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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 大陆政策 俾斯麦外交方针的制定

作者: 当前章节:146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8:59

帝国建立后,俾斯麦在他任期内一直奉行着一个稳健的外交方针——“大 陆政策”。其核心思想就是,避免德国过早地卷入海外殖民的争端,避免同 时与俄法为敌,招来东西两面的夹击,集中全力巩固和发展德国在中欧的强 国地位。这位铁血宰相为了贯彻他的大陆政策,布下了一个外交棋局:联合 奥地利,拉拢俄国,疏远英国,孤立法国。为此,他协调俄奥关系,挑起英 俄交恶,加深英法对立,离间俄法关系。正是按照这个大政方针,俾斯麦利 用每一起国际争端,细心编织着他的外交政策网络。

他向俄国频送秋波,对俄国要求解脱 1856 年巴黎和约加于它的三个枷锁

(即黑海地区保持中立,封闭两海峡,多瑙河置于国际监督之下)一再表示 关切,在沙皇的近东扩张政策上推波助澜,以此把英法注意力引向东方,消 弭德国东西两面的威胁。

他协调俄奥矛盾,不仅使德国免于在东西的两个大君主国之间“选定一 个”,而且进而能维持柏林—维也纳—彼得堡宫廷的密切关系,用三皇结盟 这个“欧洲盾牌”去防止和对付俄奥或俄法可能结成的同盟。

他格外谨慎地处理对英关系。德国既不去踩英国殖民霸权的老虎尾巴, 又切忌绑在英国的战车上而不能自已;对俄英关系则不失时机地进行挑唆, 使“熊和鲸”交恶。

他怂恿和默许英国在北非渗透,加剧英法矛盾,把争夺欧陆霸权的两个 大国敌对关系的弦绷得紧紧的。

他纵横捭阖,充任“诚实掮客”的角色,玩弄“五球不落”的把戏,使

作为 19 世纪欧洲外交中心的“东方问题”一直处于沸点状态,而德国则以“局 外人”身份超然于上,驾驭局势。

在确定德意志帝国初期的外交方针上,一些容克、资产阶级曾激烈主张, “为了德国的威望”,跻身殖民行列。俾斯麦不为狂热的“民族感情”所动, 坚持己见:“我们不为‘威望’所愚弄”,“应该有勇气放弃迄今为止所流 行的‘感情政策’,而奉行一种‘现实政策’”。他明确表示,他是受“现 实的委托”为德国创建一个国家的。俾斯麦的这个“现实”是:

首先,以普鲁士为中心统一起来的德国,内部的分离主义倾向十分严重, 因而初生的德意志帝国不该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外部,而应放在内部,把这 个松散的、不稳定的联邦逐渐改造成一个强大的政治实体;不是追求更多的 殖民地,而是巩固获得的东西。

其次,推行新的殖民政策,必然与“统治着波浪”的大英帝国为敌。这 首先得有强大的海军,而在这方面德国是很微弱的。俾斯麦在 1873 年 6 月 2 日给德皇的报告中写道:坚持不谋取欧洲以外地区的政策,是“建立在这么 一种信念上:我们的海军在战争情况下,仅能完成其最迫切、最重要的任务 的一半,如果它同时想保卫在国外的全部占领地的话; 这种占领将给德 国带来的肯定不是强大,而只能是削弱”,他警告说:如果这时的德国让殖 民地问题缚住了自己,那“就会陷入波兰小贵族的境地,他们虽有黑貂皮大 衣,但是没有衬衣”。

再次,巴黎公社失败后,欧洲各国的工人运动一度沉寂,但德国的社会

主义运动却蓬勃兴起,成了国际工人运动的重心。这使俾斯麦敏感到,德国 在这时介入殖民争夺,会由此引起大国间的战争。而“这场战争,不管其成 败与否,都将在许多国家导致革命。”推行保守的外交路线也正是为了用它 来对付国内鼎沸的革命情绪。

最后,德意志帝国立足和控制中欧尚未得手。战败的法国举国上下卧薪

尝胆,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复兴;俄国始终不愿明确表态支持德对法的新战争; 英奥也都不肯坐视一个过于强大的德国的崛起。因此,德意志帝国要在中欧 站稳脚跟并非易事,它的孤立状态和招来东西两面夹击的危机并未彻底解 除。

俾斯麦正是从以上德国的“现实”出发制定了帝国政府的大陆政策,在

19 世纪晚期复杂而又微妙的国际局势下,俾斯麦合纵连横,搞均势,走钢丝, 使德国成为欧洲外交天平上一块举足轻重的砝码。

三皇协定

帝国建立伊始,在对外关系上俾斯麦首先注重的是使法国无法找到反德 的同盟力量。很长一段时期,“同盟的梦魇”缠得他坐卧不宁。“形势要求 我们,至少和列强之一通过条约建立起牢固的关系,以便把可能出现的反德 同盟限制在一定的范围”,俾斯麦说,“这个选择只能是奥地利和俄国。” 关于德俄关系,俾斯麦认为:两个国家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利害冲突,  相反,作为邻邦却有共同的利益,”如瓜分和奴役波兰;“传统的王朝友谊、 共同稳健的君主制政体,以及固有的政治上的一致”,恰是建立新的神圣同 盟的基础;更重要的是,70 年代的俄国,由于不彻底的农奴制改革招致了政

