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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雷霆手段骗子落网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4996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4:30

疑窦丛起,千丝万缕

“零号失去联络!”

一条简短的信息显示在谢副厅的警务通手机上,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又悄悄装起手机,佯作无事一样端坐在会议圆桌的首位。此时周修文正在侃侃而谈:

“……惊动总局的是这个网站,这个案情要从半年多前说起。我们一直在追踪国内黑产,最终在长安丰仪银杏基地,一个黑产窝点被中州和长安警方联合端掉,不过当时端掉它时已经到了尾声,他们在发现预警后已经做了数据迁移,我们截获的是备份。从去冬到现在,我受总局命令一直在追踪它的去向,很遗憾我们并没有追踪到,反而本案中一个嫌疑人无意或者有意给我们提供了信息……

“是沈燕,在用‘新闻’诱拐诈骗团伙入坑时,通过一个网站下载链接设套,那个网站恰恰疑似逆风的手笔。在座的心里可能都明白,一般同行黑吃黑互咬时的信息,可信度比审讯发现还高。

“总局对该网站分析之后发现:其一,这里的会员是邀请式的,联系是单向的,和逆风最早建设的发财网运作模式一致;其二,该网站的构架、设计、计算语言使用习惯以及编程习惯,基本和发财网一致;其三,国内兄弟单位侦破了两起洗钱案,和该站有关联,据落网的嫌疑人交代,原始的需求信息就是从这里得到的。大家看,我操作一下。”

他打开一个简单的网页,叫“久久财富网”,页面上有大量的赌博信息,差不多和能看到的非法网站一样。周修文点着一个隐藏点,跳出了一个对话框,输入密码后,慢慢地显示出一个简单的论坛页面,就听他介绍道:

“逆风是部督在逃的计算机犯罪嫌疑人,他经营这个产业有十年以上了,所以客源很广,东南亚一带大部分诈骗庄家都和他有过业务往来。正常登录后的流程是这样,他们邀请你加入,你有认证的用户名和密码后才能登录。登陆后或者发布消息,或者发布需求,建立联系后再进行更深入的交流……因为犯罪分子联系方式可能都有不稳定性和保密性,这个类似暗网的设置,恰恰满足了境内外犯罪分子的需求。更重要的是,同时也满足逆风自己的需求,因为他也需要大量的资金转移、洗白渠道。”

“我提个问题,您有密码,我们的网安似乎进去了?”荆汉一位同行问。

周修文笑了笑道:“这使用的是被捕嫌疑人的密码,用不了多久信息公开后他就会被注销。即便我们能进入网站,也没有更大的用处,这是个信息交流联络的中转站,相互并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涉及任何收费或者转账。简单地讲,这其实相当于犯罪分子的一个‘朋友圈’,让他们互相建立联络而已。”

“另一个问题,这个境外网站和荆汉、随阳等地在发的诈骗案,是如何建立联系的?仅凭沈燕有意无意的泄露?”荆汉方面又一位问道。

“我们一直怀疑该案有自建的‘猫池’,因为要处理大量的银行卡、公户、身份证等信息,还要远程完成复杂的账户划转。目前查到的账户和银行卡分几大类:第一类是通过POS机刷进不同的账户,有的已经注销;第二类是以正常货款的方式进入异地小微企业;第三类是以正常工资、奖金等收入的形式化整为零,甚至是提现走的。总局一直在追踪这些资金划转方的网络痕迹,发现他们使用不同运营商的网络,几乎是三天一换,不过属地改不了,都在荆汉市。更直接的证据是前面刚刚侦破的这起洗钱案里,嫌疑人掌握了上百个账户,这些账户总局进行大数据回溯和原判,其来源……很有意思了。”

周修文播放着数据透视表,此时在随阳发掘出来的信用卡信息、公户信息,其划出资金正在和非法账户建立着越来越多的联系,最多的经过了十次以上的划转,跳转了不同地区的数个银行,看得警务人员倒吸凉气。要是没有终端截获的这些银行卡和账户信息,这要是一笔一笔去查得把人累死。

沉默了片刻,谢副厅开口道:“基本案情就是这样,本来一直僵着,我们无法确定这个雪球滚到了多大。总局几位在追逆风和黑产团伙,而我们在追几个诈骗嫌疑人,我们一直怀疑这是合二为一的事,直到资金建立关联后才确认。不瞒大家说啊,我是出了一身冷汗,这要是假托一个保险公司之名,行诈骗之实,你们敢想象对整个社会和市场的负面影响有多大吗?所以总局才痛下决心,不能等瓜熟蒂落,要直接来一个半途出击。”

