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内四个角落的炉火只能维持大厅不结冰,但观众们被考夫曼和哈尔特的喜剧完全吸引了,以至忘了寒冷。十九点三十分,正门“哗啦”一声打开了,C?G?“罗戈”?古德里奇上校,一位南楼里资格最老的军官,穿着手工制作的木拖鞋步履沉重地从侧面通道走过来。他原是美国轰炸机驾驶员,个子不高,在非洲上空跳伞时摔断了腰脊。他刚一登上舞台,大厅里立刻鸦雀无声了。
“看守们方才来了,他们要我们三十分钟之内到大门口集合。”上校说:“收拾衣物,整队集合!”
人们一窝蜂似地跑回营房。他们彼此很少说话,迅速穿上内衣,袜子和最好的军装。运气最好的拿出了他们替换的鞋子。带不走的食物,干脆三口两口吞掉。大家互相帮忙穿好大衣,打好背包,被子捆好背在背上。
哈罗德?德克尔中校用一根皮带把楼内的秘密无线电台系在背上,听筒早已缝在帽子里了。其他人正忙着挖土,有时土地冻得太硬,还得点火烘烤,才能挖出埋藏在地下的密码本、地图和钞票。
每座大楼的战俘分别站队。他们报数,把背包堆放在一起,然后冒着风围成圈圈,轻轻地跺脚取暖。他们等待着。从入伍已来,等待对他们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头上没有东西可戴的人冻得一阵阵头痛。过了三十分钟——长得简直象几个小时,上百名看守牵着十多只狂叫着的警犬,来到南楼前召集俘虏们。当他们列队走过西楼北楼中间时,其他战俘们向他们高喊“再见”、“祝你们运气好”。当这支2,000人的长蛇般的队伍终于跨出正门,冒着大雪向西走去时,已经是二十二点了。
西楼队伍跟在后面,每个人都背着很重的东西,迈出大门时,又加上红十字会的五公斤重的包裹。他们中许多人只留下几样东西,诸如巧克力、沙丁鱼。路边的沟里,很快就丢下不少吃的东西。
中楼里资格最老的军官德尔马?斯皮维上校曾对他的部下说过,瓦纳曼将军将走在他们队列的最前面,他希望大家按照德国人的一切命令行事。“假如我们团结一致,我们就会安然无恙。”斯皮维说道。他命令手下的人,不要试图逃跑。
由于已经上路的人行进迟缓,直到一月二十八日清晨四时,最后一队俘虏才跨出俘虏营的正门。
走在这支13公里长的队伍最前面的人已经疲惫不堪。狂风大作,地上又铺了60厘米厚的雪,每前进一步,都要忍受极大的疼痛。尽管如此,艾伯特?克拉克中校,这位一九四二年被击落的美国驱逐机驾驶员,还舍不得丢弃他那两本厚厚的德国报刊剪报册。他开玩笑说,谁要是帮他拿书,他就送谁一箱苏格兰威士忌酒。威利?兰福尔中校当了真:他把这些书放在一个临时赶制的雪橇上,此时此刻,正拉着它走呢。其他十多个人,其中也有克拉克本人,轮流拖着精明能干的兰福尔做的另一个大雪橇,上面放着他们的全部背包。
每隔一段时间,队伍就停下来,人们拥簇在一起,两腿伸直,就象坐在一个平底雪橇上。每个人都靠在后面人的身上,没有人说话,也很少开玩笑。替换用的鞋子、衣服、纪念品,长期细心积攒下来的东西,全都丢在路旁,背包又重新摆放得整整齐齐了。有些人用手头的信纸、报纸点起了火,这些信、报都是长期珍存的。
重新上路后,背包虽已减轻,但还是显得更重了。有个人摇晃了几步,跌倒了。
两个伙伴担心他会被枪毙,取下他的背包和被子,拖着他继续前进。但是,精疲力尽的俘虏们坐上了车子。因为现在,俘虏和看守已经差不多,看守们也已经丢下了背包。有个上了年纪的德国人,平日对待俘虏很和善,现在,实际上由两个美国人抬着走,另一个美国人替他背着枪。
午前,先头部队在离萨岗30公里的一个村子停下来,并且在三个马厩里宿了营。远远落在后面的人继续赶着路,他们越来越体力不支,衣服被雪水和汗水浸透了。谁精疲力尽了,他的同伴就过来替他搓手取暖,直到救护车辆赶到。如果车子已经满员,那么,体力稍好的就让位下车。
中楼的俘虏们在下午三点抵达哈尔堡市,他们不休息是寸步难行了,便在剌骨的寒风中等待着,一个德国中士给他们寻找住处。一位教士终于打开了一所路德教堂,500人都涌进去了。他把停尸房、几间地下室和一座小学校也开放了。
1,500人拥挤在教堂里,占据了从地下室的厕所到阳台的每一平方厘米的地方。彼此轮换着坐在板凳上,你挨着我,我挤着你,谁也动弹不得。其他人睡在凳子下面,席地而卧。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的热量很快使人难以忍受,于是大家纷纷跑到外面去吹吹风。黑暗中,挤着去厕所的人很多,但是,穿过这密密麻麻的人群太费时间了,有的病号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呕吐到熟睡着的同伴身上了。那些得了痢疾的人,熬不住这样慢吞吞走,奋力推开人群。没过几小时,教堂里空气令人作呕,想睡觉的和推推搡搡要出去的争吵起来,简直要大闹一场了。
突然,有谁喊了一声“安静!”原来是斯皮维上校身着内衣出现在主教座椅旁。他的侧面是年轻的基督教牧师丹尼尔。