局不稳,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正欲从外交上寻求摆脱国内困局的途径。因此俾 斯麦认为,俄国完全有可能成为德国的“现实的政治财富”。

关于德奥关系,俾斯麦充满信心。因为:(1)奥匈帝国刚成立不久,整顿 内政及平息民族矛盾是其当务之急,若有来自外部的一臂之助,稳定其国内 局势和国际地位,当然是求之不得的。(2)1871 年下半年,奥曾谋求英奥联 盟共同对付俄国在巴尔干的势力扩张,英国政府踢回短球,支持奥的反俄政 策,却不承担同盟义务。这给德国趁机伸手提供了方便。(3)德国在 1866 年 萨多瓦战役所显示出来的军事力量和俾斯麦的宽宏大量,哈布斯堡王朝记忆 犹新。而 1871 年 10 月短命的反德集团——霍亨瓦尔特内阁垮台,亲德的自 由派掌权,又极大地增添了德奥亲善的有利因素。

俄奥关系,使俾斯麦颇费心神。奥匈图谋兼并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 使其成为奥匈帝国的第三个组成部分,变二元帝国为三元帝国。沙俄则筹划 建立受制于它的“自治”的大斯拉夫帝国。俄奥两国在巴尔干利害冲突非常 尖锐。不过,俾斯麦看到了俄奥两国的弱点。要采取一种激烈的巴尔干政策 和外交上的强硬行动,沙皇俄国此时在军事上还缺乏足够的准备,它的力量 不足于同时与土、英、奥作对。相反,实现俄奥联盟,可使奥地利脱离英国, 确保在英俄一旦开战时,俄国西部边境的安全。维也纳政府则很清楚自己这 个多民族帝国的内部弱点,如果没有德国的支持,它也不可能冒然在巴尔干 问题上推行严重损害俄国利益的强硬政策。此外,专制统治原则和镇压波兰 的共同要求,又使三君主国休戚与共。因此,俾斯麦充满信心地估量到,俄 奥会“和睦相处”。他要竭尽全力,把三皇的决心和行动统一起来。

1871 年 8 月,威廉一世和奥皇弗兰茨·约瑟夫在伊施尔会晤。期间,俾

斯麦和奥相博伊斯特也在加施坦因和萨尔茨堡举行会谈。这次会晤成了三国 君主频频往来的开端。1872 年 8 月,威廉和俾斯麦在伊施尔再次会晤奥皇和 奥相。9 月,柏林邀请弗兰茨·约瑟夫及新任首相尤里乌斯·安德拉西前往 访问,观看德国陆军的秋季演习。威廉的侍从施奈德将这个信息函告彼得堡 宫廷,并附上了他自己的建议:希望亚历山大最好作为皇帝会晤的第三个参 加者来出席。沙皇心领神会这种“非官方”的邀请。就在奥皇一行去柏林的 前半个多月,亚历山大在检阅波罗的海舰队时用探询的口气向德国大使问 道:柏林“在会见奥皇的同时是否也愿意会见我呢?您认为这会使德皇高兴 吗?”威廉和他的首相岂止“高兴”,他们把俄国皇帝的到来视为是对法国 的示威,因而欣然发出邀请。

1872 年 9 月 5 日至 12 日,三位皇帝会聚德国首都。在盛大的欢迎会、

宴会、舞会之外,三国的大臣——俾斯麦、哥尔察可夫、安德拉西进行紧张 的谈判。但谈判是双边的,从未三方一起讨论过。俄奥就巴尔干问题达成了 口头协议,商妥:维持巴尔干现状;如现状变化,两国恪守“不干涉”的原 则。德俄就两国的军事合作达成协议,拟定缔结正式军事专约的方案。柏林 会晤为三皇同盟的形成打下了基础。

1873 年 5 月初,威廉在俾斯麦和毛奇陪同下,到彼得堡进行国事访问。 与此同时,德国皇太子去维也纳作正式访问。5 月 6 日,毛奇同俄国元帅贝 尔格正式签订了一项军事专约。第一条载明:“如果两帝国之一遭到任何一 个欧洲国家的攻击,另一帝国应立即以精锐军队 20 万人予以援助。”在附加 声明中规定:军事“费用由取得援助的国家负担”。同一天,两国皇帝批准 了这项专约。一个月以后,沙皇偕同哥尔察可夫去访问维也纳。6 月 6 日,

在维也纳附近的舍恩布龙,俄奥皇帝签订协议:两国出现分歧时,“要进行 磋商”,以使分歧不致扩大;遇有第三国进犯时,“不需寻求或缔结新的同 盟”,应立即商谈,议定“共同的行动方针”。俾斯麦对此协议深表满意。

