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虎脸上带着病态的兴奋凑过来,巫茜的电脑似乎不受控制了,她几次按CTRL\ALT\DEL组合键都没反应,巫茜一下子怔住了,她目瞪口呆地说:“周组,他们居然黑进我的电脑了。只用了两分钟。”
“放开,让他进来。”
“是。”
巫茜一下子完全放弃了操作,陆虎小心翼翼地征询:“这可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都不用办了。”
“啊?那……”
“本来咱们是饵,是钓鱼,但现在鱼不但把饵吞了,还想飞起来咬钓鱼的人一口,你说还用干什么?”
“那岂不是……他要撞上咱们的网安信息中心?”
“这就叫‘天要其亡,必先使其狂’,他们太目中无人了。”
这时候,巫茜反而静下来了,她摘了耳麦,在通信工具里能听到指挥部有序的声音。
“起始地址:120.0.0.×,地址为假。”
“结束地址:206.8.×.255,地址为假。”
“主机地址范围为:188.×.0.1-188.6.××.254,范围锁定。”
“B类网址:203.120.××.0,无法锁定,使用了代理服务器。”
“环回地址名称为localhost,反向追踪……”
陆虎和巫茜听着这如同天籁的声音,是总局的网安、荆汉的网安以及中州的网安在协同作业了,陆虎小声地说:“我想起了堂吉诃德,单枪匹马冲向假想敌。再悲壮的过程,结果只会增添观众的笑料。”
“我只想看见他们哭,真正的黑客精神是探索未知,而不是炫技敛财,他们是技术的败类。”巫茜道。
“这个败类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有几百个网安在追他。”陆虎笑道。
“他应该感到荣幸,可惜无人能知。”巫茜笑道。
此时听到了整齐划一的声音:
“锁定:139.22.255.×××。”
“荆汉市、江桥三官村,西北以北……”
“江桥三官村西北以北区域,沿此线2公里全部封锁。”
“向沿途各组下达电子命令,最近的是谁?”
“刑警九队一组。”
“命令他们作为突袭小组,马上赶赴第一现场。”
……
靠着椅背的巫茜和陆虎彻底放松下来,陆虎叹道:“真想去现场啊,其实还是荷枪实弹有感觉。”
“不会有感觉的,键盘侠一见光,都是一群怂包蛋。”巫茜无所谓地道。
陆虎侧头看了看,笑了,他看看自己白皙修长的手指,似乎此言不虚。
三官村,在林立民房中间一个隔绝光亮的空间,有四五个坐在电脑前的男女,打游戏的、听歌的,每人面前都有几台悬挂屏幕。房间的空地上有两列手机陈列架,自动运转的机器的指示灯在闪烁着,他们没有注意到,一旁监视门外街道的摄像头,蓦地黑了。
角落里的那个人几乎是以抢红包的手速在敲击键盘。二十分钟里,他攻破了对方两层应用程序防火墙,不算容易的过程勾得他技痒,对方似乎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他一探究竟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动作也越来越快。
“哈哈,兄弟们,我可能捏住白帽子的小辫子了,进去了。”
他兴奋地一敲回车,有人听到回头,然后惊声尖叫,操作的这人吓得差点儿从椅子上跌下来。
刚进入的网页一下子跳成了红旗围绕着国徽的红色画面,下书两行标语:严厉打击网络犯罪,维持社会诚信体系。
操作者使劲敲电脑键盘,没有反应了,他愣了两秒钟,旁边有反应快的吼道:“蠢货,被反追踪了,快跑。”
晚了,话音方落,嘭的一声巨响,门被爆开了,几位架着防护盾的警察冲了进来。
接着又是嘭嘭几声,厚重的遮阳帘外的窗户碎了,窗外的警察冲进来了。一时间,不许动的叱喝声、各种报警器的声音齐齐响起。砰的一枪响了,一个试图将手伸向键盘的男子,捂着胳膊惨叫着倒地。见机最快地钻进桌下的一个女人刚要伸手拉电,砰砰两枪从她眼前擦过,她吓得尖叫着“别开枪别开枪”,在叱喝中战战兢兢地爬了出来。
几乎是在突袭的第一时间,后续警力已经到位,这些特殊的嫌疑人被给予了特殊照顾,几人一组看一个,手铐反铐,全部面朝外墙远离电脑的电源线。确认数据没有被损毁后,现场突袭指挥这才确认回报:
“五个人,四男一女,暂时无法辨识身份。”
“数据呢?”
