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生活的磨砺,使陈汤身上充满奋斗的激情,他坚强执着、豪气过人、足智多谋、沉着勇敢,敢作敢为、勇于任事。每经过一处城邑山川,他都要登临高处,默默将山川地形牢记在心,对西域的风俗人情,也了然于胸。
陈汤在西域,隐隐感觉得来自西边康居郅支单于的杀气,此时郅支单于侵陵乌孙、大宛,乌孙抵挡不住,乌孙国西部与康居相邻的广大地区,几乎成为一片无人区,而大宛国迫于郅支单于的压力,每年向郅支单于进贡。
陈汤最大的志向,就是建立旷世奇功,而现在他来到了西域,这是一片建功立业的乐土,诞生了象张骞、傅介子、常惠、郑吉这样伟大的英雄的地域,而他,陈汤,他要超越他的前人,他要惊世骇俗,他要做一件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件事情,就是击杀郅支单于!
即便是卫青、霍去病这样伟大的将领,也没法诛杀匈奴单于,可是陈汤这样想了,他还要这样做。
要诛杀郅支单于,必须要跟自己的上司甘延寿商量。
陈汤对甘延寿说:“西域这些蛮夷国家,本来是臣服于匈奴,对匈奴深怀畏惧之心。现在郅支单于控制了康居国,侵逼乌孙、大宛,一旦得到这两个国家,那么西域的局势将发生重大的变化,到时郅支单于以康居、乌孙、大宛为根据地,北击伊列(中亚卡拉干达一带),西取安息(伊朗一带),南夺月支(位阿姆河流域),这样不用很长时间,西域各国必然处境十分危险。”
甘延寿听了之后连连称是,陈汤继续说:“现在郅支单于虽然躲在偏远的康居国,康居国的守备很弱,没有坚固的城堡,没有强弓劲弩。如果我们动用屯田部队,外加乌孙等国的夷兵,组建远征兵团,直指单于城下,那么郅支单于欲逃无路,欲守不能,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啊,千载之功可一朝而成!”
甘延寿听了很是觉得有道理,便说:“好!我马上奏请皇上,批准这次军事行动。”
陈汤摆了摆手说:“朝廷的公卿,见识平庸,这种大谋略,非平庸之辈所能了解,如果交给他们商议,这事准不成。”
不上报朝廷而擅自兴师讨伐郅支单于,这可是非法的,甘延寿虽然勇猛过人,但论胆略,逊陈汤不止一筹,所以他犹豫不决,这事就搁着了。
过了一阵子,甘延寿病了。
陈汤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机,擅自矫诏,以中国皇帝的名义,诏令西域各国军队与西域的屯垦兵团向西域都护府集结。陈汤做事雷厉风行,短短几天,西域各国的军队已经动员起来,并迅速向都护府所在地集中。
甘延寿得知陈汤擅自矫诏发兵,吓出一身冷汗,从病上跳了起来,急急忙忙跑到陈汤那儿,想要阻止陈汤。
陈汤大怒!他手按剑柄,虎目怒睁,目光如寒剑刺向甘延寿,大声喝道:“现在是建立千载奇功的时侯,各国大军已经集结,你小子是不是想阻止?”到底谁是真正的西域总督?饶是甘延寿一代武林高手、陈汤的上司,却被自己的部下镇住了。若是甘延寿坚持到底,拔剑与陈汤比划一番,陈汤未必是甘延寿的对手,但陈汤的英雄气概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这是一种能量之场,甘延寿也不由自主、莫名其妙就被陈汤震摄住了,也不得不卷进这个漩涡之中。
甘延寿应该心怀感激,因为陈汤,他才得以名垂史册。
汉军戊、已校尉率车师屯垦部队赶到,其他西域各国的军队也陆续抵达。这支多国联军组成的远征军团,总计四万余人,编为六支纵队,分别由六位校尉指挥:扬威校尉、白虎校尉、合骑校尉、戊校尉、已校尉,还有西域副校尉陈汤。名义上的总指挥是西域总督甘延寿,真正的灵魂人物是陈汤。
经过短暂的整合之后,全军整装待发。到了这个时候,陈汤才与甘延寿一同上书朝廷,自劾矫诏之罪,并说明出兵的理由。奏章发出之后,陈汤也不等朝廷的回复,即日率军启程。
