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的经历告诉姜宇涵,往后千万不要在小薇面前不分青红皂白什么都瞎问了。那天晚上的事就是教训。此后的一周,姜宇涵寸步不离连队,一来是他要好好搞搞本职工作,二来,他真的害怕在大院里碰到小薇。他有些不敢见小薇。对姜宇涵这样一个心里有阴影的男人来说,他最怕的不是别的,是伤害女人。他已经伤害过一个女人了,他不想再伤害第二个。尽管他知道,那天其实不关他的事,但他还是忍不住害怕,怕小薇怪他。
这就是一个经受了死亡考验的男人的心理。
此后很长时间,他都没见到小薇,他渐渐淡忘了酒吧里那次不成功的谈话。而一封来自某部队的神秘来信,更使他重新处于亢奋状态,久久不能自拔。直到这个时候,姜宇涵才知道中国有一支最精锐的尖刀铁拳部队,在总部的军队建制表上,这支部队被称作“獠牙”。信是一个叫赵长虹的中校写的,大家还记得那个在秦岭被姜宇涵俘虏的特种兵吧?赵长虹曾经对姜宇涵说,如果有机会,就来獠牙大队,他一定把姜宇涵培养成堂堂正正的特种兵,这次,机会来了,獠牙大队准备面向全国现役部队招募新兵,任何自我感觉良好的现役军人,不分军衔、军兵种,都可以向獠牙大队提出申请。特种部队与其他部队不同,其他部队都是从地方征兵,而特种部队则是面向现役部队招兵,獠牙大队也不例外。赵长虹告诉姜宇涵,如果觉得自己行,那就向他们提出申请,信的末尾,是一组邮箱号码,赵长虹说,如果有意愿,就往这组邮箱里发信息。
那天晚上,姜宇涵兴奋得一夜没睡。
新的一周开始了,经过暂时的放松,姜宇涵又回到工作岗位上。尽心尽力搞好后勤杂物,按时按量为全连同志提供足够的热量,他要兢兢业业地从事本职工作,好好表现,让所有的人都对他有好的评价。他虽然不是什么优秀的军人,但他在心里规定,自己的口碑一定不能太差。
这天,姜宇涵正在厨房监工,指导员带着一个列兵走了进来。
“指导员!”
看到指导员进来了,炊事兵们都面向指导员立正敬礼。
“手里的活都别放下,继续工作,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姜司务长,你过来一下。”指导员冲姜宇涵招招手。
姜宇涵快步走到指导员跟前。
指导员指着身边的列兵说:“这位是刚分到咱们连的新兵,二排六班的,连长命令他到炊事班帮厨,你给安排一下。”
“是!”姜宇涵应道。
“行了,就这点儿事,继续工作吧。”指导员说完,拍拍那个年轻列兵的肩膀,转身出去了。
列兵怯生生地看着姜宇涵,有些不知所措。
“兄弟叫啥啊?”姜宇涵笑着问。
“报,报告首长,我,我叫姜皓严。”列兵吞吞吐吐地答道。
“哦,那咱们五百年前还是一家呢,我也姓姜。”姜宇涵笑道。
姜皓严不自然地笑笑,看了看厨房里的布局。
“你以后就在炊事班了吗?”姜宇涵问道。
“不是,指导员说,最近部队训练紧张,同志们需要更多有营养的饭菜,炊事班人手不够,让我先到炊事班帮厨,我是二排六班的。”姜皓严回答说。
“好吧,那你先去帮程班副切菜吧。”姜宇涵指着班里的红案炊事员说道。
姜皓严点点头,卷起袖子就要上去帮忙,可程班副却摆摆手,说:“司务长,我一个人能行,让新同志去和面吧。”
谁知道,白案炊事员立刻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这儿的面都和好了,马上就可以蒸馒头。”
姜宇涵看了看不知所措的姜皓严,又看了看炊事班的班长,体态略显臃肿的班长,暗中冲姜宇涵摇摇头,同时不停地朝姜宇涵眨眼睛。眨眼睛是炊事班长的暗号,意思是“司务长,咱们得好好谈谈”。姜宇涵对姜皓严说:“那,你就先等一下,等午饭准备好后,你帮着小赵把厨房收拾一下。”
说话的时候,姜宇涵就看到小赵的表情有些不对,可他没等小赵说话,就招呼炊事班长道:“老胡,你出来一下。”
厨房外面,老胡恭敬地递给姜宇涵一根烟,并点上火。
“胡班长,有事的话就说。”姜宇涵的开场白很利索,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胡班长为自己点上烟,轻轻叹了口气,说:“司务长,连里给咱们派来这么一个活宝,可够咱们兄弟受的!”
姜宇涵不明白胡班长的意思,便问:“此话怎讲?”
