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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箭在弦上锁定目标.2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4934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4:30

宋朝眼一滞,这可厉害了,毛二一喜,脱口道:“啥也不说了,以后我诚心诚意认你当老大啊。”

在那个纷乱的时候都抓住机会,让两个人心服口服了,斗十方语不惊人死不休似的补充道:“我这个人受不了表扬,一表扬就忍不住要和对方推心置腹……呵呵,看看这是什么?”

斗十方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两部手机扬着,宋朝眼一直,瞬间明白了,那是撒钱、推拽别人的时候顺手捞的。他笑到无语了,王自光惊讶地问:“老大,你还当过贼?”

“当条子的时候见的坏人太多,不小心就把他们的本事学了点儿,总算有学以致用的机会了啊。走了,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要被警察追上,这招儿可就不管用了。”斗十方道。几人鬼鬼祟祟地沿着胡同小巷钻,不一会儿消失在熙攘的街市里。

他们跑过的垃圾桶前,一辆车慢慢刹停。车里的人确认后,车门打开,程一丁自车里出来,手伸进垃圾桶里摸索着,不一会儿转身上车,手里赫然多了一部手机。

“他跟一个骗子、一个贼在长安溜了一圈,把人家的本事都偷了啊!”

驾驶的位置上,邹喜男笑道。他手里把玩的手机正播放着这一段:斗十方一拳打过去,那人捂着鼻子弯腰,被斗十方抱着腰侧摔,抱的时候,斗十方的一只手已经伸进对方口袋里了。

东西现在就在程一丁手上,他联上电脑,家里很快就可以读出该手机的数据,用不了多久,这个团伙就要在大数据里显形了。现代的侦查只要有一个数据点,虚拟的追踪就可以找到所有关联。

程一丁都有点儿浑身力气用不上的感觉了。这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既惊心动魄又让人眼花缭乱,他都还没想通过程就直奔结果了,那种作为侦查员发现秘密的乐趣可就少多了。

几分钟后这部手机的主人的信息就查到了:姓王,名社会,甘省人,一年前的虚拟传销一案中被判处拘役四个月。意外的是,这是一部没有在生意上使用的实名注册手机。手机上显示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专案组都熟悉的绰号:

傻雕。

明争暗斗,各显身手

江离市的突发情况,让100公里外的专案组驻地忙碌起来了。

由王社会的手机号关联到了九个重点嫌疑号码,由这九个嫌疑号码二次关联,有一百七十个号码,再由这个基数向外扩散,大数据在第五层关联号码时给出的数字是惊人人的,达到十五万个。

再以注册地、通话频率、出局基站等设定条件筛选,数量锐减,但也有一万多个。一般到这种程度,数据员就不敢再贸然缩减了,如果筛掉了重点嫌疑人的通话记录,那可没机会补救了。

这一万多个号码分布于荆汉、樊城、襄州、江离市、丹江、随阳等市,如果以出局基站为所在点,标注出来,可以清晰地看到几簇人员聚集的地方;其中特别标注王雕号码的关键嫌疑人,他居然和几市的人员都有联络,如果不知情,恐怕会把他当成这些纷杂线索中的主线。

数据是真实的,但也是沉默的,它给不出真相。事实上如果不是王社会的备注,恐怕拿不到这个王雕在用的手机号,这种号码肯定也不会是实名登记的。

全体技侦用两个小时做出一张虚拟的数据图,展示在专案组大屏上时,满眼都是红蓝点和红蓝线,看着都让人有眩晕的感觉。周修文盯了很久,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头。他看了看巫茜,巫茜解释道:“这仅仅是通信记录的关联图,我相信,大部分号码都不会是实名注册的。”

不是实名注册,当然也无法成为证据。运营商的管控不严一直以来就是反诈工作中的一个痛点,对此警务人员只能无语慨叹。

“但起码可以测知,这个雪球滚得已经足够大了,十五万个关联信息点,那意味着至少有上万人参与了。”周修文后背有汗涔涔的感觉,这才几天啊。

俞骏却是见猎心喜道:“我倒觉得这才是骗枭该有的水平,在极短的时间里能把骗局铺到无限大,有这种能力的人可就呼之欲出了啊。”

“但这其中还有个问题。”向小园开口道,她看着示意图道,“樊城、襄州、江离、丹江、随阳等几市符合我们的判断,警力相对薄弱、管控相对较松。但荆汉可是个省会城市,在这里作案,警方不可能没有一点儿预警啊,特别是有大量前科人员聚集的时候。”

俞骏看向了周修文,盘子这么大,恐怕这个小专案组就不够看了,即便将来需要协调,恐怕也不是这个规格的专案组可以实现的。周修文知意,随口道:“协调不是问题,但情况并不清晰啊,我们怎么向上级汇报?”