“他们没来得及断电,全部开机……这好像是个诈骗窝点。”
“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靠近。”
……
指挥部里,第一帧回传画面开始显现后,周修文一直紧绷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说道:“错不了,就是这台机子黑进了咱们的网安中心。总局网安的LOGO。”
这里面似乎透着某种黑色幽默,像罪犯逃跑然后跳进派出所院里的那种笑话,荆汉同行有位问道:“需要马上派技术人员到现场确认了。”
“已经在路上了。”周修文道,看向了谢副厅。
谢经纬起身道:
“接下来,将是一个见证历史的时刻,也是一个即将载入历史的时刻,我宣布第二阶段行动即时开始,行动代号:断卡。”
这是一个捂得很紧的秘密,它亮出来时,在场的警察脸上都是一种奇怪的笑容,似乎比看到这群自命不凡的黑客闯进网安主站里还让他们觉得好笑……
画地为牢,网外撒网
省人行会议厅,各银行负责人连夜匆匆赶来参加这么一个“防范金融风险紧急会议”。和往常一点儿都不一样,没有寒暄,没有领导讲话,只有一份厚厚的由公安部门提供的案情资料,一看就能明白为什么让银行数据人员全员待命了。
二十一时刚过,主持会议的领导接了一个电话,放下电话对着与会人员说了今天会议上仅有的两个字:断卡。
各银行联网后台数据启动了,一组一组的账户资料进入了禁止名录。这是比冻结更严厉的操作,这些余额不等的银行卡、公户将在此刻起封户,包括关联的注册身份证也将进入银联的黑名单,不再被银行前台受理。
与此同时,省通信管理局的电视会议也正在举行着,接到通知后,同样一直保持静默的会议主持人连线宣布:断卡。
全省星罗棋布的程控机房、通信机房、基房控制室,在里面驻守的技术人员把一组组数据全部输入禁止目录。和欠费、停机、关机一样,进了目录的号码会做出特殊标记,系统会自动切断通信及网络信号,同样关联的身份证会进入黑名单,不再被运营商受理办理任何通信业务。
荆汉市物联科技公司,应省公安厅要求,对涉案物联网卡实行断卡。
远在首都的某通信软件总部,对涉案的微信、QQ等即时通信工具号码,远程实施断卡。
“今年到目前为止,总局通报的信息是,共破获电信网络诈骗案件15.5万起,抓获嫌疑人14.5万名,同比分别上升65.6%和74.1%。一方面是骗子被抓的概率明显大了,一方面是境内的诈骗犯罪回升了。据说现在偷渡出入境的费用越来越高,国外的窝点被迫解散,远不如以前舒服。我们必须找到根源,采取一次一劳永逸的打击,而不是像以前一样,治标不治本,越治病越深。断卡行动的思路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产生的,我们很荣幸成为全国试点地区。”
在等待的间隙,谢副厅说了这段闲话。
下面讨论着,总局来人笑着道:“电话卡、银行卡是电信和网络诈骗持续高发的根源,这次‘断卡’无异于‘断奶’,必将给骗子致命一击。”
“主要在于行业的监管漏洞大,电话卡和银行卡实名制仅停留在实名开户层面,出租、出借、出售等问题仍然没有杜绝。采取关联身份证和个人征信的话,我想这种情况会出现逆转。”
“那会不会误杀啊?我们统计过,在两卡涉案人员中,有大量民工和大学生群体,仅大学生群体就要占到两成以上。”
“这个总局有考虑,总局建议出台相关地方法规,根据不同情况区别对待。对公安机关认定的出租、出借、出售手机卡,且被用于电诈犯罪造成损失的失信用户,只保留一张电话卡,五年内不得办理手机卡;对存在监管过失的销售渠道、代理商,停止经营资格,依法追究责任。”
“那我们的压力可就轻多了,不法分子经常在多个企业和银行用同一身份信息开卡。往往是开卡贩卖后,又注销旧卡、开办新卡,再次出售。甚至发现有以此为赚钱渠道的,只要这个监管漏洞能被堵住,再厉害的骗子也嚣张不起来了。”
在热烈的讨论中,谢经纬偶尔笑笑,没人注意到他眉宇间的忧色。这把尚方宝剑解决得了骗众,却解决不了骗枭。那些嗅觉灵敏、高度警觉的头目,仍然像幽灵一样飘忽着,他心里莫名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却说不清是来自即将开始的抓捕,还是那个去向不明的零号。
断卡十分钟后,各地同时开启了抓捕行动……
第一次抵达城中村三观村案发点的是周修文和一位总局网安警员,那儿已经惊动的群众,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大家众说纷纭,后续到达的人倒都形成有序的了。