胡班长朝厨房努努嘴,压低声音说:“司务长你还不知道吧?那个列兵是个学生兵,学历高,差不多是一肚子墨水。可是,就是太孬啦!我刚来炊事班那会儿,总觉得自己当兵当得太失败,可他来了咱警卫连之后,我立刻就不自卑了,敢情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更面的兵!”
姜宇涵吐出一口烟,说:“我听说过他,上个月新兵入营他才来咱们警卫连。听说这小子是从地方大学入伍的兵,从连长到指导员都很看好他,可一到训练场才知道,这小子是干啥啥不行。”
胡班长轻轻叹了口气,说:“听说,在新兵连那会儿,他差点儿被上面退兵。来咱们警卫连后,咱们连的各项军事考核成绩直线下降,这全是因为有了他。司务长,我跟你直说吧,咱们警卫连,哪个班长摊上这号兵,那就捞不着好,他已经被所有老兵封为‘所有班长的地狱’了。如今,连里虽然没明确指示,可姜皓严来咱们炊事班是早晚的事,我就要倒霉了啊!”
姜宇涵掐灭烟屁股,说:“胡班长,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因为有这么一个不合格的士兵来帮厨,而且有可能正式成为光荣的炊事班的一员,所以你有些犯难,对不对?”
“是啊,司务长,你说,咱们炊事班虽然不是战斗部队,可好歹也是正规军啊,有了姜皓严,我真不敢想像往后的日子怎么过!”胡班长说。
姜宇涵突然严肃地说:“胡班长,你是入伍七年的老兵了,兵龄比我长,经验也比我丰富,可为什么你看待问题的时候这么幼稚呢?兵不管好坏,只要进了咱炊事班,那就是咱们的战友,咱们的兄弟,也许他在战斗部队的表现很差劲,可你能保证他就当不好炊事兵吗?
“话虽这么说,可是……”
“行了胡班长,”姜宇涵打断了胡班长的话,“既然姜皓严来咱们炊事班了,那咱们的重点也就不是争论该不该收下他,而是给他安排工作,让他也别闲着。你要全力给他找到合适的岗位,刚才我也看出来了,弟兄们不欢迎他,你要努力做好兄弟们的工作,战友战友,亲如兄弟,必须要搞好团结!炊事班就这么几张脸,不团结可不行。”
“是,司务长。”胡班长说完,唉声叹气地走回厨房。
姜宇涵站在原地足足愣了一分钟。不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是老胡的话让他有些不舒服。可以看出来,这个姜皓严是全连最不受欢迎的士兵,但绝对不是因为人品。姜宇涵看得出来,姜皓严是个挺不错的男孩儿,从这个男孩儿的眼神和动作里就可以看出来,姜皓严绝对是一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好青年。可是,好人不一定能当好兵。姜宇涵也是军人,他知道,决定一个士兵的好坏,主要考察的是士兵的军事技能,如果士兵的军事技能不行,即使人品再好,部队也不会把他当成好兵。在战场上,敌人能因为你人品好就不冲你开枪吗?
不过,姜宇涵已经下定决心接受姜皓严了,因为,他从姜皓严身上,找到了自己在警校读书时的影子。
当年的姜宇涵,也和姜皓严现在一样,到了哪儿都不受欢迎,不是因为人品不好,而是警校弱肉强食的生存环境决定的。姜宇涵是菜鸟,所以到处被人欺负,被人鄙视。姜宇涵知道,不被人理解和同情的滋味,难受。
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做好全班同志的思想工作,让他们接受姜皓严,别冷落了人家。而且他还决定,一定要帮助姜皓严进步,就像朱科长帮助自己一样。这虽然不是老大难问题,可也绝对耗费脑细胞。看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虽然姜宇涵在内卫部队过的是充满阳光和温馨的幸福生活,可生活中的琐事还是挺烦人的。
这就是生活啊!