可能确实不敢想象,试图质疑的荆汉方面参案人员表情复杂。毕竟是自己地盘上的事,如果再晚一点儿,让嫌疑人携款跑路,那偌大的烂摊子恐怕得激起群体事件了。

“我们……没什么说的,哪怕顶着再大的社会压力,也得把这群作奸犯科的人缉拿归案。”荆汉市参案领队表态了。

“我相信,可现在有个问题需要我们统一一个共识。”周修文道,视频切换了一个画面,是机房,画面上有两个人,正在等着,没有声音。就听他解释:“久久财富网的服务器在香港,我们的警员已经查到了上一次的服务日志,解析后发现在荆汉市,不过是几天前了……现在的问题是,人好抓,他们跑不到哪儿;钱也好找,现在的资金管控他们来不及转移出境;最难的是找到这个‘猫池’,把这群隐藏在暗处的嫌疑人揪出来。”

“这个就难了,有什么好办法吗?”荆汉的一位问。

“办法……倒是有,可以采取DDOS攻击的方式,比如CC攻击,模拟多个正常用户不停地访问论坛,造成服务器资源的浪费,网络拥堵,中止正常访问;或者攻击DNS,或者混合攻击……在出现这些情况时,作为网站的管理员会上线优化路由及网络结构或者安装入侵检测工具,如NIPC、NGREP等,或者扫描检查系统,解决系统的漏洞,或者检查这些文件的变化……其实我们的目的不是攻击,而是让他们的管理员上线反追踪。”周修文道,看着几位参案人员并非这个专业,他敲敲额头换了一种说法道:

“大家可以这样理解,如果把这个网站看作一个饭店,有人想找到老板敲诈他,就用了一种不直接的方式,雇了几十个流氓,一下子把饭店的座位都坐满了,光坐下不点菜消费,这种情况,老板就不得不出来应对了。”

这个浅显易懂,荆汉方面的警务人员有位脱口道:“这是好办法啊。”

“这个办法的问题在于,第一,老板可能是个高手,这些流氓可能逼不出他来,或者逼出来打不过他;第二,这些流氓的角色,这一次得由我们警察来扮演。”周修文道。

有人被这个形象的比喻逗乐了,不过一笑之后又拉下脸。有人说监狱内外是个反向环境,监狱里是坏人戴着镣铐,而社会上,却是警察戴着,那镣铐是条例和各种法律法规,哪怕在虚拟世界也是一样的。周修文所说的这些无非是让大家达成共识,而这个共识,却让在座的所有人眼睛里有了犹豫之色。

随阳轻工业园区,神星电子商务公司。

接到消息半个小时后,俞骏把一支烟头踩在脚下,不经意地看时已经有一大堆了,向小园又一次匆匆地跑了出来,她看向俞骏,俞骏直接摇摇头。

“襄州警方已经接手了娜日丽的监视岗位,看样子是要开始了,现在,我们的三个组都闲了,程一丁和邹喜男正在待命。”向小园道。

总局的直接插手让案情急转直下,谁也没料到这么快,俞骏想了想却问了句其他的话:“你这儿怎么样了?”

“都捋第三遍了,知道的人名,接触过的地方,能刨的都差不多了。现在随阳警方经侦上的好手基本都拉上来了,不用考虑人和钱,数据覆盖没什么问题,荆汉的反诈骗中心隔五分钟就催一次数据更新,基本没有什么新东西了。”向小园道。

“哦,那就好。”俞骏道。

向小园急得催促道:“好什么好啊,咱们的人丢了,现在都盯着大数据和万博保险这一块儿,十方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俞骏头疼,拍着巴掌道:“现在总局的、荆汉方面的肯定都和谢副厅在开会,难点肯定在猫池的定位上,那个目标的重要性现在是第一位了。”

“你还是……”

“我真不知道……”

“可十方……”

“作为指挥员你不能有个人情感,个人永远要服从集体,你咋就没长进呢?人家在的时候,也没见你给人家好脸色啊?端得那么矜持,早让人家死心了。”

向小园一下子面红耳赤,哭笑不得,她愤愤地道:“你又把公事扯到私人感情上?你像指挥员吗?”

“你尽情指责吧,我算个屁呀……”俞骏拍着自己的额头,这耍赖耍得向小园无语了,正要说时,俞骏却反过来狐疑地问:“你说,沈燕为什么突然离开?”

“你问我,我问谁呀?”向小园反问了一句。

“别这样,我在怀疑会不会露馅儿了啊,那可危险了。还有一种情况是……”俞骏思忖道。向小园急急地道:“另一种情况是什么?”

“不管露不露馅儿都不重要,反正都不留活口……可她总得事办完才走啊,这没办完,怎么就走了?”俞骏无法说服自己。

“算了,你也是一团糨糊。”向小园气咻咻地走了,实在无法交流了。

俞骏无聊地又抽起一支烟,刚抽两口向小园又奔了出来,俞骏准备躲开,可不料向小园急匆匆地喊:“快,零号电话。”

“哎呀妈。”俞骏急得就往楼上奔。这事由宣冬青负责,电话已经结束了,他看见俞骏就汇报:“刚结束,不是零号来电,好像是王自光打的零号专线。”

“放录音。”俞骏道,宣冬青摁录音播放。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快来接我,我要回家。”

听了三遍,俞骏愣着道:“什么意思?这是要家里支援了,可为什么让王自光打?”