通过了警戒线,两个人看这现场有点儿咋舌。就一车宽的路,四个方向视线都受阻,四面八方都有通道,而且大部分民房都是小作坊。围观的群众中充斥着不同地方的方言,同行赞了句道:“把黑产窝点选在这个地方貌似危险,实则安全,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啊,不起眼地隐藏在市井里才是最难做到的。”
“这似乎和丰仪银杏基地发现的不同啊,那里是个隔绝的环境。”周修文道。
“换思路呗,我们以前不也是追着骗子打击,越打越多,这才回过头来从根儿上挖。”同行道。
“啧……没找到时我信心很足,就是逆风除外;为什么找到了,我的信心又缺失了呢?”周修文说着心里的困惑。
“放心吧!周组,他连续损兵折将,羽翼越来越少,蹦跶不了几天了。”周行拍着肩膀安慰道。
通过门口的岗哨,两个人进了案发现场。如临大敌的荆汉警方把门口、围墙、房顶都加了岗哨。进入一层嗡嗡作响的主机房,简易式的阵列机架,防静电地板,墙角的一隅放着成箱的物品,拆开一看,正是各类诈骗必备的物品:银行卡。
同行哑然失笑:“估计是咱们这次拦腰一刀来得太快,他们的生意还没来得及做大,哈哈。”
“不过还是挺佩服他们的,构架这个服务器的人是个硬件高手,差点儿骗过咱们的追踪,一起上去看看吧。”周修文道。
两个人自房间内的伸缩梯拾级而上,二层的警员守着现场,验过证件后敬礼汇报大致情况。两个人依次坐在每个工位上操作查询,暗暗咋舌,从这里的远程监控都可以看到襄州、江离等地的现场。两个人在服务器目录里粗粗一看,各式银行卡、身份证匹配信息十几万条,账户信息上千个,每个账户都被标了特殊的序列号,周修文示意在场警员:“把这个工位上的人带进来。”
片刻后,铐着进来一个嫌疑人,居然是个女人,头套摘掉后周修文惊讶了一番。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除了微胖之外,模样尚可。
周修文直接问道:“我们在技术上算同行,所以简单点儿,网银的四件套还缺关键一套,你在这儿做的序号,东西呢?”
戴手铐的女人惊恐地指了指一个搁置杂物的柜子,周修文示意警员搜查。这儿居然被做成了一道暗门,打开后是一个几平方米的储物间。里面一箱一箱的东西被抬出来,是一些亚克力的箱子,箱子里面是一格一格的,放置着公户转账必需的网银盾、密保器等,恰对应着电脑记录。
周修文掏出手机,拨拉着,漫不经心地问:“你们的网络大名叫什么?”
“……逆……风……”那女人蹲着,低着头。
“既然你是本行业的人,就不应该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犯的事足够让你下半辈子都蹲在监狱里。”周修文道。
那女人蓦地号啕大哭,哭得伤心至极。看守的警员呵斥了几声,她才止住,不过还是止不住地抽泣,她边抽泣边说:“我们……都叫逆风……是老板起的这个名字……我就是个拿工资打工的……以前的事我真不知道……警察叔叔,我……我下次再不敢了……”
“工资?你每月赚多少钱?”周修文问。
“六……”那姑娘及时刹车了,无辜的大眼看着周修文。
“六千不可能,只够你脚上那双鞋;六万好像有点少,顶多比你当码农稍高点儿,不至于来冒这么大的风险,是六十万吧?”周修文道。
那姑娘知道瞒不了,点头嗯了声,几位听着的警察直咋舌。
“好,态度不错,说说你老板。”周修文道。
“没见过。”
“没见过那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逆风几乎是我们的偶像,我上大学的时候,大家私下里经常提到这位技术大牛。程序员这个圈子也不算大,我们都在一个论坛里玩,有一次逆风不知道怎么联系上我们了……我们,都有境外的网络账号,也经常去一些技术论坛,可能被他盯上了,后来熟了就商议着线下见面。”女程序员流着泪抽泣着交代。
“什么时间?”
“两年多前。”
“地点。”
“长安酒店,他给我们订的机票、酒店,所有开支都包了。”
“那见到面了吗?”
“没有,只有一个代理人,他邀请我们当时的三个人,给他当帮手。”
“我猜,工作的地点是在一座银杏基地?”
那女程序员点了点头,嗯了声。
“失之交臂啊,你们撤走,比我们到达早多长时间?”周修文笑着问,这一下全对上了。那女程序员道:“几个小时,我们没走远,后来那儿就去了好多警察,我躲了好几个月才出来。”
“嗯,有点儿意思……都相处这么长时间了,老板逆风居然没露过面?”周修文问。
“没有。他好像在海外,偶尔有技术上的问题我们都是在网上交流。”女程序员道。
“那你见到的所谓逆风的代理人,又是谁?”周修文道。
“江寒,叫秦江寒。”
“水平怎么样?”
“他学的程控机床和自动化专业,编程稍弱。”
“哦……那这儿的组建,我猜是秦江寒干的,然后再把你们高薪召回来的吧?”
女程序员点点头。
“召回来之后,你和所谓的逆风在网上交流过吗?”