10 月 29 日,威廉抵达维也纳,在同意加入舍恩布龙协议的文书上写明:“对 上述协议中所列各条款在任何方面都表同意。”这就是所谓“三皇同盟”。 实际上,与其说是同盟条约,还不如说是协商公约。它仅是三君主间的 一种松散的联系,并且彼此间的戒心都还很重,加上德俄在对待法国的态度 上,俄奥在对待英国的态度上,分歧甚大。因而这种外交组合堪称是貌合神 离。尽管如此,对德意志帝国来说,“同盟”的产生还是有作用的:它显示 出联成一体的君主政体与西方议会政体的差异,只要维也纳和彼得堡重视这

三皇同盟,奥地利或俄国向共和制的法国提供援助的危险就会大大减少。

“战争在望”危机

在缔结君主同盟、孤立法国的同时,俾斯麦政府加紧谋划,企图以新的 对法战争相威胁,彻底制服法国。俾斯麦在给巴伐利亚国王的信中写道:“我 们和两个帝国都保持着友好的努力,并取得了成功。迄今为止,我们和英国 的友谊也未受到损害 。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的外交政策应把全部注意力 转向西方的火山(法国)。”

俾斯麦深知,1871 年的法兰克福和约并不可能完全摧垮法国。1875 年

春,法国议会通过改组军队的议案,把每个团队步兵营数从 3 个扩增到 4 个。 俾斯麦政府决意抓住这一事件,大造舆论。4 月 5 日,《科隆报》首先发难: 法国改组军队是进行战争的一种准备;帝国的这个“天然敌人”企图组成一 个欧洲天主教国家来反对新教的德国。文章作者是俾斯麦新闻办公室的负责 人。两天后,4 月 8 日,同柏林威廉街关系密切的《邮报》刊登了一篇题为

《战争在望吗?》的文章。作者在文中对此作了肯定的回答,把一切原因归

咎于法国的重新武装。同时,半官方的《北德意志汇报》也撰文提醒人们: 危险愈来愈明显地来自法国。俾斯麦通过这些御用喉舌连鸣三枪,竭力制造 一个 1870 年 7 月战争阴云重新浮现的可怖景象,在国内外掀起一场反法运 动。德国陆军参谋总部更是把火药味搞得浓浓的。5 月 2 日,参谋总长毛奇 在与英国驻柏林大使奥多·罗索会谈中道出一个“先发制人”的观点:不是 首先拿起武器的国家,而是煽动战争的国家才对这场战争负有责任。4 月 21 日,德国外交部有影响的官员拉多维茨在英国大使馆举行的有法国大使出席 的宴会上说得更露骨:法国以后将会发展经济,扩充军备,寻找同盟,发动 复仇战争,夺回失去的土地。为什么我们要等待这么久而不先它一着?军界、 政界、舆论界的这些“战争在望”煽动,虽非完全出自俾斯麦的授意,但却

道出一个事实:俾斯麦政府确是在发出“战争警报”。 从军事观点上看,德国在 1875 年对法作战是占有明显的优势的。新军事

法的推行,装备的更新,法军无论在数量还是在武器上都大大逊色于德军。 然而,此时的俾斯麦并不希望爆发战争,他的用心是企图以军事上的压力取 得外交上的胜利:让巴黎注意德国的军事实力,向欧洲表明帝国的团结一致, 为大陆政策的顺利推行扫除障碍。岂料,法国并没有因咄咄逼人的警告而惊 慌失措。法国外长德卡兹反俾斯麦之道而行之。他把德国的“先发制人”的

言论,官方的和传闻的,统统搜集起来送交欧洲各大国政府和伦敦《泰晤士 报》的记者。欧洲舆论大哗,列强纷纷抗议。事情正如英国驻巴黎大使莱昂 斯勋爵所预言的那样:德国“挑动法国并把它打垮,这并不难,但是,要做 到这一点,能够不在其他国家引起风暴吗?”

奥地利先作出个小小的反应。早在 1874 年 2 月 13 日,安德拉西陪同奥 皇访问彼得堡时,在俄国首都同哥尔察可夫一起访问了法国大使,向他表示: 他们的政府将谴责俾斯麦的挑衅行径。

英国态度强硬。1874 年接替格莱斯顿任首相的迪斯累里,仍从维持“欧 洲均势”的基本国策出发,不断向柏林施加压力。英国报纸掀起猛烈的反德 宣传。外交大臣德比勋爵向德国发出照会,断定“法国不怀任何侵略意图”, 希望消除“误会”,英国不能容忍 1870—1871 年事件再现。迪斯累里还试图 纠集奥匈和意大利共同对德采取行动。他甚至与哥尔察可夫携起手来反对俾 斯麦,说:“俾斯麦是个地地道道的新波拿巴,对他应当加以遏制。”

1875 年 4 月 15 日,正当柏林沸沸扬扬,大肆反法之时,俄国亚历山大 二世亲切地接见了法国大使勒佛罗,安抚法国政府“不必惊慌”,明确表示,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两国政府的关系“总是和现在一样良好和友善”。俾斯 麦派遣特使,表示要在近东问题上“坚决维护彼得堡和柏林之间最美满的和 睦关系”,企图换得俄国对德国的支持。哥尔察可夫咬下鱼饵,却不上钩, 把讨论的范围限定在东方问题上。5 月 10 日,正当俾斯麦政府向巴黎加压之 时,沙皇和哥尔察可夫抵达柏林。沙俄君臣俨然是大国发言人和法国保护人, 要求俾斯麦保证永远不对法国发动战争。