姜宇涵走进厨房,炊事兵们已经把午饭准备得差不多了。姜皓严根本插不上手,因为大家都不让他帮忙,他很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姜宇涵摇摇头,走到姜皓严跟前。
“下午,你和我去市场采买,让咱们的采购员歇歇。”姜宇涵笑着对姜皓严说。
姜皓严看着厨房里的设备,点点头。
吃过午饭后,姜皓严同姜宇涵登上了部队的采购车。这是一辆军用卡车,能承载很多东西。姜宇涵将账本、现金装在挎包里,和姜皓严坐在卡车后面。同在后面的,还有几个负责装载货物的警卫连战士。
“来江州多久了?”姜宇涵问姜皓严。
“五个来月。”姜皓严回答。
“还没机会上街吧?”姜宇涵正了正军帽,问道。
“嗯。”姜皓严点点头。
“那太可惜了,江州有不少繁华热闹的地方,旅游景点也很多,什么百货商场啦,渡江战役烈士纪念塔啦,还有很多娱乐场所。”姜宇涵笑着说。
“司务长,你对江州很熟悉啊,你在这里多久了?”姜皓严问。
“我嘛,算是半个江州人,我大学是在这里念的,对这里很熟。等有机会,我带你到江州最好玩的地方潇洒潇洒。”姜宇涵说。
“谢谢司务长。”
“你大学是在哪里念的?”姜宇涵问。
“在吉林,我读得是师范类院校,汉语言文学专业,因为我一直对文学着迷,我最大的志向其实是当作家,这一辈子,能写出几部大作。我最近正在构思一部小说,一部五百万字关于人生和爱情的长篇小说。”一提到自己的爱好,姜皓严便滔滔不绝。
“行啊,那我祝你早日成功!汉语言文学,不错的专业,其实我当年也想读文学专业,可惜高考成绩太低。不能上本科院校读文学专业,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说话间,卡车已经驶入一座市场。这是江州最大的食品市场,里面的货品应有尽有,江州内卫部队主要在这里采购粮食。姜宇涵领着手下走进一家大型供应站,供应站里有很多蔬菜和肉类,还有大米白面。
姜宇涵指挥战士们将这些东西搬运到卡车上,他自己去找这里的负责人交款。部队在买东西的时候一般都不讲价钱,至于姜宇涵,更是人家要多少他就给多少。他的数学很差劲,算帐很慢,为了不耽误时间,也为了节省力气,索性就不麻烦自己了,直接听负责人开价。
好在,能和部队打上交道的人,都不是什么卑鄙无耻的下三滥或奸商。这个供应站里的负责人是个成天笑眯眯的中年男子,一脸憨厚相,任谁也不会以为他是个无奸不商的家伙。负责人笑着给姜宇涵点上烟,开出自己的账单。
姜宇涵从挎包里掏出一踏现金,数了数,把钱递给负责人。两人寒暄几句后,姜宇涵告别负责人,跑出供应站。战士们此时已经把货物装载得差不多了。
姜皓严是个实诚人,干活肯下力气,而且绝对是毫无怨言。这么热的天,他的军服被汗水浸透了,可还是没停下手里的活,其他战士还有歇手的时候,他却一直在干活。姜宇涵走过去,掏出香烟分给弟兄们。
姜皓严接过烟,姜宇涵掏出打火机为他点上。
“现在我就发现了你很多优点。”趁着其他战士的注意力没在这里,姜宇涵赶紧低声说道。
姜皓严没明白姜宇涵的意思,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司务长。
“你干活肯下力气,任劳任怨,勤勤恳恳,这是个好兵必须具备的素质,好样的!”姜宇涵说道。
“司务长,我不是好兵,我始终都是全连最差的兵。咱警卫连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而我,就是警卫连眼里的沙子。”姜皓严低声说。
姜宇涵拍拍姜皓严的肩膀,说:“不管别人怎么看你,反正我看好你,我相信你肯定能成为最好的兵。”
说完,姜宇涵走向一处阴凉的地方,姜皓严呆呆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司务长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司务长绝对没有恶意。来部队这么长时间了,姜皓严遇见的军官都没有像司务长这样,对自己这么和蔼。他不明白司务长为什么单单看好他,但他知道司务长肯定是好人。姜皓严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对司务长产生了某种依恋的情绪,可能是由于远离父母远离亲人的缘故,他忽然觉得司务长像自己的大哥。
姜宇涵则在一旁寻思,姜皓严的问题看来还真挺复杂的,开始姜宇涵还以为,姜皓严不行是因为体力或意志不强,可现在他知道了,姜皓严是因为心里的自卑感太强烈。这个小子仿佛永远也看不到希望,始终觉得自己是最差劲的人。想想自己当年,又何尝不是如此呢?看来,要想让姜皓严振作起来,光靠鼓励和激励,仅仅是治标不治本,真想帮助姜皓严,必须得运用更深层次的方法才行。
回到部队后,姜宇涵把姜皓严叫住了。
“兄弟,看过这个吗?”姜宇涵从怀里掏出一本小说,问姜皓严道。
姜皓严接过小说,说:“看过,《麦田里的守望者》,很不错的一本小说。”
姜宇涵笑笑,说:“里面的主人公霍尔顿,一个瘦高的十六岁少年,倒戴鸭舌帽,身穿风衣,用孩童的眼光冷眼看世界。他在学校里遇到很多挫折,从学校逃出来后,在社会上又闹了不少笑话。作者的文笔很不错,通篇小说虽然诙谐幽默,但读后又使人感到很心酸。这本书先借给你,这一周,司务长我只给你布置一个任务,熟读这本小说,下星期,你要交给我一篇读后感,字数不限,只要求写出你的真情实感就行。”
“可是,司务长,这本小说我在上初中的时候就读过了。”姜皓严说。