“什么位置,先找到人。”向小园道。

“在离襄州60公里的一个二级路经处,无名,这个位置,信号还在。”宣冬青汇报道。

“通知撤回的两个组到指定位置,一定要找到人,零号肯定无法传讯,又出幺蛾子了。”俞骏道。

命令即时下达,在路上的两个组一个往前赶,一个回头调,风驰电掣地赶赴信号源地。

此时,驾车的毛登科已经看到省界,他叹了口气,宋朝回头看斗十方,车上少了一人,原来竟然是光板兄弟逃跑了。

斗十方在后座拍着大腿嚷:“看我干什么?你们宁愿相信一个赌鬼也不相信我,还让他一直背着钱。看看,这下好了吧,人都跑了,钱也没啦,你看你跟老板怎么交代吧,啊?”

“扯淡不是?”毛二怒道,“我咋觉得是你捣的鬼呢?”

“你不是更扯淡?我捣鬼我不拿上钱跑啦?就我还坑不了个光板?这是你们俩的严重失职啊,本来就不该带他,这可好了,他知道的这么多,你又天天巴掌扇着踹着,他要进了局,一准儿先卖你。”斗十方讹着毛二,这有理有据的听得毛二一阵发毛。

宋朝看斗十方义愤填膺的样子,实在分辨不出这货是讲真话还是胡扯。不久前在路边加油站加了点油,也就买包烟拿箱饮料的工夫,进厕所的王自光就不见了,而且是背着钱不见的。三人找了半天没找着,又不敢耽误时间,这才咬着牙上路的。

“在加油站你和他一起进厕所的?”宋朝道。

“是啊,他说他大便,我总不能站在跟前闻着吧?”斗十方道。

这气得宋朝一靠椅背,气哼哼地道:“没看出这东西有这么大胆啊?是不想活了。”

“要我说,咱们就该待在当地把人找着,这多危险呢,他知道得太多了。”斗十方道。

“来不及了,老板让咱们务必今晚出省,这事真是……”宋朝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压低声音道:“沈老板,出了点儿状况……不是不是……是那个赌鬼,加油站没小心,卷着钱跑了,我们没敢耽误,上路了。”

不知道说了什么,宋朝挂了电话,斗十方凑上来问:“老板怎么说?”

“呵呵。”宋朝笑了,回头告诉斗十方道,“老板说,来者自愿,去者自便,别说光板跑了,就你现在想跑,我们也开车门恭送。”

“怎么可能呢?都快到分钱的时候,想赶我走?”斗十方怒道。

“你留下我们欢迎啊,又不赶你。十方你不挺会猜的嘛,下午猜老板要撤就猜得挺准啊,咋还问我?”宋朝像放了心,反而逗着斗十方。

斗十方在车后座拍着大腿道:“听话听音,那地方肯定不能再待了,我说这是个双关音,去荆汉了,哎,叫撤到荆汉,猜对了;要去江离,哎,撤到江离,我也猜对了。万一不在这儿待了回老家,好,撤就对了,都不用算地名了……都听到老板的车回来了,拍个马屁你们还当真啦?”

原来如此,这把宋朝气笑了,毛二恍然大悟道:“我以为你真是神机妙算,敢情是贫嘴扯淡!”

前座的两位尽情嗤笑,后座的斗十方赔着笑脸。从毛二已经不再假装尊敬他的言语里,他已经确定,沈燕这样以退为进,肯定是拿到主动权了,他这个棋子可能随时成为弃子。但遗憾的是,他依然无从知道,这个主动权究竟是什么。

真真假假,兵临城下

半个小时,或者更久一点之前。

车停在加油站,老宋下车买东西,毛二看着加油,王自光背着包急急火火地往厕所奔,他没注意到斗十方跟着他进去了。水刚放了一半,斗十方在他背后一拍肩膀,吓得他一哆嗦,后面的全洒裤子上了。他正要说话,斗十方嘘一声示意他噤声,然后揪着他进了靠墙的蹲坑关上门,小声问他:“光板,你信我吗?”

这么严肃啊,王自光点点头:“当然信啊!”

他必须信啊,从赌场救自己出来,再一路流落异地,要不是赌神哥罩着,恐怕他的小日子过不了这么舒坦。

看到这货眼里的真诚,斗十方唰唰在他胳膊上写着手机号码道:“信我就听我的,趁这个机会带上钱溜。跳出墙往北走,那儿是个镇,电话是我朋友的,你只要联系,他们在半个小时里一定会接你,除非你想私吞这些钱。”

“不会,不会。”王自光没想到逃亡来得如此之快,他紧张地问,“手机都被收走了啊?”

