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 年革命后的政治反动
1848 年革命以后,中欧的德意志大地上。封建割据势力死灰复燃,君主 王侯袍笏登场。人民为之浴血奋战的三月革命成果被剥夺了。
在普鲁士,反动容克、宫廷贵族、国王宠信等重新活跃于国家政治舞台, 对政府的各种政策施以决定性的影响。这些“君侧党”对内倒行逆施,对外 追随沙皇俄国。警察猖狂地迫害革命力量。政府喉舌《十字报》的首脑之一 格尔拉赫露骨地写道:“我们必须发动最积极的力量,直到我们彻底打死毒 杀民族血液的革命细菌为止。”一系列的反动法令付诸实施了。出版法规定, 出版物须经警察检查,并应交保证金和印花税,一经查获违反此法者,送特 别法庭审理。结社法规定,社团必须向警察当局提供其成员名单。社团之间 不许联系,社团的一切会议应事先申请并接受警察监督。刑事法则任意扩大 惩罚的范围,所谓教唆不服从法律、反抗官吏、破坏社会安宁、挑拨居民阶 级互相仇视、甚至议论政府公职人员等,均在严惩之列。1852 年 10 月,在 容克操纵下的普鲁士法院导演了臭名昭著的“科降审判案”。柏林警察总署 指示特务潜入在伦敦的德国流亡者的队伍,编造共产主义者阴谋在国内暴动 的谎言,然后逮捕了设在科隆的共产主义者同盟中央机构的全体成员 11 人。 尽管伪造的文件漏洞百出,捏造的材料张冠李戴,由 300 名容克和大资产者 组成的陪审员出席的法院还是以“图谋叛国罪”将同盟领导人勒泽尔等判处 徒刑。接着,欧洲其他国家也加紧迫害同盟的成员。同盟无法继续活动,于
1825 年 11 月被迫解散。为了掩人耳目和从法律上确保容克、大有产者的联
盟统治,普鲁士保留了宪政,并于 1850 年公布新宪法,规定议会由贵族院和 众议院组成。贵族院议员由国王任命,多为易北河以东的容克。众议院议员 由三级选举制选出,选民按纳税额划为三等,一、二等纳税最多,为少数大 有产者,约占选民总数的 20%,第三等纳税较少,乃中等有产者,约占选民 总数的 80%。三等选民各选出同等数量的复选人参加众议院议员的选举。这 也充分保证了容克、大资产者的绝对优势。这样一部宪法连俾斯麦也说它是 “对常识的嘲笑”。
在奥地利,1851 年 9 月,正式废除 1849 年的“三月宪法”,倒退到完 全的君主专制统治。德意志的其他中小邦国,纷纷仿效普奥二大邦国,恢复 封建专制统治。革命年代的自由主义宪法被废弃,民主空气被窒息。马克思 写道:“生不能,死不得,不能结婚,不能写信,不能思想,不能出版,不 能开店营业,不能教书,不能上学,不能集会,不能建设工厂,不能迁移。 不经当局许可,无论什么事都不能做。”这就是 1848 年革命后德意志政治生 活的写照。
德国工业革命的广泛开展
后发而又缓慢的资本主义经济,使德意志与欧美先进国家拉开了很大的
距离。以致于当英、美、法工业生产中机器轰隆作响的时候,德意志仍处在 工场手工业的初级阶段。随着历史巨轮的向前滚动,进入 19 世纪头 30 年, 德意志也积累了在工业领域中进行深刻变革的基本条件。首先是法国大革命 的震撼及拿破仑统治对德意志封建关系的打击,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资产 阶级性的改革,这些都为发展资本主义工业创造了有利的条件。其次,工场 手工业的广泛发展。20 年代末,德意志出现了大批集中的手工工场中心。棉、 麻纺织业集中在萨克森和西里西亚,采矿、冶金和金属加工集中在莱茵河左 岸地区。地区的分工和工场内分工的精细,使生产工具趋于专门化,使更多 的工人掌握熟练的技术,为采取机器生产准备了物质技术基础。