姜宇涵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孩子,那时候你的世界观人生观还没有完全形成,或者说,即使形成了,也是不成熟的。你那个时候读小说肯定是图个乐呵,现在,你是现役军人,是真正的男人了,当你现在再次读这本小说,我相信,读后感肯定和当年不一样。”
姜皓严懵懵懂懂地点点头,突然又问:“可是,指导员给我布置的任务是来炊事班帮厨,只是读小说而不干活,指导员会批评我的。”
姜宇涵微微一笑,说:“指导员已经把你指派给我了,在炊事班的一亩三分地上,我说了算,我给你布置什么任务,你就完成什么任务。”
此后的三天,警卫连炊事班的厨房里,多了一个努力读书的青年。那本小说不算很长,姜皓严又是念过大学的人,所以第四天,他便交上来一篇四千字的读后感。姜宇涵反复把读后感念了好几遍,真有些哭笑不得,当初他让姜皓严读这本小说,其实是想让姜皓严知道,不管遇到多大的挫折,终究会有解决的办法,主人公霍尔顿很迷茫,可最后他不也找到自己的出路和归宿了吗?甭管别人怎么看待你,你首先不能把自己看轻了。你姜皓严就算是孬兵,那也只是别人对你的主观评价,你要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才对嘛!姜宇涵本想让姜皓严通过自己的深思熟虑,写下今后的决心和计划。可是,他都扯了些什么?姜宇涵思考了良久,这才把姜皓严叫道跟前。
姜宇涵不得不佩服姜皓严,这小子太有才了,居然把一本以抨击社会丑恶现象为主的小说,硬是给总结出了一大堆不着四六的道理,而这些道理的核心便是,美帝国主义已经日薄西山行将寿终正寝。
姜皓严在文章里分析,在当时的美国社会,无论是老年人,还是正当壮年的年轻人,皆对未来丧失了信心。姜皓严说,当时,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处于冷战状态,都在争夺世界霸权。世界被人为地划分为两大阵营。而在六十年代,苏联军备力量的壮大和社会主义阵营的日趋强盛,致使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在冷战中处于绝对的劣势。核武力的过分膨胀,又使世界人民终日生活在核毁灭的阴影下。那是一个充满了罪恶、疯狂、堕落和暴力的时代,甚至连美国总统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犯罪分子刺杀,普通的美国劳苦大众更会失去安全感。这样的社会背景,促使了美国社会的动荡不安和人们思想、意识、行为的极端堕落。小说里所写的故事,使读者们认识到,我们生活在社会主义大家庭里,是多么的幸福。我们的祖国正在日益强大,人民的生活将越来越富足,我们要努力工作,把祖国早日建设成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而作为光荣的新时代中国军人,我们要牢记历史使命,不忘职责所在,为保卫祖国神圣领土、为解放世界劳苦大众而努力。我们中国军人,要胸怀五大洲放眼全世界。如今,虽然帝国主义在世界范围内的势力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实力已大不如前,但“帝修反”亡我之心不死,我们要提高警惕。占世界总人口五分之四的受剥削、受压迫的无产阶级还没有摆脱水深火热的生活,他们对我们翘首以盼,我们仍然是任重道远。我们不能惧怕牺牲和困难,因为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只要我们努力奋斗,英特纳雄奈尔就一定会实现,这是最后的斗争,广大中国军人团结起来,把炉火烧的通红,趁热打铁才能成功!永远不要忘记,一切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在社会主义精神原子弹的猛烈轰击面前,他们没有任何生存的机会,他们的最终结局就是被永远地扫进历史的垃圾箱。
姜宇涵读着读着就笑出了声,这哪里是什么读后感,怎么看怎么像第三次世界大战的战前动员,仿佛是文革期间的宣誓誓词。看来,这小子不适合当兵,当作家还行。
姜皓严一本正经地站在姜宇涵面前,居然傻傻地问:“司务长,你怎么笑了?”
姜宇涵摆摆手,用手捂住嘴干咳一下忍住笑,反问:“小姜同志,这是你的读后感?”
姜皓严严肃地点点头,说:“都是我有感而发的心里话。”
“只是,我总是觉得你有个意图,那便是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姜宇涵止住笑,板着面孔说。
姜皓严两腿一并,高声回答道:“对,因为我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我们军人的使命便是拯救处于水深火热的劳苦大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义和残暴,我就是要凭借手中的钢枪,摆平一切天下不平事。”
“幼稚!”姜宇涵卷起姜皓严的读后感,冷冷地说道。
姜皓严瞪大眼睛看着姜宇涵,姜宇涵喝了口水,说:“我看,你就是那种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人,志向倒是挺大,却不知道努力奋斗!你这样的人,说得好听点儿,你是带有理想主义思想的菜鸟,说得难听点儿,你跟做白日梦的懒汉有什么区别?就你那点儿本事,还发动第三次世界大战?还解救占世界总人口五分之四的劳苦大众?还胸怀五大洲放眼全世界?我看,你刚上战场就得被敌人撂趴下!”