大军兵分两路,每路三个纵队。一路沿着南道(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南缘)出发,翻越帕米尔高原,进入大宛国(今吉尔吉斯斯坦境内),然后折向北,进攻康居。另一路三个纵队由甘延寿率领,沿着北道(塔克拉玛干沙漠北缘)出发,抵达温宿国(今新疆温宿),翻越天山山脉,进入乌孙国首都赤谷城(新疆伊宁市),然后横穿乌孙国西部,直逼康居国。
当陈汤的远征军抵达阗池(巴尔喀什湖,哈萨克斯坦境内)西岸时,遭遇到康居国军队的突袭。
原来康居国在郅支单于到来之后,对乌孙国作战屡屡得手,康居一位副王,名叫抱阗,正好率军进攻乌孙国,杀掠一千多人,正好要返回康居国,在返途中,意外地发现陈汤的远征军,便率军截击远征军的辎重部队。
陈汤马上率领主力部队回援,击溃了康居副王的军队,斩杀四百六十人,俘虏康居贵族伊奴毒,夺回辎重,同时解救了被康居军队掠夺的乌孙国百姓四百七十人,康居军队在乌孙国掠来的马、牛、羊等战利品也落入远征军之手。陈汤下令将百姓返还乌孙国,但是把马、牛、羊等牲畜没收,作为军队的补给。
进入康居国之后,陈汤严令士兵不得烧杀抢掠,不得擅自掠夺康居百姓的粮食牲畜。陈汤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诛杀郅支单于,对于康居国军民,只要诚心投降,既往不咎。
康居国的东部由贵族屠墨镇守。陈汤派人秘密召见屠墨,向屠墨晓以大义,告诉屠墨,中国远征军不仅威武雄壮,有必诛郅支单于的决心,而且是仁义之师,只要康居国不与远征军为难,中国必定将康居国从郅支单于的残暴统治中解救出来。郅支单于在康居国内倒行逆施,残害无辜,早已引起康居贵族的不满,只是迫于郅支单于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罢了。
屠墨当然乐意看到中国远征军诛杀郅支单于,由是与陈汤签立秘密条约,将东部门户洞开。陈汤兵不血刃,穿过康居国东部,直扑郅支所在的单于城。
军队行进到距离单于城六十里处,停下来安营扎寨。
陈汤命令部下在附近展开威力搜索,结果抓到了一名康居男子,很巧的是,这名叫开牟的男子,正是与陈汤签订秘密条约的康居贵族屠墨的舅舅。
开牟对郅支单于在康居国犯下的暴行也是深恶痛绝,他表示愿意为陈汤的大军作向导,并且把他所知道的单于城的防卫情况一一向陈汤说明。
此时陈汤已对单于城的情况了如指掌,第二天,大军再向单于城挺进三十里,然后安营扎寨。
此时郅支单于已得到消息,中国军队竟然不远万里杀到康居,他心中吃了一惊,赶紧派人前往联军司令部,问道:“中国军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呢?”
陈汤对匈奴使者说:“你们单于不是曾上书,说居住在这个困厄之地很苦,愿意归附强大的汉帝国,还要派儿子到中国吗?我们皇帝听说你们单于离开广阔的匈奴故地,躲在这个偏远的康居国受委屈,心里很是怜悯,使派西域都护将军率军来迎接单于还是单于的妻儿子女,怕惊吓了其他人,所以军队不敢抵达城下。”
看来陈汤果然是外交奇才,明明是冲着诛杀郅支单于而来,外交言辞仍然讲得天花乱坠。
匈奴使者数次往返于单于城与联军司令部,给双方的首领传话。甘延寿与陈汤厉声对匈奴使者喝道:“我等为单于远道而来,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匈奴的王侯大臣前来拜会将军,接受皇帝的命令,单于作为东道主,却没有体现待客之道,不把我等放在眼里,这是何理?你回去告诉单于,我军远道而来,人与马匹都极度的劳累了,粮食也快吃完了,再拖下去,恐怕我们回不去交差了,快让单于与大臣好好商议商议,尽快给个答复。”
这是甘延寿与陈汤给郅支单于的最后通牒。
此时陈汤与甘延寿均还不知道汉使谷吉早被郅支单于杀死,但是郅支单于却很心虚。半夜时分,他悄悄地溜出单于城,到了城外后,郅支单于望着茫茫天地,心中一片茫然,他想逃,可是要逃到哪啊?
逃到康居国的都城吗?不行,他把康居王的女儿都杀死了,康居王一定是恨透了,更不必说康居的百姓,这一去不是送死吗?
或者逃到西域的某个国家去避难?这更不行,西域各国都加入远征军行列;回到匈奴去?自己的老弟呼韩邪单于正想要自己脑袋呢!
