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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加-妮塔·普洛斯 当前章节:14897 字 更新时间:2026-5-26 10:39

我琢磨着应该何时打电话给罗德尼。我应该立刻打给他,感谢他邀请我约会吗?还是应该等到明天?也许我应该给他发短信?对于这种事情,我唯一的经验来自威尔伯,而他讨厌打电话,短信也只用于实际事务而非日常交流。比如“预计七点零三分到达”“香蕉打折五美分一斤,量少速购”。如果外婆还在的话,我还能询问她的建议,但如今这个选项也不复存在了。

回到公寓楼前,我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有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走近之后才发现真的是她。她戴着巨大的太阳镜,拿着漂亮的黄色手包。

“吉赛尔?”我问道。

“谢天谢地,莫莉,见到你真好。”在我能答话之前,她就紧紧抱住了我。我哑口无言,主要是因为喘不过气。她松手后,稍稍扬起墨镜,我看到了镜片后哭红的双眼。“我能进去吗?”她问。

“当然了。”我说,“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来了。我……见到你很开心。”

“肯定不如我见到你开心。”她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请她进楼的时候手还有些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踏入楼内,环顾四周。公寓大厅地面上落有传单、烟头,还有泥脚印。非常脏乱。看到这些,她忍不住露出了嫌恶的表情,我能看得出来。

“糟透了,不是吗?真希望房东们都能保持大楼整洁。不过外婆的……我的公寓会干净很多。”我说。

我领她走向楼梯间。

她抬头向上看去:“你住在几楼?”

“五楼。”我说。

“有电梯吗?”

“抱歉,这里没有电梯。”

“哎呀。”她叹道,但还是穿着细高跟和我一起向上攀登。我们来到五层,我赶忙帮她推开老旧的防火门,门打开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她穿过门,来到走廊。霎时间,这里昏暗的灯光、烧坏的灯泡、斑驳的墙纸都仿佛变得更加破败不堪。房东罗索先生听到了动静,打开了门。

“莫莉,”他说,“看在你外婆的分上,你什么时候能给我交清欠下的房租?”

我的脸上一热。“请放心,这周一定可以。你会拿到房租的。”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装满肥皂水的红色大桶,将房东又圆又胖的脑袋按进去。

我和吉赛尔走过房东的公寓,她立刻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我本以为欠下房租这件事会让她对我印象不佳。显然,她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拿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请进。”

吉赛尔进门,四处看了看。我跟在她身后,有些无所适从。我关上门,把生锈的门闩插好。她站在门口,看着外婆的一幅画。画里有几位女性,悠闲地卧在河边,正围在一个竹篮旁野餐。她又看到了那把老木椅,还有椅子上外婆绣的枕头。她拿起枕头,默读着上面的字。

“嗯,”她说,“有意思。”忽然间,吉赛尔的表情痛苦地扭曲起来,眼中溢满泪水。她抱住枕头,默默地哭了。

我大吃一惊,完全不知所措。吉赛尔为什么会在我家?为什么在哭?我该怎么做才好?

我把钥匙放在椅子上。

无论何时都要努力做到最好。我想起外婆这样对我说。

“吉赛尔,你为什么这么难过?是因为布莱克先生死了吗?”我问道,然后想起来人们一般不喜欢这么直白的表述。“抱歉,”我纠正道,“我是说,我很遗憾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遗憾?为什么?”她抽泣着问道,“我不遗憾,一点都不遗憾。”她把枕头放回原位,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换下鞋子,用鞋柜上的布擦干净鞋底,然后收起来。

她看着我。“哦,”她说,“我也应该把鞋子脱掉吧。”然后将那双黑亮的高跟鞋脱下,鞋底是鲜红色的。那双鞋的鞋跟高到我都不敢相信她真的穿着它爬了五层楼。

她伸手向我要擦鞋的布。

“哦,不用。”我说,“你是客人。”我接过她造型精致的鞋子,放进鞋柜。她环顾着我的房间,看向墙皮脱落的天花板。那上面有从楼上渗下来的圆形印记。

“请不要太在意那些,”我说,“毕竟我也管不了楼上的人。”

她点点头,擦干了眼泪。

我冲到厨房,拿了一张餐巾纸给她。“需要纸巾帮你解决烦恼吗?”