姜皓严的脸变得通红,欲言又止。姜宇涵冷笑一声,说:“要想实现你伟大的抱负,必须努力奋斗,成为最王牌的士兵,那时候,你才有发言权,否则,就凭你现在的本事,光唧唧歪歪的有蛋用?!”
姜皓严沉默良久,终于挺起胸膛说:“我现在虽然是最差劲的兵,可我不会永远差劲!我考大学考了三年,高考的失败、旁人的冷眼、同学的鄙视,都没让我放弃,失败了那么多次,可我最终还不是成功了?我始终认为我是坚强的男人!不就是军事训练吗?我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能有什么事情难得住我!”
姜宇涵的眼神终于由鄙夷变为了欣赏,他拍拍姜皓严的肩膀,说:“皓严,你不是别人想的那样,你不错,是个好苗子,谁说你是孬兵?你要好好努力,改变别人对你的看法。”
姜宇涵突然发现,自己非常欣赏姜皓严,他那时虽然也不是什么优秀的军人,但是,他断定,姜皓严以后肯定大有作为。
那次谈话后,内卫部队的官兵们发现,部队的训练场上经常有两个身穿作训服的年轻军人,发了疯似的训练。毫无疑问,这两个年轻军人是姜宇涵和姜皓严。这两个愣头青从炊事班借来两口大号的行军锅背上,手里还拎着灌满沙土的弹药箱,甩开大步拼命地跑。汗水侵透了作训服,两人就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可是,他们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大吼着往前冲。姜宇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空闲时间,按说司务长的工作也不是太繁忙,可姜宇涵的闲暇时间也实在太多了点儿。反正,只要是能看到姜皓严的地方,必定能看到姜宇涵。虽然一个是列兵,一个是少尉,但两人处得跟亲兄弟似的。后来,大家才听大周说,姜宇涵在平时玩儿命地完成本职工作,随后,便穿上作训服去找姜皓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大家还是对这两个疯子般的年轻军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人们常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三伏天,太阳很毒辣,但姜宇涵和姜皓严对毒辣的阳光和折磨人的燥热视而不见,照样在训练场上飙劲儿,大有不玩死自己誓不罢休的架势,真使人动容。
姜皓严和姜宇涵的友谊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姜宇涵发现,姜皓严同自己有着极为相似的经历。上学的时候不得志,但同样梦想军队生活,同样拥有强烈的英雄情结。他们的家庭背景几乎一样,父母都是知识分子。而且,他们还是老乡,细细一打听,祖上居然还是一个村的,看来,两人的祖先极有可能是一个人。如果算到他们这一辈,两人还真是兄弟!两人甚至还决定,回家后仔细翻翻各自的家谱,以确定他们是不是真是兄弟。虽然是玩笑,可他们彼此间真就把对方当成新生兄弟了。
最近警卫连的战士都觉得奇怪,孬兵好像突然间变狠了,以前姜皓严是一上训练场就拉稀摆带,虽然嘴上不说,但大家心里都明镜似的,如果机会合适,这小子肯定会找各种借口逃避训练。可现在姜皓严见到训练场那些障碍物,简直比见到美女还兴奋,立刻变得嗷嗷叫。而他们的司务长,也经常和大家一起参加日常的军事训练。在训练场上,姜宇涵和姜皓严还存在着默契,他们都在用眼神和动作鼓励对方。因为刻苦,他们的训练成绩都在突飞猛进,特别是姜皓严,由于进步太快,连长和指导员已经开始对他刮目相看了。
“司务长,我不想,不想再待在内卫部队了,我想去特勤部队。”姜皓严一边跑一边说。
“你小子,是不是觉得内卫部队不是战斗部队,就有些瞧不上眼了?”姜宇涵气喘吁吁地问。
“老实说,是!我一直都想到真正的战斗部队去。有机会开枪杀人,手上有了几条人命,才不枉我放弃学业当一回兵!”姜皓严的眼中突然闪出一道凶光。
“那你就给我往死里跑!”姜宇涵一脚招呼在姜皓严的屁股上,“跑!跑!跑!”
