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胃里一阵颤动。“好的。”我说,“我该去工作了,酒店可不会自己变干净。”
“还有一件事,莫莉,”斯诺先生说,“布莱克夫妇的房间被封锁了——出于某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警方还在那里进行调查,已经贴上了防护胶带,门外也有人看守。”
“那我该什么时候前去打扫呢?”
斯诺先生盯着我看了很久。“你不能去打扫那间房,莫莉。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好的,我明白了,我不会去的。再见。”
说完这句话我就站起身,走下大理石台阶,来到了地下的客房服务中心。
崭新的制服已经在衣柜外等待我的到来,包裹在塑料薄膜里,仿佛昨天的惨剧从未发生,仿佛过去并不存在。每天都是崭新的一天。我迅速换好制服,将自己的衣服挂进衣柜,然后找到我的推车。令人惊喜的是,推车已经准备万全(这一定是多亏了桑妮塔或者桑莎恩,绝对不可能是切莉尔)。
门外灯光亮得刺眼,我在名为走廊的迷宫里兜兜转转,来到了厨房。胡安·曼努埃尔正在将剩余的早餐倒进巨大的垃圾桶里,然后把餐具放进洗碗机。我从来没去过真正的桑拿房,但我猜和这里是差不多的——只是没有厨余垃圾那种刺鼻的味道。
胡安看到我后放下了手中的喷头,一脸担忧地看过来。
“愿主保佑你[1],”他说着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你好,莫莉小姐。你现在怎么样?我一直很担心你。”
今天所有人见到我都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让我有些烦躁。死的又不是我。
“我很好,谢谢你,胡安。”我说。
“但是你发现了他。”他睁大了眼睛,低声说,“他死了。”
“是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意味着什么呢?”他喃喃道。
“意味着他死了。”
“我是说,对酒店来讲意味着什么呢?”他向我走近了几步,我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半个推车了。
“莫莉,”他小声说,“那个布莱克先生,他很有影响力,太有影响力了。现在又该由谁来主持局面?”
“斯诺先生。”我说。
他用奇怪的表情看着我:“是吗?他?”
“是的。”我断言道,“斯诺先生掌管这家酒店。现在我们可以不谈这些了吗?我该去工作了。今晚的房间必须另作安排,据说四楼被警察监控了,所以你今天就住在二〇二号,可以吗?去二楼,不能去四楼,要避开警察。”
“好,别担心,我不会被抓住的。”
“还有,虽然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件事,但是吉赛尔·布莱克也住在那层,所以你要小心,可能会有人去调查。在调查结束之前你要保持低调,明白了吗?”
我递给他二〇二号房的门卡。“好的,莫莉,我明白了。你也要保持低调,好吗?我很担心你。”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说,“我该走了。”于是我离开了厨房,推着车走进了电梯,电梯里的空气比厨房凉爽清新得多。我坐电梯到大堂,去苏谢尔酒吧取当日的报纸。
我远远地看见罗德尼站在吧台后,他发现我之后就跑来迎接。
“莫莉!你来了。”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感到一阵温暖的战栗,“你还好吗?”
“所有人都在问我这个问题。我很好。”我说,“不过,如果你能抱一抱我就更好了。”
“好呀!”他说,“其实我今天一直很想见你。”他把我拉入怀中,我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被他的气息环绕。
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所以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我尝试着用手圈住罗德尼,放在他的后背。他的后背比我想象得还要强壮。
但是他很快就放开了我。这时我才注意到他的右眼,已经肿起来了,眼周有一圈深紫色的印记,就像是被打了一拳。“你怎么了?”我问。
“哦,没什么,我就是在胡安的房间帮他整理东西,然后……撞上了门,你问他就知道了。”
“你应该冰敷,看起来很疼。”
“不聊我的事了,我想知道你怎么样了。”说着,他开始环顾四周。酒吧里有几个中年女性正在一起吃早餐,汤匙撞在陶瓷杯上叮当作响,伴着断断续续的欢声笑语。她们坐在一起打发漫长的上午,然后就会去剧院看戏。几家人吃着厚厚的松饼,为一天参观博物馆和观光的行程做足准备。一两个孤独的商务人士心不在焉地吃着欧式早餐,眼睛紧紧盯着屏幕或报纸。罗德尼在找人吗?肯定不是这些客人,但如果不是的话,到底是谁?
