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宇涵是森林公安高等专科学校的学生,他中等个头,身体很结实。他出身工人家庭,作为如假包换的80后青年,他有些以自我为中心,但这毛病他犯的并不重,他有时候还会显现出慷慨大方和忠厚老实的一面。他人长得还算顺眼,可自从上了警校,脸被晒黑了,成了包公的翻版。
在警校念书的时候,姜宇涵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之所以说他是小人物,是因为他很菜,菜到什么程度呢?简直是三脚踹不出一个屁来。可是,就是这么一个菜鸟,竟然还整天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当英雄,受万众的瞩目。
按说,像姜宇涵这号人物只配当小市民,可是他却阴差阳错的成了中国的预备警官,未来的人民卫士。他是菜鸟,但还爱做白日梦,有时候梦还特别的离谱。不过,菜鸟自有菜鸟的说辞,他说自己这不叫胡思乱想或做白日梦,这叫“英雄情结”。
这不,现在虽然已经入夜了,天气热的要命,别人在高温的折磨下都在床上辗转反侧,可菜鸟的春秋大梦照做不误。
英雄该是什么样子?英雄就该像小马哥那样,穿着风衣叼着火柴,手持双抢、枪枪见血。妈妈的,有一天我要是也成了那个鸟样就好了,小美女不得成群成群的跟在我屁股后头?妈妈的,哪能像现在这样呢?
姜宇涵叼着签字笔胡思乱想着那些动作电影里的英雄人物。他手中的铅笔,则不停地在纸上滑动。不多时,一个身穿风衣叼着火柴手持双抢的英雄在姜宇涵的白纸上问世了。本来,这是《英雄本色》里小马哥的招牌形象,但周大叔英俊帅气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姜宇涵那张包公一样的黑脸。
“我要是也能有小马哥那两下子,该多好啊。”姜宇涵托着下巴浮想道。
“姜宇涵同学,你在干什么?”英语教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姜宇涵跟前,姜宇涵赶紧护住自己的“大作”。
全班同学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聚集在姜宇涵身上。
不待姜宇涵回答,英语老师已经一把将姜宇涵的作品抢了过来。
“这是什么?”英语老师的眼睛瞪得溜圆,在镜片的作用下,显得极为滑稽可笑。
“有时候,我会突发奇想,创造一些英雄人物,我想,英雄情结是每个预备警官必备的品质,这会指导我们在将来的工作中,出色的完成各种任务,除暴安良,保一方平安,充分体现人民卫士的优良品格,另外,老师,能不能把画还给我?”姜宇涵阐述着自己的理论,想要将自己的画夺回来。
“老实说,姜宇涵,你的画挺不错的,但是,我们现在正在上英语课,你这个样子,很自然让我想起了一个词,‘不务正业’。你既然对绘画这么在行,为什么不去考美术学院呢?”英语老师挡开姜宇涵的手,用讽刺的语调说道。
“我是有过考美院的理想,可是,我的高考分数糟透了,这些决定我只能来读警察专科学校。”姜宇涵辩论道。
“我很遗憾,我要告诉你,因为你的课堂表现欠佳,你已经失去了三学分,而且,由于你在课堂上不务正业,看来这个周末你哪儿也不能去了,因为我要你把今天这节课学的关于霍金的课文抄写三十遍。”英语老师冷笑着说。
看着英语老师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姜宇涵摇摇头,没有作声。
“好,既然你保持沉默,那么我就暂且认为你同意了我的做法,姜宇涵同学,我们一向认为你是个很有潜力的学生,但你在学校的表现似乎并不怎么让人满意,如果你想顺利毕业的话,最好努努力,别忘了,你可是咱们班入学成绩最高的选手。”英语老师边往讲台上走边说,他没看到,就在他转身的一霎那,姜宇涵刚刚好在课桌下冲他亮出了中指。
姜宇涵独自一人坐在学校后院的假山上,他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烟头。姜宇涵是个大烟炮,对他而言,没有书刊,可以;没有电视,可以;即使没有女人,也无所谓。但要是没有烟,他百分之百的承认,他连一个小时都不能在地球上生存。
今天是周末,很多学生都出去找乐子。本来姜宇涵也准备到学校附近的酒吧消遣一下,但那个变态的英语老师给姜宇涵布置了一大堆作业,还威胁说要是下周一不交齐就让他挂科。姜宇涵就算胆大包天,也决不至于把英语老师的话当成开玩笑。要知道,英语老师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主儿。不跟英语老师处好关系,不把他哄得乐呵呵的,就算你期末考试考出八十分的好成绩,他也会十分腐败的把你的成绩搞成五十九分。说实话,英语老师就爱干这种干气猴儿的买卖。
姜宇涵抽掉最后一根烟,抬头看看天。这是个晴朗的下午,天上没有一丝云,空气中没有一丝风,真是秋高气爽。而且,由于学校地处郊区,远离空气污染,使这里的空气格外清新。本来这种时候应该到校外好好HAPPY一下的。可是,姜宇涵不敢再这么往下想了,这种想法太可怕了,要是真的继续往下想,保不齐他会找到教工楼,一刀宰了英语老师。姜宇涵是老实人,可谁敢保证老实人不能变成第二个马加爵?
