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威廉二世的内外政策第一节 威廉二世的对内政策 工业的发展和垄断资本的形成
德意志帝国建立后,采取了一系列有利于资本主义发展的措施,经济迅 猛发展。90 年代完成工业革命,90 年代后期进入帝国主义阶段。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德国已是中欧工业强国了,它以迅猛的增长势头赶超英法等老牌 资本主义国家。
从 1870 年到 1913 年,德国工业生产增长 4.6 倍,英国仅 1.3 倍,法国
为 1.6 倍。1880—1910 年,生铁和钢产量,英国分别从 780 多万公吨和 370 多万公吨增至 1000 多万公吨和 760 多万公吨;法国从 170 多万公吨和 135 万公吨增至 400 多万公吨和 285 万多公吨;德国则从 270 多万公吨和 150 多 万公吨猛增至 1400 多万公吨和 1300 多万公吨。商船吨位, 1871 年德国还 不到百万吨,1914 年达到 320 万吨,商船船队的拥有量仅次于英国,居世界 第二位。电气工业总产值,1891—1913 年增 28 倍。1913 年,德国化工产品 销售额达 24 亿马克,占世界合成染料总产量的 90%,占世界化工产品出口总 额的 28%。德国与各主要资本主义国家经济实力的对比产生了显著的变化。
1870—1913 年,各国工业生产占世界工业生产总额的比重,英国从 30%下降
到 14%,法国从 10%下降为 6%,德国则从 13%上升到 16%,跃居欧洲之首,世 界第二。
德国工业,特别是重工业和新兴工业部门一开始就以兴办大企业的态势
出现。而由于大企业的资本有机构成较高,因而直接引来了生产和资本的高 度集中。到 20 世纪初年,占企业总数 0.9%的 3 万多个大企业占有 3/4 以上 的蒸汽动力和电力,其中 586 个最大的企业几乎占有蒸汽动力和电力总数的
1/3。生产的高度集中就是垄断组织产生的基础。
德国是一个后起的资本主义国家,底子薄,市场小,直到 19 世纪 80 年 代才有了第一块海外殖民地。这使它一走上世界市场竞争舞台时就遇到很大 的困难。特别是 80 年代初期,资本主义世界工业萧条,价格跌落,更使微弱 的德国工业难以在国际市场上立足。为了尽快凝聚资本,集零为整,增强竞 争力,垄断组织在德国迅速形成。
此外,德国国家干预经济的历史传统对促进和保护垄断组织的形成和发 展亦是不可忽略的重要因素。从 70 年代末起,帝国政府实行保护关税政策, 以排除外来商品的竞争,帮助本国工业资本控制国内市场。国家还采取特别 措施,以扶植和加强垄断组织,诸如给予高利润的军事订货,实行出口津贴, 制定专门法律以加强垄断组织的势力。可以说,德国的垄断机构通常是在政 府的扶植下组织起来的。
在这些条件下,加上世界经济危机的推动,德国的垄断组织便率先发展 起来。早在 50 年代末,德国就出现了第一个垄断组织卡特尔,到 1870 年这 种组织已有 6 个。不过它的作用尚不显著,而且很不稳定。1873 年经济危机 以后,卡特尔迅即增加。1879 年有 14 个,1890 年增至 210 个,经过了 1900
—1903 年危机,1905 年猛增至 385 个, 1911 年达 500—600 个。20 世纪初
年,垄断组织已成了德国经济生活的基础,德国完成了向帝国主义阶段的过 渡。
德国垄断组织的主要形式是卡特尔,因为工业企业面临的迫切问题是, 在国家保护的条件下,协定保持价格的有利,稳定和划分销售市场,共同控 制国内的流通领域,增强对外竞争能力。因而卡特尔不仅在矿冶和化工等生 产高度集中的部门中得到广泛发展,而且也在生产集中程度较低的部门中蔓 延开来。到 1900 年时,几乎没有一个行业不出现卡特尔,从制针、造缝纫机 到铜器、肥皂、皮革、纺织、印染等等无一不有。有些较大的卡特尔还进一 步将价格规定与生产规定联系在一起,即逐渐发展为辛迪加。1893 年组成“莱 茵—威斯特伐利亚煤炭辛迪加”,集中了该区产煤总额的 86.7%。10 年后, 这个垄断组织便控制了全德煤炭生产的 50%。1910 年组成了“钢铁联盟”, 翌年,联盟已包括了克虏伯等 30 个大钢铁企业,垄断了全国钢铁产量的 98%。 化学工业和电气工业也都分别为两大垄断集团所操纵。航运业中的大部分汽 船集中在汉堡——美洲邮船公司和北德——罗伊特汽船公司手里。军火工业 则为克虏伯公司占统治地位。
