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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作者:阿庆 当前章节:125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张小帅:

还记得森警学校的国家地理课吗?上面说咱们中国的森林面积小的可怜,但是,我在这里看到的,除了森林,还是森林。不知道你在黑龙江过的怎么样,也不知道你的终身大事搞定没有。我感觉,我这次是输定了,我们这里交通闭塞,什么都要靠山外补给,想洗澡也不行,我们的水少的可怜。

自从毕业后,我还一直没有你的消息,记得回信给我,我在这里太孤单了。我的专业是侦查,本来我还以为能当刑警呢。可是,我却成了护林员,整天窝在哨所里,能看到的就是那几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你介绍一下你在那头的情况吧,我也能高兴高兴。对了,你回家了吗?要是有机会,给我家送送信。我来森林公安支队时太匆忙了,我的家人或许能通过学校知道我的去向,但我想他们一定非常挂念我,你帮我把我的消息带给他们吧。记住,不要告诉他们我这里艰苦,我妈受不了这种消息,你告诉他们我生活得很好。

现在,我一次任务也没出,但这反倒让我更紧张,鬼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我还没有结婚,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候还没来呢,我不想就这样为自己选择终老之地。对你说这些也许不合适,但我太需要找个人倾诉一下了。想想我就觉得窝囊。本来内卫部队都打算录用我了,可偏偏森警支队捷足先得,硬给我绑到了这里。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我每天都在郁闷,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也许我这辈子就这么交代了也说不定。

其他也没什么了,你偷拍的照片我一直随身带着,但每次看到它我心里总是很难过。现在,我倒是怀念起在学校的日子了,虽然那里曾经是我做梦都想离开的地方。

好了好了,不和你发牢骚了,记得回信给我,告诉我你的情况,不管你多忙,也别忘了我,咱们可是从小一起光着屁股玩到大的兄弟。

就这样,等你回信。

姜宇涵

200×年10月1日

姜宇涵将信纸叠好,塞入信封。他将信压在枕头底下,准备等补给车来时交给那个老司机,让他帮着把信寄出去。

他离开写字台,拿起冲锋枪摆弄起来。秦大山一早就出去了,说是到十七号观察哨开会,可现在都快中午了,秦大山还没回来。看来,十七号观察哨的老总请秦大山吃饭了。想到这里,姜宇涵从背包里掏出肉罐头放在身边,又到院子里为辛巴准备午饭。

辛巴的伙食标准也很高,每餐都要有奶粉和上等狗食。也难怪,辛巴长年累月待在山里,找不到同伴撒欢,要是人类同事不对它好点儿,它活着也没多大意义。

“辛巴!”姜宇涵调试好奶粉,高声喝道,辛巴连蹦带跳地从阴凉处窜了出来。现在,辛巴已经跟姜宇涵混熟了,早就没了顾忌,先是在姜宇涵的裤腿上舔了几口,留下一大滩口水,才开始兴致勃勃地吃午餐。

姜宇涵就坐在院子里吃自己的罐头,他今天心情还不算坏,时不时的还从自己的罐头盒子里盛出一点儿罐头肉丢给辛巴。一人一狗就这样一边玩闹一边吃饭,其情其景倒也和谐。

“辛巴,以往都是老秦陪我吃午饭,今天,老秦不在,你陪我吃午饭,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有人陪的,你撒什么欢?因为我说你跟老秦是一种档次的人吗?不对不对,你不是人,老秦也不是狗,但你们都是我的同事,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任务,看好这片林子,对吧?”姜宇涵好像辛巴能跟自己谈话似的,一边逗辛巴一边说。

辛巴突然兴奋地叫起来,姜宇涵抬头,看到秦大山一脸紧张地走进院子。

“秦大哥,吃饭了吗?”姜宇涵放下手中的罐头,起身问道。

“饭是吃不上了,带上装备,出发。”秦大山说着,人已经走进屋子。

姜宇涵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但职业素养还是驱使他快步走进小木屋。他抄起冲锋枪,将压满子弹的弹匣塞入子弹袋,又看了看秦大山。