“假如我再发现有人吵架,”当大厅里终于寂静下来后,斯皮维说:“我让他出去在雪地里一直站到天亮。我要说明,别人推你、搡你、踩你,甚至呕吐到你身上,这和可能遇到的境遇相比,并不是最糟糕的。现在,我们是在室内,可三个小时以前,我们还在致命的寒冷中奔波。”上校要大家帮助病号,与邻为善。“假如睡不着觉,你就坐起来,想想你的妻子。要是你说不出什么顺听的话,就闭上你的嘴!晚安。”
年轻的牧师走上前来,温和地说:“你们是否想过,此时此刻上帝可能正在考验着我们的信仰?”说罢,他祈祷上帝,保护那些病号和精疲力竭的人。“给予我们继续生存和向自由与解放进军的力量吧!阿门。”
人们终于安静下来了,大部分人入睡了。
在柏林方向朱可夫主攻的路线上,另一队盟军俘虏正在行进。他们八天前离开了波兰的什科肯俘虏营,此时正接近德国边境以西32公里的乌加滕村。这是一支奇特的队伍:79个美国人、200个意大利人,其中还有30名翁伯托国王投降后被俘的前将军。它的领队是赫尔利?富勒。这位美国第28师的团长是在阿登战役时被俘的。当时,他的一位士官曾对他说:“德国鬼子肯定会因为抓到富勒而不得安宁。”从一开始,富勒就把这个预言变成了现实。向西转移的第一天,他就象从前指挥自己的部队一样,下令中途休息,他自己就带头躺在雪地上。那些对此感到吃惊的看守们,看得出这位四十九岁的得克萨斯人很有志气。由于他总是显得不怕威吓,看守们干脆让他带队行进。整整一周,富勒一直想方设法破坏西撤,他希望俄国人来解救他们。他们现在进驻了乌加滕,不然的话,早已在横渡奥得河了。
德国翻译保罗?黑格尔中尉在一座学校里为战俘们安排了食宿。他曾经愉快地在纽约学习了五年银行业务,因此他很亲美。“你和我们合作,”富勒说:“我们一定设法让你再到美国去。”
这天夜里,黑格尔在广播中听到戈培尔一项安抚人心的报告:东部的局势虽然严重,但决无理由惊慌失措,元首的神奇武器即将问世,俄国人将轻而易举地被击退。但是,黑格尔刚一关闭无线电,就隐约听到了隆隆的饱声。
次日,一月二十九日拂晓,看守队队长马茨上尉听到附近有机关枪射击的声音,便决定甩掉俘虏,以免被俄国人追上。他赶到学校,唤醒黑格尔,然后用德文写了一张条子。七点左右,他把条子交给富勒。条上写着:“由于俄国重型坦克的逼近,美国军官们难以继续赶路,他们必须留在后面。”
“等俄国人来了,我找他们借件武器,追上去,把你这个蠢货干掉,”富勒狠狠地说。他看上去似乎怒不可遏,实际上,摆脱了马茨使他很开心。黑格尔正在匆匆穿衣服,富勒走过去,拿掉了他的瓦尔特枪和账簿,并对他说:“你要留下来。”说罢,他让黑格尔穿起一套美国军官制服,包括内衣和军鞋,还发给他一个编了号的军人身份证。“从现在起,你就是美军中尉乔治?马尔鲍尔。”马尔鲍尔最近潜逃了。“不要害怕,”富勒对深感不安的黑格尔说,“你一直待我们很好,我们会替你解围的。”
上校召集美国人,让他们留在学校,并警告说,谁要是抢劫,就惩处谁。马茨走掉的消息不胫而走。不消几分钟,乌加滕村村长来了,富勒给了他唯一一项任务,就是搞给养。随后,来了两个波兰士兵,说有185个波兰人愿意和美国人并肩作战。富勒应允了。过了片刻,他又收留了17名法国俘虏,其中一名会讲俄语。他在村公所为这支增添了新生力量的部队建立了指挥所,并下令收缴全村武器。富勒一经有了武装,立即准备抵御任何敢于进犯乌加滕的人,不论是德国人还是俄国人,
富勒手下的三个美国人,已经和德国人干起来了。多伊尔?亚德利中校和另外两名美国人一个星期前行军时潜逃了。后来,当他们与一支红军装甲部队相会时,红军指挥官和亚德利拥抱。俄国军官轻轻拍着亚德利的肩膀说:“你们是美国人。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好样的!史蒂倍克、雪弗莱 [ 注:两种美国汽车的名称。 ] 真棒!”他给美国人拿来伏特加酒、食物和被子,一再挽留他们参加他的部队,一起作为盟友对德作战。
一月二十九日这一天,这三名美国官兵,在离乌加滕不远的地方参加了一次红军装甲部队发动的进攻。突然,三架ME-109飞机朝装甲部队俯冲下来。美国人不由自主地跳进了战壕,这引起了俄国人一阵哄笑。俄国人无所谓地呆在大路上用步枪、机枪、甚至手枪朝飞机开火。纵队继续前进,把牺牲的战友丢在路旁。纵队开进了克罗依茨村,扫荡了负隅顽抗的敌人。
晚上,富勒上校和他的参谋人员在乌加滕设了防。除了26支步枪和马茨及看守们丢弃的两挺机枪外,还有从当地老百姓手里收缴来的猎枪、火枪、手枪和匕首。富勒把武器分发给全体美国人和185个波兰人,并在村子四角设置了岗哨。村东,挖了枪眼,埋伏了机枪。二十一点前后,好几批德国兵小分队被打散了,吓跑了,36名德国散兵被俘。
过了一个钟头,富勒、克雷格?坎贝尔中尉和黑格尔正睡在村长住所的三层楼上,被一阵炮声惊醒。富勒从窗子望去,只见十多辆坦克闭着灯隆隆地开过来。这些坦克不象是德国人的,倒象是美国的“谢尔曼”式坦克。三个人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已经有人用拳头敲门了。门外有人喊话。
“他们讲的不是德语。”坎贝尔说。
“可能是俄语,”富勒说,“打开门吧!”