工业资本的集中引起了银行资本的集中,出现了少数控制金融信贷的巨 头。德意志银行、贴现银行、达姆施塔特银行、德累斯顿银行、沙夫豪森银 行、柏林商业公司、商业贴现银行、中德信贷银行、德国国家银行等,1909 年共有资本约 113 亿马克,集中了德国银行资本总额的 83%。工业垄断资本 与银行资本同时高度集中,二者相辅相成,紧密结合,支配着全国的经济。
1903 年柏林 6 大银行的经理和理事掌握着不同工业部门的 751 家公司的领导
权,而有 51 名工业家是这 6 家银行的董事。到一次大战前夕,统治德国的实 际上是与容克地主结成联盟的 300 个财政资本巨头。
容克与资产阶级的结合
德国从中世纪继承下来的“封建遗产”原本就很沉重,向资本主义演进 又是通过自上而下的改革来实现的,所以它未能像英、法那样较彻底地摧毁 封建关系,充分地利用资产阶级民主革命的有益成果。进入帝国主义阶段后, 国家的政治经济生活中依然保存着浓厚的封建残余。容克地主虽然在农奴制 改革中失去许多以前的法定特权,但普鲁士把重要军官职位和政府官位赐给 他们作为“补偿”。容克在军队、政府、司法和外交上都占有决定性的地位。
60—80%的高级文官,50%的将校军官和 40%以上的外交官都来自容克。司法
权也几乎为他们所把持。在社会经济生活方面,尤其是农业经营上,容克的 优势更为明显。他们利用保留的特权,在危机的年代,兼并小农,进一步扩 大自己的地产。易北河以东的普鲁士各省,容克地主集中了全部耕地的一半 左右。
德意志帝国完全是普鲁士王国的扩大版。帝国的一切要害部门都由普鲁 士控制。宪法规定:普鲁士的国王、首相、外交大臣同时就是帝国的皇帝、 首相、外交大臣。普鲁士还操纵着立法机构。它一方面通过首相控制联邦议 会(因为宪法规定帝国首相为联邦议会主席);另一方面占有联邦议会的决 定权。在全部 58 个席位中普鲁士控制了 17 席,而每项议案只要有 14 票反对 就被否决。很明显,整个德意志帝国的政治构造就是容克领导普鲁士,普鲁
士领导德意志。 德国是在普鲁士的兵营里取得自己的统一的,这导致了军事制度、军国
主义传统扩展到整个德国。威廉一世的参谋总长毛奇在普法战争胜利后就道 出了在全帝国推行军国主义的决心,说:“我们在半年内用武器取得的东西, 我们要在半个世纪中用武器保护它。”因此,进入帝国主义阶段后,军事越 发成为国家政治生活的中心,成了国中之国。一些军国主义的机构,诸如“宫 廷军事委员会”、“军政室”、“民政室”,集中了很大的权力,对帝国的 总政治方针起着决定性的影响。黩武主义、军国主义在社会生活中打下了深 刻的烙印,甚至连高级官吏、科学家都以获得军衔为荣。卡尔·李卜克内西 说:“正因为任何人也不能模仿我们普鲁士军队中的尉官,所以迄今仍没有 人能够完全模仿我们的普鲁士——德意志的军国主义。这种军国主义不但是 国中之国,而且简直是国上之国。”
地主经济与垄断资本主义经济融合为一,容克阶级与资产阶级密切结 合,构成了德国帝国主义的又一显著特点。德皇既是大地主,同时又是大军 火企业克虏伯公司的股东。垄断资产阶级一方面购置地产、谋取爵位、挤进 贵族行列,以此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另一方面依靠容克国家的卵翼,保证 对工人的超经济剥削,保护国内商品的高价出售,提高国际市场的竞争能力。 资产阶级同容克休戚相关地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在“同一个帝国主义屋顶下” 相依为命。因此列宁指出:德国帝国主义是一个“军阀的、容克的、资产阶 级的、帝国主义的国家”。它具有特别强烈的扩张性和掠夺性。
镇压和怀柔相结合的双重政策
非常法废除后,德国工人运动更加活跃,罢工浪潮迭起。1890 年汉堡工 人的“五月战斗”,1.7 万多人参与罢工。1891—1892 年,全德共举行罢工
226 次,参加者近 4 万人。在工人罢工热潮的推动下,又引起了资产阶级自