郅支单于策马在城外兜了一圈,发现无路可去,无可奈何又回到城内,这时他一定体会到一个词的含义:“众叛亲离”。眼下之计,惟有坚守此城,只要坚持到远征联军部队粮食耗尽,甘延寿与陈汤便会退兵了。这样还不保险,必须要有援兵,在康居国内,还有一些贵族听令于郅支单于,正好连夜去搬些救兵。
第二天,郅支单于并没有开城投降。
甘延寿命令四万大军开进到离单于城只有三里之处,就地构筑兵营与防御工事,然后与陈汤登上小山丘,遥望单于城。
只见单于城由三道城墙所构成,最里面一道墙是土墙,土墙外还有两道木墙。城墙上悬挂满五彩旗帜,迎风飘扬。城墙上有数百名匈奴兵正是巡逻,城门下有一百多名骑兵往来于木墙与土墙之间,估计是在传递汉军兵临城下的消息。在城门两侧,还有百余名士兵正在操习“鱼鳞阵”,还可以看到一个小头目正在对士兵们讲习战法。
看来郅支单于早已做好作战的准备了。
关于陈汤这次著名的远征,还有一个小插曲。
1940年,牛津大学的学者德效骞撰文提出一个观点:陈汤所面对的匈奴人中,有一部分是罗马军团的残部,这个观点在前几年又风行一时。
前53年,古罗马帝国的统帅克拉苏(剿杀斯巴达克起义的重要人物)率领七个军团入侵帕提亚(即安息国),在卡雷会战中,罗马军团遭到惨败,包括克拉苏在内的二万名罗马人被杀,一万名士兵成为帕提亚人的俘虏。这一万名罗马战俘被安置在帕提亚(安息)东部。
十七年后(前36年),陈汤的兵团在单于城下发现匈奴军队演习“鱼鳞阵”,从这种阵法的表面意思来看,有点类似于罗马军团步兵方阵的“龟甲阵”,也就是以大盾牌将步兵方阵的上方及周围防护得结结实实,象一只大乌龟壳一样。而且单于城的外城采用“重木城”,这也是罗马人的典型防御术。
这似乎可以说明,有部分罗马战俘从安息国(帕提亚)逃出来,投到郅支单于的麾下,从地理位置来看,这是有可能的。根据《汉书》记:“安息国,王治番兜城,去长安万一千六百里。不属都护。北与康居、东与乌弋山离、西与条支接。”安息国的北部正是与康居国相接壤,所以这些罗马士兵从安息国逃出来后,进入康居国,加入郅支单于的军队,是完全有可能的。
由于欠缺更多的史料,历史学界也有很多人反对这种说法。笔者认为罗马士兵加入郅支单于军队这种说法可能性非常大。
安息与康居国当时都不在中国的控制范围,在这个地区,似乎郅支单于是最强大的一支力量,在陈汤对甘延寿分析西部形势时,曾提到郅支单于一旦控制乌孙与大宛国,可能西取安息,由此可见郅支在这一地区的势力。
可是根据《汉书》,郅支单于到达康居国时,只剩下三千名骑兵,就算再加上康居国的军事力量,也未必强大到什么地步,因为康居国在长期与乌孙战争中,始终居于下风,那么可以推想郅支单于除了三千名匈奴骑兵外,一定还有另一支军事力量,这很有可能便是这支罗马兵团的余部。
可是罗马兵团的余部是如何由安息国到康居国,又到底多少人投奔郅支单于呢?这就是个谜了。也许是罗马战俘被安息人派往边境戊边,然后集体逃跑,投奔郅支单于,此时势单力薄的郅支单于当然求之不得。也许是郅支单于攻击安息国,意外收编了这此罗马战俘,当然,这些仅是猜测。
为什么史书会记下单于城的士兵在操练“鱼鳞阵”呢?要知道《汉书》中对战争的记述一般是很简略的,这肯定是这种“鱼鳞阵”引起远征军官兵的兴趣。为什么会兴趣呢?可能有几个原因:一,可能汉军没有见过这种阵法,所以印象深刻;二,匈奴人一直是以骑兵为主力,根本没有听说过匈奴有步兵,特别是匈奴步兵还操习这种阵法。
所以笔者倾向于认为在郅支单于麾下,确实有一支罗马军队,人数不详。
题外话,扯远了,还是言归正传。
在城楼上的匈奴兵远远冲着远征军的大本营,故作勇敢状,高声喊道:“有种的过来较量较量!”看来是死到临头还嘴硬。
刚才在在城门间来回奔跑的匈奴骑兵一百多人,也高声吆喝着,策马驶出城门,冲着联军大本营冲杀过来。做什么呢?神风敢死队么?
陈汤哂然一笑,命令中国兵团强弓劲弩伺侯,弓弩兵引箭上弦,瞄准冲杀过来的匈奴骑兵。匈奴人晓得汉军弓弩的厉害,一看大势不妙,为首的那人调转马头急忙便跑,其余士兵一看,纷纷鼠窜回城内。
汉军的弓箭手整齐有序地向前行进,到了弓弩的射程范围后停下来,列队持弩,指挥官一声令下,从弩膛中射出的箭雨飘向空向,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后,坠落在单于城的城门附近。城门下操习兵阵的士兵赶紧摆出新演练的“乌龟阵法”,用盾牌将步兵方阵遮盖得严严实实,即便如此,还是不免吓出一身的冷汗,心中暗叫“厉害厉害!”然后这个乌龟营退入城内,把城门关闭上了。
陈汤策马行进到联军阵前,奔跑的战马掠起一阵风,将陈汤的披襟吹起,飘扬于风中。陈汤立于飒飒风中,拔出宝剑,寒光闪闪,对全体远征军将士说:“诸位将士听令,六路纵队,听到战鼓声擂响,便直扑城下,将单于城团团围困。各纵队按预先安排的作战任务,工兵负责在城墙上打洞挖穴,填堵城墙上敌人的瞭望孔与射箭孔,持刀盾的步兵冲在前头,长戟兵与弓弩兵紧随其后,弓箭手要压制城楼上匈奴兵的火力,掩护先头部队破城。兵士们,千古勋业,在此一战!”
四万名将士早已热血沸腾,历史将记载下他们这一天的伟大功业!