“听着,”罗德尼小声说,“我听说你昨天发现了布莱克先生,他们带你去了警察局问话。现在不方便说这些,你下班之后能来一下吗?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卡座,然后你可以把整件事告诉我,事无巨细,好吗?”他拉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深蓝色的眼中充满忧虑——他是在担心我。一瞬间,我还以为他要吻我,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有多蠢。这可是在大白天,谁会在酒店的餐吧吻自己的同事呢?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做。但无论如何,还是很遗憾。
“当然了,我很乐意。”我说,努力摆出欲擒故纵的态度,“那就下午五点整?这算是约会吗?”
“呃,嗯,行吧。”
“那就到时候见。”我说完后转身离开。
“别忘记拿报纸。”他说,然后拿起了一沓报纸放在吧台上。
“哦,谢谢。”报纸太多,我运到推车上的时候有点费力。罗德尼站在吧台后,正在给一位顾客倒咖啡。我等了等,希望能再和他对上一次眼神,却没有等到。
没事的,今晚还有很多机会。
7
人生真是奇妙。令人惊讶的事件竟会接连发生,其本质却截然不同。差别大得就像白天与黑夜、正义与邪恶,如此泾渭分明。昨天,我发现布莱克先生死了;今天,罗德尼邀请我去约会。理论上,我们不算是出去约会,因为是在酒店里。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约会本身。
距离罗德尼上次邀请我去约会已经过去一年多了。幸运会造访懂得等待的人。是的,外婆说得没错。正当我以为罗德尼对我并不感兴趣的时候,事实就证明并非如此,而且时机恰到好处。昨天我的精神饱受摧残,今天的惊喜却令人欢呼雀跃,正所谓世事无常。
我推着车穿过走廊,来到电梯门前。几位女士急忙挤了进去,她们也许是来“姐妹聚会”的。她们进去后,当着我的面关上了电梯门,对此我早就习以为常。酒店女仆可以等待,酒店女仆要最后一个上电梯。终于,我等到了一班空电梯,推着车进去按了四楼,点亮的楼层数字发出红色的微光。鉴于昨天发现布莱克先生死于客房,再次回到这里让我不由得紧张起来。快振作一点,我告诉自己,你今天不用进那间屋子了。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了。我的车一推出来就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抬头我才发现,自己撞到了一位警官。他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对自己挡在电梯门口的事实浑然不觉。且不论过错在谁,我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该如何表现。斯诺先生在培训中提到过:顾客永远是对的,无论他们是否给你造成了不便。
“非常抱歉,先生,您还好吗?”我问。
“嗯,我没事。你看着点路。”
“好的,我会注意的。谢谢您,警官。”我一边推着车绕过他一边说道。他挡在那里一动不动,让我真的很想直接把车从他的鞋子上推过去,但这未免有些不合适。绕过他之后我停顿了一下。“请问您有什么需要的吗?热毛巾,或者洗发水?”
“不用。”他说,“借过。”
他推开我,走向布莱克夫妇的房间。门口被明黄色的封条拦住了,他贴着墙,一只脚先跨了过去,接着是另一只脚。可想而知,如果他整天都这样蹭着墙走来走去,肯定会留下不少顽固污渍。我很想用扫把将他从墙边赶走,但我不能这样做。
我来到走廊的一端,从四〇七号房间开始打扫。好在客人已经退房了,屋里没有其他人。枕头下有五美元小费。我拿起那张纸币,默默道谢,然后收进了口袋。“不要小看零钱。”外婆是这样说的。我拆下旧床单,铺上新的。不得不承认,今天我的手有些打战。布莱克先生蜡黄而冰冷的面庞总会时不时闯入我的脑海,紧接着我就会像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想起昨天的一切。但我大可不必这么慌张,今天与昨天不同,是崭新的一天。为了缓解焦虑,我努力让自己想一些开心的事。而如今没有什么事能比罗德尼更让我开心了。
我一边打扫房间,一边回想自己与罗德尼逐渐升温的关系。我还记得刚入职的时候和他并不熟悉,但是每天去取报纸的时候我都会尽可能多停留一会儿。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关系也越发友善——或者该说是“情投意合”?但真正让我们变得更加亲密的事件,则发生在一年半以前的某天。
当时我正在三楼打扫卫生。桑莎恩负责一半,我负责另一半。三〇五号房的客人刚退了房,前台打电话来说需要清理。虽然这间房并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但我还是进去了。我一推车进门,就看到屋里站着两名高大的男性。
外婆教过我不要以貌取人,所以当我看到这两个剃着板寸、脸上还有奇怪文身的壮汉时并没有想太多。也许他们是一个我没听说过的著名摇滚组合?或者是文身师?还是世界知名的摔跤手?考虑到我很少接触流行文化,对此一无所知也很正常。
“非常抱歉,先生们。”我说,“前台通知我说这间房已经空出来了,很抱歉打扰到您了。”
我露出了标准的礼节性微笑,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但是没有人说话。床上有一个海军蓝的旅行包,我进来的时候其中一人正在往包里放什么东西。像是某种机器或者工具。而现在他则是拿着那奇怪的东西愣在了原地。
漫长的沉默开始令人感到不适,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两个人从他们身后的浴室中走了出来。其中一人是罗德尼,穿着雪白的衬衫,袖子卷起,露出形状优美的前臂。另一人是胡安·曼努埃尔,手里正拿着一个棕色纸袋,大概装着他的午餐或者晚餐吧?罗德尼双手握拳,他和胡安见到我明显都很惊讶。说实话,我见到他们也一样惊讶。
“不是吧,莫莉,你怎么在这儿?”胡安说道,“你得快点离开。”
罗德尼转向胡安:“怎么你突然就变成老大了?这里你说了算吗?”
