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听得宋朝一怔,点了点头,又点了点筷子道:“有道理,俱‘为稻粱谋’算是一种生活态度。那你就不应该鄙视我啊!我无非也是为了生存嘛。”
“你怎么会觉得我鄙视你?”斗十方严肃地问。
宋朝眼里一喜,反问:“没有吗?”
“不,有的,我藏得很深啊,你怎么可能发现。”斗十方哈哈一笑,把宋朝憋了个大红脸,无语地朝斗十方竖竖中指。
两个人看来都是无心吃饭,而且都不约而同地朝车后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斗十方提议:“出于对老板负责的态度,我觉得还是应该看看。”
“你这话肯定不是真心,但我表示支持。”宋朝道。
两个人又是不约而同地放下盒饭,一左一右下车,打开车后厢,拉开了蛇皮袋子,那些被神秘送来的东西就出现在眼前了:笔记本电脑几部、硬盘两块、银行卡无数、身份证无数,还有账本,斗十方翻了几页,惊叫了一声:“这是把传销窝抢了?”
账本递给了宋朝,那是个正常的账本,标着鸳鸯鞋底多少副、手工织篮多少个、本命年编织腰带多少条等。其实出货单就是个人业绩统计,换了一种说法而已,突兀出现的这么多东西让宋朝皱眉了。他可能在奇怪沈老板怎么还隐藏了这么大实力,分分钟把最难搞的传销团伙给打穿了。
这就是战果啊,卡、身份证、电脑都给抢了,这要放警察手里,基本证据确凿,可以照单抓人了。
“青狗是个中州的老痞子,手下曾经有几十个兄弟,这两年严打,他出来得迟,侥幸逃过了,这一次怕是得多蹲几年了。”斗十方评价道。
“什么意思?”宋朝愣了下。
“你老眼昏花了呀?他们开的是市场监督的车,肯定是扮公务员去抄场子,这跟穿上警服抓赌是一样的,人一吓跑,场子里的钱就归他们了。”斗十方道。
“哦哟……这个沈燕啊。”宋朝咧嘴叹了句,像是并不认可这种法子。
“还有更厉害的,武村服务区是通往荆汉、江离、随阳、襄州的必经之路,他们要失了手,万一被查回来,可能我们这两张脸就得进嫌疑人识别名单了。”斗十方道。
其意似乎在离间,宋朝斜眼觑了斗十方一眼道:“作为马仔得有马仔的自觉,老大出行你拎包、老大犯事你放哨、老大出事……咱扛包,难道有错吗?”
“也对……但你想过没有,我们的存在可能就是为了扛包。沈老板做事的目的性很强,而且不择手段,从这事就看得出,青狗要被她送上死路了。”斗十方道。
宋朝眯着眼,似笑非笑问:“你不会劝我这个下水的再反水吧?”
“不,我会劝你忠心耿耿,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斗十方笑道。宋朝下意识地把手伸向了腰后,像是被刺激到了,不过斗十方笑吟吟的,又让他的手僵住了,两个人目光如刀如剑地对视着。片刻后,宋朝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嘭一声关上了车后门。径直上车去了。
斗十方像是不想面对他了,自顾自踱进了服务区。他转悠着,一眨眼工夫钻到了卫生间,低头看谁在方便,冷不丁嘭地拉开一扇门,挤进去了。在里面蹲坑的一位旅客吓得目瞪口呆,斗十方直接抽出一摞钱递给他,脉脉深情地问:“卖吗?”
那男子一愣赶紧提着裤子说道:“大哥,我不卖……再说这地方人多,也不方便干这事啊。”
“卖手机吗?手机归我,你拿着钱马上消失,不许在服务区停留。”斗十方说着,又加了一小摞钱。原来他脉脉含情的焦点是男子的手机。
足足上万块,那男子看着自己手中的破手机,直接递给斗十方说:“密码2134××,我支付宝和微信只有二百块,你真要?”
斗十方认真点点头,拿住过手机,那人一把抓走斗十方手里的钱,提着裤子就跑,急得屁股都没擦。斗十方顾不上污秽,坐到了坑位上,小心翼翼地看看无人注意,然后再一掏口袋,将刚才故意激怒宋朝的战果拿了出来,是顺手偷的手机和一大摞身份证。他将这些东西往地上一排,手机咔嚓咔嚓拍着照,然后拨出号码。
于是随阳专案组驻地,那部专门联系零号的号码,第一次响了……
隐蔽在高速出口超载超限检查站小房间里的俞骏,手机嗡嗡地在兜里震动,他目光看着窗外,随手拿起来接听,然后不可抑制地惊讶道:“什么?直接通话?”
