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漠枭雄:冒顿的崛起】
公元前二零零年,垓下。
楚汉之争进入第四个年头,最后的决战到来了。曾经叱咤风云、战无不胜的西楚霸王项羽,此时陷入汉军的十面埋伏,寒冷的冬季,四面楚歌响起,曾经不可一世的西楚军队,分崩离析。
垓下的最后一夜,注定是那么的凄美哀怜。西楚霸王与美人虞姬对饮,饮至酒兴处,霸王慷慨悲歌:“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美人虞姬不由得潸潸泪下,便是无双英雄西楚霸王也泣数行下。
这一夜,虞姬伏剑自尽;这一夜,西楚霸王以八百铁骑突出重围。
心灰意冷的西楚霸王逃到乌江江畔,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西楚霸王几分悲怆,当年江东起兵,兴师族秦,逐鹿中原,何等的慷慨气壮,如今树倒猢狲散,手下数十万精兵强将,叛的叛,降的降,只剩下区区百余骑人马,抱头鼠窜,何等的狼狈,何等的落魄。此等狼狈相,有何颜面重见江东父老!与其苟且偷生,不如让生命之火最后一次闪耀激情的光芒。他调转马头,冲入汉军的阵营,往返三次,斩将刈旗,勇不可挡。最后,他拔出自己的宝剑,锋利的剑锋划过自己的咽喉,鲜血象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乌江畔千年的砾石。他选择了这种英勇的方式,来完成人生最后一搏,以捍卫自己的荣誉与尊严。
一个旧日的英雄倒下了。
一个崭新的帝国从战争的废墟中诞生了。
两个月后,在汜水之阳,刘邦以胜利者的姿态,郊天祭地,正式称帝。
天下尽在脚底!刘邦对“天命”有了一种模糊的相信。
八年前,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泗水亭长,不,他甚至把泗水亭长这个小官也丢了,因为他在解送囚徒前往骊山时,囚徒们中途跑了一大半,他思忖着交不了公差了,索性把囚徒都放了,自己落草当了绿林好汉。
这个已经四十七岁的绿林好汉,曾有过豪言壮语。
有一回他出差去了咸阳,秦帝国的都城,见到秦始皇出巡时的车队,朱轮华毂,何其壮也!他不禁喟然慨叹了一声:“嗟夫!大丈夫当如此也!”
四十七岁还一无所成啊,谁会想到天下风云突变,居然给了他这个将近半百的人一次转折人生的机会,当陈胜、吴广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为号召,揭竿而起时,他也投入到兵戈铁马的滚滚洪流之中。
兴义兵、诛暴秦、入关中、破咸阳。四年的戎马生涯,居然缔造了人生的一个奇迹,一文不名的他,凭借着非凡的战绩,跻身封王的行列。之后,他与西楚霸王开始了雄霸天下的争夺,而他,刘邦,最终笑到了最后,将头上的王冠升格为皇冠。
回首八年来的风风雨雨,刘邦有恍然隔世的感慨,当初被老父亲奚落为败家子的刘季刘老三,现在,是高高在上、俯瞰大地的皇帝、天子。
但是作为天子,头顶的蓝天,并没有罩住在帝国北部的茫茫大漠。
就在此刻,在遥远的北方,一场血雨腥风,也正悄悄地酝酿着。
大汉帝国的北部,匈奴的兵营。
一支由一万人组成的骑兵队伍集结完毕。
这是冒顿太子所统领的亲兵。
冒顿策马到骑兵队列前,表情冷峻,目光中充满着一股杀气与威严,令人望而生畏。他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箭,握着箭抬起手,扫视了骑兵一眼,说道:
“这是一支鸣镝,是用动物的骨制成的箭,此箭射出,会有刺耳的鸣声。”
说罢他搭箭上弓,向远处的箭靶射去,一声尖锐的鸣声由近及远,箭十分精确地射中靶心,众人一阵的喝彩。
“众骑兵听令,从今以后,响箭即是军令,只要响箭射出,众骑兵必须将手中的箭,射向响箭的方向。违令者,斩!”
当最后这个“斩”字从冒顿口中说出时,那么冷酷的声音,令所有人感到不寒而栗。
没有人知道他的用意,除了冒顿本人。
他耗费心血,研制出鸣镝,会响的箭。
这是他精心策划的一个惊天计划的第一步。
冒顿还记得,从出生到长大成人,父亲对他是何等的疼爱,早早就立他为太子,准备将自己创下的基业,交给他发扬光大。而冒顿也不负父望,他果断而坚强,骑马射箭,无不精通,继承大业,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一个女人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这个女人成为头曼单于宠爱的阏氏(读音:胭脂,阏氏就是匈奴君王的妻妾的统称),这个阏氏为头曼单于生了一个小儿子。
头曼单于老了。跟多数的老年人一样,他特别喜欢幼子,宠爱的阏氏又不断地在他耳边吹枕边风,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取代冒顿的太子地位。老单于犹豫了。
经过一番痛苦的心里挣扎,为了心爱的女人,头曼单于终于下了狠心,准备牺牲冒顿。然而冒顿超群的骑射技术与非凡的领导能力,使其在族人间有着极高的威望,要废掉冒顿太子位,并不是容易的事。
作为父亲的头曼,一咬牙,想出一条除掉冒顿的毒计。
当时的匈奴,强敌环伺,西有月氏,东有东胡,这两个草原汗国非常强大。为了维系和平,匈奴经常派人到月氏、东胡充当人质,这次,头曼别有用心地让冒顿前往月氏充当人质。
虎毒不食子,但,头曼却将儿子推向虎口。
冒顿入质月氏后,头曼单于故意频频地与月氏制造磨擦,甚至出动大军侵入月氏。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想激怒月氏人,杀了人质冒顿。
果然,月氏人对头曼单于的挑衅恨之入骨,就把人质冒顿抓了起来。
作为人质,冒顿也是和平的使者。起初,他大惑不解:父亲头曼单于为何会选择在此时对月氏国入侵?派遣人质无非为了和平,但又单方面挑起战争,这是为什么?