第三,农奴 制改革大大加速了资本原始积累的进程,农民为取得份地和人身自由付出了 巨额的赎金,容克地主纷纷转向资本主义生产,发展工业企业因此有了雄厚 的货币资本和大量廉价劳动力。第四,广泛利用和吸取英国机器和外国的新 技术。随着 1783 年第一台水力纺纱机在德国安装,1825 年英国宣布取消机 器出口的禁令,到 1831 年,德意志已有千台以上机械棉织机。此外,拿破仑 战争时推行的大陆封锁政策,以及战后普鲁士政府被迫实行保护关税政策 等,也都直接刺激了德意志工业的增长。不过,在诸多因素中,关税同盟的 建立,才真正引起德意志工业领域的大变革。
从 30 年代起,德意志开始工业革命。循着常规,它也是从纺织业开始的,
特别表现在与农民关系密切的麻、毛纺织业上。麻纺织业尽管多为农民的家 庭副业,专业的麻布织匠为数不多。但由于发展快,需求量大,变革生产技 术和生产组织形式的要求也更迫切,出现了例如西里西亚、威斯特伐利亚等 用机器生产亚麻布的核心地区。1839 年,普鲁士境内已有 11 个亚麻纱工厂。 当然,应用的机器仍是小型的、简单的、手动的,掌握这些机器的多为以纺 织为副业的手工业工人。继麻织业之后毛纺织业也采用了机器。30 年代初, 普鲁士共有毛织机 2.2 万架,到 40 年代中,普鲁士的毛纺织业已有 45 万枚 机械纱锭。由于生产精美呢绒的需要,毛纺织工厂迅速增长,家庭作坊日渐 衰落。1846 年,全德的毛纺织机只有 12.6%为家庭副业所拥有。由于德意志 很少生产棉花,棉纺织业所需的原料,主要是从英国进口,因而德意志棉纺 织业发展缓慢。不过,这也使棉纺织业较少受到行会等旧关系的掣肘,较易 采用新的生产方式,所以德意志的棉纺业一开始就使用机器生产。1836 年, 关税同盟区有 62 万纱锭,1846 年增至 75 万,共有纺纱厂 313 个。棉纺织业 集中在萨克森、普鲁士、巴登、波斯米亚和下奥地利。萨克森的开姆尼茨在 当时有“德国的曼彻斯特”之称。
德意志的冶铁业一直沿袭古老的传统,即用木炭熔矿和手工操作,丰富 的煤资源却沉睡地下。随着工业革命的开展,这状况也随之改变。用蒸汽机 征服矿井,焦炭取代木炭,推动和刺激了采煤业的革新。40 年代,已运用机 械采煤,并采取了资本主义的公司经营方式。亚琛、萨尔、鲁尔和西里西业 等煤矿中心形成了。煤的产量扶摇直上,1825 年,普鲁士年产 110 万吨煤,
1846 年增至 320 万吨,到 60 年代初,已达到 1900 万吨,全德超过 2500 万 吨。由于铁路建设和机器制造的需要,推动了冶铁业革新,焦炭高炉和搅炼 法的采用,极大地提高了铁的产量。1837 至 1842 年间,普鲁士年产铁不足
10 万吨,1850 年翻了一番,1860 年达到 50 余万吨。 国家长期的分裂割据,使德意志交通运输业十分落后。振兴德国经济,
首先必须改变这种状况。由于英法等国在 30、40 年代已兴起铁路建设高潮,
铁路获利又甚丰,加上各邦政府认识到铁路对经济、军事的特殊意义而大力 鼓励和支持,所以同英国不同,德意志工业革命很快从以轻工业为中心转向 以铁路建设为重点。1835 年,德意志建成第一条铁路,从纽伦堡到富尔特, 全长 6 公里,使用蒸汽机车,15 分钟走完全程。到 40 年代中,全德已建成
20 条铁路,全长 2000 多公里。全国出现了四大铁路交通中心:北德和中德 以柏林为中心,下莱茵区以科隆为中心,莱茵—美因区以法兰克福为中心, 巴伐利亚以慕尼黑和纽伦堡为中心。1849 年。普鲁士以铁路为主的交通运输 业的蒸汽动力相当于全部蒸汽动力的 56%。尽管 30—40 年代德意志的铁路建 设尚处在初期阶段,大城市之间的主干线,彼此很少衔接,支线很少,更谈 不上形成铁路网。但铁路建设直接带动了采矿、冶金和机器制造业的发展, 对加速德国工业革命的开展,起了关键性的作用。所以梅林说:“铁路在小 邦分治主义偏见的长城上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突破口,它开发了德国地下煤铁 矿藏的财富,因而大力促进了工业的发展。”