女程序员摇摇头。
“那这里所有的事,其实是秦江寒说了算?”
女程序员点点头,惊讶地看着周修文。
“来,认一个人。”周修文招着手,那女程序员站起来走到桌边,手机上显示着恢复的肖像,那女程序员点点头,就是秦江寒。不过下一页翻到陈策的照片时,她却摇头了,表示不认识。
“那你离开丰仪银杏基地后,见过秦江寒吗?”周修文问。
那女程序员摇摇头,补充了句:“都是电话联系,信号是加密的,号码经常换。”
周修文无语地看着这位智商比情商高太多的姑娘,那姑娘紧张得又补充了句:“刚刚出事前还通了电话,这几天一直有人捣乱,可能想黑我们租赁的服务器,结果……”
“下去吧,好好整理一下思路,你们这一群逆风,还指望分担刑责啊。”周修文结束了对话。
那女人用哀求的眼光看着他,他故作未见。人被带出去之后,一旁沉默的同事道:“逆风这顶桂冠,应该是先在徐则臣头上,之后又到了秦江寒头上,秦江寒意识到他无法承受桂冠之重后,恐怕要甩给这些情商没有智商高的程序员啊。”
“可惜啊,这么好的技术人才,一顶黑帽子把一辈子交代了。希望能抓到他呀,否则这个谜我们还是解不开。”周修文道。
他开着的远程监控里,看到已经有警察冲进了襄州的窝点,抓捕开始了……
襄州市东宝工业园,营销课程正在进行中。
不得不承认做传销的人是非常敬业的,上午那么大一场惊吓,晚课照常进行,马礼作为领队,正声情并茂地在讲着营销技巧:
“……大家要明确一个要点啊,那就是,营销推销的不是产品,不是公司,不是签单,而是你这个人。个人形象打造、个人心态,客户对产品的了解和理解,等等。说到底还是营销者个人起着决定性作用。不信你们自己瞧瞧业绩,在同等的条件下,一位气质、素质和形象都很好的女推销员,她的业绩远远超过别人。这确实是个刷脸的时代啊,你打造出什么样的个人形象,直接决定你的收入增长……接下来说痛点,痛点比卖点更重要,因为痛点可以激发客户强烈的情绪。比如有这样一个文案:能逼疯一个人的不是保费,而是医疗费。哎,这个保险文案就厉害了,只要进过医院的,一下子就戳到痛点了……大家想想,我们还能开发出什么样的好文案?”
他“循循善诱”地讲着,扫视着麾下员工,却不料在学习正酣的光景,一件不和谐的事发生了,咣当一声门被撞开,几名警察进门喊着:“都别动!”
马礼眼一直,怒从心头起,吼道:“又来,你以为我们好欺负是吧?上。”
这次轮到警察反应不过来了,这么嚣张地对抗执法还真是头回见到。他一愣神的工夫,左近的人一把抱着他的腿,使劲儿一搬就给摔人群里了,又一下哗地被人群淹没了。另两个刚要救援他,不料被一女的伸手就挠,他一躲闪,那女人一头撞了上来,由于平衡失控,他也被扑倒了。三位警员一个照面倒了一对半。
由于上午被吓跑,后来听说是东西丢了不少,现在整个团队可都是同仇敌忾了。连打带踢、连抓带挠,马礼风风火火地照着一位警察狠狠地跺了两脚骂:“说,谁让你来的。”
“我们是……”那警员还没亮明身份,话就被打回去了。
一刹那就出了乱子,后面救援的都来不及,领队急得在门外砰砰放了两枪,那些乱打乱踢的人这才怔住。紧跟着门外、窗外,嗖嗖地往里跳人,清一色的都是警服装束,这一干法盲才傻了眼。
襄州这个订单传销团伙,累计七十八人,全部被拘留。
同一时间,江离市江都大厦写字楼,当围捕的警员冲上去时,也恰逢这群骗子在开会,而且是大会,挂着保险公司的牌子,讲的是订单推销要点,甚至还创新地把推销和传销结合起来,每十份订单送一份价值8888元的人身意外险。老传销分子管大军搁台上讲,送给客户的是未来,未来是什么样大家别在乎,我觉得要在乎的是现在,现在赚不到钱肯定没有未来。
警员们几乎是踏着学员的掌声进场的,这边还算平稳,没有冲突。管大军一直在解释自己是合法的保险代理公司,有注册信息,有上头批准,不过等到财务室被查封,一摞营业执照被搜出来时,他不解释了。
江离的诈骗团伙落网,同时在当地组建的三个小团伙刚到站,即被警方滞留。
也在同一时间,已经躲到樊城市辖一镇的史秋魁团伙被地方警力包围。这个团伙的战斗力意外的非常强悍,十几把砍刀加上两把五连发猎枪,几枪就把破门的一位警员打伤了。他们以为遭遇了基层民警,这种情况只要冲出去就能逃出生天。
不过等他们准备来一次亡命之战时,却遭遇了警察的一次火力齐射。微冲、手枪一共几十支齐发,跟着催泪瓦斯又投了十几颗,藏身的小院成了个大烟囱,几分钟后大家就全被熏得扔出猎枪投降了。
后来清理现场时才发现这些人拼命的原因。团伙头目确实不愧于“卡霸”这个称号,这个团伙收集的身份证、银行卡足足装了半个货厢,看得到场的警员心肝直颤。这简直是诈骗团伙的加油站啊,还是机动的,真要流出去,不知道得坑多少人……
荆汉相对就平和了,突袭荆汉万博保险总部时,除了保安外几乎没遇到抵抗,可是按照该公司的名录照单拿人的时候却发生阻碍了。上门才发现要传唤的嫌疑人家属不是市政府的,就是区政府的,甚至街道办的,还有更尴尬的,家属是派出所的,个顶个儿关系通天。市政府和市公安局的电话响个不停,几乎都在问万博究竟出了什么事。