直到他身陷囹圄时,冒顿才幡然省悟,心头一惊:莫非是父亲要借刀杀人,置我于死地?他双手颤抖,脸色苍白,喃喃自语: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此刻的冒顿,终于看清了,一直以来的慈父,已成了恶魔的化身。
就在这一刻,冒顿一阵的狂笑。
这一刻,他意识到了后来哲学家的一句名言:他人是地狱!
他冷笑了一声:要置我于死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他不是秦帝国的太子扶苏,对自己的命运坐以待毙。在此岌岌可危之际,惟一可以凭借的,只有他的镇定、智慧与超人的胆略。
当月氏人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着是否要处死冒顿时,冒顿却凭着自己的机智,从囚禁地逃了出来,并且偷了一匹快马,向东延长而去。
月氏人发觉冒顿逃跑了,派出骑兵拼命地追赶。从草原穿越戈壁,这是一场意志的追逐赛。数日的囚禁与长距离的奔逃,使得冒顿饥肠辘辘、口干唇燥,然而他依然骑在马背上,力挽强弓,击退追兵。
生存本能与报复心理,支撑着冒顿死地求生。
勇气、耐力、精湛的骑术,穿越了数百里蛮荒之地,冒顿单骑返回匈奴。
头曼单于对冒顿的归来,几分失望,几分惊喜。
失望的是他改立太子的计划,就此泡汤了,那位美艳欲滴的阏氏,少不了又要吵闹一番。惊喜的是,冒顿死里逃生所表现出的惊人的胆略,让老单于也不禁暗暗的喝彩。
对头曼单于,对匈奴民族而言,勇敢是人的第一美德。
面对死里逃生返回的儿子,头曼单于不免有几分愧疚,作为补偿,他将一支由一万人组成的精锐骑兵交给冒顿,作为冒顿的亲兵。此刻的冒顿,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怨言和不满的情绪,他如荒野中正准备捕杀猎物的狼,耐心等待着时机。
冒顿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作一番秘密的调查。他震惊了:父亲仅仅是为了一个女人,而要对自己痛下杀下手。
面对强有力的父亲,他仍然恭恭敬敬。但,这只是表面,在他内心深处,这位将自己投入虎口的父亲,已成为必杀的恶魔,当然,还有那位被父亲宠爱万分的阏氏。
如何报复?来挑战匈奴之王?冒顿思忖良久,必须充分利用这支骑兵部队,使之自己忠心不二,只知有冒顿太子,而不知有头曼单于。
于是他设计了鸣镝,会发出声响的箭。
鸣镝声起,所以的骑兵一起拉弓,箭雨飘向鸣镝的方向。
久而久之,鸣镝取代了口头的命令。
冒顿决定用自己心爱的战马,来考验骑兵们服从命令的程度。
一次,冒顿下了战马,让自己坐骑在远处吃草,众骑士在等候着鸣镝的声音。冒顿的鸣镝对准自己的战马,一声清脆的声音划过草原,大部分的骑士不假思索,射出的箭紧随着鸣镝,一匹剽悍的战马立即倒毙在箭雨之中。而一些人却犹豫了:是不是太子的鸣镝射失手了?那可是太子心爱的战马啊!
但是冒顿不会给犹豫者第二次的机会,他下令将没有射出箭的骑士全部抓起来,然后从冷冰冰的嘴唇中吐出一个字:“斩!”