当然,30 年代开始的德意志工业革命无论在深度和广度上,都处在初期 阶段。首先,全德范围内,作为工业革命得以持久稳固开展标志的机器制造 业还很微弱。例如,40 年代初,全国 245 辆蒸汽机车中只有 38 辆是国产的, 其余均来自外国。其次,工业中占主要地位的还不是工厂,而是工场手工业 和分散的小手工业。1843 年前后,工厂工人不足 70 万人,而仅仅普鲁士手 工业者就有 84 万人,工场工人 55 万人。再次,德意志依然是一个农业国, 国民经济中比重最大的是农业,时至 1849 年,关税同盟地区的农业人口还占 总人口的 70%以上。尽管如此,工业革命的开始使德意志的社会经济生活有 了一个大变动。
19 世纪 50—60 年代德国工业革命进入大规模开展的阶段。工厂制度在
棉纺织业中获得统治地位,1843—1861 年,仅莱茵—威斯特伐利亚一地,纺 锭数目就从 11.1 万个增到 29.9 万个。1850—1870 年的 20 年中,全德棉花 的消费量从 1.8 万吨增至 8.1 万吨。在丝织业、麻纺织业、毛纺织业方面, 工厂制也占了优势,直至 40 年代末,羊毛还是德意志主要的输出项目,到
50 年代末,德国的羊毛已不敷自己工厂所需了。蒸汽机普遍使用,普鲁士 1843
年有蒸汽机 863 台,1852 年 2832 台,1861 年 8669 台。全德的蒸汽动力 1850
—1870 年由 26 万匹马力增至 248 万匹马力。1837 年创建于柏林的波尔锡希 蒸汽机工厂,1866 年时已经有工人 1600 人,乃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工厂之一。 建立起自己的机器制造业,1846—1861 年间,德意志的机器制造业就由 130 家增至 300 家。60 年代初,机器制造业工人达 9.8 万人。
重工业迅猛发展。采矿、冶炼、机器制造等生产资料工业部门,随着轻 工业的发展而迅速增长。从 1860—1870 年,生产资料的生产增长了 33%,1850
—1870 年,煤产量从 670 万吨增至 3400 万吨。冶炼业由于焦煤的广泛运用 和新技术的采用,使黑色工业急剧发展。1850—1870 年,生铁产量由 21 万 吨增至 139 万吨。诚然,这个时期德国重工业的发展直接与军火工业的发展 有关,但必须看到,德国工业革命过程中,是较早地把注意力移到重工业的 发展上,这直接影响了工业结构。
铁路建设掀起新高潮。德国的第一条铁路是在 1835 年 12 月建成通车的, 从纽伦堡到富尔特,全长 5 英里。之后,由于铁路赢利高,资本家竞相投资, 加上各邦政府为了军事目的,也纷纷拨款铺设铁路,这不仅使铁路建设有了 资金的保证,而且因政府的干预而使线路的地价大大降低。50 年代,一英里
铁路的建造成本,比利时是 1.65 万英镑,英国为 3—4 万英镑,而在德国则 不到 1.1 万英镑。50 年代,德国较大的邻近城市间的铁路线彼此不相连接。
从 1860 年起,主要的铁路线已连接起来,并开始形成有主干和支线的铁路 网。1850—1875 年,铁路长度由 6044 公里增至 2.8 万公里,机车增加了 7 倍,货车车厢增加了 11 倍,铁路货运量增加了 19 倍。1850 年平均每 100 平 方公里有 1.1 公里铁路,1870 年则达 3.6 公里。