“对,零号来电,和我们判断一致,是沈燕调的人抄了传销窝点,所有抄到的东西都集中放在武村高速服务区。已经见过三拨了,最后一拨见到了席青山——绰号‘青狗’的嫌疑人,所劫物品是笔记本电脑、银行卡、身份证等。他拍了几张照片,我正在查关联号码。”宣冬青汇报道。
“好的,发过来我看看,还有什么?”俞骏小声问。
“还有,零号汇报,沈燕的动向很诡异,不好判断,但他认为这次骗局的操盘可能出乎意料,要割的韭菜可能不在传销上。”宣冬青道。
“这个我想过,有可能在保险上。这情况你跟他说了吗?他怎么说?”俞骏问。
“他说你如果这样判断,肯定就是错的。”宣冬青道。
俞骏一皱眉问:“理由呢?”
“旁观者迷,当局者清。所有骗局你不可能站在局外看到局中人的目的。而且他发现,青狗一伙儿抢回来的卡,全部是信用卡。他说有可能从现在开始,他将成为沈燕的弃子,很难再接触到她。有可能此次亮招之后,就成了两个骗子团伙上层之间的较量或者妥协,而在他的位置,就接触不到了。”宣冬青道。
沉吟了片刻,俞骏道:“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好一会儿后,俞骏觉得右边发热,一侧头差点儿撞上一直贴近听着通话的向小园。向小园有点儿尴尬,那句道歉还没说出来,俞骏就直接问道:“你觉得呢?”
“我相信他的直觉。”向小园道。
“我也相信,可我想不明白真相是什么啊。几座城市来回蹿,别说追踪了,研判都跟不上……来了,这群人不知死活,你都想象不到他们胆子能大到什么程度。”俞骏说着,一辆市场监督的车已经开下了高速,出高速不远,有一男子下车,那车继续前行。
谈话中断,俞骏在步话里指挥着,几个便衣悄悄靠近蹲在路边抽烟的男子,冷不丁地几个人扑上去,直接摁住,蒙着脑袋塞进路边的车里。
“走,会会去。”俞骏奔着出了临时房子,带着向小园登上了伪装厢车,车里的人露出脑袋,赫然是赫赫有名的狗哥,他愣愣地问:“哪条道上的兄弟?”
“还有姐妹呢。”俞骏笑着示意了向小园。
不过向小园的夏制警服把青狗吓了一跳,他瞪着眼看了半天,然后知趣地闭上嘴,开始装死猪了。
“青狗啊,我真不需要你配合,用不了多大一会儿,你那几个兄弟带着抢来的东西就回来了。敢不敢跟我打赌,他们要像你这样一声不吭,好,我没证据,拿你没治。但他们要是全交代,是你指挥而且策划的,那这冒充国家公职人员、抢劫、诈骗、非法改装仿制国家公务车辆,哎哟哟哟,这罪名得几条啊!”俞骏悠悠道。
别听这话软绵绵的,可比威胁以及恐吓都管用,青狗的脸苦了,难为地吧唧着嘴。
“说吧,啥时候接到的电话邀请,我们已经查到你乘的高铁班次。”俞骏道。
“昨天半夜。”青狗道。
“谁呀?”俞骏问。
“不认识。”青狗道。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第二个问题就说‘不’字?”俞骏问。
“不是、不是,真不认识。有个狠娘儿们,我真不知道她叫啥,给钱可大方了,她叫我办点儿事,我就来了。这真不是我主谋什么的,我哪想得出这主意来。不过这主意真好,那拨龟孙吓得屁滚尿流了。哎,对了,政府领导,那帮人都是搞传销的,骗子窝点啊,你们赶紧去抓他们,别又被我兄弟吓跑了。”青狗道。
这货的混蛋逻辑听得车上的警察哭笑不得,俞骏笑道:“哎哟,把你累得,还替我们执法,可教我怎么谢你呢。这样,来龙去脉详细说说,我看能不能找点儿从轻发落的情节。别隐瞒啊,你那哥儿几个可快回来了。”
“哎,不隐瞒……是这样,我刚开始也觉得这事有点儿危险,可那狠娘儿们答应给二十万,我这不就接了……没想到这么容易啊……”青狗逻辑虽然混乱,但啰啰唆唆把情况交代了个七七八八,快要说完的时候,追踪示警响了。
询问暂停,那三个劫掠归来的正在车上乐呵着,冷不丁地被几辆车堵住前后路,荷枪实弹的警察从天而降。他的一个个乖乖举着手被铐上了铐子,仨人的“公务员”制服还没脱呢,干脆就来了个现场指认。车里东西一划拉,电脑、银行卡、身份证,再加上顺手牵羊劫了一堆现金。事情果如俞骏预料,车下审问几句,那三人就把狗哥给卖了,车上的狗哥听到了,生怕自己被定成主谋,一个劲儿地交代别人的事。
“嗯?!”
