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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穷追不舍歪打正着.2

作者:常书欣 当前章节:15049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4:30

两个人心知肚明,外调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有可能招募此人。但恰恰这个原因让俞骏为难了。他不自然地放低了声音说:“他这家庭情况,咱们怎么跟上级说?总不能说什么都不知道吧?”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因为朱丰的交代,丝绸诈骗案已经冷案重启了,恐怕中原警方也得来这儿外调,想到这个向小园就头大无比。她一脸为难,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忙这个案子,这样吧,这个事我交给你办。”俞骏拿着传真电报递回来。

向小园愤愤地剜了他一眼,没接:“躲不掉,人已经在飞机上了。”

“好吧,躲什么躲,有什么说什么,就个周修文还能把咱们吓着吗?”俞骏无所谓地说道。

刚分配好,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俞骏惊得一下子站起来。钱加多风风火火地进了门,惊得向小园急问:“怎么了多多,十方出事了?”

“没有啊,没出什么事。”钱加多道。

“没事你冲进来干什么?”俞骏怒喝。

“我来告诉你十方回来了,在办公室,都没人招呼一声。”钱加多说道。

向小园和俞骏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往外跑,一前一后撞了钱加多一下,倒比钱加多风风火火跑进来还急。等钱加多返回办公室,两个人却一左一右守在门口不进去了。他刚凑上去,俞骏一把搂住他,示意他别吱声,伸长脖子定睛看时,只见斗十方站在空落落的办公室里,望着向小园写的案件板发呆。

几个月不见,他消瘦了、稳重了,不像以前每时每刻都透着浮夸狡诈,也不像以前没大没小,开玩笑没轻没重,更不像以前那么毫不掩饰地咄咄逼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俞骏和向小园都更希望看到以前那个斗十方,而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他身上透着一股凄凉。一个普通人,一生能经历的悲剧肯定屈指可数,可在他身上经历得太多。

“别可怜我啊,我最怕别人用可怜和同情的眼光看着我。”斗十方轻声道。他已经听到有人来了。

俞骏瞬间词穷,看向向小园。向小园也一下子对不上来,一拉钱加多,推进去了,用表情示意他说话。钱加多“哦”了声,急接道:“你现在成如假包换的光棍一条了,我羡慕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同情?看啥呢……八大骗呀,以前觉得神秘不已,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啊。”

正说着,俞骏和向小园踱进来了,俞骏直接把大放厥词的钱加多拨拉到一边,站到了斗十方面前,足足打量了几分钟才赞许地笑道:“我还以为需要更长的时间你才会出现在这里。”

“遭遇一次打击之后可能出现两种情况,一种是向前走得更远,一种是向反方向走得更快。”斗十方道。

俞骏笑问:“你呢?哪个方向?”

“我的选择权不在我,应该您告诉我啊。”斗十方问。

“最终结果还没有定论,但在此之前,理论上你留在原单位等候任命是没错的。欢迎回来。”俞骏伸手。斗十方和他握了握,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时候,前方的电话来了,是案情通报。俞骏投到显示屏上,几人坐下来。对方在屏幕里一看到斗十方就乱了,陆虎嚷着叫小络来看,巫茜搂着两个人把脑袋伸到摄像头上问好。斗十方笑笑招手,好半天才平复了激动的情绪,接下来就开始郁闷了。陆虎拍着现场一辆千疮百孔的车介绍道:

“这就是案发现场出现过六次的嫌疑车辆,经过初步勘查,车身和车内全部浇上了稀硫酸,能提取的生物证据基本上全部被毁了,连车漆都没放过。不过我们在这儿发现了一个孔洞,我们判断应该是改装VOIP设备加装天线的时候在这儿还留了一截……我们判断这玩意儿不会被随机带走,很可能已经被抛弃,正发动镇派出所警力寻找……另外长南警方正在恢复驾驶员体貌特征,我们双管齐下吧,哪儿冒出线索,就往哪儿走……主任,还有什么指示?”

“你给我一堆不确定,我能有什么指示?”俞骏没好气地说道。

陆虎和络卿相做了个鬼脸。巫茜在视频里说道:“我们也没办法,主任,我们也是头回遇到用移动的VOIP设备作案的情况。根据兄弟单位有过的经验,这操作者十有八九是在境外,很可能等我们追到人,也找不回赃款了。”

“虽然已经出境了,但这起案子足够重新发起一次跨境抓捕了。总局和厅里的意思是要穷追不舍,他们就算跑到月球我们也得把人抓回来。放任一起类似案件,可能就要出现十起、百起的效仿案件……同志们,加把劲,我们的王牌还没出呢,一出肯定是惊天动地,哈哈,辛苦了。”俞骏心情格外好,难得地勉励了几句。

那几位的心思可能都在斗十方身上,不断给斗十方做鬼脸。一等俞骏说完,陆虎就说了,十方来长南吧,这可是条大鱼,特有挑战性;络卿相也相邀了,来吧,来吧,现在电脑用不上,得用你这歪脑筋替我们想想;巫茜呢,给逗得哈哈直笑。向小园对钱加多使了个眼色,多多知道该干吗,上前丑脸一堵,还没开口,那头的通信直接给关了。

“大邹和老程去走访受害人廉三旺了,娜娜在和技侦核查账户信息,中午……要不咱们一块儿吃个饭?”俞骏回头询问。向小园赶紧点头:“这提议不错,附议。”

“不用看我,先说谁掏钱吧。”钱加多说,此时气氛有点不太和谐,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主任,你啥时候这么大方了,不怕我吃哭你?”