“走,安顿好辛巴,去三区。”秦大山命令道。

“是。”姜宇涵扣上作训帽,提枪随秦大山走出木屋。

“是这样,一伙儿有组织的盗墓分子从秦岭深处找到一处唐代的古墓,盗窃了许多陪葬品,他们在将第一批赃物拍卖后,又一次进入古墓继续行窃,这一次,他们的行迹被警方跟踪,武警部队已将他们击溃,但他们的头目及一批跟班却成功逃出包围圈。据可靠情报,这伙儿流匪正在向我防区窜逃,我们的任务,就是拦截他们,这伙儿流匪都是罪大恶极的家伙,每个人都够枪毙十次的了,同时也证明,他们个个都是亡命之徒,对他们,除了开火,用不着干别的。上级命令我们务必全歼他们。”秦大山边走边向姜宇涵讲解情况。

“要真刀真枪的打了。”姜宇涵低声说。

“害怕吗?”秦大山问。

“害怕。”姜宇涵坦率地说。

“很正常,新手都这样,不过这次我们是跟一个中队的武警和三十几个同事联合行动,我们在人数上占有绝对优势,相比之下,我们的敌人根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不用害怕,我们打的是伏击战,感到害怕的应该是匪徒。”秦大山说。

“打丛林战,我却用七九式冲锋枪,这不是耽误事吗?还不如给我一把三八大盖呢。”姜宇涵在心里嘀咕道。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前面的树丛中突然闪出一群持枪的武警。看他们全副武装的样子,就知道这次真不是闹着玩。

“曹队长,我们来了。”秦大山对一个武警上尉说。

“好,咱们现在就出发,估计,那群逃犯第二天中午就会赶到伏击地点,咱们在那里布好口袋阵,来个关门打狗。”听上尉的语气,仿佛这不是去战斗,倒像是去郊游。

下午三时左右,一个连的武警加上三十二名森警到达了预定好的伏击阵地。这里是两片森林的交接地带,有一条很浅的河流从这里经过。众人兵分三路,一路在河北岸设立伏击阵地,这里满是杂草和树丛,隐蔽性非常好;第二路在河南岸驻扎,这里是一片乱坟岗,有利于依托射击,所以大部分重火力和狙击火力都安排在这里;第三路为机动部队,负责在战斗打响后包抄匪徒的退路,这路部队主要由技术过硬的武警组成。

警察部队大部分配备了火力猛烈的八一式突击步枪,也有少量的人员配备了微冲。另外,武警官兵还每人携带了四颗七九式木柄手榴弹。战斗虽然是在河套地区展开,但不能不考虑匪徒们突围后钻入深山的可能性,配备这些装备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方便展开追击作战。

姜宇涵被编入第一路部队,他的位置在靠近河岸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和他在一起的是三名武警战士。他们身上都挂满了枝叶,脸也被涂成了黑色。这三名战士中有一名是班长,所以姜宇涵暂时归他调配。

想必打起仗来,这里是距离敌人最近的阵地。但最危险的阵地往往有最富威力的武器。三名武警战士配备了两把八一杠和一挺班用轻机枪,加上姜宇涵的七九式冲锋枪,瞬间火力也不容轻视。

潜伏纪律明确规定,任何人不许随便离开战位,不许抽烟,要施行严格的灯火管制措施。其他条件还好说,但不许抽烟真是要命。进入秦岭以来,由于物资紧缺,姜宇涵的烟瘾已经轻了不少,但他毕竟没有完全戒掉烟瘾。现在距离第二天中午还有整整十个小时,这十个小时不让吸烟,真是要了姜宇涵的命。