楼梯里响起了脚步声,黑格尔赶快喊道:“这里是美国人,美国人!”
门开了,几个俄国人朝他们冲过来,粗暴地用冲锋枪对着他们的胸膛。富勒用手指了指隔壁房间的门,苏联人终于理解了,把亚历克斯?贝尔坦,即那个懂俄语的法国浮虏,叫了过来。当这个小队的俄国指挥官马雅丘克上尉得知他们三个都是美国人时,他笑了,并用讥讽的语调说:“美国人怎么会走在红军的前面,先到东部前线来了?”说着,他越发把枪口贴紧了富勒的胸膛。
听了贝尔坦的说明后,俄国指挥官拥抱了富勒,还吻了他的面颊,然后慷慨地说:美国人需要什么,我们就提供什么。富勒说,他需要德国弹药和蜡烛,还打算甩掉那36名俘虏。上尉答应把俘虏带走,还要对德国老百姓实行宵禁。
两位盟友向村子的广场走去。俄国坦克——美国根据租借法案提供给苏联的“谢尔曼”式坦克——集结在教堂周围。人们把36名俘虏从地下室放出来,其中一名伤势很重,躺在一辆双轮车上。正当上尉再次和富勒拥抱时,上校听见一声枪响。他赶紧回过身,只见车上的伤兵已经死了。
“最后一分钟”
约翰?托兰 [美国]
[出自《最后一百天》] 1965
一月二十日上午五点之前,一架大型客机——美制C-54运输机——在马耳他岛着陆。机上坐的是温斯顿?丘吉尔和其他英国领导人,他们来参加一次“蟋蟀行动”——一次和美国军政领导人四天会议的代号,它是克里米亚三大国首脑雅尔塔会晤的前奏。
当丘吉尔的得力助手C?R?汤普森在机舱门口出现时,马耳他总督、地中海总司令和其他高级人士齐集机场迎接。汤普森在睡衣外面穿了件外衣。使他大为难堪的是,聚光灯灯光正好照在他身上。而当他得悉马耳他总督已在寒风中伫立了一个多小时的时候,他倍觉局促不安。通知丘吉尔抵达的电报上标出的时间是格林威治标准时间,
美国陆军参谋长乔治?C?马歇尔将军也被唤醒,一小时以前,英国军队的一个士官兴冲冲地跑来交给他一封信,信封上注明“特急”字样。这是一张请他次日到总督官邸赴宴的请帖,需要马上答复。
十时,参谋部美国盟军领导机关的马歇尔和其他成员在马耳他首都瓦莱塔的蒙哥马利寓所开会,决定他们在“蟋蟀行动”首次会议上将要采取的立场。
关于在施道芬堡炸弹险些炸死希特勒之后几天,盟军在诺曼底登陆进入德国领土的问题,英国人和美国人之间曾有过严重分歧。贝纳德?蒙哥马利元帅统率着第21集团军群。他从他在法国的司令部发出建议,由他指挥通过鲁尔区向德国北部进军。除了他自己的部队外,他只要求美国第一集团军协助。但是,美国作战部队指挥官乃强调从他们所在的遥远的南部同时向美因河畔法兰克福方向发起进攻的必要性。鉴于撤退的德军的混乱状况,英美战地指挥官不无理由地一致感到,假如他们的行动不受约束的话,他们可望在一九四四年年底取得全胜。但是,盟军总司令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上将首先是位政治家,而不是战地司令官。他命令蒙哥马利向北担任主攻,给养优先,而让乔治?S?巴顿中将继续与美国第三集团军一起,在较小范围向南发动进攻。
这样做的结果是盟军九月份在逼近德国边界的广阔战线上发动的攻势,只是由于给养的匮乏才告停止。最近三个月,这条战线上战事很少,因此希特勒得以把在法国遭到重创的几个集团军自荷兰到瑞士重新部署成一条牢固的防线。暂时的平静也使他有机会发动猛烈的突然攻势——阿登战役。德国人打破了美国武装力量的平衡,摧毁了默兹战线,尽管希特勒的士兵已经被推回德国边界,美国的军威、士气也极大地被动摇了。
蒙哥马利要求一举突破德国引起的争论,到阿登战役期间加剧了,因为艾森豪威尔突然把阿登战场北段指挥权移交给了蒙哥马利元帅。布雷德利大为恼火,因为正当他感到自己掌握了局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一半的兵力。后来,当蒙哥马利在阿登战役取得胜利后对战地记者讲述他如何“收拾”残局时,布雷德利火冒三丈。他认为,蒙哥马利渲染了他自己的作用,“利用了我们在阿登战役中岌岌可危的局面”。
对这场分歧一清二楚的艾森豪威尔制定了攻入德国的最后计划。阵地与去年秋天状况大体相似,分散在从荷兰到瑞士的德国边境上。北端是蒙哥马利的21集团军群,包括三个集团军:加拿大第一集团军,英国第二集团军和美国第九集团军,然后是布雷德利的第12集团军群,其中包括美国第一集团军和第三集团军。南部是雅各布?L?德弗斯中将的第6集团军群,由美国第七集团军和法国第一集团军组成。