商业信贷业日益增长。国内零售商业网形成,大百货店纷纷出现。商品 流通的发达可以从纸币流转额的增长得到佐证。1846—1850 年间纸币流转额 不超过 573 万马克,1870 年则达 4.3 亿马克。对外贸易的总额,1850—1870 年增长了 2 倍。1870 年的外贸周转额达 42 亿马克。更重要的是进出口的结 构起了根本性的变化。1850 年之前,输出的主要是农产品(谷物、羊毛、木 材等原料),进口的是棉纱、机器、金属等制成品;现在输出的是机器、金 属制品、皮革制品、棉毛织品、化学产品和甜菜糖等工业品,进口的则是棉 花、羊毛、生皮革、矿石和小麦、大麦等工业原料和农业品。
由于德国的资本原始积累缺乏外部来源而显不足,因此在动员国内资金 为大工业提供最需要的资本方面,银行的作用格外突出。19 世纪前半期,银 行多为小型的独资私人银行。现在,股份银行已普遍兴起。1850—1870 年仅 普鲁士就有 20 家股份银行,拥有资本 9470 万马克。德国一些大银行均创办 在这个时期。贴现公司 1851 年创立,拥有资本 3000 万马克。达姆斯塔特工 商银行(1853),1710 万马克。柏林商业公司(1856),1680 万马克。德意 志信贷银行(1856),2400 万马克。德意志银行(1870),1500 万马克。在 银行直接参与和协作下,股份公司也大大发展。1851—1870 年间,仅铁路就
有 20 个股份公司,通过出售股票筹集了 17 亿马克。在这 20 年间,普鲁士在
矿山开发、冶金、保险、铁路等业中产生了 295 个股份公司,资本达 24 亿马 克。
总之,19 世纪 50—60 年代,是德国工业发展的关键时刻,工业化的趋
势已明朗了。工业产量 50 年代增长了一倍以上,60 年代又增加了 27%。到
1870 年,德国在世界工业总产额中所占比重已达 13.2%,超过法国,开始跻 身欧洲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行列。恩格斯指出:德国这“二十年中带来的成 果比以前整整一个世纪还要多。”德意志维持封建统治已为时代所不容了。
普鲁士农业改革的完成
19 世纪 50、60 年代,是德意志农业资本主义化的关键时刻,普鲁士道 路在这时获得了广泛的推广。19 世纪初期的普鲁士农业改革,虽然开始把德 意志的封建庄园经济纳入资本主义的发展轨道。但改革很不彻底,农奴制的 资本主义改造远没有完成。易北河以东地区,土地关系中的容克占有制仍占 优势,获得一小块份地的仅是农民中的一小部分,即那些能以车马服徭役的 农民,大部分贫农、茅舍农仍没有获得份地;旧的封建法规大部分保持下来, 诸如领地裁判权、领地警察权、宗教保护权等,保证了地主对农民的控制; 农奴远未达到自由的地步,地主所拥有的行政权力,照样可限制雇工离开其 领地。在西里西亚,织工离开领地需付赎金。因此,作为德意志主要农业区 的易北河以东的普鲁士,封建关系还存在着。1848 年革命曾试图以自下而上
的革命手段完成资本主义的农业变革,但由于德国资产阶级还没有成熟到能 够发动一场资产阶级民主运动,而德国无产阶级同样没有成熟到能够发动一 场无产阶级社会运动的程度,致使这个尝试未能实现。
不过,普鲁士容克慑于工农的暴烈行动,为了缓和阶段矛盾,保护大土 地占有制,他们在镇压革命后却顺应潮流,进行资产阶级变革。普鲁士国民 议会主席汉斯·维克多尔·冯·富鲁赫清醒地指出:“1848 年时,我们大家 在政治上都是不会说话的门外汉。 我们通过痛苦的经验,才学到了这一 点,即它取决于国家内部的真正改革。”同时,由于工业革命的开展,城市 工业和城市人口的增加,粮价的高涨,马铃薯烧酒在国外市场的畅销,又使 容克倍感实行资本主义经营之有利可图。这些因素,终于推进了德意志的农 业资本主义改造。