姜宇涵抱着枪,蜷缩在石头后面,瞪着眼睛看头顶的月亮。对香烟的渴望虽然使他很难受,但他还是拼命地忍着。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不止八百次。他现在这样全是自找的,要是早一点儿戒烟,今天这份罪就不用遭了。他身边的武警战士除了有一名值班外,其余全睡着了,姜宇涵虽然不用值夜班,但他也睡不着觉。明天就要真刀真枪的打仗了,他实在睡不踏实,再者,他的烟瘾决定他今晚注定要当夜猫子。虽然他知道今天休息不好明天准会第一个倒,但他还是不能强迫自己睡觉。为了驱除烟瘾,他想起了童年往事,想起了昔日痛恨但今天却很向往的校园生活。不知道小薇现在在干什么,内卫部队不是战斗部队,没有血与火的考验,如果自己不是这么倒霉,也许早就挂上少尉军衔坐办公室了。说到底,还是姜宇涵不够走运。想想自己这辈子,还真就没走过什么运,姜宇涵不由得一阵郁闷。姜宇涵抱紧冲锋枪,明天自己能不能活命,除了乞求死神大爷不要太爱他之外,还要乞求冲锋枪不要在关键时刻拉稀摆带。早就知道这冲锋枪不是什么好货,明天虽然不是打丛林战,但姜宇涵还是对怀里的家伙有些信不过。

上警校时,学生们都进行过实弹打靶训练,姜宇涵的成绩也不算差,可惜当时打的是固定靶,明天敌人可不会站在原地等着让你打。

也不知过了多久,姜宇涵终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他有多梦的毛病,但这次他只做了一个梦。梦境反复地重复着。那是警校二年级的迎新晚会,小薇在台上主持节目,还即兴唱了首韩国歌曲。好像是某个韩剧的插曲,韩剧的名字姜宇涵记不清了,但那首歌的名字姜宇涵一辈子也忘不了——《三只小熊》。

身边的武警战士推了推姜宇涵,姜宇涵睁开惺忪的睡眼,那名战士低声说:“吃点儿东西吧。”

姜宇涵这才发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了,这一觉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估摸着匪徒快到了,大家抓紧时间吃些东西。”武警班长低声命令道。

姜宇涵从怀里掏出一包压缩饼干,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吃了下去。虽然他并不饿,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了顿饱饭。姜宇涵可不想当饿死鬼。最近这几天,他的右眼总是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也不知道今天的战斗会不会顺利。这可是菜鸟的第一次实战啊。

什么是实战?就是双方摆开阵势后真刀真枪的决斗,百分之百要发生流血事件。姜宇涵看了看身边的战士,他不敢说这些战士怕死,但从他们的脸上可以读出大战之前的严峻。姜宇涵上中学的时候曾经读过一片文章,上面说,初上战场的士兵,会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大小便失禁,也就是说,并非所有人都能很快适应压力巨大的战场生活的。虽然那名武警上尉早就跟姜宇涵说了,今天这场战斗的激烈程度不会很大,连最低烈度的战争都够不上,但姜宇涵的怀里仍像揣了一只兔子似的,不停地打鼓。

“战争,不浪漫。”姜宇涵低声说道。

远处的山林,突然腾出一群惊恐的鸟雀。

“有情况!”姜宇涵心中一紧,那一刻终于来了。

一个绿色的身影闪入姜宇涵的视野,那家伙贼头贼脑地窜入警方的包围圈,小心翼翼地淌水向姜宇涵这边走来。姜宇涵的右手食指已经抵在冰冷的扳机上,只等命令下达就将子弹倾泄到敌人身上。

但他知道,这只不过是敌人的斥候,真正的主力还在后头。

果然,那个贼头贼脑的家伙刚进入河流,从那片对面的森林里,又闪出五个持枪的绿色身影。这些家伙明显受过训练,用的都是标准的战术动作。搞笑的是,他们身上竟然穿着和姜宇涵一样的丛林迷彩服,背上还背着野战背包。

“这群家伙是什么来头啊?”姜宇涵在心里犯着嘀咕。

“他们曾经是军人,受过专业训练,根据资料,他们没有完全到齐,稳住,不要擅自行动,听到命令再开火。”

耳机中,传来曹队长的声音。

盗墓贼的斥候已全部越过河流,敌方的主力才露头。他们的人数不下三十人,手中的武器大部分是AK47,也有少量的人手里提着霰弹枪。他们的火力并不是很强,但由于他们曾是军人,所以战斗力不可小视。