胡安倒退了两步,忽然对自己的脚很感兴趣,盯着它们看得很入神。
我决定此时应该站出来缓和一下两人的关系。“理论上,”我说,“罗德尼是酒吧经理,所以职位级别上比我们高。但我们每个人都是重要且独特的个体,这一点不容忽视。”
两名壮汉的目光在罗德尼、胡安和我之间来回梭巡。
“莫莉,”罗德尼说,“你来干什么?”
“不是很明显吗?”我回道,“我来打扫卫生。”
“我知道,但是这间房应该不是你负责的啊。我和楼下的人说过……”
“和谁说?”我问。
“好吧,这个不重要。”
胡安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莫莉,不用担心我,你就下楼告诉——”
“好了。”罗德尼说,“快放开她。”这是命令的语气。
“哦,没事的。”我说,“胡安和我很熟悉,而且我也没有感到不快。”这时我才突然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罗德尼嫉妒胡安和我的关系。这是男人之间的竞争意识。这是好事,我想,因为这揭示了罗德尼对我的真心。
罗德尼不悦地看着胡安,然后说出了一句令人出乎意料的话。“你妈妈怎么样了,胡安?”他问,“你家人都在马萨特兰,对不对?我在墨西哥有些朋友,很好的朋友。他们肯定很乐意帮忙去照看你的家人。”
胡安松开了我的手臂。“不用,”他说,“我家人过得很好。”
“好,那就要保持下去。”罗德尼答道。
罗德尼在关心胡安的家人,真是个好人。我越是了解他,就越能看出他原本的样子。
两位陌生的壮汉开口说话了。也许我们能正式认识一下彼此,这样我就可以记下他们的名字,日后也许还可以在清理完房间后为他们留下几块巧克力。
“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其中一人问罗德尼。
“这他妈的是谁?”另一个人问。
罗德尼向前一步:“没事的,别担心,我来处理。”
“你最好给老子快点,别耍花样。”
不得不说,这持续不断的脏话让我大受挫败,但我是经过训练的专业服务人员,懂得如何应对各式各样的客人——无论对方是否有教养,用词高雅还是粗鄙不堪。
罗德尼挡在我前面,低声说:“你不应该看到这些的。”
“看到什么?”我问,“看到你们把这房间弄得多乱吗?”
其中一名壮汉开口道:“姑娘,我们可是清理得干干净净。”
“不过,”我说,“你们的工作成果远未达标。请看,地毯需要吸尘,上面到处都是你们的鞋印。前门堆积的物品也需要归类整理。还有厕所,简直像被象群踩踏过一样。更不用提这张茶几了。有谁没拿托盘吃了一个甜甜圈吗?还有这些油腻的手印,弄得玻璃上到处都是。我无意冒犯,但是你们怎么可能没注意到这些呢?除此之外,我还必须清洁每扇门的把手。”
我拿起一瓶清洁剂和一条毛巾,开始擦拭桌面,几乎一瞬间就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
两个壮汉面面相觑,嘴巴大张。显然,他们为我高超的清洁技巧所折服。胡安却显得有些尴尬,还在盯着自己的鞋面看个不停。
接下来是一段长长的沉默。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我又说不上来。罗德尼背对着我转向他的朋友们说:“莫莉……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你们能看出来,对吧?她非常……与众不同。”
罗德尼这样夸我,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我努力看向别处,尽量不要让人发现我脸红了。“我很愿意为你的朋友们打扫卫生,”我说,“这是我的荣幸。只要告诉我他们入住的房间,我就可以把它加入待清洁名单中。”
罗德尼再次对那两人说:“你们看,她能帮上很大的忙,不是吗?而且她很低调,对不对,莫莉?”