1850 年 3 月 2 日,普鲁士政府率先颁布新的《调整地主和农民关系法》, 简称《调整法》。法令规定无偿取消一些次要的封建义务。同土地占有直接 相关的主要的封建义务,如地租和劳役,农民必须向地主赎买。可付赎金(相 当于主要封建义务折算成的货币地租额的 18 倍),也可让出份地(相当于赎 金金额的土地)。赎买的政策适用于全体农民。同时又强行分割农村公社的 公有地,如森林、草地。为了保证改革的顺利进行,政府专设土地银行,负 责办理缴纳赎金的业务。经过十几年的缓慢进行,到 60 年代中期,终于从法 律上完成了“农民解放”。普鲁士的地主庄园经济向资本主义经济转变的过 程大大加速了。1850—1865 年,普鲁士约有 150 万农户办完赎买手续,共赎 免了 36.5 万个车马徭役日和 667 万个手工徭役日。到 60 年代中,农奴实现 了法律上的解放。普鲁士的农奴制最终被废除了。70 年代初,普鲁士道路在 德意志的大部分农村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农业资本主义改造的结果,使德意志的阶级关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最
为突出的是容克的分化。他们把在“解放农民”过程中,获得的大量土地和 赎金经营资本主义商业性的农业和农产品加工业。这些容克从“佩剑的骑士” 一变而为“财富的骑士”,商业市场、国家关税、民族统一等,才是他们休 戚相关的头等大事。正是这样的新变化,使普鲁士逐渐成为“一个非资产阶 级分子日益资产阶级化的国家”,成为最终完成德意志统一的“中心”“战 场”(恩格斯语)。
“联盟计划”和普奥争霸
镇压了 1848 年革命以后,普鲁士俨然是德意志中小邦的救世主。国王弗 里德里希·威廉四世仗其雄厚的经济、军事实力,试图利用尚未平稳下来的 中欧混乱局势迅速扩大普鲁士的势力和影响,以称雄德意志。他设想:通过 自由协商,全德各邦(不包括奥地利)结合成为一个联邦国家;普鲁士国王 应处首脑地位,但不设“皇帝”称号,只设“帝国理事”,在其周围可以有 一个由 6 个邦的君主组成的诸侯顾问团;各邦保留比法兰克福议会的宪法所 规定的还要多的权力;帝国应有一个代议机构,按普鲁士的三级选举法选出; 与哈布斯堡帝国建立一个“更广泛的联盟”。
为了推行这个“联盟计划”,普王起用了职业军人约瑟夫·冯·拉多维 茨(1797—1853)为首相。拉多维茨不遗余力地贯彻国王的意图。他四出活
动,筹划召开各邦诸侯集会以便商讨联盟宪法。 德意志各邦对普王的联盟计划反响不一。4 个王国,巴伐利亚、萨克森、
符腾堡和汉诺威持反对和保留的态度。符腾堡国王明确指责说:“普鲁士的 建议将意味着(各邦)集体自杀。”为此,普鲁士遂即与之断绝一切外交关 系。汉诺威和萨克森由于害怕普鲁士四面发光的剌刀而首鼠两端,他们动议 与普鲁士建立一个三王国盟,以此为基础扩大为新的帝国。他们一面提出必 须全德各邦都加入为前提,一面又暗地唆使巴伐利亚拒绝加入。只有大多数 小邦诸侯支持联盟计划,因为他们担心,若不顺从,终有一天也会被普鲁士 吞并。并且,加入联盟还可以作为对付革命的安全阀。普王争霸心切,尽管 追随他的只是 28 个小邦国,人口总共不过 500 万,还是匆匆凑合。1850 年 3
月 20 日,小德意志诸侯们在爱尔福特古老的王宫开会,组成德意志联盟,并 着手讨论和制定联盟宪法。