美军参谋长们现在正倾听艾森豪威尔的参谋长沃尔特?比德尔?“比特尔”?史密斯中将阐述最高统率的战略:由蒙哥马利指挥第21集团军群担任对鲁尔地区的主攻;布雷德利和他的第12集团军群在南部美因河畔法兰克福配合。史密斯说,时机的选择是至关重要的。当红军以排山倒海之势重创德军的时候,盟军向东挺进。
中午,英国参谋长们与美国人会合,共同组成联合参谋部,他们以联合参谋部参谋长的身份负责指挥西部地区的军事行动。马歇尔的同行艾伦?布鲁克发言。他有迷人的仪表。他把自己尖刻的思想写进了坚持记录的日记里。他自认为比艾森豪威尔更懂得怎样赢得战争,但他力求掩饰自己对最高统率作出的种种判断的怀疑。不过,对他的知心朋友来说,有一点决非秘密。那就是他认为艾森豪威尔总是受最后一个发言人的影响。布鲁克对马歇尔也有保留,他希望能由他心目中最善战的将军麦克阿瑟任陆军参谋长。
布鲁克彬彬有理地听着史密斯阐述艾森豪威尔计划。他一直在想,布雷德利的所谓配合有可能变得几乎和蒙哥马利的主攻齐头并重。最后,他谦逊和蔼地指出,英国人认为,进行两个规模巨大的军事行动,兵力不足,必须选择其一。蒙哥马利将在北部采取的军事行动似乎是最有获胜的希望。
史密斯,因为身上长疮而变得更加急躁。他反驳说,艾森豪威尔打算让蒙哥马利调遣一切他能解决其后勤支援的部队,即36个师和16个后备师。他补充说,南方的军事行动不是要和北方的进攻展开竞赛。他的解释反而加深了布鲁克的怀疑,布鲁克说,他听到这个解释很高兴,但他仍然感觉布雷德利的进攻可能会过多地分散北部的兵力,使蒙哥马利陷于困境。马歇尔明显地不开心,他压抑住怒火说道,依靠仅仅写在纸上的对柏林的进攻是不谨慎的。他认为,重要的是,倘若蒙哥马利陷入困境,应该采取犬牙交错式的进军,以改变战术。
英国人现在断定,美国人正在策划第二次重大进攻。他们开始激烈批评艾森豪威尔计划。这项计划规定,在没有一处渡过莱茵河之前,就把全部兵力部署到莱茵河一带。史密斯不同意。他说,艾森豪威尔从未打算在渡过莱茵河之前把德国人赶出这条河的西部地区。艾森豪威尔的作战参谋官哈罗德?“平克”?布尔证实了这一点。他说,假如这一行动迟缓,就不可能封锁莱茵河。但是,布鲁克仍然暗地里认为,这样做会为沿整个莱茵河发动一次总攻以代替蒙哥马利的集中兵力的进攻提供有力借口。他认为,再组织一次有乔治?巴顿参加的次要行动的目的是形成一次主要行动。他补充说,联合部队参谋长们与其批准艾森豪威尔计划,倒不如先把它记下来,以后再说。
行动被推迟了。会议一结束,比德尔?史密斯马上电告在凡尔赛的艾森豪威尔:
英国参谋长们要求用书面报告证实,向北的主要努力应当加强,您不应在消灭莱茵河西部所有德军之前推迟其他军事行动。
这场辩论持续进行的时候,两国政界领袖正在两条船上。丘吉尔在停泊在瓦莱塔港口的“H?M?S?猎户星座”号上,发烧卧床。罗斯福总统在“昆西”号美国新巡洋舰上,这艘军舰三天来一直在马耳他海面航行。罗斯福认为,“蟋蟀行动”一天时间足够了。首先,他不愿与丘吉尔就他喜爱的主题,穿过巴尔干向维也纳和布拉格进军问题,展开旷日持久的讨论。
这一天正是总统六十三岁诞辰。他的独生女儿安娜?伯蒂格女士为他举行招待会。美国各地都在庆祝总统生日,为他所喜爱的慈善事业《一角钱之歌》募捐。
一月三十日,在德国也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一九三二年——罗斯福第一届任期开始的那年——保罗?冯?兴登堡总统任命阿道夫?希特勒为德国总理。十二年后的今天,人们认为,党的领袖们应该向士兵们讲讲展现在他们面前的光明前景。他们应向士兵们保证,战争终究会打赢的。驻意大利的党卫队和警察首脑、党卫队中将卡尔?沃尔夫召集了他的党羽开会。这位希姆莱的前助手,是个身体肥胖,有活力的、诚实的人。他笃信国家社会主义。他与帝国元首交住甚密,在他写给帝国元首的私人信件末尾,落款都是“小狼” [ 注:下面这封信写于1939年。该信应作为特则邮件,在沃尔夫死亡时寄送帝国元首。 ] [ 注:我的帝国元首! ] [ 注:别为难以预测在我死去之前能否向您告别,谨拟就此信。 ] [ 注:我借此机会最后一次向您表示感谢。感谢您给予我的全部友情、勇气以及在我看来您所能体现的一切。我本人及个德国一致公认,您是一切善良、美好和魄力的化身,也是一切可以与之媲美的事物的比身,我们所以有今天,都要归功于您和元首。 ] [ 注:我倘能表示最后的愿望,我希望来世在这块上地上,再次追随您为了德国而奋战。 ] [ 注:向您和德国致最好的祝愿,愿我们的理想得以实现。 ] [ 注:我将和所有鬼魂一起,从壮丽的瓦尔哈拉高地,忠实地注视着您。 ] [ 注:希特勒万岁! ] [ 注:您的忠诚的“小狼” ] 。不过,当沃尔夫一想到他所要讲的是“最后胜利”几个字时,就感到有梗在喉。战争怎么会打胜呢?难道会出现奇迹?于是,他即席讲了话,只字未提未来的光辉日子。