这时候,秘密抓捕的警员已经步步为营地包围了荆汉国际酒店左近的这个隐蔽会所。前队冲进去封锁了各个出口,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控制,这里只有一间在营业。警员推开门时“辣”得眼睛差点儿掉地上,包厢里几个女人裸了一半在跳着热舞,沙发上的那位左拥右抱喝得正欢。灯亮时,才发现这货已经喝得眼直了,嗤鼻道:
“来早了,阿sir,我还没脱呢。”
警员看看行动信息,脱口问:“贾一文?”
“嗬,是啊。”贾一文不屑道。
“我们是市刑警大队的,现在对你正式传唤,跟我们走吧。”那警察还算客气,贾一文借着酒劲拍着桌子问:“为什么呀?”
那警员厌恶地一甩头:“带走。”
来真格的了,两位警员架着贾一文起身出去了,然后里里外外搜查了几遍,当找到那个不起眼的暗门时,这位警员一下子懊丧了,赶紧拿起了步话……
“什么?什么?三个人就溜了两个?”指挥部里,荆汉市一位同行在吼着。
“对,刚走不久,这里有个未在消防系统里备案的暗门。”汇报道。
“找,掘地三尺也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
这位同行愤愤地挂掉了指挥步话,抬眼发现谢经纬正看着他,他尴尬地道:“谢副厅长,这……对不起……我马上命令他们查原因。”
“不用,原因不在我们内部,这次断卡是在战略上收紧,宏观上堵源,具体细节上,呵呵,不顾细谨可以理解。马上命令各地将缴获的两卡及各类证件,全部输入断卡名录,我们要布的是一个大数据的天罗地网。”谢经纬命令道。
这位指挥员领命起身,和各地警力联系着。
不过再怎么讲,还是出现了疏漏。与会人员面面相觑,却摸不清问题出在哪儿,总局的一位小声地道:“我们追踪猫池和断卡,前后相隔时间不到半小时。只要猫池被控制,其中枢几乎就被切断了,再加上断卡,他们之间互通信息已经没有可能了……谢副厅,是不是还有我们没有掌握的情况?”
谢经纬思忖着没有出声,另一位提醒道:“修文……修文有没有什么消息?”
去现场的周修文还没有消息,话音刚落,电话就来了,谢经纬拿起了电话,摁开了免提直接道:“给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石金山、陈策漏网,那个女会计还没有消息。”
“我这儿的消息还判断不出好坏,五个黑客都是被秦江寒招募入伙的,他们的上一站就在丰仪银杏基地,当时秦江寒打着逆风代理人的旗号招募了这些人,五个人都能指认秦江寒的照片。但是在重建荆汉这个猫池之后,五个人都没有再见过秦江寒,而是受秦江寒的电话指挥……几乎可以确认,陈策就是秦江寒。”周修文道。
“那能确定是逆风吗?”谢经纬满脸忧色地问道。
“他们都打着逆风的旗号,这个逻辑应该这样理解,逆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按目前的情况看,最早的应该是徐则臣,徐则臣被杀后,那秦江寒或者陈策应该是下一任逆风,其余的都是帮凶。这五个黑客平均年龄不到25岁,被招募时间最长的也不过三年,和逆风的履历对不上号。”周修文道。
“如果徐则臣是逆风,他已经被仇杀,那沈燕追来就没道理了。”谢经纬问。
“我刚刚可能找到了原因,据他们中一人交代,这几人一直在替老板把现金兑成比特币,经他们手兑的已经有一千二百多枚,按现在的市价算,每枚接近16 000美元,可能已经洗走一个多亿的人民币了。结合徐则臣被杀的情况,我想,这个会不会是沈燕的终极目标?可能这些年诈骗积累的财富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周修文道。
本来想趁其未成气候时重拳打击,以避免将来后果不堪设想。可谁能想到,骗子已经干到不堪设想的程度了。谢经纬懊恼地道:“没想到,还是有点儿晚了。虚拟货币是去政府和中心化的,恐怕追不回来了。”
“而且案情没有我们讨论的那么乐观。谢副厅,我请求马上把荆汉市网警、经警骨干力量全部调到猫池现场和万博公司查账,损失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大。”周修文提议道。
此事马上传达下去了,总局的两位离场,带着网安调来的人赶赴三官村现场。
很快有了更坏的消息:经侦初步查账便找到了疑点,万博公司在荆汉市的业务主打是高端路线,销售“复利宝”“惠利宝”“月利宝”等为名义的分红险种。初始单据已经查到了六百多名投保客户,总金额逾9000余万元,而万博荆汉分公司每月的账目流水不过2000余万元,从账目上根本查不到这笔保金的去向……
这肯定是诱骗客户买了个假保险理财,断卡行动组的一干指挥员,瞬间头大了,这不仅是个窝点,而且可能还是个马蜂窝……
猢狲四逃,不见其枭
21时50分,一行人乘着黑车出现在襄州火车站,车上憋了一路没人吭声,下车有人追着问:“咋了社会哥?”