“我要杀了你!”姜宇涵大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靠,吵吵啥啊?”姜宇涵的上铺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他的春梦了无痕。
姜宇涵环顾一下已经住了三年的寝室,其他七个室友都在呼呼大睡,磨牙声和呼噜声所组成的独特的交响曲证明这里一切正常。姜宇涵又看了看挂在床头的军用表,离起床还有一段时间。他重新躺下,回想刚才的梦。这已经是他第九次做同样的梦了。梦境几乎一样,都是三年级刚开学时的事情。看来,英语老师在姜宇涵心中留下的影子,还真不好消除。
刚刚过去的公务员考试使大家疲惫不堪,不管考的好坏,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但姜宇涵却没法这样做,考试之前,他的睡眠质量就不怎么高,常常失眠。但是现在,失眠的症状终于没有了,可又改成多梦了。这种睡眠方式根本不解乏,反而使睡觉变成了一种体力活儿。姜宇涵出了一身冷汗,根本没法再次入睡,而且,眼看再过半个小时起床号会准时吹响,这觉睡不睡也没多大意义了。
想到这里,姜宇涵轻轻下了床,到盥洗室刷牙洗脸。
警校三年级的学生现在基本上没什么课程了,大部分学生都去派出所实习,但姜宇涵所在的侦查专业却一直没有联系到实习基地。一来,姜宇涵就读的警校没什么含金量,二来,刑警队也的确不需要实习生给他们添乱。姜宇涵就读的是森警学校,毕业生大部分都要去林场当护林员,少数成绩好的可能有幸被边防武警录用(大部分是外语专业的女生),也有极少数可能被分配到公安局工作(这些学生多为高干子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太子党)。像姜宇涵这样既不是高干子弟、也不是外语专业高材生、更不是女生的男性差生,能不能步入警界还很难说。
遥想当年,姜宇涵还是个小屁孩儿的时候,他最最崇拜的就是警察叔叔了。为什么?因为警察叔叔有枪,因为坏人见了警察叔叔就害怕,因为警察叔叔是保护大家的卫士。现在,在无数无害儿童的眼里,姜宇涵俨然就是一个正义的警察叔叔,但姜宇涵这个警察叔叔是不是很快就要脱下穿了三年的警服,之后卷铺盖走人,只有老天才知道。
姜宇涵将脸上的香皂沫洗掉,摸了摸已经刮净的下巴,勉强地笑了笑。
今天,侦查专业没有课,学生们百无聊赖地聚在训练场旁边看一年级新生上体能课。
姜宇涵掏出香烟,为自己点上,默默地注视着那些禽兽一样的教官不顾新生们的鬼哭狼嚎,用皮鞭驱赶他们继续完成根本就无法完成的二十公里急速跑。想想自己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姜宇涵的脸上浮现出同病相怜的表情。然而,他身边的同学,却一个个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些学弟学妹们遭受教官的虐待。
“真是爽啊,哈哈哈,当年我被那个黑脸教官折磨得差点儿没死在训练场上,今天,看这些菜鸟挨整,真是别有一番情趣啊。”姜宇涵的上铺边抽烟边说。
“是啊。”其他同学纷纷应和道。
“你们难道一点儿也不同情他们吗?”姜宇涵闷声闷气地问道。
“同情?为什么同情他们?”上铺大声反问道。
“这些孩子在家里可都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啊,冷不丁的谁能受得了这么变态的训练?”姜宇涵似乎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你的妇人之仁会害了你的,老姜。”上铺说。
“我没有什么妇人之仁,我只是,比较有同情心。”姜宇涵说。
想不到,这句话居然引来了身边同伴的一顿爆捶。
“妈妈的,你的意思是,我们都没有同情心喽?”