一辆行进的车里,妮可整理视频时,无意看到几处定位,她奇怪地“嗯?”了声,然后迅速在键盘上运指如飞。确认之后,她稍显疑惑地说:“沈姐,随阳这儿可能有点儿问题。”
“直说。”后厢里沈燕道。
“那几个人似乎又折回去了。”妮可道。
沈燕的脸从两座中间凑过来,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号追踪,妮可不断放大实时地图,信号是沿高速向随阳市区折回。理论上青狗得手后应该迅速上高速,把东西交到服务区等待的宋朝手里,这一变故让她警觉了。
“等等,再等等。”沈燕说着,两个人盯着信号的路线,妮可甚至还远程打开了青狗所持的手机。视频是一片黑暗,音频倒是有,隐约可辨是汽车引擎的声音,这明显还是在车上。又等了不多会儿,信号点终于停了,妮可放大的电子地图,查询的结果让她张口结舌了:随阳市交警一大队。
“坏了,不是车被扣了吧?”沈燕脱口道,车牌和车都是假的这问题倒不算大,要是查到那几位公务员也是假的,可就真坏了。
“怎么办?要不打电话问问?”妮可征询道。
沉吟了两秒钟,沈燕做了个决定,拿着后座一部手机直接扔出了窗外,一屁股坐下道:“切断和青狗这几个人的所有联系,通知咱们的人,走。”
“好嘞。”妮可说着,解除了追踪。这辆停在高速路上临时停车点的商务车即时发动,加速驶离了。
同一时间,截停的车辆和滞留的人员正被带进随阳专案组驻地,不像平时那么大阵势,而是悄无声息地进去的。人进滞留间,车进仓库。戴着白手套手持仪器的宣冬青和络卿相根据要求,一人小心翼翼地取走这些人身上的电子设备,全程密封,一人拿着仪器对整车进行扫描。
很快,在车尾厢的地方发现了信号源,立即拆解;就地对缴获电子设备的分析也发现了黑客软件,两个人快速做完这一切,才切断了信号。
门打开时,俞骏和向小园已经等在外面了,俞骏出声道:“直接说。”
“车辆和席青山的手机都有追踪,不过已经切断了。”宣冬青道。
“也就是说,已经惊动了?”向小园抱着万一之想,期待地问。
宣冬青和络卿相点点头。向小园有点遗憾地看向俞骏,轻声道:“不幸言中啊,肯定惊动沈燕了。”
“惊动沈燕问题不大,她就是来搅事的,就怕事不大呢……要不,反正他们在以假乱真,要不咱们也来个以真乱假,浑水摸鱼?”俞骏心思飞快地转悠着,几人听蒙了,没明白,俞骏眼睛一亮解释道:“对,逆风这个团伙也处处使用监控录像设备,那他在幕后也会很快发现是沈燕在捣鬼,而不是真的警察。那咱们乘虚插上一手,真真假假的我就不信他能分清,正好咱们趁这机会也可以摸摸这个连锁传销的底子。”
他解释着,看着向小园,向小园都没考虑就点头了。俞骏好奇道:“我以为你会劝我三思的。”
“劝什么劝,我都快憋死了。”向小园道。
说干就干,这一队借来的便衣警力马不停蹄地直奔随阳轻工业园区。冲在前面的现在是网警了,一个负责断电,一个负责掐网,不得不说这个诈骗团伙的警觉性相当高。那三个假税务、假市场监督以及假警察的出现,把这群人吓得跑得一个不剩,正好方便对人去楼空的神星电子商务公司进行一次彻底搜查。
很快,他们发现了七处可通过IP远程连接的摄像头。培训文本、资料、名单搜出来排在地上的快有半屋子了。在移除远程摄像头,重新通电检索遗留的两台台式电脑时,楼外出事了。守着门口的两个人眼睛一直,吓了一跳,那些吓跑的人不知道怎么又回来了,个个气势汹汹而来,那便衣怒喝一声:“站住!”
“假税务、假警察来吓唬老子,兄弟们上!”当头一位一挥臂,他身边的人哗地就夺门而入,直接把两位便衣给淹没了。屋里已经听到动静的便衣愣了下,然后下意识地往一块儿聚。冲进来的看到情景来了个急刹车,面前那些便衣高举着武器,咔咔开保险的声音格外吓人,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枪哪。
“咋啦,咋啦,咋没动静啦!都没吃饱是吧?上头都说了那些是假警察,一群货吓得跟孙子一样,跑得比兔子还快。”当头的那人听着动静不大,骂咧咧地进来了,一进门眼一直,吓呆在原地。自己手下全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手抱头,好几支枪指着他呢。
他下意识地扭头就跑,嗖地一个凳子飞来,嘭地直砸在腰上,这哥们儿哎哟了一声,向外跌了个狗吃屎,被上来的两位便衣给拧住了。
扔凳子的是俞骏,他拍着手从楼梯上下来,和这个被抓的来了个脸对脸近距离观察,然后摸着对方的口袋,搜出了手机。那人紧张道:“你们……你们到底是谁?我犯什么事了?”