“这不才两天吗?急不得。”俞骏道。

巫茜接着问:“俞组长,刚来时是没有头绪,现在又是千头万绪,我们可怎么入手啊?目前看来,诈骗的核心,可能不是在随阳。”

“那有什么关系,正好隔空较量,省得把他们惊跑。”俞骏无所谓地道。

周修文一愕,可没料到俞骏是这么轻松的态度,他问:“那现在呢?”

“不要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见招拆招。注意一点,即便我们现在知道可能是逆风,或者是金瘸子那个骗枭在作怪,也要藏拙。过早地顺着这些疑似线索直奔主题,只会把正主惊走,也不可能拿到什么证据。不到十拿九稳,宁愿不要动手。就事论事,我们看看这摊子究竟有多大。冬青,情况怎么样?”俞骏闲坐着问。

“和预想的有点儿差别,追到了一个有意思的人。”宣冬青投屏,播放着一段录像:两个人交谈,然后其中一位上车,车号、驾驶员、副驾人员分别被标注了信息。就听他解释道:“我通过交通监控追这伙来历不明的人,这些人组织分工很明确。依次散开,有的去火车站、有的去汽车站,一下子就四零五散了。这个王社会倒是回去了,他去的这个地方是个物流市场,外勤发现这个叫春兰物流的关门走人了。我追踪这辆货厢,副驾上这人叫史秋魁,是个大名鼎鼎的人物啊。”

非法倒卖银行卡、非法经营几项前科,这个让巫茜等人眼睛一亮。宣冬青继续道:“我在罪案信息网里找到了他的审讯记录,近十年两次入狱,都与非法倒卖各类卡有关。第一次入狱绰号还叫‘卡霸’,第二次进去绰号就成了‘死鸡’,连起来是个杀毒软件卡巴斯基。”

这个黑色幽默没有逗笑大伙,却让周修文兴奋了一下,脱口道:“卡池,如果他们自建卡池的话,那骗局可就大了去了。”

骗子都离不开各种卡,一般都由“卡霸”这个中间人提供,如果连中间人也在局内,那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卡的需求量极大。以此反推,骗局肯定也足够大。

“谁在追这辆车?”俞骏问。

“三组。”宣冬青道。

“咬住他们,这伙是藏在暗处的势力,一定得在控制之下。我想到一种很可怕的情况,小向你查一下,近期——前推三个月,几市的银行开卡数量、对应的身份证,特别是一证多卡而且卡使用不在本地,或者休眠的,还有异地身份证办卡、异地卡在本地使用的,任何反常情况都剔出来。”俞骏道。

向小园应了声,巫茜惊问:“您是怀疑,他们可能就地取材?”

“不然呢?你觉得‘卡霸’这号货,还会去办个物流公司勤劳致富?”俞骏反问,一句话让巫茜默认了。嫌疑人的生活方式就是使尽浑身解数钻空子,还真不敢保证他们不捣鬼。

这个查询的难度就大了,通过省厅和省人行申请权限,四大行、各商业银行、地方银行、农商行……数据可能要比嫌疑人跑得慢多了……

当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的王社会赶到指定地点时,已经看到等他的面包车。他喜滋滋地奔上前来一敲车窗,却不料里头的王雕一开门,劈面就扇了他一巴掌。

捂着脸的王社会不敢吭声,喃喃地说:“雕哥,那俩人太厉害,七八个人摁不住,死鸡的兄弟伤了好几个呢。”

“你以为老子不知道,让你们打架去呢,抢钱抢得来劲了。”王雕说着又是一耳光。

“不是、不是,雕哥你听我说。”捂着另一边脸的王社会解释道,“是有个孙子捣乱,撒了钱趁机把人救走了,要不我们一准把人弄回来。”

“看清谁了吗?听说撒了好几万,比车还贵,我就觉得像听评书呢。”王雕有点儿不信。

“我说了都怕您不信,就那个人,去年在宁夏和那个漂亮女老板一起去过咱们那儿的。”王社会道。

王雕整个人一哆嗦,旋即骂道:“那是个雷子,被开了,还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看,您不信吧?您不派人录现场去了吗?一看不就知道了。”王社会道。说到这茬儿,王雕气得回头看车里,车里两个人羞愧地低下头了,气得王雕愤愤道:“可教你说着了,这俩孙子急着下车去抢钱,后半截儿没录。”

王社会笑了,一摊手道:“那这不能赖我啊!”

“这些人什么素质啊,可气死我了,你……自己滚,去襄州吧,别让雷子逮着你啊,进去可没人管了……嘿,刚才打电话你咋没接呢?”王雕吩咐着,要走了又随口一问。

王社会期期艾艾地说:“打架时手机丢了一部……不是公司的啊,我自己那部。”

“哎呀,我去……滚远点。”王雕斥了句,撂下他,上车走人了。

在车上他翻着手机,寻思着找张斗十方的照片让两个手下瞧瞧。这个好找,在网上搜了搜,几个月前的信息居然都还在。王雕找出了一张照片让后座的手下认,那人瞄了几眼,点点头了,司机瞄了几眼,也点点头。而且附加说明:“不可能是警察,警察看见打架还跑上去给大伙撒钱?发奖金哪?”