战鼓声响起,打破了荒凉的效外的平静,顿时杀声震天。远征军将士如潮水般涌向单于城下,密集的箭雨纷纷落在城头上,遗留下一具具匈奴人的尸体。
外城是木城,匈奴人凭借木城上的射箭孔拼命抵抗,给联军的进攻制造了不少麻烦,不过士兵倒在箭下。陈汤命令先锋部队携带木柴,冲到木城下,然在放火。一时间,大火沿着木城墙蔓延开,躲在木城内的不少匈奴兵来不住逃跑,便被大火吞噬了。
外围战一直打到了傍晚,夜幕降临,熊熊火光映亮了天空。
突然,数百名匈奴骑兵从城门杀出,企图借着夜色的掩护,冲开联军的重围。陈汤果断地命令弓弩兵拦截,训练有素的弓弩兵列阵相迎,以一阵箭雨痛击企图突围的匈奴骑兵,匈奴骑兵人仰马翻,侥幸躲过箭雨的匈奴兵,很快被赶过来的联军步兵斩杀,这支数百人的匈奴骑兵分队,全军覆没,无一人漏网。
战事吃紧,郅支单于亲自上阵,身披战甲,登上城楼。有意思的是,单于的夫人小妾们也纷纷来助阵,共有数十个之多,这些匈奴女人好是生猛,竟然个个可以开弓射箭。
联军中有些战士居然被射伤了,弓弩部队的战士们大怒,“嗖嗖嗖——”往城楼上猛射了一通箭,几声惨叫,郅支单于的小妾们被射倒了好几个,郅支单于正在心疼上,冷不防一支箭飞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在郅支单于的鼻子上。郅支忍痛将箭拔出来,顿时血流满面。大势不妙,他赶紧下了城楼,躲到城内去了。
这时双方已经交战好几个时辰了,陈汤意志坚定,一定要一鼓作气拿下单于城。
午夜,熊熊大火已把外城全部烧毁。外城残余的匈奴士兵退守内城,登上土城墙,这些匈奴战士仍然表现非常英勇,还在城墙上高声呐喊,以壮声威。难怪郅支单于以区区数千人的匈奴骑兵为家底,竟然可以称霸一方,其战斗力果然十分了得。
甘延寿、陈汤指挥大军继续进攻内城。突然间,城上的匈奴兵一阵欢呼声,陈汤回首一望,远处无数的火把在暗夜中移动着,原来匈奴人的援兵来了!
这支援兵是听命于郅支单于的康居军队,共有一万多人,康居援军的到来,对匈奴人来说,无疑是一剂镇定剂。康居骑兵挥动着火把,也高声叫喊着,与城上的匈奴兵遥相呼应。
康居骑兵分为十几个小队,从四面八方向联军阵地发起攻击。
甘延寿命令一部分攻城部队撤下来,对付康居骑兵。康居骑兵企图利用夜幕的掩护,冲破远征军的防线,但康居骑兵的战斗力确实不怎么样,接连发起几次攻击,全部被联军击退。康居援军的进攻被扼制住了,而在另一条战线上,攻坚战仍在激烈地进行着。
联军的弓箭手将箭头点燃,射进内城,铺天盖地的火箭使得内城四处着火,火光冲天。内城的匈奴人混乱不堪,此时联军士兵也禁不住激动的心情,也学匈奴人样,高声号叫,这样还不够热闹,把钲鼓声敲得震天响,这下可把来支援匈奴人的康居士兵给吓坏了,康居骑兵看到城内火光冲天,心中暗想:“匈奴人都自身难保了,我们还卖什么命啊?”一溜烟,撤了。
康居援军撤退后,联军攻城力量又加强了,战士们用大盾牌来装土,一盾牌一盾牌的土运到城墙下,堆积起来,很快在城墙边堆起了一个小土坡。
这时天将拂晓,东方已露出熹光。甘延寿下达了总攻令。
联军兵士争先恐后,沿着小土坡奋勇攀上城墙,杀声震天。率先登上城墙上的士兵挥舞军刀长戟,与城墙上的匈奴兵厮杀,而在城墙下的弓箭手也不甘寂寞,仰射墙楼,不少匈奴兵应弦倒地。
登上城墙上的联军士兵越来越多,匈奴兵抵挡不住,纷纷向城内撤退。
此时的郅支单于走投无路,带着妻妾还有百来名士兵,慌慌忙忙地躲进单于宫殿,把大门紧紧地关上。
联军士兵一路杀到单于的住所,见大门紧闭,就放了一把大火,木头门被烧得残破不堪,然后便一拥而入,那一百多名匈奴卫兵拼死抵抗,怎么奈寡不敌众,很快便被联军的士兵砍瓜切菜般地剁为肉酱了。
郅支单于绝望了,想这十几年来,自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没想到今天却是穷途末路。他用袖子一擦鼻子上伤口流出的鲜血,猛吼了一声,拔剑冲出来,与联军拼杀。恁是郅支骁勇无比,双拳尚且难敌四手,何况是面对黑压压的一群战士。几枝长戟一齐捅过来,躲过这枝,躲不过那枝,身上被捅出几个窟窿;长戟刚收,几柄快刀又到,看你如何是铁打的汉子,也挨不起这几刀。
军侯假丞杜勋怎肯将大功让予别人,只见他大步流星,冲上前去,猛喝一声,高高跃起,双手把刀,朝着郅支单于的后颈猛劈下去,顿时身首分家,血喷如注。一代枭雄,赴黄泉路去了。
单于的妻妾、太子、手下的名王等,率领部下负隅顽抗,但终究回天无术,只得随郅支去黄泉相会,共计被联军斩杀一千五百一十八人,活捉一百四十五人,还有一千多人放下武器投降。
这次远离汉帝国万里之外的征战,终于尘埃落定。
陈汤终于实现了他建立奇功伟业的抱负,这次惊天动地的万里远征,将永载入史册,它见证了大汉帝国的伟大与强悍,这次伟大的远征,创造了许多汉帝国战争史之最。
这是距汉帝国本土最远的一次征战。