那群人簇拥的胖子,应该是他们的头目。这家伙一脸的横肉,很嚣张的样子。之所以说他嚣张,是因为死到临头了,身上却没带武器。

姜宇涵知道,武警里的十余名狙击手已经准备就绪,交叉火力会马上要了敌人头目的小命。敌人头目一倒,姜宇涵他们就可以开火了。

“怎么还不打啊?”姜宇涵的心都快蹦出来了,右手食指愈来愈紧。

终于,姜宇涵看到,匪徒头目的头部绽开了一朵红花。那胖子一声没吭,颤抖着倒在水里。不等其他匪徒明白是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枪声和从三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已经光临现场。

河水仿佛沸腾了一般,血雨腥风中,不断有人倒下。

姜宇涵真的是新兵蛋子加纯正菜鸟。他仿佛生怕自己没等开枪就挂掉了似的,顷刻间就把一梭子子弹都忽悠出去了。本来他的枪准头就差,姜宇涵又没有掌握连射的秘诀,那些子弹基本上都打到天上去了。姜宇涵没管那么多,忙不迭地换上新的弹匣,冲着那群惊慌失措的匪徒又来了一次连射。

打实战跟打电玩不一样。电玩里的枪都是指哪儿打哪儿,只要准星对上了敌人,就可以命中目标。实战就不一样了。真枪的弹道都带有一定的弧线,加上后坐力,如果不是真正的高手,连射的效果就不能单用“差”来形容了。姜宇涵的七九式冲锋枪已经有一把年纪了,虽然保养的不错,但射击准头和威力已经大不如前。姜宇涵的两次连射,子弹基本上都打高了,没有一发命中目标。

遭到袭击的匪徒此时已经不再惊慌。他们毕竟是军人出身,心理素质和实战技能都很过硬。他们虽然处境十分不利,但还是勉强找到一些可以避弹的场所。他们的火力不强,但还是拼命还击。也许他们也知道,被这些警察抓住肯定也是死,既然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那么他们脑子里百分之百存在“士可杀不可辱”的思想。

年轻人,千万不要以为只有正面人物才有“士可杀不可辱”的思想,其实亡命徒也一样。那些在战场上宁可流尽最后一滴血也不投降的战斗英雄,只不过是一群正义的亡命徒罢了。所谓亡命徒,就是不惜代价跟你玩儿命的恐怖杀手。只不过,文学上管正面人物叫“英雄”,而把死硬的反派叫成“亡命徒”。不要见怪,小学的语文课文就有这样的例子。碰上八路军打鬼子,就说“八路军顽强地抵抗日本侵略者”,要是写一些久攻不下的敌军阵地,就说“敌人顽固的抵抗,并不能阻挡英勇的人民子弟兵”。一个“顽强”,一个“顽固”,就差一个字,但代表的意思就是不一样,适用的对象更是存在天壤之别。

第三路部队终于出动了。他们秘密运动到敌人侧后,突然发起猛攻,匪徒不防身后的子弹,伤亡惨重。但那些亡命之徒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这年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匪徒相信这种说法,他们掉转枪口,扫向机动部队。那些技术过硬的武警也不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子弹照顾到身上,照样留下血窟窿。这可不是拍电影,电影里的武警都是神勇无比的修罗战神,但现实就是现实。几个冲在前面的武警战士一头栽倒在地上。此次任务,警方终于出现了伤亡。

姜宇涵的枪管已经打红了,但他的眼睛更红。那些牺牲的武警战士都还是稚气未脱的孩子啊,这些该千刀万剐的混蛋,连孩子也不放过,这惹得姜宇涵怒火万丈。但他也就是心里发发怒,他可不会像兰博大叔那样,身上缠满子弹链子端着挺机枪,一边怒吼一边往前冲。这种子弹横飞的场面,早把姜宇涵吓得两腿发软了。他只是依靠在石头上,才没摊在地上。更何况,现在,只要他一起来,迎接他的必定是密如乌云的子弹。