由主义的活动。威廉二世为了稳住统治宝座,恩准让步,在卡普里维将军执 政期内(1890—1894 年)奉行着“缓和政策”。1890 年 5 月,帝国议会通过 了《关于工商业管理条例修正案的立法草案》,规定:星期日不劳动,禁止 雇用 13 岁以下的童工,缩短女工的劳动时间,同时对签发劳动证件、制定工 厂安全章程、解雇雇员、劳动条例和监察工商企业等都作了规定。次年 5 月, 议会又通过了工商管理补充条例,对以上的法令作了详细的规定:实行星期 日和节日休息制,取消实物工资、实行货币工资,尽“工厂所能”保证工人 “生命安全”,禁止 13 岁以下童工入工厂劳动、13 岁以上的童工劳动日不 得超过 6 小时,16 岁以下的青工劳动日为 10 小时、妇女 11 小时,禁止女工、 童工和未成年男工的夜班制。这些标志着德国的社会立法从社会保险进入到 劳动立法的新阶段。它被视为威廉二世内政上的“新路线”。然而,帝国政 府的微小改革远不能满足工人的要求,如规定理想的劳动日,制定对企业主 实行有效的监督和惩处条例等,因而工人斗争并没有止息。1893 年和 1894 年的罢工均在百次以上。1893 年建立了全国职工会联合会,使工会有了统一 的机构和领导中心。社会民主党重建了合法组织,并广泛开展工作,在 1893 年的议会选举中获得近 180 万票,拥有 44 个议席。统治阶级意识到,仅用缓 和政策并不能导致社会矛盾的缓和,必须加上强硬手段。1894 年 10 月,在
内政外交上被认为镇压不力的卡普里维和普鲁士内阁总理冯·欧伦堡成了替 罪羊,阿尔萨斯——洛林占领区总督克洛德维希·霍亨洛埃—谢林侯爵(1819
—1901)接任帝国首相。威廉二世抛掉“明君圣主”的外罩,实行暴虐统治。 他们重又捡起俾斯麦的武器,于 1894 年 12 月制定了《刑法典·军事刑法典 和出版法修改补充法令草案》,即所谓“防止颠覆法案”,规定:只有“颠 覆企图”没有颠覆事实也要判处监禁;凡公开对宗教、君主、婚姻、家庭或 财产进行诽谤者应判处两年以下的徒刑。威廉二世竭力强化镇压机器,矛头 直指社会民主党。他在给标洛首相的信中写道:“只有首先取缔社会(民主) 党人,加以斩首,必要时进行血洗,使其不能危害,然后才能对外战争”, 还说:“假如在对外部发生严重冲突的时候,有一半的兵力不得不在国内对 付总罢工的话,那我们就要失败了。 我们需要制定一个把社会民主党人 流放到加罗林群岛的法令”。1897 年 1 月,普鲁士政府向众议院提交被称为 “小反社会党人法”的结社法补充条例,规定所有“触犯刑律的,或者危害 公共安全,特别是危害国家安全或社会太平的“集会和结社均由警察予以解 散。法案遭议会否决,但这已充分表明威廉二世决意强化警察统治制度。12 月,帝国内务部颁布密令,要求各邦政府为制定“苦役监禁法案”献策。次
年 6 月,这项法案以“保护工商业劳动状况”为名正式向帝国国会提出。按 照法案,将取缔工人的罢工权和结社权,从严解释刑法条例,提高对罢工工 人的惩罚标准。这些法案尽管在人民的强烈抗议下,为国会所否决,但在一 些邦事实上已在实行。1908 年 4 月,国会通过帝国结社法,以普鲁士的反动 结社法为蓝本,对政治性结社和集会严加限制,赋予警察广泛的权限。
在推行警察统治,迫害社会民主党的过程中,大大加强了容克同垄断资
产阶级的政治联盟。他们沆瀣一气,加紧压榨人民。1909 年 7 月,帝国国会 不顾人民的反对通过了帝国财政改革的新税法,每年增加税收 5 亿马克。这 期间工人的平均周消费为 31 马克,周工资仅 28 马克。政府扩充军备的债款 就是这样转嫁到广大劳动群众身上。
与严酷镇压相伴而行的是,威廉政府的怀柔政策。统治者深知,仅有“暴
力政策”和“特别法令”,“只会给社会民主党的磨坊浇水,只会使其内部 得到加强和巩固,只会得到类似非常法的结果”。普鲁士的古斯塔夫·施莫 勒尔教授 1904 年 5 月 13 日在普鲁士上院的演说道出了推行“双重政策”的 必要性与可能性,他说:现在的形势已不同于 1878 年和 1890 年”,社会民 主党中的年轻一代“没有一个还睁着两只眼睛相信马克思的教条,旧的一代 正在消亡。”因此他认为:必须在“镇压任何起义和制止任何革命运动发生” 的同时,“用公正的手向工人表示,政府会关心他们的幸福”,让他们感到 “帝国是一个公正的道义的最高权威”,“没有这种双重政策,和解的目标 就无法达到”。施莫勒尔主张:“继续推行社会改革的政策”。在“双重政 策”思想的指导下,帝国政府采取了一系列软化措施。对社会民主党,继续 让其获得合法的地位、并不断扩大它“参政”的机会。1898 年社会民主党在 国会中的议席是 56 个, 1903 年则增至 81 个。对工人,尽量使他们的社会 状况和生活条件得到改善。20 世纪初,工业和农业部门的实际工资都有了增
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