向小园一笑,刚要慷慨一句,斗十方却说:“灶上吃吧,都心里有事,谁请也吃不爽……主任,这个诈骗案这么久了,怎么还没线索?”

“不是没线索,而是线索太多。想不想挑战一下?”俞骏问。

斗十方一愣:“怎么挑战?”

“五分钟,找直觉。”俞骏道。斗十方没吭声。俞骏只当他默认了,掏出手机递给他。向小园起身,把自己工位上的电脑拿过来。钱加多就像看好戏一样瞪起了眼。斗十方一手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一手操作着电脑看报案、询问、大数据梳理、现场勘查等文件,而另一头,俞骏在卡着表,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兴奋,眼睛不时地看专注的斗十方,过了一会儿,直接喊:“停,时间到。”

“时间太短了吧,再让十方多看会儿。”向小园道。她看出俞骏的意思了,只有在擅长的领域,只有在忘我的事上,才能看到以前的斗十方。

“差不多了,没什么看头。”斗十方直接地说道,他已经浏览了大半,收回了目光。钱加多警告道:“允许你耍个帅,不要太过分啊。”

斗十方一笑道:“看得多了所以没什么看头,这是一起量身定制的诈骗……是比现在无差别选择目标更高一层次的犯罪——精准选择一个目标深耕,从一个高净值的目标上获取最大利润。就和骗赌一样,原来是无差别选择,诱人去赌,甚至还发展到暴力拘禁,这引发的连锁反应很多。升级之后,那些赌博庄家学聪明了,专门挑有钱有身家的人下手,虽然所有资源和精力都用在一个目标身上难度会很大,但万一成功,收获要远远大于无差别选择的粗放方式。”

“这个我们已经判断到了,而且也想到了,但问题是,受害人廉三旺吃喝嫖赌什么都沾,逛夜总会、上赌场、进酒场,几乎就是他的生活常态。他的通讯录里有上千人,每个月从手机上转出来的钱就有几十万,想找出隐藏在他身边的那个内线,真不容易。”俞骏说道。

斗十方眼神迷离了,那是在思考。片刻后,他问:“没有人能把案子做到天衣无缝,一定会留下什么。”

“什么也没留下。”向小园说,“他的手机都被远程格式化了,现在成了块砖头,一开始技侦都恢复不出来。”

“不,恰恰相反,假如根本未曾谋面,都是远程操作,又何必格式化受害人的手机?一定是有过接触才必须销毁痕迹。”斗十方说。

“对呀,现在经过努力通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已经恢复出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手机里的大部分照片也都恢复了。现在的情况是,可能连廉三旺也说不清楚问题出在哪个环节上。”俞骏道。

斗十方严肃地看着俞骏,像是有些为难,目光又严肃地看向小园,很复杂。之后他的表情缓慢地平复,露出了一丝久违的笑容。这一下钱加多都明白了,惊声道:“哟,这货看出什么来了?”

“我倒希望他能看出什么,但这案情我已经看了十天了,还有一部分是我整理的,怎么可能有漏掉的?”俞骏不信了。

“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提示你纰漏出在哪儿。”斗十方说道。

向小园吓了一跳,本想给他找点事装满脑子就不至于老是病恹恹的,没承想这颗歪脑子还真有发现了。俞骏奇怪问道:“什么要求?”

“答应了才能告诉你,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说不定这个漏洞就是个蚁穴,能成为突破口。”斗十方道。

俞骏被撩得心里奇痒无比。向小园憋不住了,直接问道:“答应,我替主任答应了,不管什么要求,你说哪儿有漏洞?”

斗十方很平静,看向俞骏。俞骏咬着牙点点头,他知道斗十方的要求肯定不那么简单,可到这份儿上也只能认了。他摆手道:“成,成,你说,不能说服我,不算数啊。”

“好,你试着听下,首先,受害人廉三旺社会关系极其复杂,你都无从选择突破口,对吗?”斗十方问。

俞骏点头。

“反过来,嫌疑人如果想搞一个定制诈骗,那必须非常熟悉受害人的生活习惯、常去的地方,甚至性格特征、喜好,这点毋庸置疑。我接触的几个骗枭,无一例外都是识人高手。”斗十方道。

“对!”俞骏和向小园齐齐点头。

“第三,我们对这个受害人庞大的社会关系都束手无策,那么嫌疑人那一方,他有可能,或者说有机会,或者说有必要,把受害人的社会关系捋得一清二楚吗?”斗十方郑重地问。

钱加多插了句:“那不脱裤子放屁吗?”