“低调是我的座右铭,我的目标是为顾客提供切实却隐形的服务。”
那两人推开了罗德尼和胡安,走向我。
“所以,你不会多嘴,对吗?不会乱说?”
“我是一名酒店女仆,不是讲闲话的人。我的工作就是安静地打扫房间。完成工作后悄然离开,这就是我的职业精神。”
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耸了耸肩。
“可以吗?”罗德尼问。他们点点头,转身去取床上的旅行包。“你呢?”罗德尼转向胡安,“你也没问题了吧?”
胡安点点头,但是他的嘴仍然紧紧地抿成一条线。
“好了,莫莉。”罗德尼那双锐利的蓝眼睛看向我,说,“没事的。你就照常工作,可以吗?你把这里打扫干净,没人会知道胡安和他的朋友们来过,而且不要多嘴。”
“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要开始工作了。”
罗德尼靠了过来。“谢谢。”他低声道,“我们之后再好好聊一聊这件事。晚上能见一面吗?我会解释清楚的。”
这是罗德尼第一次向我提出私人邀请,我几乎不敢相信。“当然!”我说,“这是约会吗?”
“呃,当然。晚上六点我在大堂等你,然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那两名壮汉拿起旅行包,推开我,出门前在走廊里左顾右盼了一番,然后示意罗德尼和胡安跟上。他们四人离开了房间。
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我沉浸在工作中,甚至记不清自己都做了什么。我的心早已飞向晚上六点的约会,却忽然想起我是穿着旧长裤和外婆的高领上衣来上班的。这样可不行,这可是我和罗德尼的初次约会。
我打扫完手头的房间,推车进入走廊,寻找在三层另一侧的桑妮塔。
虽然她正在打扫的房间门是敞开的,但我还是敲了敲门。她停下手头的工作看向我。“我有点事要办,如果切莉尔上来,你能告诉她……我会马上回来吗?”
“当然了,莫莉。现在早就过了午休时间,你都不停下来休息!你要知道,你也是可以午休的。”说完她便继续开始工作,嘴边哼着歌。
“谢谢。”我说,然后冲出房间到电梯旁,下楼从旋转大门离开了酒店。
“莫莉,你还好吗?”我路过普莱斯顿先生的时候他问道。
“好极了!”我喊道,然后小跑着向转角的一家时装店冲去。每天上班我都会经过那里。店面柠檬黄色的标牌很可爱,橱窗里的模特每天都会换上时髦的新衣服,我一直很憧憬。平时我不会去那里买衣服,那是给酒店顾客(而不是他们的女仆)准备的消费场所。
我推门走进商店,店员迎上前来。
“您需要帮助吗?”她问。
“是的。”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急需一套衣服赶赴今晚与潜在浪漫对象的约会。”
“哎呀。”她说,“那你运气不错,浪漫正是我的专长。”
大约二十二分钟后,我拎着一个大大的黄色纸袋离开了时装店。袋子里装着一件波点上衣,一条紧身牛仔裤,还有一双“猫跟鞋”——据我观察,鞋子上并没有猫的图案。虽然店员说出的金额让我几近昏厥,但她都已经打包好了,这时退却似乎有些不合适。我用借记卡付了款,然后冲回酒店,努力不去想自己刚刚花掉了未来房租这一事实。
十二点四十五分,我准时回到了酒店。普莱斯顿先生注意到了我的购物袋,但并没有就此发表意见。我冲下楼梯到客房服务总部,把新买的衣服锁进柜子里,然后回去工作。整个过程中都没有遇到切莉尔。
那天下午六点整,我穿着新衣服出现在了酒店大堂。我甚至用在“失物招领处”找到的卷发棒烫了烫头发,让发丝变得更加顺滑——就像吉赛尔那样。我看到罗德尼来到大堂,正在四处寻找我的身影,他的目光扫过我,然后又看了过来。他没能认出我。
他走上前来。“莫莉?”他说,“你看起来……不太一样。”
“好看还是不好看?”我问,“我完全将选择权交给了一家本地商店的店员,希望她没有做得太离谱,时尚并不是我的长项。”
“呃,你看起来……很不错。”他错开了眼神,“我们走吧?我们可以去街那头的橄榄花园餐厅。”
真是不可置信!这就是命运吧。这一定是某种征兆。橄榄花园是我和外婆最喜欢的餐厅。每年我们过生日的时候都会去那里,享受无限量供应的蒜蓉面包和沙拉。上次去的时候是外婆的七十五岁生日,我们点了两杯霞多丽葡萄酒作为庆祝。
“祝贺您,外婆!您已成功跨越四分之三个世纪,至少还能再活二十五年!”