“笨蛋,自己想办法……跑出来小心啊,你这张脸可是被警察盯着呢,我这哥们儿有路子,给你找个地方藏几个月,风头过了再回家。”斗十方动动他的背包,然后把他往墙上推。

王自光紧张地问:“斗哥,那你呢?这帮人肯定要干大事的,我跑了他们能放过你?”

“冲你这句话,救你就不冤。放心吧,我跑得了,你在只能是累赘。快上,跳下去赶紧走啊。”斗十方推人、推屁股、推脚,把王自光推上了简易厕所的三角顶上,那货紧张地看着下面感觉有点儿高不敢跳,斗十方一吆喝:“毛二来了!”

这句真管用,王自光“扑通”一声跳了下去,“哎哟”一声就跑了。

其实他没跑远,远处就是庄稼地,成片的稻子有半人多高。他跑进水地里没多远就吧唧一下来了个狗吃屎,整个人陷泥里了。不过还好没人发现,他干脆就趴在泥地里,看着远处,那几位并没有追来,停了不多会儿,他们就上路了。

一包钱哪,都成自己的了,王自光兴奋得心肝直颤。他脑子里不止一次泛起把这钱独吞的念头,不过每次都被残存的良知击退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心里还有这玩意儿,这阻止了他不能对不起兄弟,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又回了加油站,诌了个瞎话,借了部电话,半信半疑地拨通了那部电话。

也就半个小时的工夫,真有人来了,一个女的和个胖子,那女的奔到加油站的零售部问话。王自光有一种直觉,可能就是这个女人。他还在犹豫怎么相认,那个胖子已经瞄上他了。胖子站在车跟前一指他藏身的角落喊:“嘿,光板,过来。”

“哪儿呢?”娜日丽惊得奔了出来,这黑灯瞎火的视力再好也看不清啊。

“厕所根儿好像露了个脑袋。”钱加多奔过去,躲不及的王自光被逮了个正着。钱加多也不客气,揪着人就出来了。一揪发现这货身上臭烘烘的,惊得他叫道:“卧槽,光板你不是躲茅坑里了吧?这么臭!”

“我在地里摔了一跤。你们谁呀?咋知道我名字?”王自光愣了下。

“不是你打电话让我们接你吗?”娜日丽反问道,“你说我们是谁?”

“我不知道啊。”王自光愣道。

“那你咋知道电话呢?”娜日丽问。

“斗哥说的,说他兄弟有路子,找地方让我躲段时间再回去。”王自光道。

“哎呀,这地方还真给你准备好了,保证你安安生生的。”钱加多坏笑道。娜日丽说:“我们当然有路子,斗哥看来挺关心你啊……来来,上车。”

两个人带着王自光正要上车,另一组的程一丁和邹喜男也到了。那俩下车一下可让王自光有点儿警觉了,他掉头想溜,钱加多脚下顺势一绊,把这货绊了个狗吃屎,接着又拎起人来,愤愤地道:“你跑什么?”

“我怎么看着你们不像好人呢?”王自光紧张地道,下意识地搂紧了钱包。

“哎呀,这么有眼光啊?不是不像好人,就不是好人……老程,咋办?”钱加多问。

“家里急着呢,铐起来。”程一丁道。二话不说,邹喜男上前一铐,钱加多顺势抢了包,铐住人的邹喜男还不放心,仔细地搜了一遍身,这才把人带上车。娜日丽则忙着亮证件向加油站解释,随即找到亮着灯的一间屋子,把包里的东西哗哗地往外倒,十几摞钱掉到了地上。几人翻着钞票,一点儿疑点也不放过,娜日丽抖搂着包,掏着每个口袋,终于不负众望地掉下了一团纸。

钱加多抢着摊开,却是民宿提供的那种信笺,一共有两页。娜日丽赶紧拍照,回传,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两页纸时,她愕然道了句:“沈燕居然真的撤了,她发现了什么?”

“赶紧回,肯定要有行动了。”程一丁道。

几个人又检查一遍,这才匆匆上路,一路上问着王自光各种细节……

“沈燕已经确定撤离。”

一则这样的信息分享在谢副厅和周修文的手机上,两个人都是眉头紧锁,看了看时间,又收起了手机。

行动方案仍然在讨论中,屏上显示的是各地警方陆续接手现场的监控画面。荆汉的万博保险、襄州的电子商务公司、江离的保险分公司,数个嫌疑人聚集点陆续显示在中控大屏上。其中一屏是协调指挥对各参案警务单位的点名,运警的警车、大巴车、依维柯,陆续泊到指定位置。此时播放着江离公安的画面,是集结的队伍正在上交通信工具,装备车门已洞开,各种警械已经有条不紊地发放。

“最新案情通报,省人行已经确认,有万博保险参与的贷款担保一共有145宗,涉及荆汉、随阳、襄州等市,很多是响应地方政府扶持小微企业做的担保贷款,总金额约八千七百余万,可能还不是全部。江离的保险分公司还有通过网上申请的网商银行贷款……目前滨海警方已经约谈了万博总公司的负责人,他们确认总公司对此事根本不知情,也不可能大规模批复这种业务。”