虽然话糙,可就是这种感觉,已经精准选择了目标,又何必节外生枝?俞骏犹豫道:“没必要啊,是设计廉三旺,又不是设计其他人,理论上肯定是接触得越少越好。”

“那就对了。主任,您……还不明白?”斗十方问。

俞骏愕然:“我明白什么呀?”

这时候,向小园却恍然大悟:“我好像明白了。”

她急急一拉电脑找着问询笔录,翻到一段话,郁闷得直拍额头。她把电脑递到俞骏面前。那是廉三旺交代的一句话,是那位假扮警察的诈骗分子对廉三旺说的:

“……你的个人转账记录里有几个人嫌疑很大,于中诚、杨文河、刘灿等,其他我就不说了,这些人的情况,你马上写一个说明。”

俞骏咂摸着这句话喃喃道:“对呀,骗子能准确地点出廉三旺朋友圈里这三个人,恰恰三个都有黑事,正好把廉三旺吓住了……朋友圈上千人,他们如何准确地找到三个比较亲近又有前科的人?”

“八大骗金字一门里,经常有铁口断金、算无不准的神话,知道怎么操作吗?比如向组长,我准备骗你一把,但肯定不先向你下手,而是找一个不相干的老太太去和你妈妈聊聊天什么的,摸清你的家庭情况;或者雇俩不相干的人,从你的邻居那里打探,等知道情况了,我再在某个地方和你佯装偶遇,然后开话一撩……呔,这位女子我看你黛眉紧锁、步履匆忙,定有烦心之事,何不让在下给你卜上一卦?”

“对呀,功夫都在诗外,窍门都在诈骗之外。”俞骏思忖着,一下子豁然开朗,他拍案而起,“调整一下方向,把廉三旺带回来,摸一下这三个人的情况,有必要的话迅速传唤……啊?”

俞骏的兴奋被一个意外打断了,此时向小园怔怔地看着斗十方,似乎真等着卜一卦。被俞骏的声音打断后,她慌乱掩饰着说道:“他这只是个猜测。查过了呀,连个有前科的都没有。”

“不不不,问题可能还真在这儿,能从上千人里猜准三个人,十有八九有猫腻。十方,有你的啊。”俞骏兴奋地说,正要拿电话通知,斗十方一拽,道:“等等,你别光高兴,我的要求还没提呢。”

“什么要求?”俞骏这才反应过来。

“一个要求,让我参与八大骗的追踪。”斗十方指着案件板道。

偏偏这个要求让俞骏为难了。向小园没想到是这样,她为难地看着俞骏。俞骏为难地说道:“你刚回来,要不……”

“主任,假如真要上纲上线的话,可能我穿这身警服的时间都不多了,如果有一天我离开的时候还没有结果,那不仅是我的遗憾,也是咱们这个团队,是全体警察的遗憾。你知道,我出身于骗子家庭,我有这个能力。”斗十方直言。

“这……”俞骏更难堪了。

“你更应该清楚,即便不当警察了我也会找到真相。我父亲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肯定有某种原因,不管是作为晚辈还是作为警察,我都想知道这个真相究竟是什么。二十年前闻名的八大骗团伙雏形就是从丝绸诈骗案开始形成的,难道您不想让他们全部归案?”斗十方问。

“厅里有考虑,你是警察,你应该知道症结所在。”俞骏严肃地回问。

“不就是斗本初吗?他不是我父亲,我接手不违规。”斗十方瞬间给了个荒唐的理由,然后强调道,“向组、多多都在场,斗本初说了,我是他拐来的,理论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脸拉了半天的俞骏扑哧一声笑了,然后向小园也笑了。俞骏转身就走,几步之后才说道:“案卷就在会议室,张英去过杜其安的籍贯所在地,她最清楚。反正你也闲着,去整理案卷信息吧……钱加多也去,这是辅警的活儿,你给多多当助手。”

言罢人去。斗十方讪讪地笑了。俞骏总要这么装腔作势的样子现在看起来如此可爱。他回过神来时,一眼瞟到向小园正瞅着他。向小园善意地提醒了一句:“杜其安恐怕都无法接受审判了,看守所已经三次打报告要让他保外就医,他的尘肺病已经到了晚期……案件的核心应该是一个女人——一直没有找到信息的那个会计。其实总局也在追踪江汉假冒保险公司诈骗案漏网嫌疑人石金山,这个人很可能是八大骗中的一员,不过到现在仍然没有进展。”

“很快就有了,相信我。多多,走。”斗十方轻声道。他领着钱加多去了会议室。钱加多嘟囔道:“我不干活儿啊,看案卷不是我的长项,别难为我啊。”

“你要认真看,那更为难的就是我了。放心吧,我怎么可能让我为难呢?”斗十方道。

“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像损我?”钱加多没听明白,揪着斗十方问。斗十方扭掉他的手道:“你不说我是损友吗?不损难道还夸呀?”