姜宇涵,一个警察学校三年级学生,就是这样度过他的警校生活的。在学校,只要是个能喘气的家伙,都可以欺负欺负他。
当然,也有人例外。森警学校外语专业三年级学生张小帅,是姜宇涵在森警学校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两人在孩提时就认识。当年,两人一同被森警学校录取,尽管专业不同,但两人的关系一直很铁。张小帅今天显然有喜事,否则他不会在上课时间来找姜宇涵的。
外语专业与其他专业不同,课时非常多,即使临近毕业,该专业的学生也是一天到晚忙个没完。以往,张小帅是不会逃课的,基于这个习惯,他的成绩非常好。他修的是俄语,因为他天生具备舌头打卷的本领。
今天,张小帅格外高兴,离姜宇涵老远就喊开了:“宇涵,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啊?”姜宇涵有些不耐烦地问。
“我通过了公务员考试,也许,我会成为在编警员,”张小帅兴奋地拉住姜宇涵,“走走走,今天的午饭我买单。”
“一边待着去!”姜宇涵没好气地甩开张小帅的手,“我吃不下。”
“怎么?不高兴?”张小帅问。
姜宇涵没搭理他,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将脑袋埋在双臂之间。
“你倒是通过考试万事大吉了,我呢?我怎么办?在警校读了三年,到头来什么也不是,早知道是这个结局,我就不来这个垃圾学校了!”姜宇涵忿忿地说道。
“怎么你不知道吗?”张小帅坐在姜宇涵身边,“你也通过了,学校已经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贴出了名单,我告诉你啊,那些经常欺负你的太子党,没有几个通过考试的,别露出这么解恨的样子好不好?据说,咱们这届通过考试的学生少之又少,真不知道校长大人要是知道了,会是个什么表情。”张小帅正吹得飘飘然,突然感到自己的肩膀受到了一记重击,他差异的转过头,看到的是姜宇涵因为兴奋而扭曲了的黑脸。
“哥们!”姜宇涵突然抱住张小帅,“通过公务员考试这件事教导我,我刚才对你发火,是他妈的禽兽不如的表现!”
张小帅用力挣脱开姜宇涵的野蛮拥抱,叫道:“我靠!放开我,你想让别人怀疑咱们是‘断袖’吗?”