沃尔夫已经作出了他一生最重要的决定:他要面见他的上司希姆莱,请他直截了当地回答一个问题:那些据希特勒说,能使战争取胜的了不起的飞机和神奇武器究竟在那里?要是希姆莱答不上来,他就去问希特勒:他已对意大利人民产生了好感。为什么要让意大利人再多受一天苦呢?为什么党卫队队员和国防军士兵要白白去送死呢?
下午,马丁?鲍曼——纳粹党领导机关助理,目前希特勒依靠最多的那个人——给他的夫人鲍曼女士,他的“亲爱的小莫米”,象往常一样,写了一封情长意绵的信,寄到贝希特斯加登附近的住所。他建议她储存菜干和“至少20公斤蜂蜜。他在信中还谈到了东部地区的种种暴行:
布尔什维克破坏一切。他们视强奸为儿戏,视大屠杀、特别是农村地区大屠杀为家常便饭。你和孩子们要绝对避免落入这些野蛮的畜生手中。然而,我非常希望这种危险永不发生,元首能成功地顶住这次进攻,就象他先前多次做过的那样。2~3百万人背井离乡,可以想象得到,他们正处于无法形容的贫困之中,孩子们冻饿而死。我们所能做的,扰是横下一条心,全力以赴进行斗争,以拯救其余同胞,建立一条新防线。我们会成功的。
完全忠实于你的M
鲍曼提到的难民中,有3万多人正试图乘四艘货轮从海路逃往德国。船队刚刚绕过海尔半岛离开但泽湾进入波罗的海,驶向汉堡附近的缆船港。四艘船中最大的一艘是“威廉?古斯特洛夫”号,载重2万5千吨,它从未运载过这样多旅客——1,500名在潜艇受训的新兵和8,500名平民——当于“卢西塔尼亚”号运载的旅客的八倍。没有人能确切地说出在但泽到底有多少难民发疯一样挤上了船。虽然,据认为,每个人都有船票和必要的证件,但是仍有数百人是悄悄溜上船的。有的是躲在木箱里,有的化装成女人混进来的,还有的人为了逃避俄国人简直是不择手段。不久前,在皮拉乌,因为规定只准带一名小孩的成年人登难民船,于是有些做母亲的从甲板上把孩子扔给在码头上的亲属,一个小孩往往给十多人当作船票使用上了船,在慌乱中,有些孩子落水,有些被陌生人拐走。
当“威廉?古斯特洛夫”号在汩汩作响的波罗的海中向西行驶时,一个叫保罗?乌施德拉维特的难民登上了甲板。他就是那个曾经蔑视科赫区长的权威、让当地居民从城里疏散的勇敢的东普鲁士官员。他本人和他的司机里夏德?法比安险些被红军抓去。
三艘船沿波美拉尼亚海岸航行,以避开俄国潜水艇,只有“威廉?古斯特洛夫”号因吃水太深,由一艘扫雷艇开道,独自行驶。乌施德拉维特寻找其他三艘船,却只见扫雷艇正在前方一公里半的海面上航行。他庆幸自己事先通知了船长,万一船被炸沉,立即停船,以便疏散旅客。就在这时,船长通过扩音器宣布,凡有救生圈的男子,请立即将救生圈送回,以分给妇女和儿童使用。船长还通知禁止收听无线电和使用手电筒。
波罗的海波涛汹涌,大部分妇女和儿童都晕船。乌施德拉维特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来。上一周,他睡眠极少。他现在昏昏沉沉地想到他是否能见到自己的妻子,他倘能安全返回德国,他会不会因为违抗了科赫区长的严格命令而受到惩处。
船在离波美拉尼亚海岸40公里的公海上向西行驶,船上许多灯还亮着,在漆黑的海面上,清晰地勾画出“威廉?古斯特洛夫”号的轮廓。晚上九点十分,乌施德拉维特被一声深沉而猛烈的爆炸声惊醒。他刚要试图弄清船的方位,第二次隆隆爆炸声接踵而来。法比安匆匆从他面前跑过,连主人喊他都没听见。紧接着,第三次爆炸声传来。本来早该熄灭的灯光灭掉了。港口附近,隐蔽着一艘俄国潜水艇,正在窥测时机,等着发射第四枚鱼雷,以便击沉任何敢来救援的船只。