两个人怼着拽着离开了。向小园孑然而立,莫名有点怅然若失……

龟鳖难分,种瓜得豆

自机场到市区需要近四十分钟车程,周修文静静地坐在车里浏览一份由中州反诈骗中心提供的情况说明。那是一份非正式的官方文件。他不时地回头看看坐在第二排的俞骏和向小园,那两位明显躲闪着他的目光。这份资料的内容把他的好心情给破坏了个七七八八。

周修文又耐着性子扫了几页,然后递给了俞骏,示意他传给坐在第三排同来的一个借调人员。这位年届四旬的警员一扫文件便瞪圆了眼,大气都不敢出,然后皱着眉头开始看内容。

“确定吗?这个事情可麻烦了。”半晌,周修文说道。他发愁地看着俞、向二人。二人点点头,向小园道:“已经如实向谢副厅汇报过,朱丰已经证实斗本初确系丝绸诈骗案的主谋,他在弥留之际说出了当年受害人的名字牛宏伟,当时我就在边上。”

周修文愣怔着,思绪可能比脸上的表情还复杂,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俞骏又补充道:“省厅已经知会了中原警方,这个冷案已经重启,据我们判断,二十三年前,这起丝绸诈骗案涉案人员很可能就是后来‘八大骗’的雏形,他们内讧做掉领头的斗本初之后,一直打着‘金瘸子’的名号作案。”

“金瘸子,金瘸子……十方的父亲?”周修文终于说话了,表情很苦涩。

向小园郑重纠正道:“严格来讲不算,‘金评彩挂’这些江湖骗子传承的时候是既不传子也不传女,都是拐一个小孩训练成传人,十方是被斗本初从一个叫董龙湾的地方拐来的,严格来说,他们没有任何亲缘或者血缘关系。”

“这让我怎么向局里汇报啊?总局和厅里已经沟通过数次,好不容易走到外调程序,这要送上去,八成得凉了。”周修文道。

这个情况下对斗十方的处理结果可能性无外乎几种,不要说晋升了,恐怕都得调离本系统,公安队伍的纯洁性永远是放在首位的,不管污点是现时的还是历史的,都具有一票否决的影响力。

“如实汇报吧,他对此有心理准备。”俞骏说道。

周修文看了几眼,唉声叹气,扭过头去了。

这时候俞骏和向小园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两个人安排着工作,听声音似乎是关于案情。俞骏的表情有点惊喜,吩咐对方马上传给他。向小园却惊慌失措地说着控制现场,马上就到,然后吩咐司机直奔中原大道232号名流商务旅行公司。

两个人再面对时,齐齐问对方:“什么情况?”

俞骏一转念,说起自己的情况:“长南警方恢复了嫌疑车辆司机的体貌特征,正在搜索确认中,照片马上传过来。你这头什么发现?”

“娜日丽他们把名流商务旅行公司堵上了,也就是廉三旺提供的名单中的一个,叫刘灿。”向小园道。

“这就发现嫌疑了,不是外围调查吗?”俞骏惊问。

向小园回道:“我也不清楚,昨天才上手,他们说可能摸到条大鱼,中心的机动人员都调去现场了。”

说罢,俞骏和向小园惊愕对视,似乎都不相信这么快就打开缺口了。周修文好奇地问道:“是那个五亿诈骗案吧?有突破了?”

“很可能有了,你似乎不信哦。”俞骏问。

周修文一笑道:“这种案子的去向最终在境外,没那么好追。”

“呵呵,之前告诉你我们有可能追到逆风,你也是这种怀疑态度。”俞骏笑道。

周修文讪笑道:“主任,您不用挖苦我,逆风一案十方是首功,谁也抹杀不了。”

“是啊,知道王牌在,还有什么不可能?什么骗子能逃得过他的眼睛啊。”俞骏得意地说。

周修文一脸震惊,问:“啊?他已经上案子了?”

旧案刚了,亲人新亡,这种情况下,一个人恐怕很难进入状态,更何况,斗十方还在被审查程序中,不可能参与在办的案件。

对此,俞骏早有应对方案。他看看后面那位又奇怪又惊愕的外调人员,悠悠地说:“高手还用参与吗?随便一指点就行了。干脆,你们也去现场调查吧。我就纳闷了,诈骗分子服法的服法,归案的归案,怎么我们自己的同志倒是翻来翻去查不清?”