信息员汇报着最新的案情,挨个儿发了几页盖着保密字样的文件。

案情越来越趋向明朗,以传销前科人员为骨干的各种小公司,贷出去的钱,估计和打狗的肉包子没啥区别。可能此时荆汉方面众警员的思维还没有拗过来,敢情是真有人堂而皇之地以一个正规保险公司之名,行诈骗之实。

“我很懂大家的心情。坦白地说,同样的情况我经历的更多,怕抓错人承担责任,怕社会舆论指责,怕摘掉头顶官帽……大家想过没有,我们一味地瞻前顾后,恰恰是诈骗愈演愈烈的原因。我们是挡在社会黑白分界线的一堵墙,我们要挡不住诈骗这股浊流,普通群众又能怎么样?”

谢副厅说着,有点儿痛心疾首。在达成共识上仍然有分歧,证据不足是硬伤,时机不成熟让人很犹豫,至于对“猫池”要采取的针对措施,荆汉警方是持反对意见的。小案可以不那么讲究,像这样的大案要能经得起三查五审,其程序必须正义。

“好吧,我来介绍一下今天的几个主角。”周修文道。

此话一出,荆汉市一位同行就质疑起来了:“我有个问题,这是位海归,看其履历绝对是位精英人士,我记得这段时间他和市里领导一起出现在地方报纸上……我不是为他洗白,我的问题是,这样一个人不可能是法盲,既然不是法盲,那假托正规保险公司之名诈骗这么大的事,他还能在法人位置上吗?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要是在法人位置放一个不相干的人,我倒相信。”

“这个问题我现在暂时解释不了,只能问他了。这一个,石金山,他的履历大家看下,没有受教育记录,一共申请破产过七家公司,注销过二十二家,其中包括物流行业、体育器材行业、医药行业、娱乐行业……更可笑的是,他自己都没受过教育,居然还进入过教育行业,开培训公司,所有的公司都是亏损,然后他还在孜孜不倦地开着。几个月前在中州他牵涉进一起健身房预付费的诈骗案,被传唤过,这一变身,来这里当副总经理了。在中州的时候,陈策同他以叔侄相称,但我还真查不到什么关联。”周修文道。

这履历和陈策反差如此之大,除了加深嫌疑,说明不了其他问题。第三个,是一个穿花衬衫的男子,年纪不小,但打扮得很潮。周修文介绍道:“他叫贾一文,开过一家演出经纪公司,万博给他账上打的咨询和策划费用就有四百多万,这是贾一文之前年收入的十倍。注意看贾一文的户籍变化记录,此人原是中州籍,二十多年前迁移过来的。”

“第四个,就神秘了,她是注册的财务负责人,叫胡芳芳,年龄49岁,这更是一个神奇的人物啊,大家看我们在网络上查信息查到的记录。”周修文操作着电子鼠标,慢慢显示出一张纸,一看就是老旧的公函,是陕北某县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名字就叫胡芳芳。正常医学死亡,身份证的名字、号码、籍贯地,除了照片和这位胡芳芳不一样之外,剩下的都一致。

“这是没有到县公安局申请销户,直接把户籍和人员信息卖了。现在的黑产手里的数据库不但养号、养卡,有时候还养人,养的就是这种制度疏漏下的人员信息。用这种证件异地使用,系统是发现不了问题的,我们已经收集到了多起类似案例。”总局的一位提醒道。

荆汉几位低声商议,然后领头的出声道:“我们同意抓捕行动方案,不过兹事体大,我需要向厅里汇报一下。徐厅正在外地开会,这么大的行动,需要得到他的首肯。”

“没问题,这次毕竟是我们有点儿越位了,一切得以你们为主。”周修文道。

那几位商议着,有人开始拨打电话。谢经纬招招手,示意周修文走到走廊外,稍事休息的片刻,他看了看表,时间已经指向晚上七时,周修文迎上来时,谢经纬道:“沈燕已经脱离监控视线,这个情况你怎么看?”

“我根本没时间考虑这个,一到荆汉发现万博摊子已经铺这么大了,看得人心惊肉跳,这要再缓一两个月,他们真敢捅破天。”周修文道。正是他向总局的汇报最终促成了这次行动,不过明显不太顺利,今天才接触案情的荆汉警方现在都还持怀疑态度,不敢相信有这么大的骗局就在眼皮子底下上演着。

“我也没时间考虑啊,零号还跟着啊,这可怎么办呢?”谢副厅发愁道。

“这样,让随阳的X小组留守人员专盯零号和沈燕这一条线。行动打响之后,随阳那边的保密封锁就可以撤了,全部交给随阳警方,他们就可以抽身专门针对沈燕……实在不行,让他们沿途追踪。”周修文道。

谢副厅看了他一眼,周修文赶紧解释:“我可没有抢功的意思,今天的主攻方是总局和荆汉的同事。”