“你说话带着颤音,明显紧张过度,先冷静一下……看好啊,我们都是真警察。刚刚抓了几个冒充警察的骗子,据他们交代,这里是个骗子窝点,在场的都是骗子。”俞骏持着证件道。
“不可能,我们这里是正规的电子商务公司。”被抓的那人解释道。
“那就不对了,你说你一正规的公司,怎么可能被几个假市场监督、假税务三两句就诈跑了呢?还有什么让他们解释一下。”俞骏道,里屋的宣冬青说:“他们注册了32家公司,纸质营业执照都在这儿,还有22台POS机,关联地址和账户全部不是这儿,目前流水有两千多万,不完全统计。”
这一说,被抓的脸色泛苦,气势全无了,俞骏道:“兄弟,这事你不能怨警察啊,你被同行黑吃黑了,我对你非常同情,来来,咱们上楼聊聊。”
这人被带上楼了,其实他是被最早关注到的涉案人员,也荣幸地成为本案最早落网的涉嫌诈骗人员,也是赵成功和刘小旦的上级、随阳这里的负责人——来晋虎。
这一次出警的警员见识到一位与众不同的警察,俞骏一会儿安排着络卿相通过来晋虎的手机发信息,一会儿又让来晋虎在微信里说话,安抚跑散的队伍。很快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这里被惊散的团伙居然三三两两回来报到了。这可是实实在在的自投罗网,有一个算一个,全给关到神星电子商务公司的仓库,开始点名了。
盲人摸象,隔空较量
襄州窝点负责人马礼开车溜走后,直接去找的是王社会,话说他这会儿可是结结实实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跑到王社会租住的城边村民宅时,王社会已经在门口等他了。这货擦着汗,像被狗撵一样往屋里跑,关上门直喘大气。
王社会有点不信,问道:“至于吗,你怎么胆小成这样?”
“法人马英是我堂姐,那一查身份证就露馅儿。”马礼紧张道。
“为啥?瞎编个理由不就行了?”王社会道。
“我姐早死了两年了,瞎糊弄办个证还行,真查经不住。”马礼道。
王社会又气又好笑,斥道:“你找个啥身份证不行,非找个死人的。到底咋回事?”
“我说不清啊。工商、税务、公安一起来了,现在工商不是叫市场监督嘛,进来二话不说要查证件,要查账、要查税务登记。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啥都没有,就等着割拨韭菜呢,哪经得起查呀?也是奇了怪了,一般都没人查啊,园区上千家企业呢。”马礼拍着大腿,痛不欲生,这可是快煮熟的鸭子……不,快长成的韭菜,全黄了。
“上来,雕哥在,一起合计合计,这地儿没人知道。”王社会拽着他进屋。
马礼好奇地问:“雕哥什么时候来的?他不是在江离吗?”
“昨晚来的。”王社会顺口道。
两个人上楼进屋,傻雕早已起床了,估计是被吓起来的,正在一支接一支抽烟。他边抽边咳,两个人站了半晌只待咳声稍停,想汇报时,傻雕一摆手制止了,他说:“等等,不要急,不要慌,吃了干饭喝口汤,可别自己把自己噎死。”
“我倒不急,可公司里咱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都没来得及收拾啊,太突然了。”马礼道。
“再突然也不能急,等等,等等……”傻雕神经质般地重复着“等等”,他再镇定也看得出是装的。当骗子的没人不怕雷子,人被抓起来大家倒是也不介意,但介意的是,万一钱还没到手,人就被抓了,那就郁闷了。
说着“等等”时,手机响了,傻雕神经质地拿起来。看着有人发过来的视频,王社会和马礼凑上来。马礼一看被吓得一哆嗦,刚刚他在公司经历的事,可不知道咋地重现在傻雕的手机上,傻雕无所谓地说了句:“上头总得想点保护投资的方法,事前没告诉你们。不过老马你可真够呛啊,你们团队里的女员工,差不多快被你睡遍了,数你们这一组业绩差。”
这可真抵赖不了,马礼挠着腮帮子解释道:“雕哥,她们也饥渴啊,你情我愿不是个事啊。”
“没说是个事啊,是这几个人?”傻雕播着视频,那位吴领导在张牙舞爪地训话,马礼点头道:“对对,就是他们,这他妈穿制服的都这鸟样,惹不起啊。”
“别人干这生意靠眼尖,你靠的是眼瞎啊,这口音就不太对。”傻雕刚挑了个毛病,接下来的视频把三人看傻眼了。那三个“公务员”一等人走,便在公司里翻箱倒柜,电脑拔了线往包里一扔,抽屉里的银行卡往包里一倒,铁皮的办公文件柜没钥匙直接用家伙一砸,连里头放的几条烟也不放过,三人洗劫得干脆利落,一看就不是公务员。
“唉……”傻雕看完了,气得肝火上升,无语地看向马礼和王社会。
对方可才三个人,最郁闷的就是这种阴沟里翻船,偏偏还是条传说中最能扛造的传销贼船,这比被人揭破男女糗事还让马礼脸红。他张口结舌,半天无语,差点儿要当场狂喷一口老血了。
丁零零……电话又响了,傻雕一接听,里面就传来急促的声音:“雕雕雕雕——”
“别叫雕哥了,咋啦?”王雕怒道。是包神星,他心里不祥的预感升起,急速问道:“是不是碰上税务和警察联合检查了?”