这话里明显的抗拒态度让周修文二人皱眉了。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发作,似乎他们同样是有苦难言,特别是手上那份情况说明,其情况之曲折复杂,和要外调的对象几乎一致。

那叫一个一言难尽啊……

一个小时前,娜日丽和邹喜男驾车悄悄进了中原街这里的停车场,右侧两点钟方向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名流商务旅行公司。

外围调查的方向昨天陡然急转,指向了于中诚、杨文河、刘灿三人。于中诚很好查,一家制药公司的董事长,公司准备上市,这个时间段肯定要深居简出使劲树好形象,别说参与坏事,怕是一点负面消息也不可能有。

另一个是杨文河,是中州机电设备制造总公司的一个总经理。这位劣迹不少,让人意外的是介入调查后发现,他因涉嫌职务侵占,已经被纪委留下审查三个多月了,问题肯定一大筐,但和诈骗扯不上关系。其人已经被查出的侵占金额有上亿元,自己的钱处置起来估计都发愁,甭说去骗钱了。

这两个人和廉三旺有差不多的爱好,但都应该属于“肥羊”系列,所以重点查实方向落到第三位刘灿身上。此时侦查人员才奇怪地发现,和廉三旺过从甚密的这位,居然是个女人。最后一次询问廉三旺有关刘灿的情况,他仍然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反正是朋友介绍、关系不赖,可为什么别人一提刘灿的名字就能吓住他呢?他憋了半天,敢情这人是个中介,介绍赌嫖的那种。

“我觉得如果有问题,肯定在她身上。”

邹喜男把刘灿的照片夹到了空调出风口上,是一个留着齐耳卷发的女人,很柔、很性感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种知性美女。

驾车的娜日丽看了一眼目标道:“下定论有点早了啊,嫌疑归嫌疑,不能武断。”

“肯定有问题。廉三旺、杨文河、于中诚,基本是十亿俱乐部的人物,她这么一个开小旅行社的,还能夹在这十亿俱乐部中间,肯定不简单。你猜为啥一提到刘灿,廉三旺就被吓住了?”邹喜男道。

“是不是有什么黑料被她攥在手里了?”娜日丽说道。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是啊,这么个漂亮美女,专攥别人黑料,你觉得会是什么好货色?”邹喜男道。

“黑料不属于法律和侦查范畴,如果仅限于道德上的,那你不能说她违法了啊。”娜日丽往严谨的方向想,“不过这个界限有时候是模糊的,比如介绍援交、安排出境有偿陪侍等,严格地讲都属于民不告,官不究的范围。”

“不对,所有行当里啊,不擦边不赢利,不过界不赚钱啊,你看那辆车……”邹喜男指着刚从公司门口开走的一辆车,开车的是一个秃顶司机。娜日丽没看出什么来,就听邹喜男介绍道:“那是商务调查的车,他们被人告过,说是商务调查,其实就是私家侦探,说是侦探,其实就是抓出轨,逮小三的狗仔,那秃子被拘过……咦?”

邹喜男愕然看向娜日丽,两个人心意相同。廉三旺一案里也涉及隐私泄密,如果是这类狗仔捣的鬼,那在某种程度上就讲得通了,毕竟以这类狗仔抓出轨能抓到酒店房间的本事,淘廉三旺的信息那简直是手到擒来。

“咱们从外围调查,不能瞎猜,这个我觉得还是正面接触一下。”娜日丽说道。

“别呀,现在连传唤都传不到,你上午一接触,她下午飞出国去,再等她回来,黄花菜都凉了。”邹喜男提醒道。

两个人正商议间,钱加多和程一丁往这边来了。钱加多电话里问午饭搁哪儿吃去,娜日丽没理会他。邹喜男刚回了信息,目标公司就出岔子了,一辆奥迪TT直接开到了公司门口,车就杵门口,一个穿着短裙、高跟鞋的高个女生急匆匆奔进去了,两个人正纳闷,又有一辆奥迪A8横在了公司门口,两个男的气势汹汹地进去了,远远看去,似乎在和前台争执着什么。

“有戏。”

邹喜男和娜日丽一瞅,齐齐下车,扮作吃瓜群众往直接目标方向踱去。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可未必能马上看到事因。两个人到了门口,看到后进来的两个男人中,其中一男正捶着柜台叫嚣着:“识相点,把人叫出来啊,甭跟老子耍什么花招!”另一个也在嚷:“信不信今天砸了你这破店?那小妞可骗了我们不止一回了啊。”

两个人嚷着,柜台后的女招待似乎并不理会。通向公司的楼口站着四位保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叫嚷,活脱脱的武力威慑。这俩二世祖似乎也忌惮,就算想闹腾也不敢太过分。

娜日丽使着眼色,和邹喜男耳语一番,然后她落落大方地进了名流商务厅里,旁若无人地踱向楼梯口,对着那四位虎视眈眈的保安说道:“我是于总的秘书,和你们刘总有预约,谈下出境的细节安排。”

然后娜日丽很大方地递上了调查时拿到的于中诚的名片。那保安一看,刚想询问前台,那俩二世祖就嚷上了:“姐姐,骗子,这是个骗子公司!”

娜日丽故作烦躁地一扬头,问道:“怎么搞的吗?我们可是要上市,商务安排还能交给你们公司吗?”