俾斯麦犯愁了,事态的发展竟使德法冲突“国际化”,这是他最为忌讳

的。于是,他立即鸣金收兵,又是发表和平演说,又是递交备忘录,忙着为 自己的行动辩解。他向英俄说:一切谣言都是交易所的经纪人为赌空头而耍 的鬼蜮伎俩;毛奇是政治上的“黄毛小儿”,拉多维茨是个“第二杯酒下肚 后舌头就会控制不住”的人,他们“先发制人”的话不值一听云云。

一场“战争在望”危机就这样平息下去。5 月 13 日,哥尔察可夫离开柏

林前夕,向俄国各驻外使馆发了一份电报,称:皇帝离开柏林时,“和平的 维持已经有了保证。”电文并在报上公开发表,给人的印象是:只是由于俄 国的外交努力,才维持了欧洲和平和防止法国重蹈色当覆辙。这是给俾斯麦 政府的难堪。1875 年 5 月事情应该说是帝国首相外交上的一次失策。他把大 陆政策的成功,主要地寄希望在同俄国保持良好的关系上;如今这个关系已 出现断裂,怎不令他沮丧?!5 月底,俾斯麦向德皇递上辞呈,在被拒绝后,

6 月 5 日离开柏林前往瓦尔青闭门思过,为他的大陆政策寻找新的支撑点。

东方危机与均势外交

1875 年夏天,巴尔干半岛的黑塞哥维那和波斯尼亚爆发反土耳其苏丹的 民族起义,很快又得到塞尔维亚和门得内哥罗的支持。继之保加利亚也揭竿 而起。俄奥共同进行干涉,但它们同床异梦。俄国主张巴尔干诸国“独立” “自治”,以便其操纵;奥地利主张实行“行政改革”,以防止他人染指东 南欧。俄奥难以“协调一致”,英国则宣布反对重新干涉土耳其,支持奥斯 曼政府持强硬态度。列强抢夺土耳其“欧洲病夫”遗产的角逐重开战局,这

就是 1875—1878 年的东方危机。 在整个东方危机的过程中,俾斯麦把自己装扮成和事佬的角色,一再声

明:在东方问题上他不过是一个“诚实的掮客”。其实,“诚实”非矣,“掮 客”是也。他打算在近东这个交易场上为德意志帝国经营一笔买空卖空的生 意,捞回德国在“战争在望”危机时的损失。

俾斯麦政府在协调俄奥关系的同时,竭力怂恿沙俄在巴尔干扩张势力。 在俾斯麦看来,巴尔干问题上“熊和鲸,即俄国和英国从来不会走到一块”, 只要让熊肆虐于奥斯曼领土,必引鲸出动,让两股相向的扩张洪流在两海峡 相碰,不断恶化近东局势。早在 1875 年 2 月,俾斯麦就令外交官拉多维茨赴 俄向沙皇当面表示:德国在重大问题上附合俄国的意见。1876 年 5 月,柏林 作东,促成德俄奥三皇会谈,通过“柏林觉书”,公开支持俄国伙同奥地利 干预巴尔干问题。11 月,俾斯麦再次训示德驻俄大使施魏尼茨:在会见亚力 山大皇帝时,“可以再次声明,在任何情况下,我们的态度与俄国在 1870 年时的态度是相似的。”

柏林当局的暗示,无疑是给俄国“调整(1856 年以来的近东)均势”放 出绿色信号。彼得堡放胆行动了。10 月,在塞尔维亚参与波斯尼亚、黑塞哥 维那作战失利后,俄国向土耳其发出最后通牒。11 月,俄国在向土耳其的军 事威胁奏效后,试图兵不血刃地捞取近东利益,向英摇动橄榄枝。俾斯麦料 定英俄的近东争执绝难休止,因而决意在俄土冲突上再加一把火。12 月的君 士坦丁堡会议上,土耳其有英国撑腰,会议流产。俾斯麦趁机鼓动沙皇向土 开战。1877 年 4 月,当土耳其苏丹以“违反土耳其国家的声望”为由拒绝接 受要土实行改革的伦敦协议书时,俾斯麦遂批准德国银行借给俄国 1 亿卢布 以应军需。沙皇终于在 4 月 24 日签署了对土战争的宣言,俄土战争正式爆发。 “鲸”被引出来了。5 月 6 日,英国照会俄国,不允许改变海峡现状。6 月 8 日,俄国回照称:如军事行动的进展认为必要时,俄国的舰队可能临时通过 海峡地带。7 月,俄军向巴尔干以南进犯,直逼土京。7 月 27 日,英相比康 斐尔决定建议土耳其苏丹“请”英舰队开进海峡。此后,随着俄军的进展, 俄英的外交战愈益激烈,东方危机的闹剧就这样在鲸熊相斗中紧锣密鼓地演 开了。