“啊?我去,雕哥你神了,这你都知道?”包神星夸张地拍马屁。
王雕气得已经说不上话来了,电话里包神星急急地道:“来了仨查证的,这一查准保露馅儿啊。法人登记的是我,我可屁都不知道啊,这会不会先抓我呢?”
“不会,没事,假的。”王雕道。
“不可能,你又骗我往坑里跳,怎么可能是假的?咱们是假的好不好。”包神星道。
“咱们是假的,他们也是假的。”王雕解释着。
“不可能,你逗我呢?咱们是假的是为了骗点钱,他们是假的是为啥,吃饱了撑的逗咱们玩?”包神星的逻辑居然非常无懈可击。
跟这货拎不清,傻雕说:“这个随后再说,你回去看看,要抓那么大个窝点,只去三个人?”
“一个人就够了,知道咱们是假的那还有跑?”包神星道。
“别跟我废话,滚回去,没事。”傻雕怒了。
“你吓唬我也没用,我和周扒皮早快到襄州了。我跟你讲啊雕哥,法人可是你让我登记的,要抓了我,我得先卖了你。”包神星听音是急眼了。
这没治了,傻雕把手机递给王社会了,让把那俩憨货带过来,省得乱闯坏事。
这头联系罢,王社会指示着方向,刚接到仓皇从随阳跑出来的包神星和周鹏,那头就又有消息来了。江离也出事了,几乎是相同的事,去的人、情节、过程像克隆的一样。这个损招恰恰击中了团伙的软肋,结果都是领头的一哄而散,扔下摊子,顾头不顾腚地跑了。
不得不说现代高科技还是管用的,最起码监控还原真相的速度足够快。坐下来刚歇口气的包神星和周鹏看得到现场也和马礼描述的如出一辙。这简直是强盗被劫,那种愤懑和羞辱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千言万语化成一句糟心的话,包神星拍着大腿道:“哎哟哟,咱们可把骗子的脸给丢尽了啊,好几十人全给吓跑了。”
“现在咋办?”王社会问刚接完电话的王雕。这趟组局,雕哥是引路人,很多智计自他而出。光凭有远程监控这一手,就足够让这群只会凭嘴忽悠的家伙马首是瞻了。
王雕略一思忖道:“上头让回去看看,走。”
“啊?现在回去?”马礼吓了一跳。
“你走没人拦你啊,不过这月分红就别想了,钱可都在上头手里分配。”王雕轻飘飘一句,直接把马礼打蔫了。
几个人挤到马礼的车上,加速往襄州市东宝信息产业园老窝疾驰,不一会儿便到了地方,沿途一直安静,并没有想象中警车追着或者公司被警车围着的情况。一个多小时前离开的公司就那么大开着门,一个人也没有,几个人远处看了看没啥情况,这才试探地往里走。
除了电脑被拿走两台、银行卡被扫了一抽屉,还有马礼的个人物品丢了一堆,其他损失倒没有。马礼望着一地狼藉,气不自胜地跌坐到沙发上。
这时,周鹏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的提示,他看了一眼道:“老虎发信息了。”
“说什么?”王雕问。
“他说没事,让大家都回去。”周鹏道。
王雕没吱声,掏出了手机,直接拨了来晋虎的电话。一接通,他便出声问道:“喂,老虎,我,傻雕,你们那儿啥情况?”
“被几个孙子给骗了,一个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来晋虎道。
“损失大不大?”傻雕问。
“倒不大,丢了一堆卡,还有几千块钱,上头说是假的,我还没整明白。”来晋虎道。
“嗯,没事,竞争对手……那个,上头说你那边看不到影像,网也联不上了,是怎么回事?”傻雕问。
“停电了呗,轻工业园区这鬼地方,一个月能把路扒开三回,又把哪根线刨断了。我的人回来得差不多了,憨炮和周扒皮不知道跑哪儿了。”来晋虎道。
“别管他们,没事就好。”
“接下来咋办呢?这给搞得人心惶惶的。”
“虚惊一场,总比出事强吧?等等,很快就有结果了。”
挂了电话,王雕坐下来催着马礼,别郁闷了,快把人都招回来,队伍组织不易,可不能就这么散了。这倒也不难办,马礼开始拨电话一个一个联系,开始召回队伍了。
骗子在千变万化,反骗也在千变万化。
来晋虎挂断了电话,而随阳神星电子商务公司的来晋虎还戴着铐子坐在椅子上呢,他根本没有说话,而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一位警察操作着怪模怪样的设备,不知道怎么用他的声音和王雕对话。
操作者是位腼腆的男子,挂了电话向他微笑示意,一旁侧立踱步的俞骏拍拍来晋虎的肩膀问:“别犯傻了,电信诈骗出来这么久了,我们还不能电信反诈呀?这是把你说话的声调、声线、口音用电脑合成出来。恭喜你啊,你荣幸地成为这项警用技术的首位试验者。”
这份荣幸让来晋虎有点儿哭笑不得,更紧张的是,他已经发现警察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这时候就得慎言了。偏偏询问他的这位,那病恹恹的眼睛像有透视功能一样,总能看穿他的心思。这不,稍一犹豫,这位警察又提醒道:“我知道你在揣摩我们知道多少,这个我真不能给你解释,怕吓住你……你这个团伙真没什么秘密,赵成功、刘小旦在我们这儿已经待了有些日子了。别说名字,我连你们的绰号都能叫上来。”
“我……我知道您是要问上头,可上头我真不知道是谁,他不可能告诉我们真名啊。”来晋虎道。
俞骏笑了笑,突然说道:“管大军,绰号管毛,再往前你们上线是张光达,在监狱里蹲着。忘了告诉你,上次长安办的那起案子,你们在银夏市,也算涉案,跟我绕圈子好玩吗?”