这边客户一虎脸,那前台可来不及确认了,赶紧领着娜日丽往楼上走:“请,我们刘总在楼上。”

两个人一起上楼,却不料刚出楼梯口就听到了吵架的声音:

“灿姐,我拿的钱都给了你六成,出了事你不能不管啊!”

“我怎么管啊?谁让你脚踩两只船了,我看你还不止两只吧?刚进城时你自己什么样不记得了?是谁把你带出来的你忘了?敢跟我叫板了啊?”

“不是啊灿姐,他们朝我要钱,我都花了,我哪有钱啊!”

“那我也没钱,你说怎么办?”

“灿姐,这就不够意思了吧?我没少给你介绍姐妹啊,你要打算干看着我出事,大不了我报警把咱们全抓出来,谁也别想好。”

“是吗?那你报警啊,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有亲戚关系,还是有业务关系?”

“啊——”

两个人正吵着,接待员觉得不妥,想把娜日丽带下去。娜日丽笑了笑道:“没事,我认识灿姐,你去吧,我来处理。”

那接待员被娜日丽的淡定折服了,糊里糊涂下了楼。娜日丽又走近几步,靠到门边。此时,里面又传来了哭声,先前要挟刘灿的声音又成了哀求:“灿姐,我可怎么办啊?他们俩发现了,都跟我过不去,每天追着我……”

“哎,没文化真可怕,他敢怎么着你?”

“灿姐,那你帮帮我,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真不是我不帮你呀,月月,你自己出去单干惹出来的事,让公司给你兜着,别的姐妹怎么说?”

“我……”

“自己从后门走,别没事就当不认识,有事就扯到公司,我最烦你这种不懂感恩的贱货……别瞪我,你随便报警,就中州这个地界,看我摆不摆得平?滚!”

两个人吵着吵着开了门,两眼泪花、怨气难消的美女开门时愣住了,门前站着一个陌生女人。娜日丽也瞬间看清,办公桌后端坐的,正是她要走访的人:刘灿。

刘灿一愣,出声问:“你谁呀?怎么上来的?”

“噢,我听说有人报警,就替你们报警了。”娜日丽扬着手机。

这可把两个人都吓住了。满眼泪花的美女怔在原地,刘灿愣怔一秒,迅速地把桌上的几部手机和银行卡扫到抽屉里,然后关了电脑的页面,又顺手把桌上几份纸质的资料收拾起来。刚找着保险柜钥匙时,她不经意回头,却发现那个陌生女人正开着手机视频录她。她不明所以地问道:“你谁呀?怎么上来的?”

“既然报警了,我不就是警察吗?”娜日丽拿着手机录着,故意对着刘灿说,“来来,来个正脸造型,你们刚才争论什么事来着?”

刘灿吓得一躲,正想捂脸,手里的资料哗啦掉了一地。这恰是娜日丽的目的,她把手机转向地上的资料,刚一开始录,刘灿又惊得俯下身挡着。此时,她发觉不对了,气急败坏地扑上去抢娜日丽的手机。估计是被气糊涂了,忘了对手是谁,她一抢一扑,娜日丽手一缩,一侧身,边躲边说道:“我已经向你亮明身份,你的行为已经涉嫌抗拒执法,我现在正式申请对你传唤,而且这个公司涉嫌不正当经营行为,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刘灿看着门口呆立的女人,一下子错会是她搞的鬼,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保安,然后冲上去揪住那女人,连抓带挠加撕头发,状似疯狂地骂道:“你个烂货,跟老娘玩这一套……我让你告,让你告!”说着就是耳光连扇。那女人尖叫哭喊。娜日丽连声呵斥都没拦住,两个人眨眼间撕扯到一块儿了。楼下的保安闻讯刚往上走,邹喜男就会合了程一丁、钱加多冲进来了,亮着证件大声道“警察”,把几位保安喝停,好不容易分开那俩撕扯的女人。那个吃亏更大的女人衣服烂了几处,脸上指甲印纵横交错,边哭喊边乱抓乱踢,半晌安静不下来。

“警察!警察……别闹了,干什么了这是?”钱加多装腔作势地吼道。幸好娜日丽没吃亏,可说了一句就没词了,他求助似的看着娜日丽。

“等一下,我申请一下传唤。”娜日丽拨着电话。

理由尚不明了,不过马上就来,那个摸着自己脸摸了一手血的女人一下子又陷入疯癫。这可是吃饭的家伙被毁了,她像发怒的母狮一样指着刘灿吼道:“警察快抓她!就是她教我们骗钱的,骗回来的钱一多半得上交她,光我就给了她一百多万。”

得嘞,这算是小事捅成大娄子了,刚刚失态此时才清醒的刘灿看到来人架势傻眼了,想打个电话也来不及了……

有时候案子来得猝不及防,其实案情的突破口有时候也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真有大队警察到场,那俩最初来闹事的二世祖反而怵了,急于摘清自己,赶紧说是被楼上那女的骗了100万元,另一个也说被骗了80万元,两个人居然还是表兄弟。这事尚待核实,楼上那骗人的女人叫王月,她一通哭闹加乱咬,全成了爆料。她拿到的钱给刘灿转了差不多100万元,楼下那男的也是刘灿教她去勾引的,而且不是教她一个人。更厉害的是,刘灿培养了一帮女的骗人,上课的地方就在这儿,至于培训资料,那地上的就是了。