不一会儿,一排被吹下的头颅被陈放在众骑兵面前,所有人心里都不由得打寒颤。
冒顿重申他的命令:“骑兵们身负重任,所以必须要随时听从命令,果断执行,当动荡局面来临时,惟有果断者可以取胜。即便是让你们射杀我心爱的战马,也不要犹豫,必须果断执行命令,违者的下场,大家都看到了。”
冒顿简直疯了。
为了考验战士的忠诚,他射杀自己心爱的战马。
他意犹未足,再把自己的宠妾推上祭台。
当冒顿带着宠妾到了兵营,这位宠妾以为这是恩宠,却不知自己将成为权力祭台上的牺牲品。冒顿,已经沦落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冷血动物。
冒顿举起响箭,瞄准了宠妾。
宠妾正会心地转过头,含情脉脉望着冒顿,但她看到冒顿手中的弓正瞄准着自己,秋水般的眼神,顿时变得惊恐万分。心爱的夫君射出无情的响箭,这个美丽女人,对世界的最后一眼,看到是铺满天空的一片箭雨。
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叫出,数千支随之而来的利箭刺穿了她的身体,一个美丽之花瞬间香消玉殒,鲜血沾满了密密麻麻的箭头。
冒顿没有一丝的动心,照例将一些惊恐万分而没有射箭的骑兵斩首示众。
他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万箭穿身的美女,淡淡地说:“把尸体埋了。此事不得泄露,违者,斩。”
冒顿把追随他的人,统统变成冷血。
他要最后一次考验骑兵们的忠诚之心。
冒顿把头曼单于的坐骑偷了出来。匈奴是一个游牧民族,长年在马背上征战,使得匈奴人视马为宝物,而单于的坐骑,更象征着单于的权力。
冒顿一支响箭射向单于的坐骑。这次,没有一个骑兵犹豫迟疑,万箭齐发。
冒顿露出了一丝欣喜。
恶魔没有感情,但有欣喜。
时机成熟了!
农历五月。盛夏时节,正是草原上水草丰茂的季节,一片生机勃勃,也是狩猎的好时节。冒顿趁机向头曼单于建议,到辽阔的草原上,猎杀飞禽走兽。生机盎然的季节,也使得头曼单于心情特别的愉快,也正想展示一下自己老当益壮的敏捷身手。
然而,真正的猎杀者是冒顿,头曼单于正是猎物。
正当头曼单于手持弓箭,一马当先驰骋在草原上,追逐着飞禽走兽,冒顿及其死心踏地的追随者在后面紧跟。螳螂捕食,黄雀在后,头曼单于做梦也没想到,这个猎场也是他的墓地。
眼看头曼单于远离了自己的护卫队,冒顿意识到,机会,终于到来了!
机不可失。冒顿用鸣镝之法训练骑兵,目的只有一个:必须要一发中的,不能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与彷徨。这是一盘赌局,以生命为赌注的赌局。
冒顿冷静地搭上鸣镝,朝向头曼单于的方向射出。背后的骑兵早已在无数次的训练中练就了不假思索的果断,立即有千百支利箭飞向鸣镝的方向,直扑向头曼单于,纵使头曼单于有三头六臂,也绝对躲不过如雨点般密集的箭群,他,连同他的战马,一起仆倒在地,如同一只庞大的刺猬。
冒顿马不停蹄赶回王庭,当众宣布头曼单于的死讯,众大臣惊愕不已,一时难以从这次突发的政变中醒悟过来,面面相觑。稍有流露出不服从的大臣,立即被冒顿下令处死。
头曼单于所宠幸的阏氏,以及其小王子,被冒顿派来的人乱刀砍死,这正应验中国古人说的“富贵烟云”一语。
血腥的屠杀很短暂,清除异己势力后的冒顿,名正言顺地坐上的单于的宝座。冒顿以快刀斩乱麻的干净利索,平息了国内的反对力量。然而,此时的匈奴,外患的威胁,仍然在一步步地逼进。
匈奴的东部,是强大的东胡。
东胡人侍着兵强马壮,得知匈奴内部内讧,也想来坐收渔翁之利,同时给这个新上任的单于一个下马威。东胡派来了使者,向冒顿单于说:“我们想要头曼单于在世时的千里马。”
冒顿询问群臣,大臣们很生气:“千里马是匈奴的宝贝,怎么可以给东胡?”冒顿说:“东胡是我们的邻邦,国境相连,何必因为一匹马来破坏两国关系?”于是把千里马送给了东胡的使者。
东胡人乐开心了:原来新上台的冒顿单于,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罢了。过了不久,东胡又派来一个使者,说想到得到冒顿的一个宠妾(阏氏),大臣们一听,气愤得不得了,但冒顿却淡淡地说:“何必因为一个女人来破坏两国的邦交呢?”于是又把自己的宠妾送给了东胡人。
东胡人认定冒顿不过是个软柿子,好欺负得很哩。当时在匈奴靠近东胡边境上,有一块广阔的荒凉之地,由于缺乏水草,所以没有人居住,东胡人就想趁机把这片土地吞并过来。于是第三次派出使者到了匈奴,向冒顿提出想要得到这片土地。
冒顿不出声,让大臣议论此事,有些大臣表示对东胡的无理要求很愤怒,也有些大臣认为这片地没有水草,根本没办法在那生存,送给东胡也无不可。
冒顿听到后者的议论后大怒:“土地乃是国家之根本,怎么可以拱手相让予人!”下令将所有主张割让土地的大臣处死,然后披上戎装,跨上战马,集合军队,发布全国战争总动员令:向东胡发动进攻!
全国可以战斗的人,全部参加,不随军出征者,斩!行动不积极,落在最后者,斩!