“天哪,莫莉。”她回道,“你不能总是这样说话,尤其是在人们难过的时候,他们会误解的。”

“我只是——”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但其他人不会这么想。”

我沉默了片刻,仔细回想着她刚才说的话,把这堂课存入脑海。

我们还站在门口。我僵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外婆在的话……

“你应该请我进客厅了。”吉赛尔说,“让我随便找地方坐下之类的。”

我肚子里又出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对不起,”我说,“我们……我很少有客人来。不,是几乎没有过。外婆偶尔会请人来做客,但她去世之后就没人再来过了。”我没有告诉她,她是九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客人,但这千真万确。她还是第一个“我的”客人。然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外婆总说‘一杯热茶总能解决问题,如果不行的话就再喝一杯。’你想喝茶吗?”

“好啊。”她说,“都想不起来我上次喝茶是什么时候了。”

我连忙走向厨房开始烧水,吉赛尔在客厅里四处闲逛。好在今天是星期二,我昨天刚刚擦过地板。至少我知道地板是干净的。吉赛尔走向客厅另一端的窗户,轻轻抚摸着外婆的绣花窗帘。窗帘上的花是许多年前外婆亲手缝上去的。

我拿出茶壶,吉赛尔正蹲在一边研究外婆的收藏品。她看了看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动物,又拿起了一个相框。看到她在家里让我有些忐忑不安。虽然我知道公寓很干净,但这实在不是她这种身份的人会喜欢的地方。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许她正惊诧于我的生活环境。这里和华丽的酒店完全不同,虽然我自己适应良好,但也许她并不这么想,这让我感到很焦虑。

我从厨房里探头出来:“请放心,这间公寓的卫生指标一向维持在最高水准。不幸的是,酒店女仆的工资无法支撑我购置奢侈的家具保证装潢品位。在你看来这间屋子一定很老气,甚至有点……破旧?”

“莫莉,你真的完全不了解我在想什么。你并不清楚我的过去,我也不是一直都过着那么奢华的生活。你知道我来自哪儿吗?”

“玛莎葡萄园。”我说。

“不,只是查尔斯会这么告诉别人。我来自底特律,而且不是治安最好的那片区域。这间屋子让我想起自己的家,很久以前的家——那时我还不是孤身一人,也还没有逃离一切。”

我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仔细端详一张我和外婆十五年前拍的合影。我当时十岁,和外婆一起报了烹饪课。照片里我们戴着大大的厨师帽,外婆开心地笑着,我则一脸严肃。我还记得当时面粉弄得桌子上到处都是,让我很不愉快。我的手上和围裙上也全是面粉。吉赛尔拿起了旁边的一张照片。

“哇,”她说,“这是你的姐姐吗?”

“不,”我说,“是我妈妈,很久以前的照片。”

“你们长得真像。”

我知道自己和妈妈长得很像,尤其是在这张照片里。照片里的女性一头黑发长及肩膀,勾勒出一张圆月般的脸庞。外婆很喜欢这张照片,她说这是她的“二合一宝藏”,因为它能让她想起逝去的女儿,也能让她想起身边的外孙女。

“你妈妈现在住在哪里?”

“她已经去世了,和我外婆一样。”

水烧开了,我连忙将热水倒进茶壶。

“我的亲人也是。”她说,“所以我才离开了底特律。”

我把茶壶放在家里最好的也是唯一的银托盘上,放上两个陶瓷茶杯和汤匙一起端了过来。托盘上还有一只水晶糖碗,一小壶牛奶。这些都是充满回忆的物品,是我和外婆从二手市场或者科德维尔家丢弃的物品中收集的。富人会丢掉很多还可以使用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该问起你妈妈的事情。”吉赛尔说,“还有你外婆。”

“不用觉得抱歉,这和你又没有关系。”

“我知道,但人们都会这么说的,就像你在门口对我说很遗憾查尔斯死了一样。”

“但是布莱克先生昨天才死,我妈妈很多年前就死了。”

“这不重要,”吉赛尔说,“大家还是会这么说。”

“谢谢你解释给我听。”

“当然,不客气。”

我确实很感激她的耐心说明。外婆死后,我总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地雷区的盲人,一不小心就会踩到社交雷点。但是吉赛尔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就像穿上了一副铠甲,或者被人护卫着前进。我喜爱丽晶大酒店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的员工手册,我可以依据斯诺先生的教导来行动,知道何时该说什么话。有这样明确的行为指南会让我感到安心。

我把茶端到客厅,放下时发出了叮当声。吉赛尔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根戳破坐垫的弹簧——虽然被外婆用编织毯盖住了。我在她身旁坐下。

我倒了两杯茶,拿起那只镶着金边、印着雏菊花纹的杯子,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抱歉,你想要哪个杯子?我一般都用这个,外婆喜欢那个英国乡村图案的,我都习惯了。”