“这个货当警察时就像个土匪,现在不当了,不会真成土匪了吧?”王雕看到了录的前半段,那个身手利落的大个子和另一个人,明显是道儿上的人,如果被斗十方救走,那明显是同伙了。

一切都很明显,偏偏让他看不明白了。尤其不明白,车和手机都找回来了,大丫、二丫被整哪儿去了。桩桩件件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可却智力不济,想不出险从何来。

知道斗十方是警察时,他后怕了好一阵子。而现在知道他不是警察了,为什么更害怕了呢?

“雕哥,去哪儿?”

手下连问两声,才惊醒了沉思中的王雕。他随口道:“去荆汉……去了你们坐车回来,别管我了。”

他说了句,眼睛下意识地瞟着后视镜,此时夹在车站路拥挤的车流中,根本分不清是不是哪儿有双眼睛盯着他。被警察从少年抓到成年,已经练就了他奇怪的第六感,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很清晰。他觉得心慌、心悸,冷不丁地电话铃声响起,吓得他一哆嗦把手机给扔了。

车戛然刹停,手下好奇,问:“雕哥,你咋啦?”

“没事没事,你们俩干脆在这儿下吧,我自己开车去。”王雕俯身捡手机,打发手下下车。两个人下了车,这时王雕才拿起手机看这个未接电话,再次响起时,他接了:“石叔,车和手机都找回来了,人没摁住……有个坏消息,中州那个被开除的警察记得不?”

“是他?”对方不信的口吻。

“嗯,还有两个,现场太乱我看不清了。我把视频发给你。”王雕道。

做完了这一切,他自己忧心忡忡地上路了,一路担心的有追踪、有盯梢、有拦截,可惜猜错了,什么都没有,一路畅通无阻……

石金山收到了信息,递给了胡会计,胡会计的干儿子陈策凑上来一起看,那两个打架的被截了屏,胡会计手指滑着放大,递到了陈策面前,陈策眼睛有点滞,像是熟悉这个人的身份。

“咋回事呀?那个黑警察撒钱把他们俩救走了,要不差点儿摁住。”石金山道。

胡会计道:“这个瘦子当时和伍建利、沈曼佳一起去过长安,另一个资历就更老了,算是江前胜的把兄弟,我以为他在哪儿吃牢饭呢。”

“那他们?”石金山愣了,作为更早期的同伙,他很容易想到,这可能是被现同伙坑过的合伙人找上门来了。

“沈燕来了。她怎么可能知道咱们在这里呢?”胡会计斜眼觑着石金山。石金山一身胖肉哆嗦了下,赶紧道:“你不会怀疑我吧?我都不认识沈燕,再说他们找的是传销那拨人,八成是那个姓斗的黑警察在作怪。”

“上头前段时间警示过我,说沈燕联络他,要给他一份礼物,就是这个黑警察。”陈策道,手机递回给了胡会计。

这话听得石金山不解,好奇地问:“那干吗不收下呀?哎,不对呀,他们把警察当礼物送给逆风?”

“呵呵,他们还发来了这个警察的照片,是被绑走的。”陈策道。

石金山听得又一哆嗦,吓了一跳,胡会计却是道:“没有什么稀罕的,缅北混的这帮人,杀个人都是家常便饭,绑架更是小菜一碟。策啊,这人阴魂不散的,怕坏了大事啊!”

“等等……他们截了随阳公司的两个人,人不知道去向,车和手机出现了;一晚上都没信号,第二天却在江离市出现……好像是等着咱们去人啊。”陈策思忖着,一思忖脑海里便出现了斗十方的样子。在中州,没证没据就被带到了派出所,估计他心理也有阴影了,这个人总是挥之不去。

石金山提醒道:“用的是老卡的人,那拨人不露面,已经撤了。”

“如果是沈燕,那她的目标肯定是找咱们老板……手机、车一经她的手,肯定要做手脚。”陈策想明白了,脸上浮着笑意。

石金山慌乱地说道:“那赶紧让傻雕停下,他可快来了。”

“呵呵,来就来吧,反正老板又不在这儿。我去接他……哎,对了,干妈,副市长司机小张的亲戚说今天来上班,您面试一下,安排在财务。我出去接傻雕,你们别露面了。”陈策说着,拿起公文包自行离去了。

总经理办公室只剩下石金山和胡会计了,石金山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知所想。胡会计似乎很了解他,出声问:“老石,又在打什么算盘了?”