一名埋伏在坟地里的武警狙击手正在寻找目标,突然感到一丝寒意,狙击手的第六感一般都很敏锐。直觉告诉他,他迎接的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发子弹已经穿透他的瞄准镜,毫不客气地钻入他的右眼。那名狙击手浑身一颤,没发出一声,就没了气息。他的左眼睁得大大的,凝望着蓝蓝的天空。

“对方有狙击手!”狙击班的班长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几乎与此同时,曹队长的指挥所也遭到了匪徒狙击火力的打击。当时指挥所里的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一个班长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他的额头上绽开了一朵血花。就连久经考验的曹队长都吓了一跳。

眼看伏击战要变成持久战,而己方已伤亡了六个人,曹队长也有些心慌。像今天这样死硬又训练有素的对手还真少见。但是,他现在是阵地上的最高指挥官,必须保持镇定。他看看身边的指导员,两人会意地点点头。曹队长拿起话筒,对全体战斗员下达了停火命令。随后,他举起了高音喇叭。

“河滩上的人听好了,我们是森警部队,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抵抗只有死路一条,现在给你们两分钟考虑时间,是放下武器投降,还是死硬到底最后被歼灭,你们自己选择!”

义正词严的警告换来的竟然是一发子弹,幸亏曹队长躲避及时,没有受伤,但那高音喇叭上却留下了一个狰狞的弹孔。

“警察听好了,刚才只是一个警告!我们认识军衔,知道你们谁是指挥官谁是普通士兵,如果你们不乖乖撤退,下一次被击中的,就不是一个小小的班长或是狙击手了,而是你们这里的最高长官!”河滩上响起一阵沙哑的声音。

曹队长不由看了看那名倒在地上的班长,他早已死透了,脸上满是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他是被子弹击中后瞬间致死的,看得出,敌人的狙击手很厉害,能一枪击中头部不说,还能准确地摧毁人脑中最脆弱也是最重要的组织,让人在瞬间死亡。想到这里,曹队长不由得开始冒冷汗了。稍稍冷静了一下,曹队长高声喊道:“我们有三百多人!昨天你们已经损失了大批弹药,今天哪怕你能一枪穿俩,你也不可能突出去!”

“三百多人?援兵啥时候到的?”姜宇涵说着,就要抬头看,被带队的班长一把按住。

“笨蛋,队长那是吓唬匪徒呢!你一露头,会立刻被打死的!”班长压低声音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不用打死你们所有人,我只要打死你就足够了。”河滩上传来匪徒的声音。

“那不可能是狙击手,狙击手不会和我们谈判,匪徒不是傻子,他们不会如此暴露目标的。”指导员说。

此时,指挥所里的人都尽量压低了身子,子弟兵并不是刀枪不入的神仙。

“狙击手,尽快找出那个该死的王八蛋!其他弟兄,把手榴弹准备好,记住,都给我延时四秒钟,他们的狙击手一完蛋,你们马山去给老子炸那帮狗娘养的!他妈的老子给他们脸他们不要!”曹队长握着微型话筒命令道。

姜宇涵放下冲锋枪,接过班长递过来的七九式木柄手榴弹。

“我还没仍过实弹呢。”姜宇涵紧张地说。

“不用紧张,这没什么难的,拉开引线,在心里默数四个数,抡圆膀子扔出去就行了。队长这招儿真够毒的,延时四秒啊,奶奶的,匪徒就是想往回扔都不可能。”班长低声说道。

秦大山隐蔽在坟堆里,看着那些狙击班的战士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而机枪组的成员此时也不张狂了,老老实实的趴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秦大山是一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没多少文化的农民,在学校也没学过什么狙击战术,工作这么多年了,碰上这样强硬的对手也是第一次,所以他很是摸不着头脑,他只知道对方有一个枪法不错的家伙,对部队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但他并没有紧张,他毕竟是个老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知道,邪不压正,那群盗墓贼哪怕再牛逼,终究不是警察的对手,因为他们连老祖宗的坟墓都敢掘,就算当警察的饶了他们,想必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他们。掘墓,可是伤天害理的事情,不遭天谴才怪。