乌施特拉维特看到,船身已被鱼雷击中,向港口方向倾斜了。他在一条漆黑得象炉灶一样的通道上摸索着,不知怎地找到了他的行李。他从里面取出一件夹皮外衣,一顶蓝帽,一支手枪和一个装有公文的皮包。他打开了一个出口跳到低层游廊甲板上。甲板上不那么黑,他瞥见一个男人正用一把椅子敲打一扇毛玻璃小窗。乌施德拉维特找到一扇通向船首的门,便跑过去,发现一群惊慌失措的人。他们没有救生圈,正向甲板跑去。在被人拥塞的一道道门旁,男人们张牙舞爪地在歇斯底里的妇女和儿童中横冲直撞。船员们试图让大家镇静,有几个人掏出了手枪,示意要开枪,但又犹豫不决,结果被人群推搡到一边去了。
船头朝着港口倾斜25度。机房里,人们坚守岗位,其他船员关闭了舱壁,开动抽水机。甲板上,船员正在放救生艇,但吊杆冻住了。魂飞魄散的旅客们拥挤着,掉进了救生艇。船头,乌施德拉维特看见几颗红色呼救信号腾空而起。他希望,有船尽快来搭救。下面,一片混乱,几百名旅客攀扶着正在翘起的船尾爬行。他登上扶梯朝救生艇走去,一根钢架在他面前倒下,他向后一闪身,绕过舷梯,船身猛然一震,人们惊叫起来。几个妇女和孩子,被翻了个的救生艇弹出去落在黑夜笼罩的大海里。
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背。那是位妇女,在岸上候船时,她曾与他说过话。妇女手里抱着一个婴儿,另外两个孩子牵着她的衣角。“救救我吧!”她喊到。“您是位男子汉,您一定知道我该怎么办!”他无计可施。所有船只都开走了。突然,他想起了橡皮救生艇。“请不要走开,”他说:“我想办法让您和孩子到救生艇上去。”
“您疯了!我怎么能让孩子呆在冰冷的水里。”她怒容满面地望着他:“你们这些男人只会在那里转圈圈,什么也不干。”她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拖着孩子朝后甲板走去。她的表情使乌施德拉维特深为不安。他望了望咆哮的大海,海面上气温在零度以下,寒风刺骨。他听见几声枪响,压过了叫喊声,海浪打湿了他的面孔。他突然感到十分恐怖。他不愿死去,他怎能让妻子孤身一人留在这样的世界上?后来,他终于镇定下来。“应该体面地死去,”他这样想着。他回忆起那位船员曾经禁止他在船上吸烟,也想起他开的那个玩笑:“假如船要沉没,一定会允许我抽烟。”于是,他决定在死去之前,吸一支烟。他点了一支烟,没吸几口就扔掉了,又点了一支,又神经质地扔掉了。第三支烟,他一直吸完。
“这样的时候,能抽烟吗?”一个人有点恼火地问。问话的是个带着铁十字的高级军官。
“您也抽一支吧,不论如何,一支烟一会儿就抽完。”
军官看了看他,就象看着一个该送进疯人院的病人一样,嘴里又说了句什么,走开了。船栏杆上有个人脱去制服,跳入水中。一个巨大的身影,迈着缓慢的步子,在朦胧中朝乌施德拉维特走来。来的人是个潜艇见习军官,他面色苍白,两只眼睛睁得挺大。他用手指了指他的小腿,一块腿骨穿透裤腿露了出来,血洒在结了冰的甲板上。
“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孩子?”乌施德拉维特关切地问。
“我呆在下面,被弹片击中了。这一下完蛋了,他妈的!”他心神不安地慢慢走去。“下面,几百人正象老鼠一样,溺水而死。过不了多久,我也会去见上帝的。”
三艘船赶来救援了:两艘600吨的驱逐舰“T-36”和“雄狮”号,还有一支驳船。二十二点前,“T-36"号船长黑林瞥见这艘正在下沉的船。就在他操纵驱逐舰准备驶近时,他看到驳船靠近“威廉?古斯特洛夫”号。但是,海浪太大,两船开始碰撞。一些人惊慌失措,从大客轮甲板纵身而下,落到摆动着的驳船上,有的人泰然无事,有的人又落到水里,被两船挤死。黑林意识到他的船靠过去是不明智的,可能撞坏船舷,唯一可行的是,注意观察,打捞幸存者。他关闭了发动机,让声纳更容易发现藏在水下伺机发动新的袭击的敌潜艇。
乌施德拉维特不晓得救生船只就在附近,用手紧紧抓住栏杆,以防在倾斜的甲板上滑下去。他看到一位二副,就对他喊道:“现在,真的完蛋了!”二副爬着靠近他,正是禁止他抽烟的那个人。“过来,咱们想办法逃生吧!”二副对乌施德拉维特说。“快点到左弦去,我们给你放一只救生挺。快一点,否则来不及了。”
风在乌施德拉维特耳边吹着,他开始朝驾驶台方向走去。他的脚在结了冰的甲板上一滑,撞到了栏杆上。他嚷道:“请快点!”二副和三个见习军官解下一个木筏,推向乌施德拉维持。硬梆梆的、结了冰的木筏打在他的胫骨上,要不是因为他穿着长靴,腿也会断了。不过,这一击,他甚至没查觉出来,