战争的机器,快速地运转起来了,在极短的时间里,冒顿已经纠集了三十万控弦之士,对于匈奴而言,这是倾国之兵。
三十万的骑兵,如同一群恶狼,向东边扑去。而此时的东胡,却沉醉在对匈奴的外交胜利之中,他们完全相信,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得到匈奴的大片土地,就象他们曾不费吹灰之力得到了头曼的千里马与冒顿的阏氏。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使者所带回的捷报,而是匈奴三十万的骑兵。他们所犯下最大的错误,在于他们误把猛虎当作绵羊,猛虎决不软弱,它只是蛰伏,等待时机,只是在麻痹它的对手。冒顿就是这只猛虎。
当东胡人发现了来势汹汹的匈奴骑兵时,一切都晚了,因为东胡人早已在边境放松了警戒,面对匈奴突然发动的闪电战,还来不及反应,已经成为这群恶狼的盘中餐,除了被杀死,就是被俘虏。
冒顿的骑兵深入东胡境内,直捣王庭,杀死东胡王,东胡这个曾经强大的国家,几乎在一夜之间,被匈奴毁灭了。冒顿将匈奴的地盘,扩展到了辽阔的东方。
这是一次巨大的胜利!
然而,冒顿的胃口远不止此。
冒顿将矛头调转方向,又从东边杀往西边,兵锋直指月氏国。
月氏国有十万的控弦之士。曾几何时,月氏与匈奴、东胡三强鼎立于北方的荒原,冒顿本人还曾入质月氏,并且险些在月氏国丢了性命。仅凭这点,就可以想象冒顿对月氏是何等的痛恨。
月氏人惊讶地发现,匈奴忽然变得如此的强大,冒顿所一手训练出来的骑兵,在辽阔的战线上勇不可挡。
月氏的军队全线溃败。月氏的土地一半沦入匈奴之手,一部分月氏人选择撤退,重新寻找避难之地。
这是何等辉煌的胜利!所有的北方蛮族,都从匈奴的铁蹄声中感到了震憾与恐慌。
冒顿并没有对月氏人赶尽杀绝,这绝不是因为他心慈手软,而是在他眼中,月氏已经是不堪一击,只是一只病猫,随时可以收拾。这使得月氏暂时得以苟延残喘。
在东、西两侧吞下两头大象,冒顿还要什么?
这头发了疯似的雄狮,还能吞得下食物吗?
匈奴的大军,在东、西线取得了庞大的土地。此刻的匈奴,其土地的广袤,几乎可以与汉帝国相媲美。可是雄心勃勃的冒顿并不想停止扩张的步伐。
匈奴的大军越过阴山,向南挺进,渡过黄河,势如破竹,吞并了两个盘居在此的蛮族部落:楼烦、白羊,占领了这片被称为“河南地”的战略要地,即现今黄河河套西北部的区域。
河南地曾是匈奴之痛。
匈奴的先祖们曾经盘踞在此地,但是在秦始皇三十二年时(公前元216年),秦国大将蒙恬统领三十万大军,北伐匈奴,夺取河南地,并在北面防线上修筑长城,以防止匈奴的反扑。
秦末天下大乱,中原逐鹿,群雄并起。河南地成了一片被遗忘的土地,盘踞在此的蛮族楼烦、白羊趁机瓜分这片土地。冒顿的铁蹄不费吹灰之劲,轻松收拾了楼烦与白羊,收复了匈奴人的故地。
如今,冒顿的铁骑将蒙恬修建的河套长城抛在身后,将汉匈边境,恢复到了秦帝国蒙恬北伐前的格局。
北方的匈奴汗国与南方的大汉帝国,各据一方,两虎对峙,即将燃起三百年绵绵的烽火。
【二、谜中之谜:白登山的七天七夜】
匈奴兵锋南下,位于汉匈边境的韩国首当其冲。
韩国是大汉帝国的封国。刘邦分封了七个异姓诸侯王,其中韩王韩信便是其中之一。汉初有两个韩信,一个是功勋卓著的汉初三杰之一的韩信,另一个便是这位韩王,为了以示区别,便叫他韩王信。
匈奴对韩王信镇守的马邑(山西省朔县)发动进攻。
匈奴的进攻剽悍如风。韩王信拼命抵挡,一面派人急书汉高帝刘邦,请求支援,一面派出使者面谒匈奴单于冒顿,要求与匈奴和谈。不想刘邦对异姓诸侯提防心很重,早就安插了密探在马邑城内,密探将韩王信数次派人前往匈奴营地的情报秘密送达给刘邦。
刘邦震怒了!
对韩王信,刘邦始终有一种不信任。几年前的荥阳之战,刘邦遭到惨败,几乎全军覆没,留守荥阳城的,正是韩王信与汉将周苛。荥阳被西楚霸王击破,周苛宁死不降,结果被项羽下令烹杀,而韩王信,却投降了。后来韩王信又逃出楚营,重新回到汉军的阵列,刘邦为了联合反项羽阵线,仍然礼待有嘉,保留其韩国的属地。
如今韩王信三番五次向匈奴派出使臣,其居心何在?