“这些嫌疑人之于警察的功劳越大,就越意味着这些嫌疑人之于社会的危害越大。我倒真希望你一网打尽,别让这些余孽再出来害人啊。就这么着,我来安排……会议再持续一到两个小时,部署完成后就开始,有意见先保留,有分歧先搁置,这次行动必须干净彻底。没有雷霆手段,哪有国泰民安。”谢副厅狠狠地道,发泄着心里的郁闷。

周修文有点儿感动,认真地敬了个礼,道:“您放心,我赌上这身官衣了,拼着被扒了这身警服,今天我也要和逆风较量一下。”

“好,扒了警服大不了我们从辅警再干起,还干反骗,这辈子跟他们耗上了。”

谢副厅用电话指指周修文,铿锵地道。虽是句玩笑,可听得周修文莫名感动,这个鬓已斑白的前辈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让他致敬的手,一时都忘了放下……

19时整,进入监控视野的陈策,乘坐一辆奔驰S系轿车离开他居住的金域海岸别墅。所有骗子和精英都有个共同点:衣食住行都极尽奢华,这也是彰显身份的一种方式。

开车的是石金山,他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把座位挤满了。他笑着问道:“策啊,老贾请你好几回了,今儿怎么有心情了?”

“不能总驳人家的面子嘛,再说,我还真好奇那地方。”陈策笑道。

石金山纳闷,好奇地问:“我说,你不会真没去过那种地方吧?这这……人生在世,无非吃喝玩乐嘛,要不整那么多钱干吗呀?”

“呵呵,我还真没去过,不过我赞同您的观点。”陈策道。

“这不就是了,哎对,今天那个事……”

“解决了,冤家找上门了,上头和她谈妥了,无非是想分点儿利润,到时候再说。”

“她要再捣乱,就怕出事啊,咱们这摊可经不起查呀?”

“您不是常说,江湖事,江湖了,她绝对不会把我们真交给警察的,那样的话,她可什么也得不到了。”

“也是……还是你们这文化人有心机,我们这帮人混江湖可老喽。不说别的,就说老贾对你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他挖空心思赚十年,都没你划拉下给他的多。呵呵,我也是啊,以前从没想过,赚钱可以这么容易啊,净想着从别人兜里掏,就没想过银行有这么多钱呢,哈哈……”

“这是干妈很久以前就有的想法,只是苦于条件不成熟没法实施。说起来还是杜叔有眼光啊,简直化腐朽为神奇。说他点石成金一点儿不为过,即便当年的金瘸子还在,也不过如此吧。”

“哟,你一说这我想起来了,金瘸子其实比他还高一筹。”

“有吗?”

“必须有啊,他当年就是装修了个门面,做了一个银行的分理处,一模一样复制出来的,说起来和咱们干的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那可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你杜叔也像你这么大呢。”

“哟!说起来杜叔是深得金瘸子的真传,可怎么会销声匿迹呢?会不会……”

“他那尘肺病本来就活不了几天了,到那份上谁敢逼他?呵呵,放心吧,乐和乐和那老小子比谁都不笨,嘴牢着呢……哎,不说这个了,今儿就喝酒唱歌乐呵乐呵。”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车驶近了荆汉国际酒店,目的地却不是这里,而是距此不远的一幢写字楼。在负一层,那里有个相对隐蔽的会所,是传说中那种妞靓价高酒水贵的地方,专为高端客户服务。

车刚泊停就有服务生来迎接,这种预约式的服务果真是无微不至。他一直把你送到门口。推门而入才显酒店的奢华,富丽堂皇得让人咋舌。长得瘦高一脸谄媚的贾一文躬身握手客气地道:“哎哟,可算请到您这尊神了,请请。”

“客气什么,您都是前辈了。”陈策谦虚道。

“咱们这行能者为大,我顶多算小弟啊,哈哈。”一把年纪的贾一文在金主面前可是极尽谦恭了。

他领人进了包厢,招呼着妈妈桑带人。眨眼间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一群莺莺燕燕,几乎是统一的身高、统一的前凸后翘,整齐划一地齐齐恭身问老板好。

石金山淫眼放光瞄着,贾一文小声道:“陈总,您挑两位,这儿的素质绝对一等一的,比我手下的那些一点儿不差,看上哪个我安排。今天谁也不能跟我客气,都算我的。”

那妈妈桑正待推销,却不料陈策一挥手道:“别麻烦了,都留下陪我们唱歌喝酒,我有选择恐惧症的,一律不做选择,全选。”

“哎呀,大气!怨不得贾总推崇您哪。”妈妈桑乐坏了。

“上酒……包场得了,别接客人了。”贾一文大气道。

“好嘞,姑娘们,把客人伺候好了。”那妈妈桑给陈策抛了个媚眼,陈策不好意思地挥挥手打发走了人,顺势搂住坐下的两个女孩。

音乐响起来了,笑声浪起来了,歌声飘出来了,酒水流水似的送进来了,昏暗的灯光下觥筹交错,舞池凌乱,像每天在这里上演的纸醉金迷故事一样,序曲拉开了帷幕……

天欲其亡,必使其狂

只有身处信息指挥中心,可能才会深切地体会到,庞大的国家警察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威势会是多么壮观。