“外孙女说得对!”外婆说。
罗德尼居然会选择我最喜欢的餐厅,我们真是命中注定的一对儿。
离开酒店的时候普莱斯顿先生看着我:“莫莉,你还好吗?”他伸出一只手,扶住了即将摔倒的我。我穿着这双新买的猫科动物鞋,走路摇摇晃晃的,罗德尼在我之前冲下了楼梯,正站在路边等我,查看着手机上的信息。
“没事的,普莱斯顿先生。”我说,“我很好。”
走下楼梯之后,普莱斯顿先生压低了声音问:“你不是要和他出去约会吧?”
“其实,”我也小声回道,“正是如此!那我就先……”我抓住他的手臂捏了捏,踉踉跄跄地赶到了罗德尼身旁。
“我准备好了,走吧。”我说。罗德尼手机上的信息似乎很重要,他往前走的时候眼神并没有离开屏幕。远离酒店之后,他才收起手机、放慢脚步。
“抱歉,”他说,“酒吧经理的工作永无止境。”
“没事的,”我回道,“你的工作很重要,你是一只忙碌的蜜蜂。”
我引用了斯诺先生在员工培训中的比喻,但他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在去餐厅的路上,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所有能想到的话题——比如真正的羽毛做出来的掸子比人工羽毛的好用,还有那个和罗德尼一起工作的女服务员(她总是记不住我的名字),当然,还有我最钟爱的橄榄花园餐厅。
在漫长的十六分钟又三十秒之后,我们到达了餐厅正门。“女士优先。”罗德尼绅士地为我打开了门。
一位年轻的女侍者领着我们走到位于餐厅角落里的卡座前。看起来很浪漫。
“想喝点什么?”罗德尼问。
“好呀,我想来一杯霞多丽,你要一起吗?”
“我一般喝啤酒。”
服务生过来的时候我们点了饮料。“现在可以点餐了吗?”罗德尼看了看我,问,“你想好要点什么了吗?”
当然,我早就想好了。我每次来都会点它。“请给我来一份‘意大利之旅’,”我说,“千层面、通心粉、帕尔玛干酪和鸡肉的组合永远不会出错。”我用尽可能挑逗的眼神看向罗德尼。
他看着菜单:“我要意大利肉酱面。”
“好的,先生。您需要免费的沙拉和蒜蓉面包吗?”
“不,不用了。”罗德尼回道。不得不说,这让我有点失望。
服务生离开了,留下我们坐在吊灯暧昧不明的橙黄色光晕中。这么近距离看到罗德尼的脸,让我瞬间忘记了蒜蓉面包和沙拉。
他胳膊撑在桌面上。我暂且忽略了这一有失礼节的动作,仅此一次,因为那完美的小臂线条。
“莫莉,你可能在想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为什么会在房间里。我不希望你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出去和别人乱说——我想和你当面解释清楚。”
服务员端来了我们的饮料。
“为我们干杯。”我像外婆教的那样,用两只手指轻轻捏住杯脚(淑女永远不会用手去碰杯壁,那样会留下脏兮兮的手印),举杯说道。罗德尼也拿起他的啤酒,和我碰了一下杯。他很渴的样子,一口气就喝光了大半杯啤酒,然后“哐当”一声把酒杯放回桌面。
“所以,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他说,“我想和你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事。”
他停下,看向我。
“你的眼睛真蓝,真好看。”我说,“希望你不会觉得冒犯。”
“有趣,最近还有另一个人也这么跟我说过。不过,言归正传。那两个在酒店房间里的人是胡安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你明白了吗?”
“这很好呀。”我说,“很高兴他能在这边交上朋友。你知道,他家人都在墨西哥,他自己一个人可能会觉得孤单。我能理解,因为我偶尔也会这样。当然不是现在,现在我并不感到孤单。”
我喝了一大口葡萄酒,非常美味。
“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关于胡安·曼努埃尔。”罗德尼说,“他目前还不是注册移民,他的工作签证不久前过期了。但是因为他在后厨工作,所以斯诺先生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如果胡安被抓住了,他就会被驱逐出境,也没法再给家里寄钱了。你知道他的家人对他很重要,对吗?”