“看出来了。”吉赛尔说着拿起了外婆的茶杯。她往杯子里加了两勺糖和一点牛奶,然后搅拌起来。她一定没怎么做过家务,那双手光滑无瑕,长长的指甲涂成了红色。

吉赛尔喝了一口茶。“我知道你在想我为什么会来这儿。”

“我很担心你,很高兴能见到你。”我说。

“昨天是我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莫莉。警察不停地盘问我,把我带到警察局,好像我是一个嫌疑犯。”

“我也在担心这样的事情,他们不该这么对你。”

“我知道。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他们问我是不是迫不及待想要继承查尔斯的遗产。我让他们去找我的律师聊,但我根本没有律师。这些事情都是查尔斯在处理。天哪,被这样指控真让人受不了。我一回到酒店,查尔斯的女儿维多利亚就给我打了电话。”

我拿起茶杯的时候手又抖了一下。“哦,对。那个拥有百分四十九股份的人。”

“那是之前了。现在她拥有一半——全部资产的一半,这也是她妈妈一直想要的。‘女人不能经商。’查尔斯曾经这么说过。他觉得女人做不来那些事。”

“这太荒谬了。”我脱口而出,然后马上纠正了自己,“抱歉,这样谈论一个去世的人很不礼貌。”

“没事,他活该。他女儿在电话里对我说了更过分的话。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她说我是她爸爸的寄生虫,是他人生中的错误,还说我是杀人凶手!她气坏了,然后她妈妈把电话从她手里接过,平静得可怕。布莱克夫人——第一任布莱克夫人对我说:‘很抱歉我的女儿这么激动,每个人表达悲伤的方式都不同。’你敢相信吗?她女儿当时还在后面喊,说让我注意着点。”

“你不用担心维多利亚的事情。”我说。

“莫莉,你真的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对世间险恶毫无察觉。所有人都盼着我完蛋,无论我是否无辜!他们恨我。为什么?警察甚至暗示我对查尔斯有暴力倾向,简直不可理喻!”

我小心地观察着吉赛尔,想起那天她说起布莱克先生的情妇时的场景。她当时那么生气,仿佛真的想要杀掉他。但想法和行动是不同的。完全不同。我比谁都更清楚这一点。

“警察认为我杀了自己的丈夫。”她说。

“至少我知道你没有。”

“谢谢你,莫莉。”她说。

她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手同样在颤抖。“我真的不明白,查尔斯的前妻那么体面的人为什么会养出那样一个女儿。”

“也许维多利亚更像爸爸。”我说着想起了吉赛尔身上的那些瘀青,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脆弱的茶杯柄。如果我再用力一点,茶杯柄就会碎成一截一截的。深呼吸,莫莉,深呼吸。

“布莱克先生待你很不好。”我说,“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蛋。”

吉赛尔抬头看向我。她伸手抚平缎面裙子上的褶皱,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仿佛电影明星从外婆的电视里走了出来,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这一幕看起来恍如梦境:一个社会名媛和一个酒店女仆竟然成了朋友。

“查尔斯虽然暴力,却是真的爱我——以他自己的方式。我也以自己的方式爱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睛盛满了泪水。

我想到了威尔伯,想到他是如何偷走了我和外婆的“金库”。我对他残存的最后一丝情感都变成了苦涩和恨意。若非法律禁止,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扔进碱液槽里煮沸。吉赛尔完全有理由痛恨查尔斯,却还是保留了对他的爱意。人们对相似的境遇反应竟会如此不同。

我喝了一口茶:“你丈夫出轨,还打你。”

“你真的不考虑用更客观的方式描述这件事吗?”

“我已经客观地描述了。”我说。

她点点头,说:“刚遇到查尔斯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实现了毕生的梦想,以为终于有人愿意照顾我了。查尔斯很富有,而且爱我,他让我感到自己是特殊的,仿佛我是世界上唯一的女人。最初一切都相安无事,后来就渐渐变样了。昨天你来之前我们刚刚大吵了一架。我对他说,我已经受不了这种生活了,奔波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酒店,只为了他的‘生意’。我说:‘我们为什么不能安顿下来呢?搬进开曼群岛的别墅,像普通人一样享受生活?’