俄土战争打到 1878 年 3 月,俄军节节胜利,最后俄土签订圣斯特伐诺协

定,俄国取得了对保加利亚的控制权。然而,俾斯麦于此时却突然改变策略, “劝告”俄国和谈,因为:(1)英国态度强硬,派军舰直抵海峡,停泊于君士 坦丁堡附近,并声明与俄断交。俾斯麦忧虑这东方动乱,引起大乱,导致一 场欧战,德国难守中立,从而有可能丧失 1870—1871 年间所得的利益。(2) 奥地利不愿意巴尔干半岛上一个大斯拉夫国家的出现,使其在东南欧的霸权 地位受到影响,也向俄国发出警告,并准备召回驻俄大使。俄奥反目,必导 致三皇同盟破裂。(3)俄国已精疲力竭,陆军、财政、外交大臣均表厌战,再 打下去,英奥参与,败多胜少。如俄国失败,欧洲战略均势就会改变,德难 于安然立足中欧。有鉴于此,这位东方危机的挑唆者摇身一变为和平的天使, 以公平的仲裁人身份出现在解决东方危机的柏林会议上。

1878 年 6 月 13 日至 7 月 13 日在柏林拉齐维尔故宫召开了国际会议,英、 俄、奥、法、意、德和土耳其的代表出席会议,巴尔干各国的代表前往柏林, 但被拒之门外。俾斯麦主持会议,规定议程,说明例行问题,主持辩论,归 纳分歧点,会外协商,会上议决,俨然是国际冲突的评判官。在俾斯麦的调

解下,大会通过了“柏林协定”,规定“保加利亚继续维持在苏丹陛下统治 下自治的和附属的公国地位”;巴尔干山脉以南地区成立一个省,取名“东 罗美尼亚”,政治和军事仍受土耳其苏丹直接管辖,行政自治;波斯尼亚和 黑塞哥维那应由奥匈帝国占领和治理;保加利亚临时政府应由俄国指导;土 耳其政府将亚洲的阿达罕、喀尔斯和巴统等地区让给俄国。英国在会前从土 耳其手中获得的塞浦路斯岛得到确认。这样,俄国在巴尔干的扩张势力受到 了一些压抑,英奥达到了预期的目的,圣斯特伐诺协定后偏重于俄国的巴尔 干局势又重新得到“均衡”。

由上可见,俾斯麦在东方问题上的心态是,唯恐天下不乱,又怕天下大 乱。因此,欧洲列强在东方舞台上开演的争霸闹剧,德国不是以剧中人的身 份参加进去,而是充分利用自己与东方问题“无瓜葛”的主动权,操纵着近 东的局势。保持均势,保持摩擦,使东方问题一直处于紧张状态,让德国在 中欧顺顺当当地巩固和扩展自己的利益。

德奥同盟和三皇协定的恢复

柏林会议以后,欧洲的外交格局发生新变化。此中一个主要表现就是德 俄关系骤然紧张。

俄国把在柏林会议上被迫吐出口中食归咎于德国为了奥英的利益而出卖

了它。沙皇亚历山大二世抱怨说:柏林会议是一次“俾斯麦侯爵领导下的欧 洲反俄联盟”。自 1870 年以来亚历山大二世一直期望德国会对俄国在普法战 争中的态度作出酬谢,但他非但没有得到,相反,在俄国困难之时德国却落 井下石。这简直是“忘恩负义”!莫斯科报刊发动了对俾斯麦的猛烈攻击。 德驻彼得堡大使施魏尼茨 1878 年夏向柏林报告,强调沙皇对德国政策,特别 是对首相已“日益不满”。俄国外交当局竟然要求东方问题委员会中的德国 成员,在诸如巴尔干的邮电管理制度、边界争论、锡利斯特拉大桥的位置等 悬而未决的问题上,跟随俄国一起投票,粗暴地胁迫德国同俄国一起对奥地 利持敌对的立场,并进而警告:如德国拒绝,“就必须最终承担由此引起的 使两国关系恶化的一切后果。”俄国还进行了大量的准备,把军队的平时编 制扩大到近 40 万人,同时加强波兰境内的许多军事设施。这无疑是针对德奥 两国的。

此外,经济上的矛盾也是造成两国关系急转直下的重要因素。70 年代开

始的世界农业危机,加剧了抢夺粮食和原料市场的斗争。俾斯麦政府为维护 容克地主的利益,于 1879 年 1 月,以兽疫盛行为理由,禁止俄国牲畜进口。 继而又对农产品征收进口税。这使依靠对德出口畜物和谷物的俄国地主大为 不满,加剧了俄国国内的反德情绪。与此同时,俄国的资产阶级也因德国的 工业品在俄占有优势而忿懑,主张实行保护关税政策。沙皇应此要求,从 70 年代后半期起,转而采取强硬的,而且逐年加剧的保护关税制度。于是,俄 德关系日趋恶化。哥尔察可夫和俾斯麦放纵各自国内报刊,彼此大张挞伐。