“我知道。”我说,“家人都是很重要的,你不这么认为吗?”
“我不觉得。”他说,“我家人很久前就和我断绝关系了。”他又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
“太糟糕了。”我说,我简直无法想象会有人不愿意和罗德尼做家人。
“嗯,”他说,“所以你在房间里看到的那两个人,他们不是有个旅行包吗?那其实是胡安的包。不是他们的,也不是我的,是胡安的,明白了吗?”
“是的,我明白了。我们都有自己的包袱。”我停顿了一下,希望罗德尼能听出我机智的应答。“这是个玩笑。”我解释道,“虽然他们真的有一个包,但包袱也可以指代人们精神上的重负,不是吗?”
“呃,好吧。总之,胡安的房东发现他的签证过期了,就把他赶出来了。现在他没地方住,我就在帮他处理这些问题,你懂的,就是法律文件什么的,因为我认识些人。我尽我所能帮他,但这些都是保密的。莫莉,你擅长保密吗?”
他紧盯着我,能和他共有这样一个秘密让我感到很荣幸。
“当然了。”我说,“尤其是为你。我的心口有一把锁,专门保管这些秘密。”我在胸前比画了一下。
“好。”罗德尼说,“所以这样的事情还会有更多,每天晚上都有。我会安排胡安睡在不同的房间里,这样他就不用睡大街了。但是不能告诉任何人,你知道吗?如果有人发现我在做的事情……”
“你就会惹上大麻烦,胡安也会无家可归。”我说。
“对,没错。”他回道。
罗德尼再次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多么好心肠的人。他出于无私的善意帮助朋友,我感动得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服务员回来了,用我的“意大利之旅”和罗德尼的肉酱面填满了空气中的沉默。
“祝我们用餐愉快。”我说。
我吃了几口异常美味的意面,然后放下叉子。“罗德尼,我真的很佩服你,你真是一个好人。”
罗德尼的嘴里塞满了肉丸。“我尽力,”他说着,嚼了嚼然后咽下去,“但你要是能帮把手就更好了,莫莉。”
“怎么帮?”我问。
“要找到酒店里的空房间变得越来越难了。以前还有人能给我捎个信,但现在他们也不跟我合作了。而你……你不会被怀疑,你知道每晚哪间房是空闲的。你还很擅长打扫!就像你今天说的那样。如果你能告诉我哪个房间是空房,并且还能在别人发现之前把房间打扫干净的话,胡安和他的朋友就不会露宿街头。只要事后打扫干净,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件事。”
我小心地将餐具放下,摆在盘子两侧,然后再次喝了一小口酒。我能感受到酒精作用于我的大脑,让我感到松弛而自由,让我的双颊变得滚烫。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几乎从未有过。
“我很高兴能帮到你。”我说。
他叮当一声放下叉子,抓住了我的手,仿佛一阵电流闪过。“你最可靠了,莫莉。”他说。
罗德尼的夸赞让我不知该如何回应,我早已沉溺在那深蓝色的湖水中。
“还有一件事,你得记住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好吗?尤其是你今天看到的。一个字都不要提,尤其是对斯诺,还有普莱斯顿,甚至是切莉尔。”
“这是自然的,罗德尼。你是出于正义感而行善,让糟糕的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我理解的。就像罗宾汉劫富济贫。”
“没错,我就是罗宾汉。”他拿起叉子,又往嘴里送了一颗肉丸,“我真想亲你一口,莫莉,真的!”
“好呀,但是我们可以等你把食物咽下去再说吗?”
他笑了笑,快速吃完了盘子里的意面。我甚至不用问就知道,他不是在笑话我,而是在和我一起笑。
我还期待着也许可以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吃个甜点再走。但是他吃完盘子里的意面后,就招呼服务员来结账了。
离开餐厅的时候,他帮我扶着门,就像一位完美的绅士。走出餐厅后,他问我:“所以我们说好了?作为朋友,互相帮助?”