五个人紧紧抓住木筏,忽然,一个巨浪打来,把他们一齐拥撞到驾驶台的小窗上。乌施德拉维特看见窗户那边正在望着他的人们,就象水族馆里的动物一样,简直是个奇异的梦。又一个海浪把他冲进浪里,猛烈的冲击给了他一股劲,他奋力游向正在跑开的木筏。恐惧早已烟消云散,他和那四位伙伴攀住了木筏。
“快划水,快划水,不然要被浪卷走了!”二副警告说。五个人都用一只手攀扶木筏,另一只手奋力划水。刚刚走了50公尺,乌施德拉维特就被皮外衣和靴子坠得向下沉去。他试图爬上小船,但二副说再走出50米再上。
他们终于吃力地爬上小船。乌施德拉维特第一次想到,自己可能幸免于死。他回过头去,看了看还露在水面上的大船后甲板。数百名妇女、儿童正在狂叫着。这叫喊声简直使他发疯了。这是这恐怖的一夜中,最可怖的场面。
船头愈陷愈深,船身抖动。舱壁坍塌了,海水涌进下甲板。随着“威廉?古斯特洛夫”号不断下沉,哭叫愈加声嘶力竭。乌施德拉维特茫然不知所措,也叫嚷起来:“要是这个场面再不马上结束……”二副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船体下沉加快了,“威廉?古斯特洛夫”号的汽笛鸣叫着,侧斜着倒下去了。五个人眼巴巴地望着大船被大海吞没了。
“还有个人活着,”二副喊道。
乌施德拉维特发现一只胳膊露出水面,便一把抓住了它。被搭救的是个年轻水手。现在,木筏上六个人了,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默默地望着大海,他们周围,漂着一些系在救生圈上的死尸。幸存的人也精疲力尽,说不出话来。他们每次被海浪举起,都能看到近旁有一只救生艇,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这是他们看到的仅有的生命的迹象。
乌施德拉维特注意到,小艇内水面慢慢升高,但没说什么,
“我们的船正在下沉,”二副说。当又一个海浪把他们举起,看到邻近的救生艇时,二副让大家用手划水。二副要登上救生艇,但对方回答说,艇上人已够多。小木筏上的人还在用手划水,然而,救生艇已经用力划着桨迅速离开了。
乌施德拉维特找了块木头当桨用,一直划到双手冻得麻木为止。他甩掉木头又用双手划起来。二副督促大家快点划,大家嘟嘟嚷嚷发牢骚,但还是照办了。
“T-36”号和“雄狮”号在黑暗中漂动着,马达始终关闭。船上投下网子,让幸存的人攀住。忽然,“T-36”号声纳发现敌潜艇,黑林马上开动机器,避开了潜艇。
“瞧!咱们的驱逐舰!”木筏上有人惊叫起来,于是大家奋力划去。乌施德拉维特什么也看不清,后来才发现,100公尺以外,有个漂忽不定的黑影。一盏探照灯灯光突然扫过来,停在他们身上不动了。乌施德拉维特后来感到,一个海浪击来,木筏撞到驱逐舰上了。二副抓住了舰上抛过来的绳子,年轻水手们争相登舰。乌施德拉维特让二副先上,但二副不肯。他抓住绳子,斩钉截铁地回答:“你先上,我等最后上去!”有人拉住乌施德拉维特的胳膊,一下就把他拉上军舰。他还未站稳脚跟,发现木筏已漂离军舰,二副始终站在上面。
乌施德拉维特得到了照顾。大家帮他脱掉衣服,用被子包好,放在一个吊床上。他全身发抖,突然的暖热比寒冷更难熬。然而,此时他想到的,是那位把生的希望让给了他的二副。
黑林船长从海面救起600多人,有的已经冻死,有的只剩下奄奄一息。这时,又一艘潜艇出现在声纳荧光屏上。“T-36”号不得不绕着弯子,躲避鱼雷。忽然,扩音器里传来元首的声音,今天是庆祝他12年前掌权的伟大节日。扩音器猛然不响了。一个水手走进来,安慰拥挤在房间里的冻得发抖的旅客不要怕,“我们马上发射水下炸弹,”水手说。他的话音被一声沉闷的轰鸣打断,船体抖动了一下。随后又接连轰鸣两声。拼死的决斗还在继续,潜艇发射了第四颗鱼雷。黑林又一次让他的船躲过了灾难。
妇女和儿童在呻吟。情况简直比刚才还要糟糕。他们原以为这次可以安然无恙了。乌施德拉维特身边,有个16岁的男孩子,满脸泪痕。头一次宣布只有妇女和儿童才能保留救生圈时,他交出了他的救生圈。后来,他母亲说服了他,要他拿她的救生圈,因为他有了救生圈可以救她。但是,在慌乱中,母子失散了。“要是我当时不拿她的救生圈,妈妈兴许还会活着。”他哭着对乌施德拉维特说:“我会游泳啊!”