1879 年 8 月 15 日,亚历山大二世致函威廉一世,谴责俾斯麦对俄国采 取“系统的敌对行动”,恐吓“此事后果对贵我两国都是极其有害的”。事 态发展已使俾斯麦越发感到,三皇体系已趋破裂,必须调整德对俄的政策, 建立新的外交联盟,以防止再次出现的被动局面。

8 月 24 日、31 日、9 月 5 日、7 日,俾斯麦在休养地加施坦因,就沙皇 的信连续四次以备忘录的形式给威廉呈奏折,阐发他此时外交上的策略思 想:(1)俄国是德国推行中欧政策的不可靠的同盟者。(2)同奥地利建立新的 同盟。(3)同英国取得谅解,寻找德国立足中欧的新的平衡器。

威廉皇帝执意反对他的首相的这个新方针。对他来说,自反拿破仑战争 以来同俄国建立的这个友谊是他先王的“神圣遗产”,同沙皇破裂,这是不 可想象的,因而对俾斯麦的反俄联奥建议置之不理。

但俾斯麦并不因为德皇的反对而沮丧,他继续走在已选择了的道路上, 由巴伐利亚贵族霍因洛厄从中调停,说服威廉让步,同意与奥缔结军事同盟。 皇帝提出条件,不该针对俄国,而应是针对法国。 9 月 21 日,俾斯麦抵达 维也纳。在与安特拉西的会谈中,他试图说服奥地利缔结协定:“在它们之 中任何一方为一个或一个以上的国家所进攻时,它们就要联合打退这种进 攻。”显然是要同奥建立既反俄又反法的军事同盟,但遭安特拉西的反对。 维也纳只想建立一个针对俄国的同盟,却不愿意负有反对法国的义务。尽管 如此,俾斯麦还是接受了安特拉西这个降低了价值的同盟方案。为排除德皇 的反对,俾斯麦从维也纳返回后,于 9 月 26 日召开了普鲁士内阁大臣会议。 经他的煽动,会议一致同意,若不与奥结盟,全体阁员辞职。10 月 3 日,担 心会失去自己的首相和整个普鲁士政府的威廉被迫让步,10 月 5 日,同意签 订德奥军事协定。

1879 年 10 月 7 日,安特拉西和德国大使赖斯在维也纳签订德奥同盟条

约(1888 年 2 月 3 日初次公布)。规定:盟国之一受到俄国进攻时,另一方 应以“全部军事力量”给予援助;缔约国一方“遭到另一个国家进攻”,另 一方应保持中立,如“进攻的国家得到俄国的支持”,则上款内容自行生效; 缔约国双方对本条约“应保守秘密”;条约的期限“暂定为批准日后 5 年”①。 不难看出,德奥同盟条约的矛头所向是俄国及其盟友。但俾斯麦却竭力加以 掩盖。他在为威廉起草的致亚历山大的信中,报告了德奥缔约的消息,却隐 去条约的真实内容,当首相从维也纳返回加施坦因休养地回答俄使询问时, 竟把他的维也纳之行诡称是为了警告奥地利不要对俄国抱任何敌对情绪。

必须指出,从大陆政策的整体思想看,俾斯麦既不想公开同这个东方邻

国彻底决裂,也不愿意把自己套在奥匈帝国争霸巴尔干的战车上。他暗里亲 奥疏俄,明里却打算继续维持三皇体系。不过,这一次俾斯麦要的是“曲线 政策”的手法,即示好英国,逼俄靠拢。

就在柏林同维也纳频频接触、洽谈结盟的时候,1879 年 9 月 26 日,俾

斯麦指使德驻英大使明斯特于休亨顿会晤英相比康斯费尔德就关于在俄德冲 突时“英国将采取什么政策”的问题进行磋商。比康斯费尔德误为俾斯麦想 缔结“英德联盟”,因而给予模糊的回答。其实,俾斯麦并无与英结盟的念 头,他此举被称作是一次“宣传活动”,是做给俄国人看的,旨在使沙皇意 识到德俄关系恶化,德英靠拢了。

此时的沙俄内外交困——国内形势紧张和财政枯竭,国际上处于完全孤 立的境地,整个南方一直处于英国的军事威胁之下(筹建中的黑海舰队一直

到 1885 年第一批战舰才下水)。沙皇正欲离间英国同它的潜在盟国的关系,

① 1883、1902 两次续订。1902 年续订时规定,缔约国之一未在两年前通知废约,该条约就继续有效。这个

条约一直存在到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

并通过同维也纳和柏林重修旧好的方法来寻求摆脱孤立的出路。德奥同盟及 柏林——伦敦来往频繁的消息传来,亚历山大二世格外警觉。他立即行动, 向威廉表示,完全理解德奥需要保持的友好关系,并把主张德俄亲善的沙布 罗夫从内定驻君士坦丁堡大使改任驻柏林大使。

俄国果然靠拢上来了。9 月 28 日,即明斯特同比康斯费尔德会谈后两天, 俾斯麦在基辛根会见沙布罗夫。大使以沙皇的名义向德国首相申明,俄国今 后的政策仅仅是防御性的,除了执行柏林条约外没有其他任何目的。沙布罗 夫并提议重新恢复三皇同盟。俾斯麦眼看他的曲线政策成功在即,遂于 10