这是汉匈战争一百六十多年来第一次击杀匈奴单于。
这次大规模的作战没有耗费汉帝国一钱一粮。
这也很可能是汉军惟一一次与罗马军人交锋,如果德效骞的说法正确的话。
这次伟大的胜利,造就了陈汤千古不朽的英名。
同时,陈汤在上皇帝书中,慨然说了一句千古不朽的豪言壮语:“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在上书中,陈汤写道:“臣听说天下大义,莫过于一统。昔有尧舜,今有强汉。匈奴呼韩邪单于已经北面称臣,唯郅支单于叛逆,没有受到严惩,躲在偏远的西部,以为强汉无法使其臣服。郅支单于残酷祸害百姓,罪行滔天。臣甘延寿、陈汤率领义兵,替天行道,诛杀此贼,有赖皇帝陛下神灵相佑,仰仗天时地利,冲锋陷阵,力克敌军,斩下郅支单于与匈奴名王首级,呈献予朝庭。臣以为当将郅支首级悬首蒿街(蒿街为长安居住外国人的地方),以向外国侨民戒示,并向万里之遥的国家庄重申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这是中国历史上的最强音,最豪迈、慷慨、激昂、雄壮的一句话,二千年后,依旧闻之令人热血沸腾,依然铿锵作响、掷地有声。只要一天地球还有人类,地球还有中国,这个不朽之声音将永远回荡——“汉强汉者,虽远必诛!”一个傲然挺立于地球之上的伟大国家,就是有这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然而,陈汤的命运却是一波三折。
迎接陈汤与甘延寿归来的,不是鲜花与掌声,而是一群来势汹汹、准备将甘延寿与陈汤捕拿归案的吏士。
这是怎么回事呢?
这里牵扯到朝庭中最有权势的两个人:中书令石显与宰相匡衡。石显是权倾朝野的宦官,因为甘延寿以勇武受到皇帝的宠幸,所以石显想将姐姐嫁给甘延寿,但甘延寿拒绝了,石显便怀恨在心。宰相匡衡是个儒学分子,满脑子迂腐不堪的思想,宣帝刘询曾告戒儿子,不可任用儒学分子,元帝继位后,将父亲的忠告抛到脑后。班固在《汉书》中评价匡衡等一帮儒学分子非常客观地写道:“皆持禄保位,被阿谄之讥,彼以古人之迹见绳,乌能胜其任乎!”
匡衡就是这个一个小儒,看不到陈汤、甘延寿的齐天之功,只看到陈汤擅自矫制出兵,目无君上,罪大恶极。而且在这个时候,陈汤还被抓到一个把柄:私吞了一部分战利品。
这样,一道逮捕令发出了。
陈汤大怒,上书皇帝:“臣与诸吏士共诛灭郅支单于,幸得擒灭,万里振旅,不仅没有使者迎接犒劳,反而要将我等逮捕审查,这岂不是为郅支复仇?”
还好元帝没有昏庸到极点,赶紧撤消逮捕令,命令沿途各郡县以酒食款待甘延寿、陈汤的队伍。
到了京城后,元帝让大臣讨论对甘延寿、陈汤行赏。石显与匡衡又跳出来极力反对,说“甘、陈二人擅自矫制兴师,没有处死就是格外开恩了,如果再加功进爵,恐的以后的使者都会学他们,到时为国家招来很多麻烦,这个风气开不得!”
元帝本来性格软弱,心里颇赞赏陈汤与甘延寿的功业,但又碍于匡衡、石显的反对,所以这事久拖不决。
这时皇亲国戚刘向站出来说话了:“甘延寿、陈汤出生死、入绝域,斩郅支之首,县旌万里之外,扬威昆山之西,扫谷吉之耻,立昭明之功,万夷慑伏,莫不惧震,立千载之功,建万世之安,群臣之勋莫大焉。”
刘向又将甘、陈二人的与李广早征大宛、常惠以乌孙击匈奴、郑吉降伏日逐王相比较,此三人皆在西域建功立业封侯,刘向认为甘延寿、陈汤之过不及李广利,而功绩远胜于常惠、郑吉,所以应该“除过勿治,尊宠爵位,以劝有功。”
最后元帝下定决心,表彰甘延寿、陈汤的功业,在诏书中,元帝称道:“内不烦一夫之役,不开府库之臧,因敌之粮以赡军用,立功万里之外,威震百蛮,名显四海。”下令赐封甘延寿为义成侯,陈汤为关内侯。
到了元帝去世后,成帝刘骜继位(前33年,陈汤万里远征后三年),宰相匡衡又跳了出来,再度弹劾陈汤,称陈汤在西域经营期间,没有以身作则,收了康居国不少贿赂,还跟下属说:“我们在西域做这样的事,朝廷是不会追究的。”
陈汤年少贫困,所以他有一个缺点,就是贪财,这点匡衡并没有冤枉他。朝廷派人调查后,情况属实,陈汤被罢官。
然而后来出了一件离奇的事,陈汤突然跳出来,上书皇帝,说康居国所入质中国的太子,并非是真正的太子,而是个冒牌货。但是朝廷经过证实后,那人的确是康居太子。陈汤为什么突然这样冒冒失失,这确是个谜,也许是失官后日子不好过,想立功一下,结果反而惹祸上身。
陈汤被逮捕入狱,因为诬告,罪行很大,可能面临极刑处死。
但是陈汤的运气不算很坏。
太中大夫谷永上书皇帝,为陈汤辩护。谷永称阐述战将对国家的重要意义,“战克之将,国之爪牙,不可不重也。”然后极力赞扬陈汤在万里远征中所建立的伟大功绩,“报十年之逋诛,雪边吏之宿耻,威震百蛮,武畅四海,汉元以来,征伐方外之将,未尝有也。”最后认为陈汤所陈之言,虽有过失,但非有意为之,“以言事为罪,无赫赫之恶。夫犬马有劳于人,尚加帷盖之报,况国之功臣者哉!”