“人们都不知道这件事。但在我们结婚之前,他让我签了一份协议。他的任何财产都不会归属于我。他不信任我,这让我很痛心,但我还是像个傻瓜一样签了协议。然后,一切都变了。我们一结婚,我对他而言就不再特殊了。他随时可以给我一件东西,然后再夺走。这两年的婚姻里他一直如此。如果我讨他欢心,他就会送我各种礼物——钻石、设计款鞋子、异国旅行——但是他妒忌心太强了。只要我在宴会上对其他人笑了一下,就会被惩罚。而且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惩罚。”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锁骨,“我早该知道的,早就有过这种迹象了。”

吉赛尔停顿片刻,起身去拿她放在门口的手包,从里面摸索出两粒药,接着又把包放回门口的椅子上,回到沙发,借着茶水吞下药片。

“昨天我问查尔斯能不能取消那份协议,或者至少把开曼群岛的别墅过户到我名下。我们已经结婚两年了,他应该已经相信我了,对吧?我只是想要一个逃避压力的地方。我告诉他:‘你可以继续你的生意,你的布莱克帝国。但至少给我那栋别墅吧,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地方,一个家。’”

我想起了在她包里看到的机票。如果那是给她和布莱克先生定的票,为什么会是单程的呢?

“当我说出‘家’这个字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发狂了。他说所有人都对他撒谎,想要偷走他的钱,占他的便宜。他喝醉了,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说我和他前妻一模一样。他对我说了很多,说我是拜金女,只想着钱……是一个为了金钱出卖自己的贱货。他气得发疯,把婚戒摘下来丢到了房间另一端。‘随你的便!’他说,然后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拿出几张纸塞进自己的口袋,推开我冲出了房间。”

我知道那是什么。我在他的口袋里看到过,那是开曼群岛别墅的房契。

“你就是那时进来的。你还记得吗,莫莉?”

我记得。我记得布莱克先生推开我的模样。我只是他生命中又一个碍事的人。

“抱歉,我当时状态不好,不过现在你知道原因了。”

“没事的,”我说,“布莱克先生比你无礼得多。而且说实话,我认为你当时很伤心,而不是生气。”

她笑了起来:“莫莉,你知道的比人们以为得更多。”

“是的。”我说。

“我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你就是最棒的。”

我的脸因为这句夸奖红了起来。在我有机会问她其他人对我的看法之前,吉赛尔的表情发生了变化。无论她刚才吃的是什么药,见效似乎很快。她就像是在我眼前融化了一样。她的肩膀放松,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我记得外婆生病的时候也会吃药缓解疼痛,就像现在的吉赛尔一样。她脸上的表情会瞬间从痛苦变成平静,就算是我也能简单地分辨出来。那些药帮了外婆很大的忙,直到它们不再管用。直到任何东西都不再管用。

吉赛尔双腿交叉坐在沙发上,裹着外婆的毯子,转向我。“是你找到他的,对吗?你是第一个发现查尔斯的人?”

“是我。”

“我听说他们带你去警察局了?”

“是的。”

“你是怎么和他们说的?”她忍不住开始啃咬大拇指的指甲。我想告诉她咬指甲是个坏习惯,还会破坏她的美甲,但是我忍住了。

“我和警探说了看到的东西。我进入房间打扫,感觉屋里似乎有人,于是走进卧室,发现布莱克先生躺在床上。等我进一步观察之后才发现,他已经死了。”

“当时屋里有哪儿看起来比较奇怪吗?”

“他喝了酒。”我说,“不得不说,我觉得这对布莱克先生来说不算罕见。”

“没错。”她说。

“但是……你的药片。你的药一般都在浴室里,当时却打开在床头柜上,有一些掉在了地板上。”

她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起来:“什么?”

“还有一些药被踩进了地毯里,给后续的清扫工作造成了一定困难。”我希望她不要再那样咬指甲了。

“还有别的吗?”吉赛尔问。

“保险柜是打开的。”

她点点头:“当然了。一般他都会锁起来的,从不告诉我密码。但是那天他从里面拿了想要的东西之后就直接冲出了房间。”

她拿起茶杯,轻轻地啜饮一口。“莫莉,你有和警察说我和查尔斯的事情吗?比如……我们的关系?”