来晋虎可没想到这出,他张着嘴瞪着眼,这还没较量个来回呢,人家已经都知道了,这可咋抵赖?
“问你个细节,你这儿知道得最快,而且接到消息回来得最快,那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俞骏问。
这个并不神秘,来晋虎道:“公司里有几处监控,是上头派人统一来装的,我们这儿的一举一动上面都知道。这和我们以前同村、同乡互相监视差不多,就是防着出事。”
“诚实,应该奖励。那谁通知你的呢?”俞骏问。
“我手机里……尾号9768那个手机号。”来晋虎道。
“认识吗?作为领导你的手机号,知道的人不会多啊。”俞骏问。
“金瘸子。”来晋虎说道,这一句听得俞骏和宣冬青竖起耳朵来了,就听他道:“管毛说这是老大的电话,万一有事会直接给我们消息。他告诉我,那几个‘公务员’在公司乱搜东西,肯定是假的,我就回来了,我都差点儿上高速走人了。”
“金瘸子?见过本人吗?”俞骏问。
“没有。”来晋虎道。
又问几句不相干的话,俞骏示意宣冬青,宣冬青在电脑里排了几组信息让俞骏看。这个尾号9768的手机号在近几个小时里频繁联系包括傻雕、来晋虎,以及已掌握和未掌握的人,电话信息都被锁定以及标注了。
俞骏示意继续和嫌疑人谈话,他悄悄掩上门出去了。下楼时,向小园正往上走,俞骏道:“到院外说。”
“院外也不方便了,随阳市局听闻这么大个团伙,已经派来两队警力。纸里包不住火啊,断电、断网瞒不了多久。”向小园追着他汇报着。
两个人一出门,已经有几辆警车驶来,俞骏头大了。这里头真要漏一个两个,怕是得走漏风声,他带着向小园走远了点儿道:“刚刚来晋虎交代,电话通知他回来的是金瘸子。冬青查到,这个号码在近几个小时里拨号不断,可能现在除了随阳这个点,其他的都稳住了。”
“是我们在追的八大骗吗?”向小园一下没捋清。
“即便不是,也是知晓内情的人,定位他没什么难度,他目前还蒙在鼓里。我在想,既然做了,咱们能不能把战果最大化。”俞骏道,因为“逆风”这个让警方一直投鼠忌器的存在,大家都憋得足够久了。
“这个……我们都当不了家,我是给你汇报个新情况。搜查发现,来晋虎这个公司还藏了一百多张信用卡,您看。”向小园拿着表格,是刚捋出来的,密密麻麻的卡号,几张照片,背面还贴着数字,看到这儿俞骏眉头一皱问:“还有密码?这是……”
“一部分是公司员工办的,一部分是用下线的名字办的,金额三到五万不等。刚刚询问得知,卡由公司代持,是作为下线加入购买公司订单的钱,这是个新的模式。我们一直纠结传销组织针对底层割不到多少韭菜,现在他们已经成功解决了——信用卡。”向小园道。
“也就是说,账面上那是表象,其实他们已经从信用卡里刷走了钱,进入不同的账户?”俞骏问。
向小园点头,兴奋里带着紧张:“对,全部是空卡,每个月以刷卡消费的形式还卡,就像市面上代还信用卡一样,给你还一万再刷出来,只需要100元不到的手续费,这其中银行要收取60元左右。”
“60比10 000,每月损耗60元就可以把10 000元的资金沉淀在资金池里?”俞骏道。
“对。不管什么时候砸盘,不管什么时候抓人,都找不到钱。他们可以以千分之六的损耗不断扩大资金池。”向小园道。
说着,俞骏脸僵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我的天呐,这是……要割银行的韭菜?那银行难道一点儿察觉也没有?”