月 8 日以比康斯费尔德政府的态度不明朗为理由通知明斯特,结束同英国的 谈判。

俾斯麦重开三皇同盟的谈判走过了一段艰苦的历程。他斡旋于俄奥之 间,费尽口舌,协调两国矛盾,历时一年半,终使三皇协定于 1881 年 6 月

18 日正式恢复。新的协定规定:如缔约国之一和第四国作战,另两个缔约国 “应对它保持善意中立”;维持土耳其的现状,三国“彼此照顾各自在巴尔 干半岛上的利益”;承认封闭海峡的原则。

在推行与东邻结盟政策的同时,俾斯麦又把自己的外交注意力转向西南 和南面,挑动法意冲突,相机扩大自己的同盟圈。他曾伙同奥地利怂恿意大 利占领突尼斯,暗地里却鼓动法国去摘取突尼斯这个“已经成熟了”的“梨 子”,终于导致意法反目。1881 年 5 月,意大利敌不过法国而向柏林讨救兵 时,俾斯麦又轻易地获得了一个盟友。1882 年 5 月 20 日,德奥意三国同盟 在维也纳签字,彼此协定在对付俄法时互相援助。俾斯麦虽不怎么青睐意大 利,但正如他所说的:“只要在阿尔卑斯山冈上出现一个打三色旗的意大利 鼓手”,就可大大减少陈兵德国边境的法军实力。三国同盟的建立标志着俾 斯麦的欧洲结盟体系达到了高峰。

这样,自 1879 年以来,俾斯麦又大展其外交才能,踌躇满志地为德意志

帝国谋求立足欧陆的天地。他通过德奥同盟紧紧地把哈布斯堡君主国拴在德 国的一边,通过恢复三皇协定成功地为自己保留了通往彼得堡的道路,又通 过三国同盟有效地确保了西南边境的安全。这一切,使东方危机和柏林会议 上一度失去平衡的大陆政策,现在又滑行在它原来的轨道上。

西南非洲殖民

长期以来,俾斯麦对海外殖民一直持谨慎的态度。任凭列强瓜分世界狂 潮的冲击和国内殖民狂热的鼓噪,他仍不为所动,坚决排除在欧洲以外去谋 求领土。然而,在 80 年代中期,俾斯麦却骤改初衷,顿时成了德国商人海外 殖民的积极支持者。

1883 年,不来梅烟草商阿道夫·吕德里茨在南纬 20°—28°之间的西南 非英辖沃尔菲施巴依和好望角之间的安格腊—贝肯地区登陆,以 200 枝旧式 步枪和 2000 马克的代价向当地部落酋长换得了 350 平方公里的领土,作为自 己的“商栈”。之后,他请求帝国政府予以保护。俾斯麦遂即向伦敦发出问 话:格莱斯顿政府对这一地区是否有领土要求。英国在拖延了 9 个月后回话: 整个南非沿海地区(即安格腊和好望角之间的约 1000 公里长的地带)均为其 合法的领土要求。次年 4 月 24 日,俾斯麦电令德驻开普敦总领事通知英国殖

民当局:安格腊—贝肯及其附近海岸已处在德意志帝国的保护下。当英国军 舰“波阿狄西亚”号奉命从开普敦驶往安格腊—贝肯时,飘扬着德意志帝国 国旗的炮舰已停迫在这个港口了。7 月 5 日,德国把非洲奴隶海岸的一处领 地处于“保护”之下。7 月 14 日,德国又宣布喀麦隆河下游地区归它“保护”。

10 月 15 日,俾斯麦政府正式宣布,德国在西南非洲、多哥和喀麦隆建立殖 民地。短短一年时间,德国在非洲取得殖民地 100 多万平方英里。

俾斯麦这种“一反常态”的热衷于海外殖民,在很大程度上是内政方面 的动机在起作用。1881 年帝国议会选举,作为政府统治支柱的民族自由党、 保守党和帝国党第一次败于反对党中央党和进步党。1884 年夏,进步党联合 一切激进党人合并为一个“德意志自由党”,得到皇储弗里德里希·威廉的 支持(被称为“太子党”)。87 岁的威廉一世已是风烛残年,同俾斯麦持不 同政见的太子党之继位,指日可待。为避免政治上的颓势,俾斯麦要借支持 西南非殖民来提高他的政府在帝国国民中的“民族威望”,于是指使御用报 刊大肆宣扬殖民主义,指望在这农业慢性危机和工业趋于停顿的时代,积极 支持海外殖民,再次使自己成为“德意志弟兄们”的希望。他要借此使亲英 的自由党招来“缺乏民族感情”之指责,使它在即将来临的帝国议会的选举 中陷入困境。他还想借此给激烈主张海外殖民的太子的上台设置障碍,使其 在一开始便处于同英国对抗的麻烦之中。对此,俾斯麦在会见沙皇亚历山大 三世时直言不讳地承认:德国的殖民政策的唯一目标是在皇太子和英国之间 打入楔子。