于是俞骏和向小园一行到现场欣赏到了最原始的资料。

一份文案是:针对中高端男士的私密朋友圈,附电子存储及普通文档照片,里面有各类兼职,比如空姐、白领、瑜伽老师、教师、少妇、学生妹等。这个没啥毛病,就是照片太艺术了,有点撩人。

另一份文案是:白富美训练营之如何融入目标人群。讲的是邂逅、搭讪、调情等。这也没啥问题,就是话露骨了点。

再一份文案是:白富美训练营之把男人当成一条狗,讲的是如何俘获男人,让他们心甘情愿掏钱,包括上床以前使劲掏以及上床以后继续掏。这本来也没啥问题,就是掏的数额有点大了。文案举例最成功的一个小姐姐一个月掏了男人七百多万。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有的服务都标示了价格,包括礼仪培养、谈吐训练、整容等等。你没钱没关系,可以先由公司垫付,不过利息不菲。你没有社交圈也没关系,公司给你解决,像楼下那样花钱如流水的大凯子,公司掌握的信息多得是,不但给你创造邂逅机会,还给你打造一个完美人设,比如在哪国留学、家在哪个高端小区、父母是干吗的,虽然都是假的,不过大家都是专业演员,百分百能骗过那些相信爱情的二货。

“哦,这是捉龟逮着王八了啊,呵呵。”俞骏哑然失笑。

“针对男人设色骗局,历久而弥新啊。”向小园看着地上的证物,难得开了个玩笑。

两个人正奇怪这事就算有牵涉也是些个烂事,不知娜日丽通知他们是什么意思。答案很快递了上来,那是一份大数据研判的关联信息。娜日丽指指桌上那几部手机,小声耳语了几句。俞骏一看,皱了眉,又把报告递给了向小园。同来的周修文也好奇地凑上来看,一看惊得差点叫出来。

桌上数部手机里有一部关联到了江汉市一个叫唐宝琪的机主。这个唐姓机主在荆汉市,她的号码又关联到了一个专案组熟悉的名字:贾一文。

荆汉一案中,陈策、贾一文等人服法,陈策最后逃出监控视线的地方就是唐宝琪经营的夜总会,而贾一文和唐宝琪关系密切,经查实,贾一文善于通过性贿赂把地方官员拉下水。实施具体计划的女人都是通过唐宝琪介绍的,现在这位刘灿又和这些人关联上,那留给大家想象的空间可就足够大了。

片刻后,俞骏问道:“手续办了吗?”

“正在办。”娜日丽道。

“先全部带回去,申请搜查该公司。”俞骏道。

扑通,没应声先听响,大家转头看时,还没戴手铐的刘灿毫无征兆地摔倒在地,实打实地吓昏过去了……

青春作价,廉耻可沽

理想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就像憧憬在真相面前不值一提。

名流商务旅行公司被查,主要负责人刘灿被扣留的消息如一阵妖风刮过,谁也没想到引起了后续的轩然大波。从派出所到刑警队再到市局,都在打探案情,甚至人情网、关系网都探到了省厅,被问到的都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是何方神圣。处在风波中心的反诈骗中心更是热闹。自中午起,奥迪、宝马、奔驰、保时捷、凌志等各色豪车流水般地驶向中心,几个小时后,把路边都塞满了。一部分是来等情况的,一部分是来投案自首的,很多人是警方根本还没通知就来投案自首了,清一色的天姿国色、万种风情的各色美女,连交代情况的动作也如出一辙,纸巾一拭眼角、纤手一捂额头,然后语气幽怨地开始了:“我确实在刘灿那儿上过课,可我没骗人,虽然那些邂逅和偶遇是假的,可我和他感情是真的……”

不对,凌乱了,案情和感情搅和在一起,把记录的警员都搞蒙了。

直到这家公司的搜查出了结果,个中原委才算闹明白了。技侦在刘灿的私人电脑里找到了大量高净值男士的详细资料,包括车辆、受教育程度、资产等,甚至有些更详细的还记录下了性癖好。至于制订的课程就更让人瞠目结舌了,除了针对这些男士各种喜好培训相应的女生,还会创造出匪夷所思的交往机会,比如咖啡厅偶遇,可能店员和邻座都被收买了;比如在酒吧或者餐厅的邂逅,可能要不经意地吸引你的眼球,让你刚好看到一个心仪美女,也是设计好的,甚至于偶遇算命的、巧遇同校同学的、碰到个需要帮忙的,都是演员,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你认识已经安排好的一个美女。