“我日!谁敢这么说,我就锤了他狗日的!”姜宇涵此时真是豪情万丈。
“操,就你?”陈小帅不屑地说道,“你也就是吹吹牛逼败败火吧。”
姜宇涵没理会张小帅的挖苦讽刺,此时的他就算别人当着他的面强奸他心上的姑娘,他也会以微笑面对的。
在警校读书三年,姜宇涵还从没像今天这样扬眉吐气过。当他到自习室自习时,与他同班的两个女生,竟然向他投来了欣赏的目光。姜宇涵这一辈子被人家冷落惯了,还从没得到过异性的欣赏。今天,他算是领悟到了一个真理,为什么单身汉从来都是短命鬼,而拥有漂亮女人的男人会益寿延年,被女生崇拜的感觉,真他妈的爽!他美滋滋的打开书,但他的心思根本没放在书上。因为,他发现,他邻近座位上的女生,竟然是他暗恋了三年的校花小薇。
小薇是姜宇涵警校生活的又一个值得谈论的话题。当年,姜宇涵来警校报到时,第一个认识的同学就是小薇。当时小薇穿着白色的T恤衫和蓝色的牛仔裤,迷人的样子引得无数学生侧目观看。小薇算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那种一笑倾城的美女。然而,小薇真正迷人的地方,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高贵典雅的气质。她那甜甜的一笑足够让姜宇涵这种从小缺少异性同龄人欣赏的男孩子犯心脏病犯得过瘾。
姜宇涵那个时候刚做完阑尾炎手术,刀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为了赶时间,他没等完全康复就来到了这所远离家乡的学校报到。他的包裹真的把他拖累得够呛。等到了学校门口,姜宇涵实在没有力气了,他靠在门柱上喘粗气,样子很可怜。负责接待新生的各个专业的老生,都没把姜宇涵当回事,因为姜宇涵的样子憔悴至极,很难想像,这个窝囊废一样的男生,是怎么通过警校严格的体能入学考试的。
就在这个时候,小薇来到了姜宇涵面前。
“同学,你是来报到的吗?”小薇甜甜的笑着,那笑容真把姜宇涵的五脏六腑都震动了。
“是的。”姜宇涵点点头,就要提着行李进学校,他身上还有刀口,要是因为见到美女太激动,他的刀口极有可能迸裂,那样的话,麻烦就大了,姜宇涵独在异乡,人生地不熟的,要是真的身负重伤,很有可能客死他乡,所以他才不顾刀口的疼痛,想尽快离开小薇。
“你身体不舒服吗?”小薇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阑尾炎手术,刀口没完全长上,放心,死不了。”姜宇涵说。
“你这个同学,真会说笑话,”小薇笑道,接过姜宇涵的背包,“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你是第一次来江州吧?我送你去报名处吧,我是本地人,我爸爸在这里教书,我对这儿很熟悉。”
“谢谢,背包还是我来拿吧,我力气大些。”让一个女生帮自己抬行李,姜宇涵实在过意不去。
“你就别客气了,你身上不是有伤吗?”小薇说着,已经提着姜宇涵的背包向报名处走去。
姜宇涵对小薇的感情就在那一刻产生了,从此,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小薇。小薇是外语专业的,与张小帅同班。听张小帅说,小薇的男朋友是一个成绩很好但很懦弱的男生,交通指挥专业的。姜宇涵不知道小薇为什么要找一个娘们唧唧的男友,但姜宇涵敢肯定,小薇喜欢的男生,一定有很多优点。张小帅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姜宇涵的黑头,怒道:“他男朋友的成绩好的不行,这不就是优点吗?”
虽然,姜宇涵很喜欢小薇,但他一直没敢表白,直到现在,两人马上要毕业了,姜宇涵才准备主动跟小薇搭茬。
“小薇。”姜宇涵轻声道。
“嗨,你好。”小薇的笑容真的很让姜宇涵陶醉。
“你考试通过了吗?”小薇问道。
“还好,通过了,你呢?”姜宇涵问。
“通过了,刚才,本市的武警内卫部队给了我通知,我被他们录用了。”小薇兴奋地说道。
“那太好了,下次再遇见你,我该向你敬礼了。”姜宇涵笑着说。
“你呢?你找到工作了吗?”小薇问。
“还没呢,不过我不着急,反正我现在是公务员了,不管去哪儿,都是在编警员。”姜宇涵说。
他们的谈话到此为止了,因为小薇那个娘们儿唧唧的男友这时候走了进来。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身武警的制服,看军衔还是个少尉。
“嗨,宇涵。”小薇的男友冲姜宇涵打了声招呼,“我被海警录用了,刚刚授的衔。”
姜宇涵笑着点点头算是表示祝贺。
“咱们都进武警了。”小薇的男友对小薇说。
接下来,姜宇涵便卷起书本走人了,他不忍看到小薇和一个他不喜欢的男人卿卿我我的样子。
菜鸟终究是菜鸟,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又过了半个月,侦察专业通过公务员考试的学生陆陆续续找到了工作。大部分人都去了全国各地的林场,也有一部分人去了边防部队。姜宇涵所在的寝室已经走了七个人。现在,姜宇涵独守空房了。