“公司被抄了,幸亏老子喝多了,回去一瞅那阵势吓得老子一身冷汗,酒全醒了。赶紧逃走,再晚就来不及了。”王社会惊慌失措,带着几个关系尚可的同乡要准备逃亡了,在他看来,还是老式的绿皮火车靠谱。
还好,火车站一如既往,乱糟糟的很让人有安全感,几人进门舒了一口气。王社会习惯性地掏着手机准备买票,手机联不上网,他举着手机寻着网络还以为信号不好,不对,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嘿哟?今天谁都跟我过不去?手机,手机。”王社会嚷着,还以为自己的手机出问题了,不料大家伙一掏手机,邪了,都没信号了,一个个傻里巴机地面面相觑,然后有人说:“不会见鬼了吧?”
“这肯定是警察捣鬼,现在不是有什么GPS吗?”
“那是定位好吧?这是没信号,要抓咱们总不能没信号,要不然他们也找不着。”
“我觉得是老卡捣鬼,给咱们的卡有问题。”
众人商议着,可商议不出什么结果来,王社会却掏着口袋,掏来掏去兜里只有十几块钱,他催着众人凑现金,可不料凑来凑去还凑不够一张票钱。同乡不好意思地答道:“真没现金社会哥,现在吃饭买东西甚至找个站街妞放一炮都是扫码,谁装钱啊?”
“别看我,我手机根本没钱,现金更没有,我刚来没几天。”
完了,这帮货指望不上了,王社会手指点了点,气得都说不上话来。他好心拽着大家一起溜,结果还得自己买单。他四下瞅瞅,看到了ATM机,上前插进卡,不料又见鬼了,取款机也跟他过不去。哗哗的数钞声响了好一会儿,屏幕上显示“非法卡插入”,气得王社会直捶机器,不料还有更狠的,直接显示了一条“请联系发卡行取卡”。卡都不退了,直接吞了。
哎哟!我去!王社会气得差点昏厥。众同乡赶紧搀着他,齐声安慰,没钱咱们也过得去,大不了扒火车呗,只要离开这地方就万事大吉了。
好吧,最后一招,准备买几张就近站点的票,必须马上离开这地方。王社会这回留了个心眼儿,撺掇着同乡拿着一摞身份证去售票窗口,他们几个在不远处等着。
果真是多个心眼儿没坏处,这头身份证刚递上,片刻之后两位乘警就露面了,追着买票的同乡,那同乡好死不死地喊着王社会一伙儿人说:“社会哥,这不给人活路了,跟他们拼了。”
完了,都露馅儿了,站内外的乘警都得到信息,开始追着这一伙儿人来回跑……
同一时间,一辆面包车远远地驶过随阳轻工业园区,车里四双惊愕的大眼睛看着这地方聚集的警车,然后加速驶离了。
包神星和周鹏,两个人离开襄州回随阳,这两个人确实是人傻命大,躲过了抓捕。看这样子他们知道大势已去,此地已经久留不得了。
“咋这么快呢?我刚过了几天像人的日子。”包神星道。
周鹏也纳闷了,遗憾地道:“还没赚几个钱呢,早知道就先卷一笔。”
“别说赚钱了,这里的公司都是用我名字注册的,回头我不会被警察撵着跑吧?”包神星怒道。
周鹏一点儿都不同情他,反问道:“赖我啊?我都说了这事不能办,人家一个月多给你五千你就不要命了。”
哎哟,这把包神星给郁闷的,啪啪直扇自己耳光,懊悔不已地道:“这不是因为当时没人,答应我过两三个月就改名,都是骗子我怎么能信他们呢?”