谷永的这折奏章,可谓是及时雨,将陈汤从地狱之门拉了回来。
成帝刘骜赦免了陈汤的死罪,但是削夺爵位,贬为普通一兵。
到了成帝建始四年(前29年),西域都护段会宗被乌孙军队围困,快马送信到朝廷,请求朝廷出兵相救。因为路途遥远,宰相王商与大将军王凤及众臣商量来商量去,拿不定主意。突然王凤灵光一闪,想起陈汤来了,于是奏报成帝刘骜:“陈汤这个人,足智多谋,又在外国呆了好多年,可以叫他过来问问计策。”
皇帝派人去请陈汤,此时陈汤双臂伤残了,这是远征郅支时,受了风寒而落下的后遗症,手臂不能屈伸,行动很不方便。
成帝刘骜见陈汤这个样子,心中有些怜意,诏令陈汤不必拜见,然后把段会宗的告急书交给陈汤过目,问陈汤有何计策。
陈汤这几年很不得意,所以在皇帝面前故意卖个关子,说:“朝廷文武大臣、将相百卿,个个都是贤材,才高八斗,小臣身残多病,不足以策谋大事。”
成帝呵呵一笑说:“国家现在有急,你还是不要推辞了。”
陈汤这才抬起头,胸有成竹的样子,对皇帝说:“臣以为这件事不必担忧。”
成帝刘骜一听,忙问:“此话怎么说?”
陈汤朗朗地说:“臣在西域多年,颇知西域军队的底细。一个汉兵可以顶五个西域兵,为什么呢,因为西域兵的兵刃朴钝,弓弩不利。不过这些年西域兵的武器有所长进,向汉帝国学了不少技术,即便这样,一个汉兵仍然可以顶三个西域兵。兵法有言,进攻方的兵力,必须要超过防守方的两倍,这样才势均力敌。臣看了段会宗的奏章,认为围困汉军的乌孙军队,并没有超过汉军的两倍,所以乌孙军队根本没有力量攻克段会宗部,所以陛下不必担忧。”
成帝一听,问道:“这么说不必派援军前往了?”
陈汤回答道:“军队如果轻装前进,一天可行军五十里,如果重装前进,一天只可行军三十里。现在从敦煌郡派军队前往,那需要很长的时间。这支部队如果去军事报复是可以,如果是救急的援军,那就没有必要了。”
成帝刘骜见陈汤分析有条有理,心中的石头落地,便问陈汤:“那你估计段会宗几时可以解围呢?”
陈汤对乌孙军军力量心中有数,这支军队,缺乏坚韧的精神,只要几天不能攻克段会宗部,一定会撤军的。于是陈汤非常自信地回答皇帝:“现在已经解围了。”然后掐指一算,说:“不出五天,一定会有捷报。”
四天后,西域都护段会宗快书送到,称已经解围。
陈汤的神机妙算、料事如神,再次令朝廷公卿目瞪口呆。这样的人才,当然不可能再当普通一兵了。大将军王凤将陈汤提拔为从事中郎,成为大将军幕府的首席军事参谋,幕府的事,一概由陈汤拍板决定。
陈汤熟悉各种法令,在主持幕府工作时,雷厉风行,他善于因势利导,加之见解深刻,富有谋略,所以他的建议往往被皇帝与大将军所采纳。
但是陈汤的优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缺点。他熟悉法令,所以也会钻法律空子;他的建议常被皇帝采纳,在皇帝那边说得上话,所以很多人托他写奏章呈给皇帝,陈汤靠给别人写奏章,捞了不少银子。
陈汤最终毁在贪财之上,东窗事发后,陈汤再次被逮捕入狱。成帝刘骜考虑到他远征郅支的功劳,没有治罪,只是贬为平民百姓,流放到敦煌。
但有意思的是,敦煌太守并不愿意接收陈汤,因为陈汤的名气太大了,而敦煌作为通往西域的边境,西域人来来往往很多,看到陈汤从神坛跌落下来,成为寻常百姓,这无疑有损大汉的威严。所以敦煌太守上书皇帝:“陈汤以前诛杀郅支单于,威行外国,不宜居住在边塞。”
此时,朝中议郎耿育也上书,为陈汤求请。耿育说:“老弃敦煌,正当西域通道,令威名折冲之巨旋踵及身,复为郅支遗虏所笑,诚可悲也!”然后当然又免不了提及陈汤的齐天之功业:“至今奉使外蛮者,未尝不陈郅支之诛以扬汉国之盛。……今国家无文帝累年节俭富饶之畜,又无武帝荐延枭俊禽敌之臣,独有一陈汤耳!”