“有公司担保,只要没前科,特别是其中还有大学刚毕业的,申领一张透支卡难度并不大。而且像这种‘养卡’的方式,甚至可以自动提高额度。不过他们肯定做了手脚,信用卡发行都集中在几家地方商业银行。”向小园道。
“坏啦……坏啦……又来不及了。”俞骏端掉这个窝点的兴奋已经被巨大的惊恐替代了。如果随阳、襄州、江离几地都是这么个玩法,那幕后操盘的肯定已经洗劫了足够量的资金。这要打草惊蛇,恐怕又要留下一地狼藉。
“马上向谢副厅汇报,这里的情况知会周修文他们。外围都玩得这么巧妙,那万博保险核心恐怕玩得更吓人……沈燕还在搅局,万一两头起火,不管是吓跑了金瘸子还是逆风,我们又得功亏一篑了。”俞骏道,他急急地奔上楼,要重新审问来晋虎了。
向小园拨着谢副厅的电话,没料到是关机状态。这下她可心急了,赶紧找周修文,没想到得到一个让她稍稍放心的消息:谢副厅在航班上,很快就在省城落地,这个案子隐隐透出来的狰狞已经让两地省厅不得不联合应对了……
道长魔消,魔消道长
航班提示到站的声音刚响,周修文就伸长脖子等在接机口。过了不久看到谢副厅一行数人出站时,他迎了上去,伸手帮提行李,不过被谢副厅拒绝了。谢副厅直接握了握他的手,说了一句场面、客套,可听起来很暖心的话:“辛苦了。”
“就怕苦劳兑不成功劳啊,我的脑袋都快被这群骗子搅糊了。”周修文道。
“走,车上说。这是总局的几位,你们应该认识吧。”谢副厅道。
他们是周修文的几位同事,相互打了个招呼,匆匆出站上车,驾车的是一位外勤。周修文第一时间把几封整理好的纸质报告给了几位,是刚刚打印的,后面还有未来得及整理的信息,都是实时收到的,哗哗的翻页声音响了几十秒钟,几人扫完。总局的一位皱着眉头道:“突袭随阳窝点,会不会惊动他们啊?”
“这个俞骏呀,向来是胆大妄为。”谢副厅拍着报告,其他人听不出评价的褒贬。
“好坏参半,你们在飞行途中俞主任提供了一个新的想法,看最后一页。”周修文道,众人翻到了最后一页,周修文解释道:“他们给出的这个研判,我觉得非常有可能。传销割韭菜的方式已经被发挥到极致了,如果想做短平快的诈骗,那就必须有针对性地选择高净值诈骗目标,似乎这个方式……是行得通的。”
“哦哟,这单玩大了。”有位惊讶道。
“洗劫银行?”另一位怔住了,不过想想,又觉得这种异想天开的方式透着某种可能性。特别是在目前金融市场相对混乱的情况下,银行爆雷都不是什么稀罕事,有时候他们自己人都监守自盗呢。
众人的目光看向了谢经纬,谢经纬合上报告道:“我已经被骗子折磨得处变不惊了,我现在就关心两件事。第一件,逆风目标是否确定?第二件,零号处境是否有危险?”
“对不起,我可能要给您一个失望的答案,没确定逆风,也无法确定零号是否有危险,不过今天他还主动传了信息,几乎和我们发现的时间点一致。”周修文道。
“如果无法确定,我们就不能纠结于这一个特定的目标了,说不定他和金瘸子一样,是诈骗团伙故意扰乱我们侦查视线的一个托词,小许,你把总局命令传达一下。”谢经纬把话语权交给了随行中的一位。
这是位和周修文年龄相仿的警员,他递上了一份未启封的绝密档案,出声道:“这是一把尚方宝剑,能斩多少妖,除多少魔,就看你们了。根据我们和境外电诈团伙较量的经验,只要能抓到这群职业犯罪分子三个要害处,那战果就小不了:第一是卡池、第二是资金池、第三是猫池。”
电诈需要大量的银行卡、公户,这是首要条件。诈骗得来的赃款要在这些卡、账户里来回划转,最后流向的地方就是资金池。而猫池就更神秘了,处理这些卡信息、账务信息、资金划转,以及选择针对性目标都需要人工或者电脑操作,集中操作这种事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猫池”。“猫池”是专为诈骗团伙服务的,找到它们不比找到逆风更容易。
“本来是一个难点,现在成三个难点了,我怎么觉得更难了。”周修文苦笑着,拆着密令。
介绍的许警官笑道:“我分析过你们的案情进展,同等体量的案子侦查时间在半年到一年我觉得正常,你们一个多月就到这水平,已经很让刘局动容了。而且这种体量我可以告诉你,猫池是绝对存在的,否则这么多银行卡还款、刷走,而且在不同的城市,去向又是不同的账户,得找多少个会计师才能处理得妥妥帖帖?还有远程监视,这比我们基层警员的水平都不差啊……刘局说了,三种情况,第一种是摁住和尚抄了庙,这最好的结果;第二种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也算是好结果;第三种是跑了和尚而且庙没找着,那你就等着回去领罚。”
周修文尴尬未语,有一位同行安慰道:“想开点儿,我们这不帮你来了,可别觉得我们抢功啊。”
谢副厅笑了笑道:“快看吧,我这是以德报怨,你给我失望的消息,我给你呢,是希望的曙光。”
可能文件袋里确实有货?周修文拿着一份薄薄的文件扫了几眼,脸色陡变,从失望一下子变成了惊喜。他兴奋地看着谢副厅几人,甚至激动得无法言语了,扫了几遍他不迭地说:“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釜底抽薪啊,啧啧啧,怪不得你们这么轻松呢,敢情是都来抢功来了吧?”