双方进入了相持状态,河滩两侧出奇的安静。经验丰富的老兵都知道,此时双方都在喘息,在暗中调动兵力,伺机吃掉对方。

匪徒的那个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像个缩头乌龟似的,根本抓不着,武警狙击手们分别向不同方向观察,但就是找不到对方的狙击手。趴在河滩上的匪徒们很有耐心,一动不动。倒是姜宇涵,有些不耐烦了。他翻弄起子弹袋,刚才那场混战,姜宇涵几乎打空了所有的弹匣。现在他的冲锋枪很烫手,毫无节制的连射让这支老枪有些吃不消。

“兄弟们,有些不对劲啊,我们所处的位置不是什么安全死角,要是对方的狙击手绕到咱们背后,咱们就惨了,准备准备,转移吧。”班长突然下令道。

“队长没让咱们转移啊。”姜宇涵说。

“队长之前跟我说过,依情况可以自主做决定,”班长说,“咱们去找一个更安全的阵地。”

战士们开始轻手轻脚的转移。姜宇涵刚要迈步,突然发现自己的空弹匣还在石头下面,于是反身去取,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枪响从姜宇涵他们的阵地后面传来,扛着机枪的战士一头栽倒在地上。姜宇涵连滚带爬地躲到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那名班长看到自己的兵倒下了,狂吼着端起八一杠向发出枪声的树丛扫出一排子弹。姜宇涵躲在角落里,看到被射倒的战士就是早晨叫他起床的那个男孩儿。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青年此时已经变成一具僵硬的尸体,姜宇涵感到鼻子发酸,眼睛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小到大,姜宇涵虽然不记得自己哭了多少次,但他记得,每次他哭时都不太掉眼泪,这种现象他也解释不清。但这一次,他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纷纷落下。刚才本来姜宇涵是走在最前头的,要不是他阴差阳错的落下了弹匣,那么此刻躺在地上的死尸就应该是他的了,虽然姜宇涵知道,那名战士的死跟自己没有关系,但他仍然感到内疚。那名战士虽然是军人,是军人就可能失去生命。但军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那名战士才十八岁,一朵花还没有绽放,就永远的凋零了,这是何等可悲啊。

狂怒的班长被自己的战士扑倒了,现在,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死神的亲吻随时可能降临。

看到姜宇涵所在的阵地出事了,秦大山心里猛地一颤。虽然他和姜宇涵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两人的关系早已像铁打的一样了。这些常年守在林子里的护林员,彼此之间都有很深的感情。在远离家乡和亲人的深山老林中,他们会产生一种胜似友谊的感情,如果有可能,他们甚至会毫不犹豫的用自己的身体为对方挡子弹。

狙击班的班长额头渗出了冷汗。敌人的狙击手显然是个高手,在这么多狙击枪的警戒下,居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运动到第一路部队的身后,这家伙的水准也太变态了!

秦大山犹豫了一下,轻轻爬到带队排长身边,跟他低声耳语了一句。带队排长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你不要命啦?!”排长虽然眼睛没离开瞄准镜,但身子还是下意识地动了动。

“我不能让我的兄弟遭难,你应该理解,刚才你挂了一个兄弟,你是什么心情?现在你肯定比我们谁都恨那个王八蛋。”秦大山面不改色地说道。

“我知道,可你用身体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是不是太玩儿命了?”排长低声说。

“放心,我让子弹追又不是第一次了。告诉狙击手,注意观察,争取一枪毙了那个兔崽子。”秦大山说完,想了一下,从上衣兜取出一张照片,塞到排长手里,“如果我挂了,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我的搭档,他会明白的。”

说完,秦大山慢慢缩了回去。

他来到伏击阵地后面,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次能不能成功,他心里也没底,但想到自己的小兄弟此时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他又变得从容了。想想,自己干了这么多年拼命的营生,连一点儿擦伤都没有,死神大爷应该不太喜欢自己。想到这里,秦大山紧了紧身上的武装带,匍匐着向河边爬去。