“没有。”我说。

“那么你……有和他们说我的事情吗?”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说,“但并没有主动给出更多信息。”

吉赛尔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倾身向前抱住了我,把我吓了一跳。我闻到了昂贵的香水味,不禁深思:昂贵的东西和恐惧或死亡一样,有着独一无二的气味。

“莫莉,你真是个独特的人,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说,“有人曾这样对我说过。”

“你是一个善良的人,一个好朋友。我觉得我永远没法变得像你这么好。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觉得我不爱你。”

她拉开距离,站起身来。几分钟之前,她像柳条一样柔和放松,现在她又变得异常精力充沛。

“现在布莱克先生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我也没什么可做的。”她说,“尸检结果出来之前,警察是不会放我走的。因为一般如果有富翁死了,妻子就是第一嫌疑人,不是吗?他不可能是自然死亡,不可能是压力过大致死。因为他有一个叫妻子的出气筒。”

“你觉得他是那样死掉的吗?就那样突然死掉了?”

她叹了一口气,眼泪再次涌了上来。“让心脏停止跳动的原因太多了。”

我的喉咙哽住了。我想起了外婆,想起了她的心脏是如何停止了跳动。

“你会继续住在酒店等待验尸报告吗?”我问。

“我也没有什么选择,毕竟我无处可去了。即便是走出酒店都有可能被记者围追堵截。我名下没有财产,没有属于自己的东西。莫莉,我甚至没有一间像你这样的公寓。”说完这句话,她忽然面露尴尬,“抱歉。但是你看,你不是唯一一个会踩到社交雷区的人。”

“没事的,我没觉得被冒犯。”

她伸出手,放在我的膝盖上。“莫莉。”她说,“我不知道查尔斯遗嘱的内容,所以我对自己的未来也一无所知。我会继续住在酒店里。至少费用是已经付清的。”

她顿了顿,看向我。“你会来照顾我吗?我是说,在酒店里。你可以来做我的女仆吗?虽然桑妮塔也很好,但是她和你不一样。你就像是我的妹妹,虽然偶尔会说出不着调的话,还有点洁癖,但你就像我的亲人一样。”

我很开心吉赛尔能这样看待我,不像其他的人。她把我看作……家人。

“我很乐意。”我说,“如果斯诺先生没问题的话。”

“太好了,那我回去的时候和他说。”她站起来,走向门口,拿起她的黄色手包,然后又走回来,拿出一沓钞票——看起来十分眼熟。她从中抽出两张百元纸币,放在了外婆的银托盘上。

“这是给你的,”她说,“你赚到的。”

“什么?这是很大一笔钱,吉赛尔。”

“我昨天没能给你小费,这就是你的小费。”

“但我昨天甚至没能打扫完房间。”

“那不是你的错。你就收下吧,然后装作这次对话没有发生过。”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次对话,但我没有说出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然后停下,面向我。“还有一件事,莫莉。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是需要我帮忙熨烫或者洗涤衣物吗?但是接下来她说的话让我大吃一惊。

“你有办法回到我们那间房吗?虽然现在被封锁了,但我落了东西在里面。我真的很需要那样东西,它藏在浴室的风扇后。”

原来如此。昨天她洗澡的时候我听到的风扇声就是来自那个东西。

“那是什么?”

“我的枪。”她的声音平静而自然,“我现在处境很危险。布莱克先生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我必须保护自己。”

“这样啊。”我嘟囔道。但这个请求让我十分焦虑。我能感觉到喉咙发紧,整个空间都变得逼仄起来。我想到了斯诺先生的教导:“客人的要求要尽量满足,不要视而不见,要迎难而上!”

“我会尽力的。”我有些磕绊地说道,“取回你的……物品。”

我们相对而视。

“太感谢你了,莫莉。”她再次给了我一个拥抱,“不要相信其他人说的话。你不是怪胎,也不是机器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恩情的,永远。”

她冲向门口,从鞋柜里取出精致的高跟鞋穿上。她直接把茶杯留在了桌子上,而不是像外婆那样拿回厨房。但她没有忘记她的黄色手包——挂在肩膀上。她打开门,给了我一个飞吻,然后挥手道别。

我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她出门走到楼梯间时我追了上去,“吉赛尔,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她转过身来。“哦,”她说,“我问了酒店里的人。”

“是谁?”