“哈哈,必须抢,我老头儿都来抢了。刘局给的预计是三种,我们只有一种啊,摁住和尚抄了庙。同志们,有没有信心?”谢副厅童心大起,朗笑地问着。
一行年轻人跟着他起哄一声:“有!”
笃……笃……
敲门声惊醒了在会计师室沉思的胡会计,她招手让敲门的小姑娘进来。小姑娘是新招的,某副市长司机的拐弯亲戚。小姑娘长得清清秀秀的很讨人喜欢,进门时胡会计笑着问:“小玉,有事吗?”
“对账单我拿回来了。”小姑娘放下银行对账单,拘谨地站着。
这是会计部的正常事务,无非是每月定时跑趟银行,拿个对账单,胡会计扫了一眼没当回事。看小玉还站着,她慈蔼地笑着问:“怎么了,小玉,你好像有事?”
“哦……我……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小玉把玩着手指,像紧张。
“有什么该不该的,说吧,有什么困难公司给你解决。”胡会计笑道。
这更让小玉紧张了,她不好意思地道:“我刚来,公司给我这么高的待遇,又是安家费,又是服装费什么的,我都觉得受之有愧了。”
其实招来的这帮领导家亲戚,也没指望有什么能力,胡会计笑一笑刚要安慰她,却不料小玉说:“我学过会计学,关于咱们公司,我……我有点儿建议……”
“哦,那太好了,说说。”胡会计心里一抽,暗道坏了,吃闲饭的要管闲事,那可要出事。
小玉鼓鼓勇气道:“我梳理了一下公司的账务,有好几个问题。第一是江离、襄州等几个分公司,他们的往来账目还没有建起来,就是基本的流水账,这个漏洞会很大,收保费也不规范,有的还是从员工卡往公司户里转;第二是向总公司汇缴的保费,似乎和咱们原始账目对不上号,很多没有计入,这将来理赔时会很麻烦;第三是我看到了咱们公司出具了60多封保函,大多是给电子商务公司做的贷款担保,这可是个高风险行业,而且总公司有文件,对于此类业务是持不支持态度的……”
小姑娘林林总总说了一堆问题,胡会计用欣赏的眼光看着她,末了,胡会计突然问道:“你还没有工作经验吧?”
小玉愣了下,点点头。
胡会计起身,想了想,笑笑,慈蔼地说道:“你的问题这么多,我只有一个问题。你学习了十几年又上了大学,还参加了公考,算是接触社会了。现实的社会生活,和你曾经憧憬的一样吗?”
小玉想想,神色黯然地摇摇头,肯定是就业后已经被社会捶过不止一遍了。
“那就对了,你憧憬的是合情合理合法的一种公平环境,而真实的世界是光怪陆离,充斥着各种合情不合理或者合理但不合法,甚至合情合理却不合法的事。你得学会接受,而不是抗拒身边的这些事,我们公司已经够规范了,很多保险公司连底薪都不给,那可是赤裸裸的剥削。你认为哪种更好?”胡会计道,轻轻地揽着小玉的肩膀。
小玉又想想,噘噘嘴,尴尬地笑笑道:“对不起胡会计,我就是尽到义务,提醒一下。”
“谢谢,我一定会转达给总经理的,忙去吧。”胡会计送走了小姑娘。小玉刚出门却不料看到总经理正走进来,她像做错事一样低着头走了。匆匆而来的陈策好奇地看看小姑娘,掩上门问:“怎么了干妈?”
“本来养个吃闲饭的,来了个专业的,都看出账目一堆毛病来了。”胡会计哑然失笑道,他看陈策表情慌张,出声问:“怎么了?”
陈策俯身简要交代几句,听得胡会计耸然动容了,轻声叱道:“小看这个女人了,损失大不大?”
“损失倒不大,就是场子里的电脑、身份证、银行卡被卷走不少。”陈策道。
“坏了,这女人是要砸场,现在可真有这能力了。”胡会计道,这一行警察是天敌、同行是冤家,实在是防不胜防啊。她头疼地揉着额头像是思考应变之策,陈策小心翼翼地问:“我不确定她是要人还是要钱,目前还没有看到消息。”
“都要。境外玩电诈的这帮人不讲究,所到之处肯定是蝗虫过境。不要对他们有期望,更何况咱们还结结实实坑过人家不止一回。”胡会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