对韩王信而言,前线吃紧,援军远在千里之外,摆出与匈奴和谈的姿态,不过欲求得缓兵之计。苦苦等待,没有等到援兵,却等来了汉高帝的使节。
使节以皇帝的口吻,斥责韩王信心怀二志,首鼠两端,擅自与匈奴交通。
韩王信恼羞成怒,心想刘氏的江山,也有老子的一份功劳,老子也是战国时韩国王室的后裔,正宗王族血统,你刘邦只不过一介布衣出身,现在居然连小小的使节,狗仗人势,也敢面斥我堂堂韩王。
此可忍,孰不可忍!
第二天,韩王信斩杀汉使,打开马邑的城门,献给冒顿单于,投降匈奴。
汉帝国的北门洞开!防御线被突破了一个缺口。
冒顿单于的匈奴骑兵进驻马邑,略作休整后,随即大举南下,越过句注山(山西省代县西北),围攻太原,进逼晋阳。
叛降的韩王信更是甘作急先锋,从晋阳南下,直达铜鞮(山西省沁县)。
刘邦按捺不住了。虽然这一年,新建的长乐宫刚刚落成,对于酒色成性的刘邦来说,大可把征战的事,托付给他能征善战的武将们,自己可以尽情躲进长乐宫中,尽情享用美酒与美女,而且,他是一个将近六旬的老人了。
但是刘邦确实有其非凡之处,他喜欢酒色,却可以不沉溺于其中;他喜欢享受,但随时可以重回残酷的战场。李宗吾先生戏言,刘邦是集“厚黑学”之大成,除了厚黑之外,刘邦身上仍然充满着草莽英雄的战斗精神。
刘邦亲率大军,从首都长安城出发,直扑韩王信的兵团所在地:铜鞮。
韩王信的军队大败!大将王喜被汉军斩杀于阵前。韩王信一路向北狂奔,逃到匈奴的大本营代谷(现山西省大同市东)。不过韩王信逃跑得太快了,以致于手下的残兵败将也追不上他,一时间群龙无首,这时韩王信的部将曼丘臣、王黄等人,在当地找到一个战国时赵国王族的后裔,名叫赵利,就把赵利推为赵王,然后以赵王的名义,总算把韩王信的残兵败将招拢回来。
这支以韩兵团的残余拼凑起来的赵兵团,紧急向匈奴冒顿单于求援。
汉军的先锋部队步步紧逼。
匈奴以左、右贤王率领一万骑兵紧急驰援赵兵团,在广武(山西省代县)至晋阳(山西省太原)一带构筑防御线。
在北方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匈奴骑兵,这次见识到了汉军的实力,远非东胡、月氏、楼烦、白羊这些国家可以相比。整齐划一的阵容、精良的武器、令人胆战心惊的强弩,在战斗中体现出的坚忍不拔的意志,均让匈奴骑兵大为惊叹。
汉军抵达晋阳城下。
大将周勃、夏侯婴、灌婴各率一军,对晋阳展开猛攻,枭勇异常的汉军兵团令匈奴骑兵遭到重创。灌婴阵斩一名匈奴的将领。
汉军的前锋向前冲击,匈奴骑兵抵挡不住,向北撤退,退到硰石。灌婴指挥燕、赵、齐、梁、楚等封国的车骑部队,对匈奴军队和赵利的残军再度发起强攻,迫使匈奴骑兵再尝败绩,继续向北逃窜。
汉军穷追猛打。然而,寒冷迟滞了汉军的进攻,时值冬日,一股强大的寒潮,从蒙古高原向南方袭来,一时间天寒地冻,汉军中约有十分之三的士兵手指被冻伤,战斗力大大削弱。
继续进军呢,还是退兵,以待来年春季继续开战?
此时,一条谍报传到刘邦手中:匈奴大本营设在代谷(山西大同东),由冒顿单于亲自驻守。刘邦展开地图,代谷离汉军前锋不足百里!
刘邦一阵的欣喜,这可是天赐的良机,只要凭此一战,吞掉匈奴主力,俘虏冒顿单于,便可以一劳永逸解决大汉帝国的北方边患。
但刘邦毕竟久经沙场,老成持重,决不会轻易发动一次准备不充分的进攻。他心知这次决战对于帝国边疆的重要性,所以极为谨慎,连续派遣十批人潜入到代谷附近,侦察匈奴的军事部署并评估匈奴军队的战斗力。
驻兵在代谷的冒顿单于也获得谍报:汉军将对匈奴大本营发动大规模的进攻,并且已经派出侦察兵前来侦察虚实。
孙子兵法说:“先知者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验于度,必取于人,知敌之情者也。”在谋兵上,刘邦与冒顿这两位枭雄都同样的谨慎,大战尚未打开,情报战已经展开。
冒顿决定将计就计,将匈奴的精锐部队隐蔽起来,而将老弱病残者置于军中。
刘邦派出的十批侦察人员陆续返回,得出了一致的判断:匈奴在代谷的大本营中,没有精锐部队,不堪一击,汉军全力出击,必然可以活捉冒顿单于,迫使匈奴投降。
刘邦对这个判断充满狐疑。从战国时代开始,匈奴便成为中国北部最强悍的对手,匈奴骑兵的悍强与坚强,给中国各诸侯国留下深刻印象,至秦一统六国,蒙恬北逐匈奴,虽然将匈奴逐出河南地,但并没有给匈奴骑兵予致命打击,只能采用修筑长城这种消极防御,来防止匈奴的入侵。
刘邦决定派出非常能干的娄敬潜入代谷,作最后一次侦察。
娄敬又名刘敬,两年前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关西戍卒,却颇有胆略,以卑微的身份求见高帝刘邦,力陈不可定都洛阳,而应定都于关中。他的建议得到刘邦的采纳,并从此得到刘邦的赏识,拜为郎中,赐姓刘氏。
娄敬深入代谷,经过缜密的观察,他断定匈奴故意隐藏着了精锐部队,而以老弱残兵充斥阵营,其中必有诈,必有天大的阴谋。
娄敬迅速南返,半途之中,却吃惊地发现,汉军已经倾巢而出动了。
刘邦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待娄敬回报便匆匆出动大军呢?