沙皇不愿坐视普鲁士政治影响的扩大,更不能容许一个统一的德意志的 产生。他针对联盟计划发出警告:他将把德意志联邦宪法的任何一种单方面 的修改(以及与其有关的意图)看作是对那些在 1815 年为这部宪法作出担保 的大国的一种进攻,换言之,也就是对俄国的进攻。奥地利更是不能容许普 鲁士势力的膨胀和自己在德意志霸主地位的动摇。古老的哈布斯堡帝国的墙 脚是既不能被内部谋叛的人民代议机构挖去,也不能被外部作为一个“德意 志帝国理事”的普鲁士劲敌挖去。首相施瓦岑贝格断然声称:“这个联盟计 划同 1815 年旧的、始终有效的联邦条文是不相容的。”奥地利决定以自己的 强硬态度迫使霍亨索伦之鹰缩回鹰爪。5 月下旬,施瓦岑贝格在迫使一批小 邦退出德意志联盟后,在美因河畔的法兰克福召开了会议,正式恢复德意志 联邦议会,直接向爱尔福特联盟挑战。普奥两大邦国在争霸德意志的角逐场 上愈演愈烈,稍有一点事端就将导引两强的兵戎相见。
1850 年 9 月,黑森—卡塞尔人民起事,选侯吁请联邦议会协助制裁骚乱
的臣民。普鲁士对这一沟通勃兰登堡和莱茵兰之间的主要通道有可能为奥地 利所控制忧虑已久,因而便自告奋勇,急不可耐地把军队开进黑森。奥地利 认为这是搞垮普鲁士的好时机。它的驻柏林公使普罗克施·奥斯滕幸灾乐祸 地说:“黑森事件是上帝给我们的帮助。”陆军元帅拉德茨基踌躇满志地宣 称:“假如爆发了战争,他将以 10∶1 的比例征服柏林。”施瓦岑贝格政府 先是强烈要求普鲁士撤军,继而联合巴伐利亚进军黑森。
柏林被奥地利的强硬措施所震惊。国王召集太子、亲王和大臣进行决策
性的磋商。勃兰登堡伯爵主张撤军,认为现在不是发动战争的时机。陆军大 臣施托克豪森则强调指出:“普鲁士承受不了同奥地利和俄国进行的一场战 争。”内政大臣曼陀菲尔冷静地分析说:人们不能“为了虚幻的联邦宪法而 去冒一场战争的风险。站在普鲁士一边的只有 500 万德国人,而属于奥地利 一边的则有 1100 万。”主战派拉多维茨固执己见,坚持普鲁士必须再行动员, 不能从黑森撤军,那位“炮弹亲王”威廉更是从纯军事观点出发,主张与奥 决一雌雄。内阁多数派支持勃兰登堡伯爵,普王举棋不定,拉多维茨请求辞 职,威廉亲王啜泣着冲出会议室,勃兰登堡伯爵忧愤而死,决策的首脑机关 一片混乱。
来自沙皇俄国的压力也在不断增大。俄国驻柏林大使米扬道夫曾公开警 告说:“普鲁士无权执德意志的牛耳。它只能予北部德意志以影响,影响它 防止革命发生”,也就是说,普鲁士只能扮演北德哨兵的角色。沙皇尼古拉
一世在致他的元帅帕斯克维奇公爵的信中,竟将普王进军黑森斥之为“毁约 背信”,声言不惜对普一战。对普奥之争端,他明确表态:奥地利有权干涉 黑森内政,有权重新建立法兰克福联邦议会,联盟条约应该废除。
普鲁士国王终于缩回了霍亨索伦之鹰爪,接受拉多维茨的辞呈,并将其 派往英国,进而摒弃联盟计划。主和派曼陀菲尔接任首相,全权负责同奥和 解。1850 年 10 月 29 日,在沙俄的操纵下,曼陀菲尔和施岑贝尔格在摩拉维 亚的奥尔米茨会见,双方协议:年底在德累斯召开会议,由各邦国共商德意 志联邦的前途。关于黑森争端,普鲁士承认奥地利有权进军黑森,并声明他 派军入黑森完全无意干涉德意志联邦的事件,而是为了维护合理的君主政 权,实际上是对自己的军事行动表示歉意。
普鲁士的狂热分子视奥尔米茨协议为普鲁士的奇耻大辱,称之为“第二 次耶拿”。前普鲁士外交官普尔塔勒斯写道:“在我们的历史上没有一次失 败能同奥尔米茨的失败相比。”这是“用议定书和文书把我们的耻辱确定下 来。”康普豪森煽动说:这是“一个大国去舔它对手脚上的灰尘而不想进行 反对。”事实上,普鲁士的奥尔米茨妥协恰恰是一部分头脑清醒的容克的明 智之举。它使普鲁士避免了一场不适时的、自杀性的战争,继续保存、巩固 和发展自己的大国地位,成为统一德意志的活跃因素。奥尔米茨协议未能一 举削弱普鲁士,事后,施岑贝尔格追悔莫及,哀叹不该在“奥尔米茨插剑入 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