“我是担心啊,我干了多少年没本买卖,就在这个黑警察手里折过一回,这人有手段啊!”石金山不知道是不是搪塞,话题回到斗十方身上了。

胡会计不以为然地说道:“呵呵,有手段,他咋不知道你是假冒保健品的幕后黑手啊?知道我瞧不上你什么吗?在吃的东西上下手,属于最没品的,而且还是骗老头、老太太,既没品又没技术含量。”

数落了几句,胡会计给了个厌恶的眼神离开了。石金山怔了半天才朝着胡会计去的方向不屑地道:“都是骗钱,讲道义就没道理了吧?!”

真是的,听说过文人相轻,没听说过同行相轻的,老石摇摇头,背着手出门了。一出门恰逢穿着工装的女职务躬身问好,亲切地称他“石总”。整个开放的工作间林林总总已经有几十位帅哥、靓妹在努力工作了,说实话,看现在这境况,他还真觉得自己以前有点Low了……

四个小时后,几位神色肃穆的男子出现在荆汉市正汉大街上,他们边走边看着手机寻址,很快在一群人簇拥的地方看到了他们一直在追的目标: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现场让他们愕然,要追的车撞在一根电杆上,前车大灯都碎了,车主不知去向。交警在现场,正指挥着把面包车拖走,这几个男子拿着手机悄悄地拍了几张照片,便迅速消失在熙攘的街头了。

“全盘失利。”

电脑前追了几个小时的妮可懊丧地道,愤愤地躺在椅子上,她有气无力地道:“反追踪和手机嵌入全部白做了,这些聪明的混蛋直接交到警察手里了,线索断了。”

“哦,这样啊。”贴着面膜的沈燕走上前来,看了发回来的视频几眼。那辆面包车经过三市旅行,现在寿终正寝了。

“不对呀?”妮可神经质地又坐正了,喃喃道,“为什么大老远开到荆汉市去弃车?我的技术不是同等量级的人发现不了……他们怎么发现的?”

“还用发现吗?宋朝、毛二,包括十方,都是他们知道的人,现在他们知道我来了就足够了。没错了,是那个胆小鬼,他根本不敢露面,我看他躲到什么时候。”沈燕笑道。

“他要这样躲着,还不是想躲到什么时候就躲到什么时候?”妮可道。

“那可未必,他看得住咱们的人,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看住自己的人。”沈燕貌似并不着急。

那淡定的样子让妮可瞬间想起了她的专业:“手机?!那几部做了手脚的手机瞒不过逆风,而且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根本没有使用。”

那是大丫、二丫的手机,自从服务区做了手脚之后再没开机,而且那两个人位置太低,妮可在他们的手机里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可听沈燕的话音,仿佛是从这里想办法,这就让妮可不解了。

“稍等,一会儿他们就到了,还会带来新的手机。不用奇怪,那位黑警察总会给我们带来惊喜。他不光会顺手劫钱,劫手机也是把好手。”

沈燕笑着,自行出去了。妮可愣了半晌,这个屡屡出彩、总是一直有过人之处的黑警察,为什么就让她觉得这么不舒服呢……

千里之外,骗尔入彀

出随岳高速30公里,就接近目的地了,一路绿树成荫看不到边际,眼前是一线天光的路,偶尔有成群的水牛跨过路面。从喧嚣的都市一下子进入乡间风景,再不懂风雅的人也觉得心胸开阔了许多。

租的是辆黑车,原本司机还紧张着,不过上路不久就和斗十方聊得热络了,倒忽略了座位后那位满脸伤痕的男子。没到目的地,宋朝就喊着下车,付了钱,打发走司机,几人在路边站成一排放水。王自光侧着头看看别人,斗十方直接道:“光板,看什么看,会让你羞愧的。”

宋朝扑哧一声笑了。话说光板兄弟也够倒霉,平白摊上这档子事,融不进团伙,也走不了,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可能光板并没有想这么多,提着裤子道:“我这二兄弟不能跟各位老大的比。我是奇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到这儿干吗呀?”

“教你一招,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落脚点,江离一闹事,还打得那么凶,用不了多久警察就跟着监控追上来了。”宋朝道。

这是规避警察的方式,哪怕找到黑车司机线索也是断的。斗十方笑道:“我说老宋啊,你当年执法的时候,是不是就手脚不干净?”

“比你还差了点。怎么?你也想让我羞愧?”宋朝道。

斗十方嘚瑟,提着裤子说:“难道你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或许你背叛有值得让人同情的理由,我跟你不一样,我就这德行。”

连毛二都觉得这话刺耳,不善地瞪了斗十方一眼,却不料宋朝无所谓地道:“你怎么会觉得我要找理由?我没有什么让人同情的理由,一个‘穷’字就够了。我老婆和孩子都很好,没灾没病,那些年我唯一羞愧的是,没有钱去满足一个普通妻子、孩子的虚荣。所以我就开始捞钱了,然后被人举报了,你还有疑问吗?”