“算了,别想了,赶紧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前面买点东西,一会儿从二级路上走,你换下车牌,这车肯定被监控到了,我去买东西。”周鹏安排着逃亡计划,毕竟是见多识广的老骗子,安排得细致到位。
他们在一处小超市门口停车,车停得远了一些。包神星下车换车牌,周鹏奔着去买东西,无非饮料、罐头、面包、方便面加上几盒烟,以他的经验这趟得走个长途,长到警察来不及逮你才有机会躲段时间。
一大袋东西放在收银台上,边扫边装,周鹏郁闷地拧开饮料喝了口,收银算了300多元钱。他习惯性地掏着手机扫码结账,咦,问题来了,能扫码却付不了款。他看了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罢工了,显示着无信号,他愣着问收银员:“你们这儿……怎么没信号啊?”
“你胡扯不是?超市顶上就有基站。”那胖妹子指指电脑道:“371,给现金我找你。”
“哦,我我……”周鹏掏着口袋,已经习惯了电子支付,还就缺现金那玩意儿,掏了半天只有几张零钱,他抽着卡道,“刷卡成不?”
“成。”收银员接过信用卡,一刷,嘀嘀,无效卡;周鹏换了一张,嘀嘀,无效卡;再换一张,嘀嘀……再换卡周鹏不好意思了,直接说道:“算了算了,东西我不要了。”
“站住,那饮料。”收银妹子道。
周鹏觉得情况不对,摞下东西就跑,那妹子抄着个罐头瓶追了出来,一边按超市的警报快速报警,一边追着周鹏。刚把车牌卸了的包神星以为出了什么事,一看紧张得顾不上安车牌了,和周鹏上车就跑,那收银妹子在车边跳脚骂了几句,放弃了。
这两个人慌乱得无意制造了一场悲剧,没牌的车刚进外环就遭遇到了查酒驾。两个人看到警服扔下车就跑,被交警当成酒驾心虚的了,而且还是无牌车辆,这还了得,一群交警可了劲儿地追两个人。
110赶来的时候,跳进河道被捞出来的两个人湿淋淋地蹲在警车旁,联网信息一对,直接被铐走了……
漏出了法网,却没有漏出大数据织就的无形网络,依赖电子支付是骗子的长项,而今天成了他们的软肋。行动发起后的一段时间里,陆续有啼笑皆非的警情传回来,溜到车站买票被乘警提溜住的,付不出出租车钱被出租车司机扭送的,还有乘黑车给不了钱,干脆被黑车司机痛殴一顿触发报警的……很多漏网的人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被捞了回来。
截至22时,案情通报摆到了谢经纬的桌案上,他粗略地计算着缴获的非法电话卡有多少张,银行卡有多少张,甄别的嫌疑人有多少个,等等。整个指挥部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指挥部外面停满了银行的车、各级政府的车,还有不知道什么来路的车,据说都在打探案情,一律被哨岗拦下了。
他起身踱了几步,踱到了走廊上。现在所有的指挥成员各顾一块儿已经分散出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不过即便有,他估计也没有谈兴,原来的设计是找到猫池,以断卡截住资金,现在看来只实现了一部分,可能大部分资金还沉淀在被截留的大量银行卡以及账户里,可他担心的是,除了截下的资金,可能还有一部分已经被骗子转走了。
那个数量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查清楚,而现在,可能没有时间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部下的号码,接通后,叫了声俞骏。
这位老部下最了解他,直接说道:“谢副厅长,我们正在和随阳警方移交,案情推进我这里能看到,您的顾虑太多了,我觉得应该先把陈策摁住了。”
谢副厅听得哭笑不得:“你以为这是二十多年前,我还是派出所所长那会儿啊?现在压力已经全部压上来了,你都不知道他干了多大的事,光在荆汉卖非法分红理财险就骗走一个多亿元,而且这事可能有政府、银行里的某些人员参与。现在替人说情和想知道案情的,都把省厅大门给堵住了。”
“然后呢?”俞骏问,似乎没有听明白老领导的潜台词。
“原来想最差情况无非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的情况是,和尚跑了,庙里的菩萨给拆走多少还不清楚。时间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我想全城搜捕不会有效,我们盯上的三个主要嫌疑人,全部消失了。”谢副厅道。
“我们可能最终还是贪功冒进了。”俞骏道。
“轮到你给我上课吗?不像这样快刀斩乱麻,再拖些日子,你敢想象损失到什么程度吗?”谢副厅反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俞骏回答道:“我知道您心急,可我这里也没有头绪啊。”
“那就找出头绪来。俞骏,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意见,对组织上,对领导班子里某些人可能意见还不少,背后损人骂娘肯定少不了,这个我从来不介意。但我介意的是,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我们工作不得力,群众将来戳着我们整个警察队伍的脊梁骨骂娘。”谢副厅忧郁地说道。
又沉默了很久,俞骏说道:“我懂,我会全力以赴,我犯浑、犯错不止一次,可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在警察的荣誉面前,没有个人得失和恩怨。”
轻轻地一句话后,电话被下属挂了,谢经纬悠悠地叹了一口气,心情没来由的复杂难言……
电话挂断时,向小园已经站在俞骏旁边了。在一次足以载入警史的行动中成了旁观者,任谁都有点儿惋惜,特别是站在最近的距离还成了这样一位旁观者。
俞主任连旁观都省了,都快交接完了,他还在看那两页纸。他已经用了十几张复印件,这肯定是斗十方仓促画出来的,再一次低下头时才发现面前站着人。他一抬头,向小园便问:“我们就这么等着?”