匪徒狙击手隐蔽在树丛中,搜索着下一个目标。他曾经是一名特种部队士兵,参加过越战,实战经验丰富。他手中的武器并不是正规狙击枪,只不过是在AK47的身上安了个地摊货瞄准镜。可就是这样一套怪模怪样的组合,愣是撂倒了那么多警察。在他眼里,他此时的敌人根本就是童子军,是菜鸟部队,打他们不过是一种消遣而已。

秦大山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这里可以看到河滩上的情况,他身边的几个武警战士都好奇地看着他。他向一名战士要来一颗手榴弹,低声说道:“趴着别动,不用管我。”

说完,秦大山猛然拉开引线,用力将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抛了出去。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一下子砸在河里。

随着一声巨响,河面上升起一股水雾。秦大山突然一跃而起,开始沿着河岸奔跑。曹队长吓了一跳,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同时聚集在秦大山身上。

那名匪徒狙击手也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了一跳,他第一时间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急速奔跑的绿色身影。匪徒狙击手露出一丝冷笑。他迅速掉转枪口,瞄准镜里映出秦大山的身体。

“去死吧,警察。”狙击手在嘴里念道,轻轻扣动扳机。

急速奔跑的秦大山,只感到一股力量从侧后狠狠击中了他,之后,他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他感到自己轻飘飘地跌落到地上,他手中的五六式冲锋枪滑出老远。秦大山并不觉得疼,他心里想的,是匪徒狙击手的注意力终于从姜宇涵那里转移到他秦大山身上了。他努力地向前爬行,想去拿自己的五六式冲锋枪。匪徒狙击手见那名警察还在动,不由得有些恼火,还很少有人能在自己的枪口下活命呢。想到这里,他又一次瞄向秦大山,这次,他瞄准的是秦大山的脑袋。

可是,他的第二颗子弹还没有飞出枪膛,从坟地那头飞来的十余颗八五狙击步枪子弹就把他的脑袋变成了蜂窝煤。匪徒狙击手到死也没明白,自己其实中了警察部队的苦肉计。

几乎就在匪徒狙击手挂掉的同时,趴在河滩上的匪徒们都看到,突然从武警的阵地上,升起一片乌黑色的铁疙瘩,仿佛一群乌鸦。那些铁疙瘩在空中翻着跟头,径直向自己砸来。离近了,匪徒们才看清楚,那是一片冒着青烟的手榴弹。

不等匪徒们做出任何反应,那些被延时投出的手榴弹就在匪徒头顶炸开了。四下散开的弹片带着死神的亲吻和武警官兵的仇恨,狠狠地扎进匪徒的肉里。一时间,纷飞的血雨笼罩住了河滩,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惊得森林里的飞禽走兽纷纷逃命。

“杀啊!一个不留,全部杀光!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啊!”曹队长抄起一把八一杠,率先杀向河滩,其余的战士纷纷跳出掩体,杀向残匪……

秦大山静静的躺在担架上,鲜血已经将绿色的迷彩服染红了。

姜宇涵一下子跪倒在秦大山身旁,拼命的嚎啕起来。秦大山的嘴角虽然挂着微笑,但是他的表情已经定格了,他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奔腾在他血管里三十五年的热血,此时凝固住了。秦大山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生命,留在了秦岭。

嚎啕大哭的人不止姜宇涵一个,在这场伏击战中,武警部队付出了阵亡七人的代价。那些失去战友的军人,此时没有顾及别的,仿佛撕心裂肺的嚎啕能够唤回战友消逝的生命一样。这些年轻的军人,在同一口锅里吃饭,同一张铺上睡觉,他们共同面对残酷的训练,他们共同面对艰苦的生活,他们共同面对凶残的敌人。经过这种严酷考验的战友之情胜过一切。当看到自己的战友永远的长眠在林海深处时,那种发自肺腑的悲痛,普通人是体会不到的。