“当然。我会在早上告诉胡安他能用哪间房,给他一个房门钥匙。然后第二天早上提前去打扫他和朋友住过的房间。切莉尔出了名的懒散,她肯定不会注意到的。”
“简直完美,莫莉。你真是个特别的女孩。”
我看过《卡萨布兰卡》和《乱世佳人》,所以知道现在就是关键的时刻。他会在这时倾身向前吻上我。他似乎是要吻我的脸颊,于是我动了动,暗示他我并不介意吻在唇上。遗憾的是,我们还是有点错位,但我并不讨厌最后那个落在鼻尖的吻。
在那个瞬间,罗德尼吻了我。他吻了哪里并不重要。事实上,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无论是他衣领上的红色肉酱,还是他之后立刻掏出手机的模样,甚至是卡在他牙缝里的罗勒叶。
8
一天的工作即将结束。回忆那天的约会让时间过得很快,同时也让我更加期待今晚的约会。当然,这也帮我避免了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大部分时候我都能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但布莱克先生躺在床上死去的景象还是在某个时刻钻进了我的脑海。突然之间,他的脸变成了罗德尼的脸,两人的样子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纠缠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联想?罗德尼和布莱克先生完全不同。罗德尼年轻,布莱克年迈。罗德尼善良,布莱克邪恶。我摇摇头,将这幅可恶的画面赶出脑海。就像擦画板一样把思绪擦干净。
除此之外,我还想到了吉赛尔。我知道她住在酒店里,却不知道具体在哪儿。应该是在二楼的某个房间。布莱克先生去世,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她会开心吗?还是难过?她是感到松了一口气,还是在为自己的未来忧虑?她会继承遗产吗?会的话,又能得到多少?如果新闻里说得没错,她就是布莱克家族的遗产继承人,但布莱克先生的妻儿肯定不会同意。而我知道,金钱总是眷顾那些生来富有的人,抛弃那些更需要它的人。
我很担心吉赛尔,不知她会面临怎样的未来。
友情就是这样。你会得知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情,抱有其他人的秘密,而有些时候,这些重负会压得你喘不过气。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距离和罗德尼约见的时间只剩下半个小时了。我们的第二次约会。总算有点进展了!
我推车穿过走廊,告诉桑莎恩我已经打扫完了所有负责的房间,包括昨天胡安住的那间房。
“你可真快!莫莉小姐。”桑莎恩说,“我还剩下好多呢。”
于是我和桑莎恩告别,在去往电梯的路上再次偶遇了来调查的警官,但是他几乎没有注意到我。我乘电梯到地下室,脱下女仆制服,换上自己的衣服——牛仔裤和一件印花衬衫。这并不是约会的理想装扮,但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花在猫跟鞋和波点上了。再说了,罗德尼是个真正的好人,不会以貌取人。
五点过五分的时候,我准时出现在了苏谢尔酒吧门口,在“请入座”的标识牌前等候。罗德尼看到了我,从吧台后面出来走到了我身旁。
“时间刚好。”他说。
“准时是我的一大优点。”我回道。
“我们去后面找个地方吧。”
“找个私密的地方,是的,听起来不错。”
我们穿过餐吧,找到了后面角落里一个隐蔽而浪漫的卡座。
“这里真安静。”我说着在空椅子上坐下。服务台前的两名女服务员正在小声聊天,因为现在几乎没有客人。
“是啊,刚才可不是这样。来了好多警察,还有记者。”他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目光转向了我。他眼周的瘀青看起来比早上好了些,但还是有点肿。
“昨天发生的事情真的太糟糕了,莫莉。你发现了布莱克先生的尸体,还被带到警察局,一定很难受吧?”
“昨天确实是混乱的一天。但是今天好多了,尤其是现在。”我补充道。
“所以,你昨天在警察局的时候,没有提到胡安的事情吧?”
这个问题真奇怪。“没有,”我说,“胡安和布莱克先生没有关系呀。”
“嗯,对。当然了。但是你知道,警察有时很多事,我只是想确保胡安不会受到牵连。”他一只手插进浓密的卷发里,“你能告诉我昨天发生了什么吗?你在那间房里都看到了什么?”他问,“我是说,你肯定很害怕,但是如果能……呃,和朋友说说,可能会让你好受点。”
他握住了我的手,温暖得不可思议。我很想念肢体接触,尤其是在外婆去世之后。她以前也会这样做:握住我的手,让我和她聊聊天,告诉我没事的,让我感到无比安心。
“谢谢你。”我对罗德尼说。毫无由来地,我竟然有些想哭。我努力抑制住这种冲动,对他说了昨天发生的事。“昨天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我打扫完布莱克夫妇的房间。我去清理浴室,进门后却发现客厅十分凌乱。于是我去卧室检查,发现那里也乱成了一团。而他就躺在床上,我以为他在睡觉……但其实他已经死了,死透了。”
这时罗德尼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捧住我的手。“天哪,莫莉。”他说,“这简直太可怕了……你在房间里还看见了什么吗?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我和他说了保险柜的事情,说里面的钱不见了。还有那天早些时候在布莱克先生的口袋里看到的那张写着“契约”的纸。
“只有这些吗?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事情?”