她沉吟片刻:“嗯……我记不清了。不过你别担心,我不会经常来烦你的。谢谢你的茶,谢谢你和我聊天。总之,谢谢你。”

她重新戴好墨镜,拉开破旧的防火门,走了出去。

注释:

[1]西班牙语。

星期三

10

第二天早上我的闹钟按时响起,是公鸡打鸣的声音。好几个月过去了,我仿佛还是能听到外婆穿过走廊,握上我房间的门把手。

“该起床啦!亲爱的,新的一天开始了!”然后厨房就会传来叮当的响声,那是外婆在准备英式早餐茶和松饼配橘子酱。

但这些都是假的,只是一段回忆。我按下闹钟,铃声止住了,然后立刻拿起手机,看晚上罗德尼有没有给我发消息:没有。

我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没事,反正我今天也会去上班,在酒店就能见到罗德尼了,我会努力增进我们的关系。我还要帮助吉赛尔,因为她需要我。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在开始一天的生活之前,我要先把床铺好。

做一件事就要做好。

外婆说得很对。我从床单开始,抖干净后铺在床上,掖好边角。接下来我轻轻抚平外婆做的被子,像往常一样让星星指向正北。我拍松枕头,以四十五度角摆放在床头,就像两个带钩针流苏的小山丘。

外婆很喜欢早晨的时光。她会哼着歌在厨房里忙碌,然后我们坐在餐桌旁,她就像阳光下的麻雀一样雀跃地吃着早餐。

今天我要整理科德维尔家的图书馆,莫莉。天哪,真希望你也能看看。总有一天我会问问科德维尔先生,看能不能带你去参观。那里装修得非常气派,到处都是皮质家具和胡桃木家具。还有许多的书,多到你都不敢相信。但是他们很少进去。我像疼爱自己的东西一样疼爱那些书。今天主要是除尘,这可不好办。你不能像有些女仆那样,只是拿起书把灰尘吹掉。那样可不叫打扫,那只是让灰尘换了一个地方……

她会不停地说着这些,直到我们开始新的一天工作。

我听到了自己喝茶的声音,忽然有些反胃。我又拿起了一块松饼,但是已经没了胃口。虽然很浪费,但我还是把剩下的都丢进了垃圾桶。我洗干净盘子,去浴室冲澡。外婆死后,我早上做什么都变得很快,因为我想赶紧离开这间公寓。没有她的早晨太难熬了。

准备妥当之后,我走出了房门,穿过走廊来到了罗索先生的门前。我敲了敲门,对面响起了声音,门打开了。

他双手环胸站在我面前。“莫莉。”他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我手里拿着钱。“罗索先生,这是两百美元房租。”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房租是一千八百美元,你知道的。”

“是的,确实如此。我知道自己欠了多少钱,我会努力在今天之内交足剩余的房租,我向您保证。”

他再次摇头。“莫莉,要不是我真的很尊敬你外婆……”

“今天之内,肯定会交的。”我说。

“那就说好了,不然我就只能采取强硬措施,把你赶出去了。”

“这完全没有必要。请问我可以开一张你接收了两百美元付款的票据吗?”

“现在?你怎么敢现在就要?等你都付清之后,我明天再开给你。”

“听起来很合理。谢谢你,祝你一天愉快,罗索先生。”

然后我便转身离开了。

我在九点之前到达丽晶大酒店。和往常一样,为了省下路费,我是走着去的。普莱斯顿先生站在门口,正在讲电话。他看到我的时候放下了座机的话筒。

今天早上酒店比以往还要繁忙。旋转门外有几只行李箱,正等着被行李员搬进去。客人来去匆匆,很多人都拿出手机在拍照,聊着布莱克先生的事情。我听到“谋杀”这个词出现了不止一次,人们的语气就像在谈论某种庆典,或者新口味的冰激凌一样兴奋。

“早上好,莫莉。”普莱斯顿先生说,“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说。

“昨晚安全到家了吗?”

“当然了,谢谢关心。”

普莱斯顿先生清了清嗓子。“莫莉,如果你遇到了什么问题,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帮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普莱斯顿先生,你是在担心我吗?”

“倒不是在担心,我只是希望你能……结交更好的人。希望你能知道我随时可以伸出援手,你只要给我一个眼神我就会来。你外婆是个很出色的人,我和玛丽都很喜爱她。她过世了你一定很难受吧。”

他有些局促地左右摇摆,忽然间,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高大的门卫普莱斯顿先生,而是像一个过度生长的小孩。

“谢谢你,普莱斯顿先生。但我没事的。”

“好吧。”他压了压帽檐说道。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家带着三个小孩的顾客,他们还拖着六只大大的行李箱。他立刻上前帮忙,我们连好好道别的时间都没有。

我穿过众多顾客走进大堂,直奔楼下的客房服务中心。我输入密码,打开自己的柜子。裹着塑料薄膜的干净制服挂在门外,柜子最上层放着吉赛尔的沙漏,那里装着来自远方异域沙滩上的沙子,金色边框在黑暗中闪着光,就像微小的希望。我忽然感到身边有人,回头看到切莉尔正在往这边看,面色一如既往地严肃阴沉。