襄州、随阳、江离、荆汉等市警员陆续就位,原来杂乱的协调场面变成了整齐划一的等待。简陋的派出所里,满员的警车就泊在门口,只待命令到达就疾驰而出;安静的刑警队里,参案的警员像木雕一样安坐着,手里紧紧地握着枪支;隐藏在街道、居民点、路口的警力,都披着厚厚的伪装,深藏在这城市繁华的深处。

“第一阶段的目标是‘猫池’,荆汉市警力分配是这样,以各派出所、刑警队为基础,各组为五至十人的突袭组,以各治安点为信息节点,整个联动网络要保证在三到五分钟内赶赴现场,后续到达的自动对事发区域形成合围。我们不知道目标是谁,在哪儿,但它肯定要有一个接入点,这个点,就是我们的突袭目标。”

周修文指着电子地图,密密麻麻连接的红线就是今天的成果,几乎把全市的基层警力都动起来,每个连接点都表示有基层警力驻守。这张大网,把荆汉上千万人口的大市覆盖得严严实实。

“总局分析,主要区域着重于荆江两岸,这是荆汉的老区,本市轻工业闻名遐迩,这一带每一个家庭可能就是一个作坊,甚至一个工厂,更甚至就是一个网络上年收入上百万的店铺。这种大流量带宽环境恰恰给黑产提供了绝好的隐藏地点,再大的数据流量在这里也不会引起注意……之所以要采取突袭和包围并用的方式,是因为我们得防止对方使用欺诈路由或者偷宽带接入的方式。能捕捉到的IP地址,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窝点,一种是窝点在这个IP附近。”

周修文说着,看了谢副厅一眼。那件纠结的事尚未解决,他停顿了下,继续道:“我们前段时间的侦查一直保持着限制和忍耐,也根本没有触及网络这一块儿,目的就是麻痹他们。只有在这麻痹的情况下,我们的收获才可能更大。黑产的警惕性很高,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马上会切断网络销声匿迹,而只要离开网络,我们可能就再也无从知道,虚拟世界的罪犯在现实中会是什么样……就这些。”

指挥圆桌旁的各警务人员发着怔,抓捕撒网捞鱼的情况不罕见,但像这样,在虚拟世界撒网捞鱼可不多见,饵放在境外、鱼游在荆汉,而且目标并不明确,每个人的忧色都不由自主地显现在脸上。

“同志们,徐厅在外地开会,他托咱们这个临时组成的指挥部研究决定重大事项。我借此机会说几句,权作战前动员吧。”

谢经纬看了眼刚刚认识一日的同行,斟酌道:“对于此次有争议的行动方案,不管是弃权还是反对,我都表示理解,因为大家的出发点是一致的——为了社会的和谐、为了人民的安宁。我们有时候甚至都要违心背愿地撒谎,不敢把这个世界的真相告诉群众。当然,有些突破道德底线甚至人性底线的罪行,可能连我们自己都承受不住。我想起几件让我难以启齿的事啊,我家那丫头上大学,接了电话说领奖学金需要在网上注册领取,结果她一注册,没领到奖学金,自己的生活费都被骗子转走了。就这事,我这个当警察的爹专程跑了一趟,到现在解决不了。校警都没当回事,他说这事多了,每年都有人被骗,谁摊上了谁倒霉。”

众人有点哭笑不得,可能都经历过类似的事,诈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公害,已经渗透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谢副厅没有笑,他继续道:“还有件事,也是发生在咱们警察同行的身上。一个派出所的指导员,大家知道基层的情况,一忙起来十天半月不着家很正常。他们在追一宗诈骗案,一伙儿专门针对老年人下手的算命卜卦的,就是那种算你有什么灾有什么难,得花钱破解什么的。这迷信还挺有市场,这些嫌疑人在我们市里骗了十几桩,指导员一桩一桩地审着,交代这交代着就发现,咦,这交代的地址,咋像我家呢?这交代的人,咋像我妈呢?这下急了,赶紧回家,回去老两口正抱着哭呢,给骗走好几万,都在商量着去寻短见呢……短见倒是没寻成,可损失的钱呢,也没找回来,哎……”

一声叹息,带着在座众人都叹了口气。谢经纬接着道:“我要说的很简单,当骗子把社会的诚信、善良、勤劳收割到一定程度时,当这社会充满谎言和欺诈时,当这个社会底线开始崩塌,无人能够幸免时,包括我们警察。面对骗子,面对诈骗,如果我们不全力以赴去摧毁他们,去拿回属于我们警察的荣耀,那结果只有一个——我们这身警服上会被烙上‘耻辱’两个字。所以,我别无选择。”