刘邦对军情出现了重大的误判!
刘邦亲征以来,四战四捷。硰石战役后,韩王信的残余部队(赵利、王黄兵团)与匈奴骑兵向北逃窜。刘邦结合十个侦骑所带回的情报判断,断定位于代谷的匈奴大本营的敌军主力,一定是驰援韩王信的残余部队,这样才使得大本营中只剩下老弱伤残。
是否要等待娄敬回报?
刘邦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了:自己究竟是谨慎呢?还是胆怯?是不是光阴霜白了鬂发的同时,也销磨了锐气,是不是拥有江山美女后,失去了往日勇往的精神?
胆怯?刘邦笑了。
他曾冒着死罪私自放了囚犯而落草为寇;他曾在鸿门宴上面对刀光剑影,生死悬于一线;在荥阳城,他曾陷入重围,九死一生;也曾与西楚霸王隔江对峙,被楚兵箭中胸膛,险些命丧黄泉。每一步他都艰难地挺过来,每一次他都能化险为夷,一步一步走上权力的颠峰,这只是幸运呢?还是天命?他宁可认为是天命。
史无前例的庞大秦帝国在他手中倒下了。
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的首级也成为他案头上的赏品。
区区一个冒顿,岂能敌挡住帝国的雄军。
刘邦不再迟疑了,他下令兵分两路:主力部队由周勃、樊哙率领,进击硰石以北,寻歼匈奴主力与韩王信的残部;自己则统领夏侯婴与灌婴的部队,即刻北进,直扑匈奴的大本营代谷。
大军越过句注山,从代谷返回的娄敬正好迎上刘邦的军队。
娄敬紧急晋见刘邦:“陛下速下令停止进军,匈奴有诈!”
刘邦吃了一惊,问道:“你在代谷发现匈奴的精锐骑兵了吗?”
娄敬答道:“这倒没有。”
刘邦仿若吃了一粒定心丸,捋了一下胡子,神情轻松地说:“既没发现,为何说匈奴有诈?”
娄敬说:“从冒顿弑父继位以来,匈奴灭东胡、破月氏,南下吞并楼烦与白羊,占领河南之地,围马邑,降韩王,军力是何等强大。可是臣近窥其营地,只有老弱残兵,根本不可作战,现在汉匈两国开战,按常理,敌人一定会耀其兵威,壮其声势以鼓舞士气,但实际匈奴军队却十分低调,看不到精锐之师,可见其用意,正是向我军示弱,以诱使我军进行攻击,他们精锐之师,肯定是埋伏在某个地方,准备对我军实施伏击。所以我认为,决不可以冒然出击。”
娄敬虽是精明过人,可要说行军打仗,却是外行,他在军中呆过,但只是小小的关西戍卒。刘邦心里不高兴:“只是叫你娄敬去打探虚实,既然连你也没有发现匈奴在代谷设有精锐部队,你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剩下来的事,犯不着你来指手划脚的啊。”
所以刘邦淡淡地说:“我知道啦,不过大军已经出发,无故回师,这是会影响士气的,所以一定要继续前进。”
娄敬很顽固,坚持己见:“陛下,绝对不可以轻师冒进,否则陷入匈奴的重围之中,说不定会全军覆灭呢。”
刘邦听事勃然大怒,对娄敬咆哮:“你这死贼,你有何本事,只不过靠着一张利嘴,才混得个官职,今天居然敢妖言惑众,扰动军心,你该当何罪?”