我试着高兴地和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希望你经过一天的休息之后感觉好一些了。”

她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懂的,莫莉。我的肠胃不好,压力只会让情况恶化。在工作场所发现了死人,压力太大了,这会让我肠胃失调。”

“很抱歉你这么难受。”我说。

我希望她能离开,但是她站在那里不动,挡在我面前。她擦过裹着我制服的塑料薄膜时发出了哗哗的响声。

“布莱克家发生的事真是太不幸了。”她说。

“你是说布莱克先生吧。”我说,“是的,简直太可怕了。”

“不,我是说你再也没法拿到他们的小费了。”她的脸就像是一颗鸡蛋,上面全是空白。

“其实,”我说,“布莱克夫人应该还住在酒店里。”

她哼了一声。“现在桑妮塔在负责吉赛尔和她的新房间。当然,我会监督她的工作。”

“当然。”她又想去偷小费了,但这不会长久的。吉赛尔会去和斯诺先生谈话,让我负责她的房间。所以我选择暂时闭口不言。

“警察已经检查过之前布莱克夫妇的房间了。”切莉尔说,“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乱死了。你今天的工作量可大了。而且警察还不给小费。陈先生和陈太太的房间从今天开始由我负责,不能太累着你。”

“你想得真周到。”我说,“谢谢你,切莉尔。”

她又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我看到她在盯着吉赛尔的沙漏。她用那双眼睛玷污了我的沙漏,我简直想把她的眼睛挖出来。那是我的礼物!我的朋友!我的。

“借过。”我说着猛地关上了柜门。

切莉尔吓了一跳。

“我该去工作了。”

她小声嘟囔了什么我听不清的话。我拿起制服去更衣室换好,然后整理推车,来到大堂。我在接待处找到了斯诺先生,他看起来就像是结了一层霜,像裹了糖霜的甜甜圈因为天气太热而濒临融化。他招呼我过去。

我小心地推着车穿过攒动的人群,和每一位路过的客人点头问好。“您先走,先生/女士。”我花了很长时间才走过从电梯到接待处的短短几步路。

“抱歉,斯诺先生,今天人真是太多了。”我说。

“见到你真好,莫莉。再次感谢你昨天能来工作——还有今天。很多员工借着最近发生的事情请了病假,回避自己的职责。”

“我不会这样做的,斯诺先生。‘蜂巢里的每一只蜜蜂都有自己的位置。’这是您告诉我的。”

“是吗?”

“是的,这是您在去年的员工培训演讲时提到的。酒店就像一个蜂巢,每个员工都是一只工蜂。没有我们大家的努力,就不会有香甜的蜂蜜。”

斯诺先生的目光越过我,看向繁忙的大堂。大堂里似乎有很多人需要帮助。有小孩把毛衣落在了高背椅上。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塑料袋卡在了行李推车的轮子上,向前推的时候塑料袋摩擦大理石地板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这世道真怪,莫莉。昨天我还担心,因为发生了那种事情,也许会影响到酒店的生意。结果今天却完全相反!来预定的客人反而更多了。女士们全都跑来喝下午茶,只为了打探情况。我们的房间都订满到下个月了。好像一下子大家都成了业余侦探,都相信只要能进来瞧一瞧,就能解开布莱克死亡之谜。看看前台,他们都要忙不过来了。”

确实。前台穿着企鹅一样制服的员工都在屏幕前疯狂地忙碌着,喊服务员、行李员或门卫来帮忙。

“突然之间,丽晶大酒店就成了热门地点。”斯诺先生说,“都是因为布莱克先生。”

“真有趣,”我说,“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前一天会那么可怕,接下来的一天又很幸福?人生真是无法预测,无论是找到尸体,还是第二次约会。”

斯诺先生用手挡住嘴咳嗽了一声,希望他没有感冒。他走近之后说:“听着,莫莉。警察现在已经结束了对布莱克套房的调查,希望他们没有找到什么违规的东西。”

“就算找到了,我也可以打扫干净。切莉尔说我可以从那间屋子开始打扫,我马上就会开始工作的。”

“什么?我明明告诉她让她亲自处理。那间房不急着打扫干净,我们需要低调一点。再说了,我也不想给你造成更多负担。”

“没事的,斯诺先生。”我说,“让那间房维持混乱的状态只会让我心情沉重。如果能把它收拾整齐,清理一新,仿佛没有人死在床上,才能真正让我安心。”