这么毫不掩饰的坦荡,倒把斗十方听怔了,他看着宋朝那宛如大义凛然的表情,羞愧地摇摇头道:“没、没有,老宋你是我佩服的第二个人啊。能把这么羞耻的事说得这么大义凛然,我得好好跟你学学。”

宋朝且走且道:“我好奇第一个是谁?”

“我爸,一个江湖骗子。”斗十方无所谓地说道。

这回王自光没憋住先乐了,毛二顺势踢了他一脚,听怔的宋朝看斗十方这满脸损样,笑了笑。恐怕也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才能培养出这么个怪胎。

前行不远,车就来了,是沈燕亲自驾车。路途不长,过一条岔路就是目的地,一个市级景区,叫白鹤子坞。不是旅游旺季,那里几幢沿湖而建的民宿成了最佳的躲藏地。

到了民宿,沈燕先安排王自光和毛二回房休息,回头勾勾手,叫斗十方和宋朝跟来。两个人上了二层,观景的窗前,那位胖妞赫然在座。宋朝把手机递上去,带着歉意道:“老板,我们失手了,对方一下子来了二十几个人,要不是十方,我们怕是得陷进去。”

“没事,现在我们是攻方,有点儿小胜就是大胜,坐。”沈燕请两个人坐下。没茶,沈燕推过来几听饮料,斗十方却是注意到妮可抽出几张空白的卡,那样子和手机卡大小相符。他惊呼了声:“啊?姐姐,您这都要把运营商的饭碗抢了?”

要是能做出手机卡,那就吓人了,不过不可能啊!

那位胖妮可得意道:“只要你知道任何一张卡的IMEI、SN码,那就没难度了,没听说过克隆卡吗?”

“没有。”斗十方摇头。

沈燕笑道:“你要连这个都通了还了得,没人看得住你了。喝吧,稍等一会儿,写完卡,再读一下你们带回来的两部手机……正好也有个事想和你俩讨论一下。”

沈燕说着,把平板推给了宋朝,宋朝一看,皱了眉头。他推给了斗十方,斗十方也皱了下眉头。两段,一段是拍下了开车的司机,另一段是车扔在荆汉市某广场,给交警拉走了。斗十方道:“这就是傻雕,我现在发现可能看错人了。一直以来都以为他是个毛骗角色,但从我认识他开始,他连着几次都溜了。”

“所以最好的隐藏方式还是藏在局中,而不是局外啊,说说你们的看法。”沈燕问。宋朝道:“故意把车开到省城去扔,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转移视线;另一种恰恰相反,故弄玄虚。”

“哎呀,一共就两种情况,都被你说了,肯定是第二种。”斗十方道。

沈燕笑着问:“何以见得?”

“随便扔在荒郊野外的垃圾堆里不就转移视线了?费这么大劲,肯定是故弄玄虚,而且他们的心现在也是虚的。虽然是同伙,但你们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你们,我们摸着石头逮王八,他们当王八的肯定是把水搅浑啊。”斗十方道。

宋朝愣了下,想想还真是这个理,沈燕思路被点拨了,眼睛一亮道:“精辟。”

“呵呵,这孩子还有点儿屁精。”宋朝看到斗十方眼冒小星星地看这女老板,损了句。

“不要这么夸我,我会骄傲的。”斗十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下连玩电脑的妮可都受不了,直给了个作呕的表情。斗十方提醒着说:“姐姐,你别这样,我非常同情和理解你每天对着老板的那种自卑心态。”

嗯?!妮可听出话里有话,瞪眼了,这是说她丑呢。她方要发作,沈燕敲敲桌子道:“妮可,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不知道你是谁。”

妮可哼了哼,不理会了,那样子居然没有一点儿自卑。

斗十方寻思片刻,侧头看沈燕时,沈燕恰也在观察他。沈燕先说了出来:“不愧是当过卧底,观察出什么来了?”

斗十方心一揪,嘴上却说:“我在观察,是不是我的用途基本结束了。”

“明显不到卸磨杀驴的时候嘛,那个场面不可能是我和妮可在场,呵呵。”沈燕毫不避讳地说,促狭地问斗十方,“用你聪明脑袋猜一猜,那个场景会出现吗?”

“会!”斗十方点头,这一句吓得宋朝激灵了一下。

沈燕问:“那你还跟来?干得还这么卖力?”

“所有的底层人都知道,自己拼命一辈子的终点还达不到有些人的起点,可所有人还是在拼命地活着。我就是这样,与其一无所有当个普通人赖活着,何不拼一把光鲜一回,哪怕是落个不得好死的结果,说不定有意外呢?”斗十方道。

这个回答让沈燕蹙了眉,可她听不出毛病,而且所有作奸犯科的人谁敢说不是有这种冒险的心态?她笑了笑,止住了话题道:“一定会有意外的,你每次都带来意外。老宋,得来一把看不见的较量了,你们可以稍事休息,等妮可这儿的信息……妮可,怎么样?”