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啊。到了这时,论文治,没有汉文帝时的富裕,论武功,没有汉武帝时的一大群赫赫名将,现在就只有陈汤一人啊,朝廷还不给点面子?
最后成帝批准陈汤返回长安城。几年后,陈汤与世长辞,结束了他曾波澜壮阔,又几经沉浮的传奇一生。
【六、边疆的危机】
自元帝始,西汉开始走向衰弱,虽然表面上仍然很强大。
元帝时代的武功,只有两件事可以称道,其一便是陈汤的万里远征,诛杀郅支单于,另一件便是冯奉世再度平定羌乱。
自神爵二年(前60年)赵充国平定先零羌的叛乱后,西部边陲平静了十八年。直到元帝永光二年(前42年)的秋季,陇西彡姐羌叛乱。
这次羌人叛乱的规模比较小。宣帝时代那次羌人叛乱,是一种多部落联合的有预谋的叛乱,而且背后有匈奴人的支持。而彡姐羌的叛乱,则纯粹是单一部落的反叛。这次反叛的原因,史书上并没有明确的记载,推测大约有两种可能性,其一是汉地政府官员对羌人的压迫,这是造成夷族叛乱的一个重要诱因;其二可能与元帝永光二年,全国经济形势恶化、物价大幅上涨有关。
已经连续几年粮食的收成很不好,这除了天灾的原因之外,大概更可能是人为的因素,内政一旦恶化,便会表现在经济生产的恶化。
此时的粮食价格各地差异很大。在京城地区,每石谷物卖二百多钱,而在边郡地区,每石谷物卖到四百多钱,价格最高的是在关东地区,每石谷物竟然卖到五百多钱。
我们对比一下宣帝神爵元年羌乱时的谷价,当时粮食年年获得丰收,谷物每石售价只有五钱,而在边郡地区,如金城郡,每石谷物也不过才八钱。
彡姐羌主要居住在陇西郡,属于边郡地区,此时的谷价与宣帝神爵年间相比,价格上涨了五十倍。
虽然我们没有确切的彡姐羌反叛的原因,但物价上涨过快,很可能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彡姐羌造反的消息传来,长安政府大为震动。元帝急召文武重臣入朝商讨此事,包括宰相韦玄成、御史大夫郑弘、大司马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右将军冯奉世等。
国内经济恶化,政府已经焦头烂额了,没想到节外生枝,又冒出彡姐羌造反的消息,韦玄成等人木讷了半天,想不出个对策。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以急盼的眼光放在了冯奉世的身上。
为什么是冯奉世?
宣帝元康元年(前65年),冯奉世以使节的身份出使大宛,途中遇到莎车国叛乱,他果断地矫制征用西域各国的军队,凭借自己非凡的军事才能,一举击败莎车国的反叛分子,使西域局势转危为安。冯奉世的胆略与果敢获得了朝野的交口赞誉,从而他以知兵、沉勇有大略而闻名天下。
自从平定莎车国之后,冯奉世一路官运亨通。他先是担任水衡都尉,后担任执金吾,他仍然保持着果断勇武的英雄本色。有一回,上郡属国(汉帝国划若干地区为归降的胡人居住地,保留胡人的风俗与官秩,称为属国)归降汉朝的一万多名胡人突然造反,扬长而去,冯奉世得知消息,当机立断,持着汉节,率领军队前往追击,劝回了一部分胡人,斩杀了一部分顽固分子。
因为冯奉世对四夷之事有潜心的研究,在管理胡人方面上特殊的本领,所以在前任典属国(负责管理属国)右将军常惠去世后,冯奉世接任了常惠之职,担任右将军典属国。
彡姐羌突然造反,这件事,除了冯奉世,还有谁可以摆平呢?
宰相韦玄成等人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冯奉世。
冯奉世毅然接受重任,他对皇帝说:“这次彡姐羌的叛乱,与上次有所不同,叛乱地乃是在国境之内,如果不及时扑灭,一旦牵连到其他羌部落,这事就不好办了。臣愿意率军出征。”
韦玄成听到冯奉世愿意出征,终于舒了一口气。
元帝问冯奉世:“将军需要多少士兵呢?”