“嘘。”斯诺先生说,“咱们别吓到客人。”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提高了音量。

“非常抱歉,斯诺先生。”我低语道。然后又大声说给可能听到了谈话的人听:“我现在要开始打扫卫生了,打扫一间列在清单上的普通房间。”

“好的,好的。”斯诺先生说,“你快去吧,莫莉。”

于是我离开了,再次穿过人群,前去苏谢尔酒吧拿我的报纸,当然,最好还能见到罗德尼。

我到的时候他正站在吧台后面擦拭黄铜制的啤酒龙头。我一看到他就感觉心里暖烘烘的。

他转过身来。“哦,嗨。”他说着笑了起来。这是给我的微笑。他的手上拿着一条纯白的毛巾,没有一丝污垢。

“我没有给你打电话,”我说,“也没有发短信。因为我们可以像现在这样面对面谈话。但是我想让你知道,如果我的做法不符合你的预期,我很乐意调整策略,在任何时候,白天或晚上,我都可以给你打电话或者发短信。只要告诉我你的想法,我就会做出相应的调整,完全不成问题。”

“慢着点,”他说,“行吧。”他把那条毛巾搭在肩膀上,“所以,你昨晚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吗?”

我靠近吧台,这一次确保自己的音量不会被别人听到:“你绝对不会相信的。”

“说来试试。”

“吉赛尔来看我了!她来我家了!我回家的时候她就等在门口,你敢相信吗?”

“呃,真是出乎意料。”他说。但是他的语气很轻,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他拿起一只玻璃杯,开始擦拭。虽然所有的餐具都在楼下的厨房经过了杀菌消毒,但他仍在确保不留一丝污迹,这种完美主义的敬业精神令我无比敬佩,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

“吉赛尔想要什么?”他问。

“这个,”我说,“就是朋友之间的秘密了。”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人在偷听。事实上根本没人看过来。

“真枪实弹,嗯?”他说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他似乎是在和我调情,这立刻让我的心跳快了一倍。

“你这么说真奇怪。”我回道。就在我想到其他话题之前,罗德尼说:“我们得聊聊胡安的事情。”

我忽然有些愧疚。“哦,当然了。”我太兴奋了,一直想着罗德尼,还有我们俩的关系,完全忘记了胡安·曼努埃尔。很明显,罗德尼是一个比我更好的人,总是为他人着想。他教会了我很多,我还可以从他身上学到更多。

“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我问。

“我听说警察已经离开了,布莱克的套房空出来了,是吗?”

“是的。”我说,“事实上,那间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租出去。我今天第一件事就要去那里打扫卫生。”

“太好了。”罗德尼说。他放下一只玻璃杯,拿起了另一只。“现在对胡安来说,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布莱克套房。”他说,“警察已经走了,房间也不会有新的客人住进去。虽然他们肯定会四处打探。你看到今天早上的模样了吗?城里所有爱看犯罪推理小说的中年妇女都凑过来了!只为了看一眼吉赛尔,真够可悲的。”

“我向你保证:不会有好奇的顾客进入那间房。我会做好自己的工作,打扫结束后会通知你和胡安的。”

“棒极了。”罗德尼说,“对了,还能拜托你一件事吗?胡安把他的行李寄存在我这里了。你能帮我放进套房吗?塞进床底下之类的就行,我会告诉他行李已经放过去了。”

“当然,”我说,“乐意效劳。”

罗德尼从吧台后面一个啤酒桶旁拿出那个熟悉的海军蓝旅行包,递给我。

“多谢了,莫莉。”他说,“天哪,真希望所有女人都像你这么好。大多数其他人都太复杂了。”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轻盈得仿佛可以飞到半空中。“罗德尼,”我问,“我在想,也许我们哪天可以一起去吃冰激凌?或者你喜欢拼图吗?我们可以一起拼拼图。”

“拼图?”

“是的。”

“呃……非要选的话,我还是选冰激凌吧。我最近有些忙,但是,行啊,有空可以去,当然。”

我拿过胡安的包,背在肩上,然后转身离开。

“莫莉,”我听到呼声后回头,“你忘了报纸。”

他把一沓报纸放在了吧台上,我接过报纸夹在腋下。

“谢谢你,罗德尼。你真好。”

“哦,我知道。”他朝我眨了眨眼睛,然后回去帮一名女服务生点单。

结束了和罗德尼愉快的对话后,我就上到了四楼,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但是走到布莱克夫妇的房间门口时,回忆的引力就将我拉回了地面。我上次进去已经是两天前了,房间门看起来比以往更加高大骇人。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让自己鼓起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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