两个军人嚎叫着,迈开大步疯跑起来,其他练习长跑的官兵纷纷被他们甩在后面。
超负荷跑了一万米,两人又做了三百个俯卧撑,这才躺在操场旁的草坪上,虽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可两人还是习惯性地胡侃打屁。
他们已经习惯了,因为没事的时候两人总是在一起聊天。他们聊得很投机,因为有着同样的经历,又因为两人同姓,所以彼此间的距离很近。他们都把对方当作兄弟,而不是普通的上下级。
“司务长,给根烟!”列兵姜皓严用祈使句和少尉军官说话,当真是胆大包天。
姜宇涵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根红梅,丢给姜皓严,姜皓严拿出打火机点上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你当真要去战斗部队?”姜宇涵问。
姜皓严点点头,说:“我一直想去特勤部队,一步一个脚印,最后争取进雪狼突击队服役,雪狼突击队,是武警的巅峰,如果能进入雪狼,那是我姜皓严作为武警战士最大的荣耀!”
“可你就舍得离开老部队?你现在的水平,虽然不是警卫连最好的,可咱们警卫连好歹也是武警部队里的王牌了,能在这里立足,已经很不错,要我看你小子是野心太大!”
“这有什么?咱们指导员最近不也要调走吗?听说是去政治部当差,而且官升一级,上尉变少校。人走人留,本来就是部队里的家常便饭,怎么能是野心太大呢?我很小的时候,我老爸就教育我,做人一定要有志向,我的志向,就是成为最优秀的军人,这有什么错?”
“果然是个有志青年,佩服!”
“司务长,你呢?”姜皓严问。
“我嘛,要说不想当最好的兵那是扯淡,可我不像你那样好高骛远,我只想干好本职工作。”姜宇涵为自己点上烟,回答说。
“得了吧司务长,就你那点儿花花肠子,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是司务长,主要掌管的是连队的后勤杂物,可你偏偏同我们一起参加军事训练,要我看,你不会也想进诸如SPC或雪狼突击队这样的精锐部队吧?”姜皓严一脸坏笑地问道。
“他妈的我说你小子是跟我混熟了吧?怎么说话没大没小的?”姜宇涵拍了一下啊姜皓严的帽檐,笑骂道。
姜皓严笑了笑,说:“司务长,我刚来部队的时候,确实后悔过,因为部队太苦了,在新兵连,老兵就是爷爷就是爹!每天都要洗一堆脏衣服臭袜子,每天都被老兵训的跟狗似的。可是,既然选择了当兵,就要经历这些,因为这些经历会磨练我们的意志,让我们学会服从。现在,我不恨那些老兵了,相反,我感谢他们,是他们,把我变成了真正的男人!实话跟你说,我离开内卫部队,只是时间问题,我不是开玩笑,我要到真正的战斗部队去锻炼。咱们警卫连的老兵都瞧不起我,认为我是为了混前途才来当兵的。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前途不是混出来的,而我姜皓严,也绝对不是孬兵!我是真正的军人,真正的男人!”
姜宇涵沉思良久,才说:“既然你这么实惠,那我也就跟你开诚布公吧,对,我确实也要离开内卫部队了,但我不是去SPC和雪狼突击队,我要去中国真正精锐的特种部队当兵,我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我有这个志向,我必须去努力争取。我和你一起训练,一起吃苦受罪,一方面是为了提高你的作战技能,但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我自己。”
姜皓严吸了一口烟,说:“司务长,看来,你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啊,谢谢你对我这么好,咱们非亲非故,你却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我已经说过了,我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你这么说,成心寒碜我是不是?”
“不是,司务长。在部队里,难得有人像你这样对我好,除了政治部的杨干事,你是咱们部队唯一对我好的人。”姜皓严的眼睛有些发红,似乎要掉眼泪。
“哪个杨干事?”姜宇涵莫名其妙地问道。
姜皓严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吸烟,姜宇涵突然反应过来了,敢情姜皓严也认识小薇?
“除了去炊事班帮工,我还要经常去政治部帮助打扫卫生,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杨干事。杨干事没有官架子,对我这个大头兵态度很好,她看我干活累得满头大汗,还掏钱给我买冰镇可乐。我还是第一次感到,军官对士兵的态度,原来可以这么友好。”姜皓严低声说。
“我也是军官,难道我对你不友好吗?”姜宇涵拍了一下姜皓严的脑袋。
“你看,你还打我呢,《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里说得好好的,不许打人骂人,军阀作风坚决克服掉,可司务长你呢?”
“我看你小子老实巴交的,这张小嘴挺活泛的嘛!”
说着,两人就相互撕扯起来。这不是打架,而是充满友情和真情的打闹。两名年轻军人快乐的笑声传出好远。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每天的生活结构都是千篇一律的,军队生活就是这样,虽然单调,但很充实。
姜皓严的军事训练成绩仍然是突飞猛进,而姜宇涵也逐步完成了自己的计划。他的体力和耐力都得到了加强,越来越接近理想水平,看来,自己离成功越来越近了。每当想到赵长虹的来信,姜宇涵就浑身充满力量,他就要成为中国最优秀的特种兵,实现从小的梦想,这是多么激动人心啊?