“那你告诉我,不等着干什么?”俞骏反问。
向小园答不上来,她干脆拉着椅子坐到了对面,俞骏摊着两页纸,感慨道:“不得不承认每个领域都有天才啊,你看十方给的第一张示意图,最前端的是以电子商务为名的传销团伙,他们不断地通过拉人头的方式给终端猫池输送信息——银行卡、公户、成立的公司等,这点是必须的,相当于诈骗的基础;第二层是假托合法之名的保险公司,除了拉人头输送信息之外,更可以通过担保、销售保险产品等方式,实现诱骗目的;第三个层次是躲在视线之外的办卡中介,像卡霸史秋魁这类,以猫池为分界线,来的钱只要经过这里,就销声匿迹了,或者这条暗渠等我们挖掘出来也晚了……你看他画的最末端,是银行,不论传销还是保险,其目的都是从银行抽血,不管团伙成员还是其他涉案人员包括猫池,都是跳板,最终目的是把银行抽出的资金来一个大挪移。”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这种既分层级又分多点的复合诈骗手法确实不多见,无论我们破其哪一点,都影响不到全局,策划层都有机会从容逃走。总局这一次‘断卡’几乎是个壮士断腕的方式,从宏观上说,也是唯一能把损失降到最低的正确方式。”向小园分析道。
“萝卜快了不洗泥啊,诈骗顶层这几位我们掌握的情况太少了,荆汉指挥部在找到猫池以前不敢对这几个下手,可惜啊,都溜了。”俞骏道。
向小园苦笑道:“主任,猫池是最好的证据,万一抓了人又找不到这个证据,那就更被动了。”
“现在不照样被动吗?别跟我讲程序正义,本案从根儿上讲就不符合程序,如果都讲程序,恐怕到现在我们还在中州犯傻呢。诈骗犯罪千变万化,有既定统一的程序能把他们一网打尽吗?再往根儿上讲,即便‘断卡’行动百利无一害,也未必全部正义。有大量受到蒙蔽的群众以及不知情的商户,莫名地被断卡,接下来社会舆论肯定毁誉参半,你怎么讲呢?”俞骏质问。向小园捂脸,不准备和他争。
赢了一着后,俞骏翻着另一张纸,仿佛这玩意儿比轰轰烈烈的断卡案情还重要似的。他喃喃道:“我们漏掉了什么,他一定想告诉我们什么。”
“我已经看了无数遍了。”向小园道。
那是一张人物关系图,很简要,一方是沈燕一伙儿的众人,一方是逆风一伙儿的众人,不过逆风的名字打着问号,第三方是“我”。初看俞骏都不屑,这货居然把自己和沈燕、逆风放到了同等位置。而连线说明第一句是:逆风无意识破了我在长安的身份。
第二句连线说明沈燕那里却是个问号:沈燕如何找到我?
第三句连线说明有一个问号:沈燕又如何提前到了随阳一带?
处在他那个底层位置所知有限,而他给出的判断是:沈燕的目的不在骗局,所图更大。
“这个判断也是正确的,猫池一直在暗网给逆风兑换比特币,联系徐则臣的死,可以判断之前他们多年从事黑产行业,这笔虚拟财富估计足够让沈燕不要命了。”向小园道。
俞骏似乎没有听到,突然说道:“青狗呢,把青狗带来。”
“啊,现在已经办交接了。”向小园道。
“快去,沈燕是通过他找到十方的,都快忘记这个节点了。”俞骏道。
向小园匆匆下楼,已经上车的席青山又被带回来,坐到了俞骏面前。这次他恐怕在劫难逃了,经历了审讯的青狗神色委顿,懒洋洋地看着俞骏。像他这号进监狱向来都是宾至如归的人,警察很难让他们有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