“好玩了,他还真给带来了意外,你们看。”

妮可把笔记本翻过来,那上面是读取出来的微信信息,一个名字标着“1”的人发的信息:“……重点找学校,那些技校、体校,以及野鸡大学的,特别缺钱的、有网贷的,可以发展成下线,做一个‘四连冠’,给他们每月2000元至3000元,这个空间足够他们去发展更多的人……”

“……工地上多找找,那些小工头,他们扣工人的身份证多着呢。网吧常混的,还有中介;负责扫村的要注意啊,一定要探清情况,是村主任还是支书当家,村里有没有村霸,找个说话算数的,这事就能办。注意事项一定记牢啊,有前科的、有工作的、上黑名单的,还有当过兵犯过事的都别招惹啊……”

斗十方明白怎么回事了,有点儿郁闷。这部关键的手机没给到家里,却给到团伙了,弄岔了,这信息和手机号绝对能关联到一大波团伙人员。

宋朝惊呼了出来:“这是个办卡团伙?”

“对,中奖了,呵呵……看你这么优秀,姐就不羞辱你了。”妮可得意地道,“前五台手机卡我复制出来了,有他们的手机镜像,做一部程序一模一样的没问题,还有这两部……他们肯定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份证,所以短时间内根本换不了卡。这里面关联的手机号有几百个,短时间他们也换不了,除非他们现在把七部手机全部踢下线,警示所有人出问题了,不再接收任何信息,否则,我们就有机会了。”

正面接触还隐藏着这一目的,斗十方眨巴了几下眼听懂了,这骗子确实是日新月异啊,准备出大招了:黑客攻击!

“漂亮!那就开始吧,把老家那边的都叫上线,一起玩。”沈燕道。

妮可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居然还能分心说话:“我下载个黑客程序,把链接做到咱们的服务器上。现在能用的方式是,短信链接、微信图片、登录网站等几种,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燕问。

“这是电诈常用的软件,我担心能不能骗过这帮骗子。”妮可道,普通人容易上当,骗专业的骗子可能就存在风险了。

沈燕皱眉,喃喃道:“那得非常有噱头了,而且不能让对方瞬间警觉,万一关机就麻烦了……这需要多少时间?”

“如果点开图片默认安装稍快一点儿,几十秒;其他就慢了,而且要程序自动发送信息和手机内容到服务器上,必须是开机状态,这个怎么也得五到十分钟,而且受网络影响较大。”妮可道。

“这个……”沈燕看向了老宋,具体问题上,就不是她的长项了。

老宋想了想道:“老办法呗,暴露的图片,噱头十足的标题党。比如这个,还是个大网站的,浏览人数三十九万。”

老宋拿着手机边查边说,两个女人都哈哈大笑。这些无良新闻可能比骗子还可恶,不但骗点击,有时候还给用链接骗钱。其实你点进去,可能文不对题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可你不知道的是,可能后台安装软件了、读取了你的个人信息,甚至给你的手机上安装个黑客程序也有可能。

“错!”

斗十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又来一句,把三位乐呵讨论的叫停了。他道:“你说的这种,无差别撒放可以,但精准就差点儿意思了。你看这群办卡的纪律多严明,有人乱发黄图和来源不明的信息吗?交流都是用暗语,这还是无意被偷的手机。再则,都是骗子,你这点伎俩会被直接忽视的,即便中招也是一个、两个,有用吗?”

“咝……”宋朝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被难住了。即便是大佬沈燕也一脸苦色,大骗不见面,小骗不好骗,隔空对付一群小骗子,还真把她难住了。

妮可看着一脸郑重的斗十方,鬼使神差地问:“好像……你有办法?”

“当然,为了将来事成后我不被踢出局,我当然得想办法啊,得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标题及内容才能成功,随意想出来的不行。”斗十方道。

沈燕激动了,一指道:“往下说。”

“事不关己,关己则乱。”斗十方笑了。

沈燕愠怒:“你喜欢欣赏我乱了阵脚的样子?”

“不,我是说他们。关己则乱,关心则乱。找一个他们关心的内容,一切就OK了。”斗十方道。

这个点是正确的,沈燕点点头,可具体一想又不对。对方几乎都是陌生人,怎么可能测知对方关心什么……她想到这儿时眼睛一亮。斗十方提醒道:“那两个人被我们扒光扔在野外,王自光调皮,拍了几张照片,你说用‘二男野战被人撞破,裸身狂奔’或者‘随阳两名男子公园裸奔,原因竟是……’做标题,后面不用说,让他们自己点进来看,照片就用两个人的脸……怎么样?”

三人愣了,那些人正在四处找这两个人,突然来这么一个消息,怕是会排着队扑通扑通往坑里跳。想想那场景,妮可张着血盆大口哈哈狂笑着道:“姐头回这么喜欢一个人……哈哈,太棒了!”