繁复不一的过程,只有一个最终目的:要钱。

这数目挺吓人的,为爱买单的那些男士都相当慷慨,买包、买车、买房,甚至买别墅的都有。仅刘灿十几张银行卡查到的金额,六个月内就有1600余万元,全部是她当“爱情”红娘收到的提成。更吊诡的是,警方联系到的那些掏钱的金主,除了个别情况,其他不是矢口否认,就是一口咬定是主动给的,这可就轮到反诈骗中心为难了。

以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的方法达到非法占有的目的,才能定性为诈骗。可这方法,谁敢说和“爱情”不一样?还不都是虚构事实和隐瞒真相?于是这些涉案的女人和受害的男人,都有了一个统一的说辞,都说为爱情。哪怕是有家室的也声称自己找到真爱了。

“乱套了,乱套了,这咋一个比一个不要脸!”邹喜男瞅着院子里又走了一批,哭笑不得地说道。程一丁在座位上笑道:“那些小金主十几万几十万的钱可以不在乎,但脸不能不在乎,说让个小女生骗了多丢人啊,再说了,人家姑娘也付出了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那咱们忙乎个什么劲?”邹喜男道。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总是违法的,这中间刘灿是个大害,其他人估计是听到风声后怕事情抖出来给吓住了。”程一丁道。

“那刘灿和五亿诈骗案,我怎么觉得,好像路走岔了。”邹喜男皱着眉头,思忖着这个偏离方向的侦查。

整理着资料的程一丁停下来,想了想,道:“应该有某种关联,等下审讯结果吧。”

娜日丽和向小园二人已经审讯几个小时了。本案准备移交刑警队处理,反诈骗中心要在移交前找到它和五亿诈骗案的关联。看看这纷乱的线索,留守的两个人又开始头疼了。光刘灿搜集的各类高净值男士就有两千多位,那信息真不知道怎么来的。这要是照单诈骗,那指不定能再搞出几起轰动大案来。

两个人的谈话被一阵笑声打断了,一听就是多多回来了。今儿大家都忙着没人理他,那二货一下午瞅着来投案的女人。见到美女一进来,这货那叫一个眉飞色舞,神神秘秘地说着:“哎呀,你们可是错过了,美女如云啊……随便拉一个回去都不后悔,长得那叫一个水灵。”

“你随便拉哪一个都会后悔,有哪个是省油的灯吗?花十几万可能只能拉拉手啊。”邹喜男道。

钱加多一想,也对,即便他属于有钱人的序列,也对此事咋舌,他想了想,说道:“我头回发现我的智商也不差啊,你说楼下那群长相还不如我的,得蠢到什么程度才能相信爱情居然能降临到他们头上。”

说到这茬儿邹喜男来劲了,小声道:“多多,你不一样,爱情可真降临到你头上了。”

“哎,对呀,多多,你俩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这个了没有?”程一丁做了个努嘴动作,逗着钱加多。

钱加多羞赧不已,不好意思地摇头道:“我不敢呀,她打我怎么办?”

“你看你,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不相爱。”程一丁道。

“对,你得鼓起勇气试一次,要么挨一耳光,要么她就是你的人,回报远远大于风险,值得一试啊。”邹喜男教唆着。

钱加多眼珠一转。哟,那是心动了。邹喜男和程一丁互相使着眼色,正要继续捉弄的当儿,门嘭的一声开了,娜日丽和向小园有点垂头丧气地进来了。只见娜日丽大马金刀地一坐,两腿往桌上一搭,那剽悍的样子早把心怀鬼胎的钱加多吓得绮念顿消,赶紧殷勤上前问怎么了。不问还好,一问火就上来了,娜日丽说道:“这什么线索啊,差着十万八千里呢,就是个变相色骗,就这,定性都难。”

“现在有点乱,牵涉的人太多,怕是连刘灿自己也说不清楚。首先我们得搞清思路,刘灿这种通过色骗非法攫取利益的嫌疑人,是否和五亿诈骗的嫌疑人有直接关联?”向小园思忖着。看来审讯不利。

大家刚一愣神,这次反倒是钱加多反应最快,一拍胸脯,说:“问我呀。”

“去,一边去,别添乱。”娜日丽呵斥道。

“你等着,让你刮目相看。”钱加多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正不知这货出什么幺蛾子的时候,又听钱加多嚷道:“快来,借你脑袋瓜一用,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啊,不能管抓不管埋。”

咦,可把这事忘了,十方不就在呢吗?一听这声音,众人一齐离座,开门的,拽人的,后面推的,把有点不情愿的斗十方给弄进办公室了。斗十方被同事摁着坐下,向小园已经倒好一杯水放到他面前。斗十方笑笑道:“难在哪儿?”

“捅到马蜂窝了,你说难在哪儿?”向小园示意着中心停着的各色豪车,哭笑不得地说道,“一少半装死,联系不上,一多半坚称是谈情说爱,正常经济往来,刘灿也就吃定即便把所有人找来,怕是大部分根本不敢认这个事,现在扛着呢,说情电话快把我手机打爆了,主任干脆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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