“其实还真的有。”我说,然后告诉他吉赛尔的药落在了地板上。
“什么药?”他问。
“吉赛尔有个小药瓶,那个瓶子里的药就落在布莱克先生床边的地板上。”
“见鬼,不会吧。”
“是真的。”
“吉赛尔当时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她不在房间里。她早上似乎很伤心,我知道她计划出行,因为她的钱包里有机票。”我换了换坐姿,像老电影里的女明星那样用手撑住脸颊。
“你和警察说了吗?药和机票的事情?”
面对罗德尼步步紧逼的追问,我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但耐心是一项美德,我希望在罗德尼眼里我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我说了药的事情。”我说,“但其他的没有说。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其实吉赛尔对我而言早已不只是一名客人,她……嗯,她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我很担心她,而警察的询问让我觉得……”
“什么?觉得什么?”
“觉得他们可能在怀疑她。”
“但是布莱克不是自然死亡的吗?”
“虽然警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的可能性。”
“他们还问了什么吗?关于吉赛尔,或者我?”
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像肚子里沉眠的巨龙被惊醒了一般。“罗德尼,”我的声音中有着难以隐藏的质问,“他们为什么会问起你?”
“哦,我犯傻了。”他说,“没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将手移开了。我真希望他不要把手拿开。
“我只是有点担心吉赛尔,还有酒店。这件事让我很担心,就是这样。”
我发觉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每年圣诞节的时候,我和外婆都会在客厅一边听节日颂歌一边拼拼图。拼图的难度越高,我们拼得就越起劲。我现在就有这样一种感觉,仿佛面前摆了一幅高难度的拼图,而且哪里拼错位了。
然后我想到了。“你说过你和吉赛尔不熟,是吗?”
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的问题惹恼了他,虽然我并无此意。
“我就不能单纯地关心她一下吗?”他反问道。他语气生硬,就像每次切莉尔打算干坏事的时候一样。
我当然不能让罗德尼讨厌我。“对不起,”我身体前倾,笑着说道,“你当然可以为她担心。你就是这样的人呀,你会关心身边的人。”
“没错。”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莫莉,你记一下我的号码。”
我感到一阵兴奋,先前的疑虑瞬间一扫而空。“你要我记下你的手机号?”我做到了,我弥补了我们之间的裂痕,约会回到了正轨。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警察再来烦你,或者问东问西,你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我拿出手机,和他交换了号码,然后把自己的名字输入他的通讯录中。我觉得有必要给自己加一个备注,于是写上“莫莉,酒店女仆/朋友”。我甚至在最后加了一个桃心表情,象征我们两人的浪漫关系。
将手机还给他的时候,我的手微微打战。希望他能看到我加的桃心。但是他没有看。
然后斯诺先生来了。他走到吧台前,拿了一些文件离开。罗德尼缩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其实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害羞。斯诺先生说过,下班时间还愿意留在岗位上的都是A++级别的优秀员工。
“听着,我得走了。”罗德尼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你会打给我的吧?”
“当然。”我说,“我一定会电话联系的。”
他站起身来,我跟着他走出大堂和酒店大门。普莱斯顿先生就站在门口。
我向普莱斯顿先生招手,他抬了抬帽檐。
“这附近有出租车吗?”罗德尼问。
“当然。”普莱斯顿先生说。他走到街上,吹响口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当车停下来时,普莱斯顿打开了后座的门。“请进吧,莫莉。”他说。
“不,不对。”罗德尼说,“这辆车是我要叫的,莫莉要去别的地方……对吧?”
“我去东边。”我说。
“对,而我要往西走。祝你们晚上愉快!”
罗德尼坐进车里,普莱斯顿先生关上车门。出租车开走了。罗德尼从车窗里朝我招手。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喊道。
普莱斯顿先生站在我身旁。“莫莉,”他说,“你要小心那个人。”
“罗德尼吗?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是一只青蛙,亲爱的。不是所有的青蛙都能变成王子。”
9
我满心欢喜、步伐轻快地走回家。刚才和罗德尼的约会让我倍感振奋。然后我又想到了刚才普莱斯顿先生对罗德尼的评价——青蛙和王子什么的,顿时无限感慨。人是多么容易误解另一个人啊!即便是普莱斯顿先生这样出色的人偶尔也会看走眼。除了光滑的胸膛之外,我看不出罗德尼和两栖动物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当然,虽然他不是青蛙,但我还是希望罗德尼能成为我故事中的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