这天,姜皓严没来炊事班帮厨,政治部的军官们也没看到这个总是乐呵呵的年轻列兵来帮助打扫卫生。训练场上,更看不到姜皓严的身影。那时,警卫连的老好人,士兵们心目中最好的军官,指导员调走了。大家的心情很不好,也就没人注意到姜皓严的动向。本来嘛,一个菜鸟,搭理他有什么意思?
警卫连士兵都这样,一个个傲气十足,谁让他们那么优秀呢?在他们眼里,除非你是非常优秀的人,否则他们懒得搭理你。这也是姜皓严在警卫连没有人缘的原因。
当天,也正好是八一建军节,内卫部队上下充满节日气氛,要不是指导员调走,警卫连的官兵们本来会非常兴奋的,可现在却一个个苦着脸不说话。连长一看这哪儿行啊?今天是军人的节日,又不是国丧日,不乐呵呵的想干嘛?于是,在连长的张罗下,警卫连准备晚上来个大聚餐。
姜宇涵指挥炊事班的战士布置会场,警卫连的餐厅被布置一新,很有些节日气氛。
到了晚上,大家聚在餐厅里,嘻嘻哈哈地喝着啤酒,吃着改善后的伙食,情绪多少高涨了一下,谁也没发现,姜皓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姜皓严也喝了很多酒,在他们六班的餐桌上,他的班长和副班长看到,姜皓严今天的情绪很高,整整喝了两瓶啤酒,拦都拦不住。班长本来想劝劝姜皓严,可到了什么也没说。一个孬兵,你跟他说再多的话也没用。
后来,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开始窜酒桌敬酒。姜皓严走到姜宇涵身边,举起酒瓶说:“司务长,这么长时间,你对我这么照顾,我谢谢你!”
不待姜宇涵说话,姜皓严仰起脖子,将整瓶的啤酒一口气喝下去半瓶。姜宇涵突然觉得,姜皓严今天有些不对头,这小子怎么了?以前他可是滴酒不沾啊,今天怎么突然这么豪爽了?
随后,姜皓严来到连长跟前。
“连长!”姜皓严笑着喊道。
“唉呦!大学生来啦!”平心而论,连长对姜皓严还是不错的,虽然姜皓严是孬兵,可最近由于姜皓严的成绩进步很快,连长也开始欣赏他了。
“我跟你喝一个!”姜皓严举起酒瓶说道。
“好啊,来来来!”连长说着,拿起一瓶啤酒。
“连长,走一个!”
“好,走一个!”
两人同时仰起脖子豪饮起来,其他官兵纷纷鼓起掌。但是,姜皓严知道,这些掌声不属于他。
这么多啤酒下肚,姜皓严的脸色微微泛红,他抹了一把嘴角的啤酒沫,突然对连长说:“连长,我要走了。”
连长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住了,他抬手示意姜皓严先别往下说,反应了好半天,才问:“你说啥?”
“连长,我要走了!”姜皓严吐字很清楚,所有人都听清了他的话。
“走?往哪儿走?”连长问。
姜皓严笑了笑,说:“我要去云南总队了,我托了好多关系,现在终于办成了,最近云南总队的缉毒部队缺人手,他们准备把我招过去,调令这几天就能下来,我要走了。”
“你为啥要走啊?”连长问道。
姜皓严笑着摇摇头,低声说:“连长,你知道的。”
“不不不,我知道什么呀?你给老子说清楚了!不说清楚了我还以为我哪儿得罪你了呢,要不好好的你凭啥走啊?”连长大有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连长,”姜皓严低下头,“你知道,我始终,是最差的兵,总拖连队的后腿,要是不去战斗部队好好练练,这兵,真就白当了。”
连长盯了姜皓严很久,餐厅里的气氛也突然凝重起来,大家纷纷把目光聚集在姜皓严身上。官兵们的目光很复杂,有不相信的,有质疑的,也有鄙薄的。姜宇涵看得出,姜皓严在警卫连,还真就没什么人缘,否则,大家不会对他的离去表现出如此的态度。
“你小子,这是干什么呀?边防部队是什么地方?”连长问。
“连长,我知道边防部队是干什么的,可我,真的没别的选择,我是最差的兵,最差的兵,除了当炮灰,没有其他的用处。我承认,我对不起咱们警卫连,我来了以后,咱们连队的训练成绩老是输给兄弟连队。咱们警卫连,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而我就是咱警卫连眼里的沙子,如果我不走,得拖垮多少人?我离开警卫连,到边防部队经受真正的考验,如果我真的成了炮灰,那就证明我确实是无可救药的孬兵,可如果我能平安无事的活下来,那么,我就不是孬兵!”姜皓严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无比,连长感觉自己的脸被火球灼到了,火辣辣的。
姜皓严的排长突然扬起手里的杯子,杯子里的啤酒泼了姜皓严一脸。
“你小子,抽了哪门子风?!谁说你是咱警卫连眼里的沙子?!你的进步那么明显,学历又那么高,你待在这里,有什么不好?明年,你不是还要考军校吗?!”排长大喊道。
姜皓严还是一味地笑。
连长冲排长摆摆手,示意他冷静一些。
“连长,排长,考军校需要具备很多条件,不仅仅看学历的高低,我除了念过一年半大学,还有什么?我不是自卑,可我真的,不配再待在警卫连拖大家的后腿了,今天我敬给你们的酒,就算是告别酒吧!”姜皓严说着,又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启开盖子后,他又豪饮起来。整个会场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大家都看着姜皓严。
第二天,调令就下来了,列兵姜皓严已被纳入边防武警序列,必须马上动身赶赴新部队报到。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姜皓严背着九七式背包,拎着行李袋,默默地走出六班寝室。他的同班战友,看着他的背影,纷纷举起右手敬礼。姜皓严没有反应,他知道,他和警卫连的情分已经断了。他是一个孬兵,一个跳槽的兵,一个不是逃兵的逃兵!