张小帅在前一天被分配到了武警黑龙江总队。他的俄语总算没有白学,因为他的成绩好,刚到部队就授了个副连级中尉。现在,从小光着屁股玩到大的伙伴也找到了归宿。没有张小帅,姜宇涵还真的有些孤单。
寝室楼里空荡荡的,姜宇涵走在走廊里,拖鞋和地面碰撞的声音传出好远。
寝室的七张床铺空着,姜宇涵可以想睡哪里就睡哪里。欺负他的室友都走了,现在,他是这里名副其实的老大。姜宇涵脱下衣裤,一头倒在床上。他从枕头下摸出小薇的照片(张小帅冒死偷拍的作品),盯着上面的美女发呆。姜宇涵知道,那天在自习室与小薇的第一次单独对话,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单独对话。也许,这一生,两人都不可能再见。该走的,都走了,留下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无尽的孤单、寂寞。也许,小薇在遥远的地方,会在某一个时刻想起姜宇涵这个她曾经帮助过的男孩子,但是,她永远不会明白,那个忧郁的男孩儿对自己的感情。也许,终有一天,两人会再次相见,但是,重逢时的感觉会是什么样呢?是久别重逢的惊喜?还是对命运的慨叹?亦或是面对风烛残年时的痛苦?
现在,姜宇涵觉得,连欺负他最凶的上铺,甚至也开始变得可爱了。至少,上铺会故意拿姜宇涵开心,从而使姜宇涵知道,他不是在独守空房。
姜宇涵闭上眼睛,将照片盖在脸上,仿佛这样,小薇就可以与他同在了。这时,寝室门突然开了。
姜宇涵飞快地跳起来,就像条件反射。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因为在寝室的地位低下,姜宇涵不得不用立正的方式迎接室友,必要时还要接过室友手中沉重的包裹。然而,来客不是室友,而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武警少校。姜宇涵张大嘴巴,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朱教官?”来者正是当年森警学校请来训练新生的武警带队军官。
少校摆摆手,示意姜宇涵坐下,他自己则从一张床铺下拽出一个马扎,坐了下来。姜宇涵笑笑,拽出自己的马扎面对少校坐下。
“姜宇涵,好久不见。”少校摘下大檐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姜宇涵忙去给少校倒水。
“教官,三年不见,您已经是少校啦?”姜宇涵将水递给少校。
“谢谢,坐下,”少校接过姜宇涵递过来的水,“我嘛,只不过是运气好,现在是一个小小的主管,负责招聘工作。”
“教官谦虚了,以教官的水平,别说是少校,就是当个少将也不足为奇嘛。”姜宇涵笑着恭维道。
“你的室友呢?”朱教官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寝室。
“毕业的,没毕业的,考上公务员的,没考上公务员的,都走了,就剩下我啦。”姜宇涵答道。
朱教官点了点头,“你呢?你怎么样?”
“我,考上了公务员,但没有用人单位找我,我想,过几天就回家,在家乡找份工作,总不能毕业了还让老爹养着吧?”姜宇涵尴尬地说道。
“看来,你还挺有心的,”朱教官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们部队首长接到了你的简历,从整体上考虑,你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我们领导考虑了一下,决定录用你,在没有正式通知你之前,我先来看看你的情况,既然你还没有工作,那么不妨到我们那里。”
“真的?到内卫部队?”姜宇涵兴奋得差点儿没跳起来。
“是的,你在警校的表现被列入了考虑范围,他们发现你平时很是勤勤恳恳,甚至在阑尾炎手术后刀口还没有愈合的情况下,还坚持参加军训,领导认为,这种精神是十分可贵的,当然,你的课业成绩不算太好,但这并不影响你进入我们单位,因为,毕竟你是通过国家公务员考试的,据我们调查,你们这届学生通过考试的人数还不到总数的百分之八。基于以上因素,你成为我们单位的成员,也就不足为奇了。”朱教官说道。
“那么,正式通知什么时候下来?”姜宇涵问。
“过几天吧,现在我们人事科真的很忙,到处都是警校军校的学员到我们那里报到,我们真是焦头烂额。好了,不多说了,我也就是给你通个风,你现在不要郁闷了,刚才看见你一脸沮丧的样子,还以为你失恋了呢。行了,我走了。”朱教官说着,站了起来。
送走了朱教官,姜宇涵兴奋得差点儿把寝室拆了。他早就知道,小薇去的也是本市的内卫部队。如果他也去了,那不正好和小薇是同事了吗?小薇那个娘们唧唧的男友远在海警部队,可谓鞭长莫及。甩掉学生身份这个包袱,姜宇涵可以放心大胆的追求小薇了。看来,姜宇涵的终身大事基本上搞定了。
姜宇涵兴奋的在寝室里唱起了歌,当然,他的五音不是很健全,歌词也没怎么记清楚,经过他改良和杜撰的歌曲,调子当真是跑到了爪哇国,而歌词就更不用说了。总之,挺经典的一首情歌,硬是让他唱出了二人转的味道。
“你是我的情人啊,玫瑰花一样的女人啊,用你那火红的大嘴唇子啊,在午夜里让我没完没了的销魂!”