同时,欧洲外交关系的变化,也是俾斯麦进行西南非殖民的重要因素。

1880 年英国内阁改组,自由党执政。首相格莱斯顿宣称,其外交政策的基础 是:支持“欧洲协同体”。他要把各大国的“声音汇合在共同的欧洲大合唱 里”。这就是说,格莱斯顿内阁要更彻底地奉行英国传统的“光荣孤立”政 策,维持欧洲均势,为英操纵。按照这个方针,格莱斯顿摒弃了他的前任缔 结的英土同盟和英奥合作。外长格兰维尔通电驻俄法普奥意五国大使,阐明 英政府在巴尔干问题上接近俄国的观点。伦敦当局进而准备伙同彼得堡强制 土耳其人履行他们在巴尔干的义务。

英奥疏远和英俄接近,使俾斯麦精心布下的欧洲政治棋局有被打破的危

险,必须采取对策,阻止英俄改善关系,给予格莱斯顿的“欧洲大合唱”掺 入不和谐的音调。

俾斯麦从两个方面迂回出击。首先是取悦于法国,主动与之谅解。1884

年 6 月底,俾斯麦在帝国议会的一次演说中,对法国费里政府大唱赞歌,希 望德法友谊“畅通无阻”。之后又对法国大使巴龙·库策尔说:“1871 年以 来我总希望法国能原谅色当,就像它原谅了 1815 年的滑铁卢一样”,并且在 埃及、刚果等问题上一再表示和法国“紧密合作”,以此摆出一副德法亲善 的态势。其次就是介入瓜分西南非的殖民活动。此举既可打击英国建立一个 从好望角延伸到赞比西河的南部非洲殖民地计划;又可引起英国国内舆论哗 然,使自由党政府在恼怒的国人面前进退维谷。可以说,对西南非这个海岸 陡峭、开采不易、水源缺乏的不毛之地,俾斯麦并无多大兴趣①,他的真实用 意就是,通过对不来梅商人的撑腰,第一次将德国国旗插上海外殖民地,让 格莱斯顿内阁知道:这个正在崛起的中欧帝国不会老是踞守欧陆,英国必须

① 当殖民公司第一年大量亏损向政府求援时,俾斯麦仅派去一名专员敷衍了事。

重视它的存在,尊重它的意见,必须注意到在巴尔干英俄合伙损害奥地利所 引来的严重后果。

俾斯麦对自己这一举动会不会引来英德冲突,是成竹在胸的。他相准 80 年代的格莱斯顿政府已陷入外交困境,料定英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与德冲 突。因为,1882 年,英国出兵占领埃及,使法国极度不满。法国利用“埃及 国际管理处”不断给英国制造麻烦。英法争夺埃及的矛盾十分尖锐。保住地 中海—苏伊士运河—红海这条通往印度和远东的“生命线”,才是“英国的 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其二,1884 年 2 月,英国为阻止法、比对刚果河的 渗透,同葡萄牙订约,企图通过它的附庸控制中非贸易的主要交通命脉。这 又引起法国等的愤慨。11 月召开的柏林会议,通过“最后决议书”,确定刚 果河流域为自由贸易区。英国在刚果问题上也陷入了麻烦。其三,1881 年爆 发的、于今仍在猛烈进行的苏丹马赫迪反英大起义,以及爱尔兰问题等也使 格莱斯顿内阁应接不暇。

被外交争执所困扰的伦敦当局,果然对俾斯麦插足西南非殖民地表现了 极度的宽容。当柏林宣布安格腊—贝肯为德“保护”时,1884 年夏,格兰维 尔在会见俾斯麦的儿子赫伯特时就表态:英国人完全善意地顺应德国的殖民 意图。格莱斯顿说得很慷慨:“如果德国要成为殖民大国,我能说的话只能 是:愿上帝使它成功。”9 月,格莱斯顿在他的苏格兰选区的演说中,非但 没有谴责不来梅商人在西南非的殖民活动,反而对德国在这些地方的扩张活 动“表示满意、欢迎和高兴。”10 月,在俾斯麦政府宣布喀麦隆、多哥为其 保护区,并在报刊上对英在尼日尔河上的殖民扩张大加抨击后,伦敦仍保持 缄默。次年 3 月,格莱斯顿亲切地接见了俾斯麦的儿子,再次表示:他将作 出力所能及的努力,以满足德国的任何要求。这些充分说明,英德在西南非 殖民地问题上,并没有酿成纠纷,引起冲突,更没有造成两国关系的紧张。 其实,俾斯麦不愿为谋取海外殖民利益而与英国冲突,他的西南非殖民 是在欧洲外交关系发生新变化时的一项策略措施。其真缔就是:胁迫英国同 俄国拉开距离,维持巴尔干半岛上的均势,挫败格莱斯顿创立的“欧洲六国 音乐会”的计划。因此,从俾斯麦的外交整体思想看,这个西南非殖民同他 的“现实”的外交路线是相一致的,它充其量也只能是大陆政策交响乐中的 一段稍稍变了调的小插曲。正是俾斯麦在其从政期内,始终固守大陆政策这

块阵地,使他越发为大地主、大资本家所不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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