是优秀的侦察兵,但毕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特种兵,经历将近十小时的游水行军,他的体力根本不适合参加攀岩奇袭,可他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陆大伟领导的小队。姜宇涵不敢说叶博自私,但他为什么不敢为自己的战友牺牲呢?
质疑叶博的人品令姜宇涵感到不安。毕竟他现在跟叶博属于患难之交,是兄弟,他怎么能质疑自己兄弟的人品呢?不管叶博参加的是突击队还是敢死队,这都是他的自由。就连陆大伟都说,他所需要的不是被逼无奈的人,而是志愿者。参加突击队的人也好,参加敢死队的人也好,目的是相同的,那就是拿下无名高地。在战场上,这叫做密切配合,在地方,称为分工有序。
姜宇涵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再这么想下去今晚甭想睡个好觉。
他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数。倒是叶博,这个时候突然大叫道:“操你妈的!瞅你丫那操行!你再敢装逼当心老子捶死你!死磕你丫的!”
姜宇涵吓了一跳,心想这孙子大半夜的发什么飙?
叶博倒没什么反应了,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原来是说梦话,真不知道这家伙还有这个毛病。姜宇涵苦笑一声,想要继续数数。可刚才数到第几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姜宇涵叹了口气,索性中止了这项任务,胡思乱想起来,不管是童年往事,还是陈年旧事,只要还储存在大脑里的,他都翻了出来。反正也睡不着觉,不妨劳累一下大脑,只要大脑劳累了,罢工了,自己也就睡着了。
姜宇涵这样想着,开始了回忆。
他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境,奇怪,那个高中女生是谁呢?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她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身材那么好,而且,眼睛还那么大。
女生的眼睛很美,非常清澈,看不到半点瑕疵。这双眼睛仿佛一潭神秘莫测的水,男人只要看上一眼,就会掉进去,再也爬不上来了。
可是,这个女生叫什么名字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