姜宇涵穿上自己的警服,从上到下整理了一番,还真有一股相貌堂堂的意味。
“我是新一代青年军官,肩负保卫祖国的重任,我庄严宣誓,为祖国,我甘愿付出任何代价,时刻准备着。”姜宇涵对着镜子举起右手,来了个“宣誓誓词”。他满意的笑着,一边哼小曲儿一边收拾凌乱不堪的床铺,接着,又给火车站打了个电话。
“你好,我前几天在你们那里订了一张去吉林的票,现在我不要了,要退掉,我什么时候去取退票款?好的,谢谢,再见。”
美滋滋的打扮一番后,姜宇涵准备到外面HAPPY一下,就在他走出寝室楼,还没跟看门老大爷打招呼呢,一辆绿色吉普车闪入了他的视野。
这当真是一辆越野吉普,车身上满是泥水,姜宇涵甚至发现,这车的车身上居然还有星星点点的弹痕。
“我日!”姜宇涵发出这样一声感叹。
一个身穿迷彩服的黑脸大汉跳下吉普车冲了过来。
“请问,你认识姜宇涵吗?”黑脸大汉问姜宇涵。
“我就是,有事吗?”姜宇涵有些吃惊地问道,他就算再怎么二逼,从大汉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火药味他还是能闻到的。
“我是秦岭一个森林公安大队的,你被我们录用了。”大汉说着,将手中的公文袋塞进姜宇涵手里,接着,不理会一脸惊愕的姜宇涵,他径直向办公楼跑去。不多时,他又回来了。
“还愣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收拾一下行李。”大汉粗声粗气的说。
“什,什么?”姜宇涵真的傻眼了。
“收拾行李,你的一切手续都办好了,甚至连你的档案和新制服都已经摆在队长的办公室里了,你还愣在这里干嘛?我们必须在晚上八点之前赶回去,人事科那帮家伙只能等到晚上八点,多出一分钟都不行,他们还要回家呢。”大汉说。
“可我已经被本市内卫部队录用了,录用命令马上就到了呀。”姜宇涵有些惊慌地说。
“什么?别扯淡了,快收拾东西去,我们必须赶快走,对了,别理会你以前的盆盆罐罐了,学校会通知你的家人来取,你只需带一些贴身物品和你这身警服就行了,到了那头什么都可以发给你。”黑汉说。
“我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宇涵还想继续发问,可看到大汉满脸的不耐烦,他也不敢多问了,回头就往楼上跑。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被森警录用了?难道刚才我是在做梦?”患有轻微神经衰弱症状的姜宇涵有时候还真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将自己的几套内衣内裤和几双鞋胡乱地装进背包,扣上大檐帽,姜宇涵就要往出走。他边走边拆开黑汉给他的公文袋,里面有一张十六开的硬纸,上面赫然是招收姜宇涵入森警支队的命令,还盖着陕西省公安厅的大印。
“我日!”姜宇涵狂喊一声,也不理会别人,径自冲下了寝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