救生船搭救的人一共只有950人,其余的8,000多人都在这次最大的海难中丧生,这个数目相当于“泰坦尼克”号失踪人数的五倍多。
拂晓时,“T-36”向科尔贝格驶去,所有生还的人都聚集到甲板上。乌施德拉维特登上了舷梯,正好遇到他的司机法比安。两个人激动得谁也说不出话,却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了。
在乌加滕,俄国联络官切奥多修斯?伊尔什科中校前一天中午来到村里,给富勒的部下带来了许多食品和酒。他说,乌加滕会成为盟军掉队士兵的集结地。他任命这位得克萨斯州人为城防司令。伊尔什科命令他维护当地治安,随后就把他收集的武器全部带走了。
朱可夫的先头部队,经过乌加滕边缘,向柏林挺进,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当部队抵达乌加滕以西15公里的重要城市兰茨贝格时,发生了小规模战斗,但到了一月三十一日上午,战事已经停止。
朱可夫的先头部队继续向西推进,接近了奥得河上的屈斯特林市。该城距离帝国总理府85公里,有一条铺砖公路通向那里,正午之前,ⅡC战俘营的美国士兵以五路纵队迅速疏散。75毫米的炮弹开始在他们前面爆炸,机枪子弹也朝他们射来。美国人看到三辆“谢尔曼”式坦克朝他们开来,他们希望那是一支俄国部队。中士查尔斯?斯特朗、赫尔曼?克利和下士莱莫恩?穆尔草草做了几面白旗,朝坦克走去。出乎意料的是,俄国人竟把他们当成了匈牙利人,开了火,穆尔当即被打死,克利负伤。等到俄国人意识到他们误打了盟军时,美国人已经五伤五亡。
在奥得河口正北150公里的地方,佩内明德试验站技术部主任维纳?冯?布劳恩博士正在和他的主要助手开秘密会议。他们曾一起设计了代号为A-4的火箭,作为征服空间的第一步。但希特勒认为,这是一件远射程武器,戈培尔把它命名为复仇2号,简称V-2。
布劳恩向助手解释说,他所以召开这次会议,是因为今天从党卫队官方人士那里得到了相互矛盾的命令。被希姆莱任命为该项工程特派员的党卫队中将汉斯?卡姆勒博士收到一封电报,命令他把火箭专家撤到德国中部,而希姆莱本人,又以维斯瓦河集团军群司令的身份打来电报,命令布劳恩手下的所有工程师参加人民冲锋队,以便帮助维斯瓦河区抗击逼近的红军。
“德国打输了这场战争,”冯?布劳恩博士继续说:“但我们不要忘记,正是我们这批人,首先达到了外层空间……由于我们坚持火箭应该用于和平事业,我们走了许多弯路。现在,我们必须承担义务。战胜国将会争夺我们掌握的知识。我们应该自问的是,我们该把这份遗产留给哪个国家?”
留在原地不动,同俄国人合作的建议,被断然拒绝了。最后,与会者一致同意向美军投降。第一步是执行卡姆勒的命令,向西撤退。必须抓紧时间。这一行动的准备工作需要两周时间,他们可能已经隐隐约约听到从东边传来的朱可夫的隆隆炮声。
尽管坏消息不断从东部前线传来,希特勒并不气馁,下午的会议之后,有些与会人没走。希特勒便不拘形式地和他们谈起了政局。在这样的时刻,元首召开这样非正式会议,目的是要使他的军事首脑们,特别是象古德里安那样的人信服,现代战争和经济、地缘政治、思想意识都有密切联系。
了解希特勒记忆力的人并不多,但是,当希特勒把他从浏览过的书刊中记下的大量事实和图景加以叙述时,人们深深地感到,至少从表面上看去,他对许多复杂的问题,有着深刻的了解。气氛是轻松的,希特勒简直象个教师给自己的得意门生上课一样,首先解释了他为什么发动阿登战役。希特勒追述说:我终于明白了,战争是不能光用军事手段赢得的。解决办法在于和西方求得体面的和平,以便腾出手来用德国的全部力量对付东方。但是,要求得体面的和平,必须使自己处于有利地位。于是,我把我能够调集到的师全部投入阿登战役,以便深入到安特卫普,并在英国和美国之间打进一个楔子,丘吉尔一直几乎和我一样,对布尔什维克抱有戒心。这次军事上的败退有可能给他一个遁词,从而说明可以和德国达成某种安排。我承认这种把戏在军事上是失败了,但是,在心理上却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胜利。美国人和英国人已经就战争的打法公开地激烈争吵起来,不要很久,盟军就要分裂。
古德里安继续焦急不安地看着表,但最年轻的军官——元首派驻“武装党卫队”的助理奥托?京舍,一个身高1.85米的巨人——似乎听得饶有风趣。希特勒还在解释他为什么不按古德里安的意见把党卫队上将约瑟夫?“塞普”?狄特里希的第六装甲师调去对付朱可夫或者科涅夫,却要把这支部队从阿登调往匈牙利。“这样做的理由,”他说道:“远远超出了军事范畴。首先,狄特里希即将发功一次突然袭击,这不仅可以保住他们在匈牙利的仅存的石油储备,还可以使他们重新获得罗马尼亚石油。其次,也许是最重要的,他可以赢得时间。西方迟早会懂得,布尔什维主义是真正的敌人,它们会和德国一起,组成一支十字军。丘吉尔象我一样晓得,假如红军拿下柏林,那么欧洲的一半就将立即赤化,而剩下的一半,过不了几年,也会被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