说罢,就让卫兵把娄敬抓了起来,投入广武监狱中,准备凯旋回师后,再做处置。
〖注:
刘邦兵分两路,其具体细节不甚清楚,笔者从《汉书》诸将传中择取相关资料,列于下:
其一为周勃。《汉书·周勃传》:“以将军从高帝击韩王信于代,降下霍人。以前至武泉,击胡骑,破之武泉北。转攻韩信军铜鞮,破之。还,降太原六城。击韩信胡骑晋阳下,破之,下晋阳。后击韩信军于硰石,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所将卒当驰道为多。”
其二为樊哙。《汉书·樊哙传》:“以将军从攻反者韩王信于代。自霍人以往至云中,与绛侯等共定之。”
其三为夏侯婴。《汉书·夏侯婴传》:“因从击韩信军胡骑晋阳旁,大破之。追北至平城,为胡所围,七日不得通。”
其四为灌婴。《汉书·灌婴传》:“从击韩王信于代,至马邑,别降楼烦以北六县,斩代左将,破胡骑于武泉北。复从击胡骑晋阳下,所将卒斩胡白题将一人。又受诏并将燕、赵、齐、梁、楚车骑,击破胡骑于硰石。至平城,为胡所困。”
以上资料可见,周勃与樊哙并未能加平城之战,而是分兵追击韩王信旧部及匈奴援军。〗
刘邦大军开进,直捣虎穴。
部队很快到达了距离代谷很近的平城,在平城附近,有一座山,名为白登山,这座本不为人所知的山,即将因为这里爆发的战役而永载史册。
白登山是一处制高点,刘邦在此布下重兵,以作为进击匈奴的前哨。
此时,冒顿接到谍报,刘邦前往白登上进行巡视。
冒顿大喜过望。一路上汉军没有遇到匈奴军队的抵抗,匈奴人逃遁无踪,一张巨大的罗网,正等待刘邦往里钻,现在,是收网的时候了。
冒顿立即下令,紧急动员潜伏在附近的匈奴骑兵,所有的军事力量,只指向一个目标:白登山。
十月的北方,天寒地冻,披着裘衣的刘邦饶有兴致地站在白登山上,眺望着远方。
不远处即是匈奴大本营了,用不了多久,汉军的跌蹄就会踏碎匈奴人的穹庐,蛮横的冒顿单于将跪在他的脚下,臣服于大汉帝国。
他手抚着白登山的城墙。这里有几重坚不可摧的城墙,这些城墙乃是建于战国时的赵国,那时为了抵御匈奴人南下,赵人在北方修建了长城,白登山的防御工事,即是这个长城防御工事的一部分,此时仍旧相当的完好。
墙头树上,山峰与原野,都罩上薄薄的霜雪,阳光之下,熠熠发光。大粗人刘邦偶尔也会即景作歌,面对此景,慷慨之志,难以言传,正想要高歌一阙。
歌声未起,却听得马嘶声四起,由远及近。
突然间,在白登山的周围,不知从哪冒出来千万匹战马,汇集成为一道壮丽雄伟的洪流,马背上都是身着胡装的匈奴骑兵。转瞬间,白登山被围成铁桶一般,成为漂浮在战马洪流中的孤岛。
“哎呀,不好,果然中了匈奴人的奸计。”刘邦眼前一发黑,险些晕倒。
匈奴骑兵倾巢而出,号称四十万,这个数字有些可疑,多半只是虚张声势。这个兵力,对困守在白登山的汉军,已具有压倒性的优势。
困守白登山的汉军有多少人?史书没有记载,刘邦御驾亲征,总计动用三十二万的军队。刘邦分兵两路,一路是主力部队,由周勃统领,前去追击韩王信的残部了;另一路就是刘邦亲自统率的人马,恐怕人数只有十万人左右。
以众击寡,冒顿志在必得。
然而,让冒顿大感惊异的,战无不胜的匈奴骑兵对白登山这个弹丸之地发动轮番攻击,却始终无法突破汉军的防线。
白登山的防御工事,是战国时代赵国遗留下来的,原本就是为了对付擅长以骑兵发起进攻的游牧民族军队,在此坚固城墙之下,匈奴的骑兵的机动优势丧失了。
汉军虽然在人数上居于劣势,然而这支先锋部队,是汉军中的精锐之师,身经百战,训练有素,临危不乱,处变不惊,其战斗力之坚强,为冒顿起兵以来所仅见。
汉军得以坚守,还得益于武器装备上的先进。
汉军最可怕的武器是劲弩,其性能远远优越于匈奴人的弓箭,射程远,威力大。匈奴人的甲胄多是采用兽皮,简单粗制,防御效果不理想,而汉军的甲胄继承了战国时代的精良工艺,在抗刺穿性能上,要远远强于匈奴。匈奴的盾牌大多采用木制,面对汉军的强弩,这种落后的防御武器并无太大的防御效果。
汉军陷入重围七天七夜,匈奴人并无法突破汉军的防线。
周勃和樊哙的主力大部队在哪啊?刘邦心急如焚。
刘邦想派勇士突出重围,与主力部队取得联系,但白登山被围困得水泄不通,插翅也飞不出去。怎么办?
刘邦急得直跺脚。
刘邦望着天空,若有所思:“难道我万里征战,最后竟要困死这座小小的山头吗?”
他突然想起娄敬的话:“唉,恨我当初不听娄敬的劝告,不然怎么会在此无端自取其辱呢?”