“先别笑,还有。”斗十方一指,把妮可的笑吓停了,就听他说道:“今天打架,你往刚才送来的两部手机关联号码发这样的新闻‘江离街头发生涉黑人员械斗,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内容你到网上抄一段,今天参与的人和知道的人,只要接到信息,保证会认认真真地读完,一定给你争取到时间。”

涉案的信息有两种人看,办案的和犯案的,这个局简直天衣无缝。宋朝此时真的羞愧了,沈燕咂摸着,给斗十方竖了个大拇指,赞道:“天才!放骗子里你也是天才,就按这个来,今天让他们全部掉坑里。”

斗十方起身去拿王自光的手机,妮可兴奋地在网上布置,一场看不见的较量,无声无息地拉开帷幕了……

明出烂招,暗藏精妙

“丁零零……”信息声响起。

饭桌上的某人拿起手机,嘴里嚼的东西噗地一喷,他赶紧转头,倒没喷桌上,全喷到邻座脸上了。那位怒极,伸手揪着他脖领子,连人带椅子摁倒在地,耳光随着骂声招呼上来了。

“哥,别打、别打,你看、你看。”

倒地的那位把手机转向他,那人一看,瞬间忘了脸上还沾着食物残渣,瞪着眼,然后痴痴看向众人。在众人不住地催问下,他才抹了把脸,艰难地道:“我的娘哟,这两个二货居然是一对相好?”

风铃声、嘀嗒声、鸣号声……乱七八糟的信息铃声此起彼伏。在座众人各摸着手机,一点开就是“随阳市二男公园野战被撞破,裸身狂奔”。众人愕然地看着,几张捂胸、挡胯的样子看得他们慢慢张大了嘴,然后愕然相视,旋即是一阵放浪的狂笑。

“就是他们,包总还在到处找呢。”

“这个新闻真的假的?《警方已经拘捕裸奔二男赵成功、刘小旦》。”

“假的吧,警察说名都加某字,应该赵某功,刘某旦。”

“反正俩都露了,哈哈。”

“不对、不对,这是随阳新闻,公众号的。”

“不对吧,现在新闻脸都不让露,还能放光屁股的?”

“不露脸还不认识呢,快跟虎哥说别找了。”

这是在神星电子商务公司的餐厅里,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时,已经有人急着给来晋虎总经理、包神星副总经理打了电话,按捺不住地笑话:

“虎哥,别找啦,他俩在公园裸奔被警察提溜走了……真的,光屁股照片都出来了,我发给你啊……什么?谁发的?我没注意看……我先发给你。”

这一厅堂的男多女少,边吃边乐呵讨论着这一对平时就有点儿缺心眼的。讨论着又有人发现问题了,大喊:“呀?不对啊,这个微信号是刘小旦的,他发自己的裸照?”

“这不正常吗?那两个人蠢起来,连自己都坑。”有人不以为然,惹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即便有人泛起疑念,也在笑声中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手里拿着桌上放着或兜里装的手机,在悄无声息地泄露着这个封闭空间里的秘密……

“大哥,大哥,坏事啦!”

一个西装革履、满脸坏相的小子奔进了房间。到此地才歇下来的史秋魁,刚开了瓶烧酒闷了一口舒缓焦虑的情绪,被这么一喊,他气得一顿酒瓶子,骂:“尕娃,让你去打个架,你高兴地抢钱去呢?知道坏了老子多大事?咱们的生意全靠上头这几位金主罩着,就托咱们一件事都办不成,你说你能干啥啊?”

“大哥,又不是我一个抢,都抢钱了。”尕娃苦着脸,给了个解释。

史秋魁怒道:“犟,别人抢你也抢?见了钱,你连爹都忘了。”

尕娃撇撇嘴没的说了,弱弱地解释:“当时脑子一热就抢开了,那孙子没落着好,折了好几万呢。老三一个人就抢了八千多,我才抢了十几张。”

这素质低的队伍实在不好带啊,都不知道自己误了多大的事。史秋魁气到无语,摆摆手,让他滚蛋。这小子退了出去,片刻后又紧张兮兮地回来了,还是那句:“大哥,我都忘了说了,坏事啦。”

“早坏了,还用你说?到现在老板都没来电话。”史秋魁道,他手机响了,一看并不是老板的信息,眼尖的尕娃赶紧道:“我说的就是这事,咱们上新闻啦!”

“啊?!娘呀,你不早说?”史秋魁吓得一哆嗦。尕娃赶紧解释:“我一进来你就骂我,吓得我忘了说啦……”

他声音低下去,史秋魁看那则新闻,看得脸上肌肉、眼皮子、嘴角不规律地抽动,边看边想可能有多大的后患。那新闻标题实在吓人:《江离市江城快捷酒店斗殴事件警方已介入调查,欢迎广大市民举报》。

内容比标题还吓人,现场还拍到了自己手下的丑脸,犯事的一露脸,差不多就等于露馅儿了,有个正面照片给你挂在追逃网上,你干啥都寸步难行。他小声地问道:“那个小店附近不是没监控吗?”