姜宇涵站在楼门口,等待姜皓严。姜皓严走下楼梯,一眼便看到了司务长。
姜宇涵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想说,你小子真是说到做到的主儿!他想说,你小子手够黑的,这么大的事情和家里商量了吗?他想说,多保重啊兄弟。他想说,你就真舍得离开内卫部队吗?
可是,姜宇涵什么也没说,他沉默着,一把接过姜皓严手里的行李袋。两名年轻的军人并排走入蒙蒙细雨中。
警卫连的战士们站在窗前,目送姜皓严和姜宇涵走出警卫连的院子,向部队大门口走去。
“我想的没错,在警卫连这么长时间,我没交下一个朋友,除了你,司务长。就像今天,全连百多号人,来送我的只有你。”姜皓严低声说。
“少他妈扯淡!你要跟所有同志搞好关系才对!只有团结,才能发挥无尽的战斗力,你不懂吗?”姜宇涵用训斥的口吻说。
“司务长,你像我的哥哥。你教会我很多东西,还经常陪我聊天,让我不孤单,你像我哥哥,司务长。”姜皓严说。
“少恶心我!你酸不酸?谁是你哥哥?!”姜宇涵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虽然早就知道姜皓严要去战斗部队,可没想到会去云南的缉毒部队。
云南武警缉毒部队,是和平时期离死神最近的部队,随时会有生命危险。姜皓严这一去,当真是征途险恶啊!
“你像我哥哥,”姜皓严仿佛没听到姜宇涵的话,“你不是也说,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吗?你是我哥哥。”
姜宇涵感觉自己的眼睛很不舒服,他有些想哭,他真想抱住姜皓严大哭一场,他真想骂姜皓严是一个傻瓜。这么长时间,两人在一起训练,一起流汗,一起收获果实。饿了,他们在同一口锅里吃饭,渴了,他们用一个水壶饮水,累了,他们便相互鼓劲,失败了,他们又相互安慰。他们的感情已经不能再用简单的哥们义气来衡量和形容了。可是,他不能抱住姜皓严痛哭流涕,他是少尉军官,不能那么不成熟。他只是不停地走,踏着路上的积水不停地走。
姜皓严也同样沉默了,他也想抱住姜宇涵大哭一场,可他也没有,这个时候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如果他表现出一丝软弱,哪怕只是一丁点儿,那他也许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发展,也永远甩不掉“孬兵”的帽子了。从今天起,他再不能掉一滴眼泪,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孬兵,而是真正优秀的铁血军人。
两名军人来到内卫部队的大门口,一辆计程车等候在那里,姜皓严接过行李袋,正了正军帽,朝姜宇涵敬了一个军礼。姜宇涵回礼后,姜皓严再也没有停留,头也不回地钻进计程车。计程车飞速向火车站驶去,激起一片水雾
姜宇涵久久地站在部队门口,盯着计程车驶去的方向。虽然计程车早就消失在雨雾里,可姜宇涵没有离开的意思。从姜皓严到自己手下工作,到姜皓严离开,仅仅只有几个月时间,姜宇涵觉得,姜皓严走的太匆忙了,两人甚至连相互的联系方式都没留给对方。这一别,也许从此远隔千山万水,再也没机会相见。可是,两人分明已经产生了胜似亲兄弟的感情。
姜宇涵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蒙蒙细雨中,没人看到年轻少尉脸上的泪痕。姜宇涵在心里说道:“皓严,你像我的弟弟。在缉毒部队要好好照顾自己,到了那头,可真没有人照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