此时,号称“智囊”的陈平,闯进刘邦的帐内。
“陛下,如今困于此地,只能试着走一步险棋,或许还有机会可以逃脱。”
刘邦一听,急忙拉着陈平的手:“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陈平向坐卧不安的刘邦献上一条“密计”,刘邦听罢连连称善。
入夜时分,一个人影闪过阏氏的帐篷,帐篷里的灯火还未熄灭。
帐内坐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她正是冒顿单于所宠爱的阏氏,身边还有几位服侍着她的侍女。
“何人在外面?”阏氏听到帐外有动静,喝了一声。
人影闪进帐篷内,立马就跪下嗑头。
“你是何人?”阏氏又喝问一声,依然保持着贵夫人镇定。
“在下是大汉皇帝派来的使臣,冒死前来。向瘀氏娘娘请安,并向娘娘献上微薄之礼。”来人答道,仍然长跪不起,只是双手捧起礼箱,并打开呈献在阏氏面前,金灿灿、亮晶晶,只见盒内尽是珠宝玉器黄金饰物。
女人皆爱美,即便是贵为国母的阏氏,又怎能例外?匈奴物产贫乏,几时见过汉地的这些贵物?阏氏不由心动,屏退左右。
来使对阏氏说道:“大汉皇帝被单于围困,很愿意与单于能罢兵修好,还有劳娘娘代为请求。大汉天子愿意将国内最美的女人,献于单于。”说罢来使从怀中取出一帛画卷,将卷轴展开,上面绘着一位美艳欲滴的女子。
阏氏作为女人的妒忌心便上来了,心中暗想:倘若单于掠得汉地,汉地的女子个个珠光宝气,只怕是要见异思迁、喜新厌旧了。于是便答应了汉使,向冒顿单于请求停战罢兵。
这就是陈平向刘邦献上的所谓的“密计”。
第二天,守卫在白登山的汉军十分惊讶地发现匈奴的进攻停止了,而且在西南的方向留下了一个缺口,冒顿单于果然打算罢兵。
汉军立即从这个缺口撤退。出了城门,刘邦长喘了一口气,马上要驾车狂奔逃命。大将夏候婴制止了:“不能逃得太快,否则让匈奴骑兵看到我们方寸已乱,反而会惹祸上身。”陈平下令两边的军队拉起劲弩,箭头向外,警戒匈奴骑兵可能发起的突袭。
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刘邦感觉置身狼群之中,狼群虎视眈眈,但怎知恶狼不会猛扑过来呢?
有惊无险!
当跳出了匈奴人的包围圈之后,刘邦长长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毕竟是上天眷顾啊,刘邦对“天命”不由得又多信了几分。
凶狠残忍的冒顿单于怎么会突然网开一面呢?这留下了一个千古之谜。
古代史学家多把功劳归于陈平的“奇谋”,陈平一生有所谓“六大奇谋”,其中之一,就是解围白登之谋。然而陈平所谓的“奇谋”,根本经不起推敲。
冒顿是怜香惜玉之人吗?不是。是可以被女人所左右的人吗?不是。是爱美人甚于爱江山的人吗?也不是。他视女人为工具,为了弑父夺位,他不惜以爱妾作为活靶子以考验士兵们的忠诚;为了迷惑敌人,他又不惜把另一个宠妾拱手相送以东胡。
冒顿,就是这样一个人,血腥成性的冷血动物,陈平却企图通过贿赂阏氏来达到劝服冒顿解除对白登城的包围,这,岂不是天方夜谈?
如果不是陈平“奇谋”的功劳,那又如何来解释冒顿突然作出撤围的决定呢?
史料记载,在匈奴军队围困白登山时,曾与赵兵团的将领王黄取得联系(赵兵团主力即韩王信的残兵败将),约定会师的时间。然而赵兵团却迟迟未至,冒顿单于心生狐疑:是否赵兵团与大汉军队私下有秘密交易?
这会不会是冒顿单于决定撤围的原因呢?答案是否定的。
赵兵团只是毫无战斗力可言的韩王信的残兵败将,对于怀有蛇吞象野心的冒顿而言,这支小部队,实在没有任何实力以撼动匈奴军队的优势。赵兵团失约这个小小插曲,岂可以令雄才大略的冒顿单于放弃了一次歼灭汉帝国刘邦皇帝的天赐良机?
其实谜底不难揭晓,只是历来的历史学者,囿于陈平“密计”的神话,所以反而没有看到事实真相。
请看《资治通鉴》在一句非常重要的话:“(高帝逃离山登后)至平城,汉大军亦到,胡骑遂解去。”刘邦白登山突围后,汉军的主力兵团(周勃的兵团)也已经到达了平城。
再看《汉书》“周勃传”记:“(周勃)后击韩信军于硰石,破之,追北八十里。还攻楼烦三城,因击胡骑平城下。”
这则资料清楚地写了周勃所统率的主力兵团在硰石战役之后,向北继续追求八十里,然后又攻破楼烦三城,最后到达平城。而且〈周勃传〉中明显提到,汉军到达平城时,已经跟匈奴骑兵交锋了。
真相昭然若揭!匈奴撤围,根本不是陈平所谓的“密计”,更非赵兵团的失约,而是冒顿已经得到情报,汉军主力大部队已经到达平城,而白登山,就是在平城的地界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