“不是监控,大哥,是谁的手机拍的。”尕娃提醒道。

史秋魁仔细瞅了瞅,都是竖条画面,似乎还真是手机拍的,气得他叹道:“现在手机真是害死人啊,没事自拍还不过瘾,乱拍别人,哎……这可咋办?”

“我看了,就老三和七弟能认清,其他人也认不清啊。”尕娃道。

“这是曝出来的照片,你怎么知道他们拍了多少?”史秋魁斥道,瞪得尕娃不敢吭声了,思忖良久,他拿起电话,拨通后,直道:

“王雕,出事了,我们给挂新闻上了,好几个兄弟露脸了。”

“啊?!”

那头是一声惊叫,明显被吓了一跳……

“你慢点儿说……我没收到,没人给我发,我是台按键手机……你发另一个号。老史你别急,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叮嘱下面兄弟,真被传唤或者逮着,就瞎诌个替人收债什么的,不知道老板是谁就成了……别乱说……你们该干吗干吗,没给你打电话是这边也正忙着。好了,就这样。”

王雕接完电话,掏出另一部手机,那上面的信息有好多条,他点开,看得欲哭无泪。相对而言,大丫、二丫捅的还不算大娄子,史秋魁这儿被“江城警事”的微信公众号曝出来了,这后果有多严重,他根本不敢想象。

“陈总,这可咋办?”王雕大致扫完,把手机放在陈策面前。两个人此时身处一个密闭的空间,哦,是身处一辆黑暗的车里,几百米外亮着灯光,王雕自己都不清楚准确的地址,是被陈策带到这儿来的。

“不要打乱我的思路……他们肯定是想钓咱们,也肯定没有预料到咱们去了那么多人,我让你带着几部手机,是在反钓他们……奇了怪了,为什么会没有动静?”陈策在思考着,目光直射向亮灯的地方,那是一处租赁的别墅。

又见一个人影匆匆跑来小声汇报时,王雕一下子明白了,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些手机成了“饵”了,陈总肯定已经做好了埋伏,等着对方顺着饵来上钩。

也不对,似乎没上钩。

“坏了……不会是那个人出手的吧?”陈策惊呼一声,紧张了。

“那个黑条子?”王雕问。

“他算个屁……不是他。”陈策道,王雕很识趣,不问了,但这似乎不算什么秘密。陈策喃喃道:“我听逆风讲过,江前胜、沈燕手下有个很厉害的高手,最早的赌博网站都是这个人设计的。如果是这个人出手,那会是……”

他心如死灰地看向王雕的手机,神经质地一把抢过来,然后如触蛇蝎般地在方向盘上磕碎,远远地扔出去,发动车迅速驶向别墅。随着他的手势,埋伏的人现身,撤出门外。他急急下车,王雕急急跟着,两个人奔进门廊,那几部手机就扔在窗台上。王雕正不明所以呢,陈策莫名其妙地说了句:“打电话,拨窗台上的手机号码。”

王雕依言拨出,听到嘟嘟音后,纳闷地道:“通了啊,正常啊。”

陈策看着那几部手机,王雕猛地倒吸凉气,电话通着,可手机并没有响。他不明所以,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们中了木马计了。”陈策难堪地道,“我说怎么手机没做手脚,他们确实没做手脚,只是复制了一张卡。”

“还有这技术?”王雕觉得超出自己的认知了。

“当然,还有比这更厉害的技术。现在看到信息的人,手机都有可能被控制了,被扒光的,不光是那俩人。”陈策道。

“那不好办了。”王雕寻思着,生意做到一半最忌讳换卡,可能这事只换卡都解决不了。

两个人对视,无计可施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响起了一个温柔的、磁性的女声:

“喂,您是王雕先生吧?!”

一贯于出口成“脏”的雕哥,听着这骨头都酥的声音,紧张到无法言语了。陈策小声叮嘱了几句,王雕依言回话:“对,您是沈燕女士吧?!”

“对,虽未谋面,但久仰大名啊。咱们还是有点儿缘分的,我妹妹曼佳带过你。”

“嗯,沈总,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我就是一个跑腿的,那事全怪那个黑警察,我没害过您妹妹。”

“我知道啊,所以我们才这么和谐地对话啊。而且,既然你的电话打过来了,一定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吧?”

“嗯。”

“可能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一点儿。这几部复制的手机卡已经联络了所有关联号码、微信号,得到的反馈信息呢,现在有上万份了。这些可能您不太懂,不过我相信您身边站着的人一定会懂。”

“呵呵,沈总,我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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