谢经纬说完,他拿起笔,在会议纪要上唰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加上我,本次行动我是执行人,也是第一责任人。”周修文道。

“还有我,枪在嫌疑人手里是凶器,在警察手里是武器,我们纠结方式有点教条了。”

“算我一个,技术无罪,有罪的是使用技术犯罪的人。”

“开始吧,谢副厅,谢谢您的故事,荣耀和耻辱,我们选择前者,哪怕败亦荣焉。”

……

在最后一刻,圆桌会议上意外地高度一致了。

20时30分,第一波攻击自荆汉市信息指挥中心开始了,总局远程指挥着,尝试性地向远在香港的服务器发出了登录请求……

十分钟后,数据流量骤减。

在香港油麻地一座通信大厦机房里,陆虎和巫茜在一遍一遍地擦着汗,大功率的空调开着也挡不住酷热和机器运转的双重热量。两个人身后,还有几位港警在协助,每个人衣服上都一片一片地洇着汗渍,衣服干了几遍又湿了几次谁都说不清了,等待这么久终于快到高潮了。

“第二波开始……持续十分钟。”巫茜道,她抬眼看向陆虎,下意识解释道,“如果我们针对主站攻击,那会引起他们注意,可能会关闭网站销毁数据,只有这样的节点才不会让他们感觉到威胁。”

“或者,当成是沈燕的试探?”陆虎问。

“对,这条线沈燕肯定知道。”巫茜道。

“那他们万一不上线呢?”陆虎道。

巫茜的表情一下子快哭了,她郁闷地道:“你们X小组都具备乌鸦嘴功能,一句就能把话聊死。”

“有这种可能啊,毕竟只是一个论坛。”陆虎道。

“正是因为不起眼,才有可能设置数据陷阱,主站操作的都是大拿,防得比大数据中心还严,咱们有机会进去吗?”巫茜道。

“可你还没有说,万一真不上线呢?”陆虎道。

“闭嘴……”巫茜怒了。

两个人保持着姿势,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满屏的数据变化和登录用户。

又是一波试探,这个小破站像被遗弃了一样,仍然毫无动静……

20时40分,陈策的电话在口袋里响起来了,他醉醺醺地站起身,说去接个电话。有个妹子要搀着他,被他挡开了,反而是开门进来的妈妈桑正好扶着他,他顺势搂着这个半老徐娘,惹得贾一文狐疑地附耳问石金山:“老石,陈总不会好这口吧?”

“哪一口?”石金山正抱着一个妹子摸,好奇地问。

贾一文指着出门的陈策,小声地道:“嫩草爱被老牛嚼?”

石金山和贾一文瞬时爆出一阵大笑。

当然不是这么回事,妈妈桑把陈策领到僻静处,陈策接了电话,听筒里有人说:“BBS站点流量异常,好像是DDOS攻击。”

“那上面没什么东西啊,攻击有什么意思?”陈策道。

“是啊,我也是纳闷儿才问你。”对方道。

陈策略一沉吟直接道:“对攻,黑掉他们的终端。”

“OK!”

挂了电话,他的表情狰狞了几分钟,眼前俱是阴魂不散的沈燕,好一会儿他的气息才平静下来。他默默地把手机扔在这个房间的角落,然后若无其事地拉开门,妈妈桑正在笑吟吟地等着他。

不对,似乎那笑里还含着其他意味,陈策边走边说:“老贾肯定喝多了,别让他走啊。”

“放心吧,在我们这儿,就没有能清醒离开的。”妈妈桑浪笑道。

“石总也安排好了啊,我是实在不能陪他们这么闹啊。”陈策笑道。

“您放心吧,石总每次来,不到天亮,撵都不走。”妈妈桑道。

“那就好,看来您的服务确实周到。”陈策笑道。

“必须的啊,您花钱得让您觉得值啊。”妈妈桑道,已经亲自为陈策打开门,这是一道暗门,自负一层通向楼上的维修通道,里面充斥着灰尘的腐味,那味道让陈策不由得捏住了鼻子,不过他还是迈步前进,借着另一部手机的光亮走向深处。

片刻后,他拐过弯,光亮消失了,眼前一片黑暗,妈妈桑轻轻地关上了门……

“上来了,上来了……”巫茜兴奋了。

“他是管理员,完了,一个照面他就把我踢下来了。”陆虎吓了一跳。

“你登录备用账号,那个他识别不了。”巫茜道。

陆虎运指如飞,重新登录页面,此时因为数据流量壅塞,速度极其缓慢。巫茜在另一侧双手已经飞成了一道残影,只能听到噼啪作响的键盘声,她边敲敲击键盘盘边喃喃地道:“这绝对不是逆风,是个小把式……说不定是逆风培养的羊毛党……居然不过滤出入防火墙的数据包,也不检查数据文件变化……咦,他在分析登录日志,坏了,坏了,他可能盯上我了……我去,他是要黑我,他们居然对攻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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