和姜宇涵同一组的那名班长,跪在牺牲的小战士身旁,发出不成人样的嚎啕,曹队长蹲在他身边,将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也是一脸的泪水。

“阿生啊!大哥对不起你啊!你那么信任我,可我没有保护好你啊!我对不起你啊!对不起你的父母啊!阿生!我的好兄弟!”班长几乎哭得背过气去。

“大山哥,我说了,决不会走在你前面,我说过要陪你,可是,你却不陪我,一个人先走了,你不够意思,你不够意思啊。”姜宇涵哑着嗓子哭诉着。

秦大山的带队排长默默地将秦大山留下的照片递给姜宇涵,低声说:“这是他留给你的,他说你会明白。他是为了吸引那名狙击手的注意力才那么做的,他说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兄弟遭难。”

姜宇涵接过照片,上面是一个美丽的女人,穿着老式警服,正在冲自己微笑。姜宇涵知道,那是秦大山的初恋情人,两人在警校读书时是同班同学,两人曾经山盟海誓,可后来,那女人在一次任务中殉职了。秦大山悲痛欲绝,从此再没有谈恋爱,至今未婚。秦大山是个铁血男子汉,却那么痴情。秦大山说过,如果有一天他死了,姜宇涵一定要保存好女人的照片,在他下葬的时候,把女人的照片放在他的骨灰盒上,这样,即使在地下,他也能与自己的女朋友在一起。

“大山哥,你我当初为什么选择当警察?不就是因为我们都认为,所有人的生命都很重要吗?我们不是要保护所有友善的百姓安居乐业吗?可你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呢?”姜宇涵又哭了起来。

秦大山下葬的时候,附近哨所的同事都来送行。秦大山的骨灰盒上盖着国旗,由姜宇涵捧着,来到了森警公墓。这里有许多坟墓,埋着的是历代殉职的森警的忠骨。姜宇涵将骨灰盒轻轻放进坟墓里,又从上衣兜掏出秦大山女朋友的照片,放在国旗上。

“大山哥,我不会离开的,我要永远守在这里,放心,在我去找你之前,我永远是秦岭最忠实的守卫者。”姜宇涵在心中说道。

“敬礼!”森警支队队长高声道。

所有警察同时举起右手,向英勇殉职的秦大山敬礼。姜宇涵向自己的第一个搭档,敬了一个他步入警界以来最标准的军礼。

送走了秦大山,姜宇涵回到空荡荡的哨所。现在,陪伴他的除了辛巴,没有其他会喘气的生命。秦大山的盆景都凋谢了,因为冬季已经来临,虽然秦岭的冬季远没有姜宇涵的家乡寒冷,但这里的冬天仍然不适合盆景生长。姜宇涵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盆景移到室内,等待来年春暖花开的时节。

秦大山走了,但姜宇涵每天的生活照旧。一天巡两次山,每天早晨进行体能训练,还要抽出一定时间陪辛巴做做游戏。到了晚上,姜宇涵趴在床上看书,冬天室外的温度很低,姜宇涵索性就让辛巴睡在自己身边,这样既可以让自己壮胆,也可以取暖。姜宇涵唯一的困难就是不太会炒菜。好在姜宇涵的仓库里还存放着一定数量的罐头,姜宇涵不用天天炒菜也可以混饱肚子。

十七号观察哨的李伟泗常常来陪姜宇涵,他怕姜宇涵一个人守在哨所里,时间长了会得自闭症。但是他多虑了,姜宇涵没事就和辛巴唠嗑,还带着辛巴一起巡山,这一人一狗早就成了难兄难弟了。虽然辛巴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人和狗交流的唯一障碍就是语言不通,但狗是很聪明的,在和人类接触一段时间后,狗会根据自己的经验明白人类的语言。

春节那天,十七号观察哨的兄弟们请姜宇涵到他们那里吃饭。大家凑成一桌,美美地吃了一顿饺子。虽然没有回家和亲人团聚,但姜宇涵玩儿得很开心。这里没有电视,但大家酒足饭饱后躺在床上天南地北的一顿胡侃,倒也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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