冯奉世答道:“根据情报,彡姐羌叛军总计有三万多人。我听说善于用兵的将领,不作第二次的战争动员,必须要一步到位;粮食运输不超过三次,必须要速战速决。叛军有三万人,按兵法原则来说,我方必须要有敌军的两倍即六万人,胜算才会大,不过叛军武器窳劣,只有长矛与弓箭,所以我方的人数可以适当减少一些,但最少也得要有四万人,这样臣可以在一个月内结束战事。”
韦玄成听了很不以为然。上次羌乱时,赵充国不是就以一万军队降伏了拥有五万人的先零羌吗?冯奉世居然一开口就要四万人。
韦玄成与车骑将军王接、左将军许嘉三人讨论了一下,对冯奉世说:“时值秋季,正是农忙季节,将军也知晓最近国家粮食很是紧缺,不宜在此时多发兵,这样吧,先调集一万人马给将军驻防,这样应该够了吧。”
冯奉世一听,急忙呼道:“不可!这些年国家深受饥荒之苦,军队中士兵与马匹粮食紧缺,体力羸弱,战力斗大大下降,军队也减少了常备军的人数,各种战争器装备不仅没有更新,而且以前的装备也废置不修。这些情形,蛮族人早已看到眼里,所以彡姐羌才会率先发难。”
冯奉世停了一下,看了韦玄成等人一眼,暗含责备之意,继续说道:“一万人的军队,只能用于防守,如果强行进攻,恐怕要遭受重大的损失,如果一味防守,叛军则会掠杀百姓。问题还不止此,如果汉军表现出胆怯与疲态,那么彡姐羌的叛乱范围将扩大,到时羌人众多的部落纷纷和解,遥相呼应,民族情绪煽动起来,四处起兵,反抗汉政府,那么到时臣恐怕界时要征发的军队就远不止四万人了,这可不是花钱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如果现在能拔足军队与军费,那么可以速战荡决羌乱,否则的话,这必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了。”
有的危言耸听吧。
至少在元帝、韦玄成、王接、许嘉等人看来是这样。
这时元帝开口说话了:“这样吧,就在韦丞相说的一万人的基础上,再加两千人。”
冯奉世听了哭笑不得,这可是关系到国家命运前途的一场战争,不是一出舞台上的闹剧,增加区区两千人,就能扭转战局吗?冯奉世据理力争,但这已经是元帝所能承受的上限了。天下荒馑,作为儒教徒的元帝,似乎很有侧隐之心,只是解决经济危机上,欠缺了些能力。
冯奉世率领一万二千人的军队出发了。
军队打着“屯田部队”的名号,为什么称为屯田部队呢,大概是冯奉世担心这支军队镇不住叛乱的羌人,如果以“远征军”的名号,却无法战胜羌人,到时恐怕会令边区的其他羌人部落小瞧了,说不定反戈一击,使事态继续恶化。
此时陇西郡大多数地方已经落入羌人之手,面对严峻的局面,冯奉世兵分三路,右军由典属国任立率领,屯兵于白石(甘肃临洮县东);前军由护军都尉韩昌指挥,驻扎在临洮;冯奉世亲率中军,驻守首阳(甘肃渭源县)。
前军都尉韩昌的驻地离叛乱的彡姐羌部落最近,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此时的彡姐羌部落兵威正盛。从起事始,羌人便横扫陇西郡,围攻郡政府,阻断交通道路,并且破坏汉军的碉堡亭障以及驿战。
此时前军统领韩昌接到情报,羌军正在广阳谷大肆屠杀百姓。韩昌立即命令一名校尉率军前往广阳谷营救百姓,自己则亲率大军挺进到一个名为降同阪的地方,此时羌人也发现了汉军的行迹。
韩昌决心先下手为强,他派另一名校尉率军与羌人争夺有利的作战地形。
此时羌人在人数上要远远多于韩昌的兵团,虽然汉军在武器上居于优势,然而山地战却是羌人的特长。经过一番血战,汉军阵地全线动摇,羌人大举反扑,汉军校尉力战被杀。就在此时,韩昌接到情报,前往广阳谷解救百姓的汉军也遭到羌人的围攻,伤亡惨重,校尉也战死沙场。
二名校尉被杀,韩昌大惊失色,急令收兵,仓惶而退。汉军首战遭到重创。
冯奉世深感兵力不足,于是上书皇帝,请求增兵,同时将陇西的地形图交给皇帝,在上书中,冯奉世写道:“羌人背靠深山老林,有很多小路可以出入,易守难攻,所以汉军必须要分兵把守在要害之处,兵力严重不足,恳请朝廷增兵三万六千人,这样才可以解决战事。”
元帝读罢冯奉世的奏章,最近陇西急报如雪片般飞向朝廷,他早被搅得心里一团乱麻,本想冯奉世可以早日平定这场边疆的危机,没想到首战失利,还损失了两名校尉。
正好秋收刚过,困扰帝国的粮食问题稍稍得到缓解,元帝一咬牙,得,干脆我多拔点兵,要不然这事一直搁在心窝上,实在不舒服。
元帝大笔一挥,将援军的人数圈为六万人,这个数目,远远超出冯奉世预期的三万六千人。同时给冯奉世配备了一名裨将:奋武将军任千秋。
到了十月,六万名援军抵达陇西。此时冯奉世手中拥有约七万人的军队,这个数量,已经是羌人的二倍多了。冯奉世开始夺得战争的主动权,在军事要冲之处,派重兵驻守,以压制羌人势力的扩张。羌人缺少粮食,所以必定采取以抢掠为主的游寇战术,在反叛的初期,汉军根本无法适应羌人这种来无影去无踪的土匪式作战法,所以羌人纵横陇西。冯奉世凭借重兵优势,以压迫性的战术,大大限制了羌军的流动性。
十一月,冯奉世发动总攻。
七万人马兵分数路,分进合击,羌军凭借山林地势,以寡抗众,居然战斗得十分英勇,一时间战事进入拉锯战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