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纪初非洲是列强再瓜分的一个对象,也是外交场上进行政治交易的 一个筹码。1904 年 4 月,英法协定,均衡了两国在北非的权益,英控制埃及, 法“维护”摩洛哥。次年 2 月,法在英的支持下,提出一个“突尼斯化”的 改革计划,试图将摩洛哥变成像突尼斯那样完全从属于法国的殖民地。然而
1880 年在西班牙马德里召开的,有法、德、英、西等 14 国参加的国际会议, 订立公约,规定,在摩洛哥境内不得授予任何一个外国以任何优先权。德国 本来对自己在非洲所得的一小杯残羹已是愤愤不平,早就想改写非洲的殖民 地图。英法此举更激起德国的强烈不满,最终酿成第一次摩洛哥危机。
1905 年 3 月 31 日,威廉二世“地中海旅行”抵达摩洛哥的丹吉尔港,
① 1871 年俾斯麦在法国的战争赔款中提出 1.2 亿马克兑成黄金,储于施潘道要塞的朱理安钟楼内,以作战
争储备金。
在隆重的欢迎仪式上,发表了言词激烈的演说:他准备保卫德国在摩洛哥的 利益,并且懂得应该怎样保卫德国的权利,希望法国能尊重德国的权利。紧 接着,标洛建议,所有马德里条约的参与国举行会议,按“门户开放”、“一 视同仁”原则调整各国在摩洛哥的地位。当法国犹豫不决时,德国又加大压 力。以战争相威胁。柏林向巴黎发去信号:“如果法军越过摩洛哥边境,德 国也就立即越过法国边境”,警告法国“不要玩火”。标洛甚至准备缔结德
——摩同盟。 其实,威廉政府醉翁之意不在酒,它想在摩洛哥纠葛上给实力较弱的法
国一点脸色看,再施以利益,诱使法国脱离英国而依从它;同时,又利用日 俄战争,俄军陷入困局拉拢俄国,从而建立起以德国为中心的反英大陆联盟。 初始,此举确有成效。法国被逼得节节让步,俄国因海军在对马海峡覆灭而 愿意靠拢德国,签订了比约克条约。岂料,局势急转。英国跳出来撑了法国 的腰。伦敦警告:不许 6000 万人的德国对 4000 万人的法国进行战争威 胁。5 月 24 日,英法交换正式文件,约定:如法遭到侵略,英就准备同法一 起采取必须采取的措施。俄国方面也因为美国从中斡旋而从战争中解脱,于
8 月签订了结束日俄战争的朴茨茅斯条约。比约克条约成了一纸空文。德国 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就当时的实际情况而论,德国是难于应付战争局面的。威廉二世在 1905
年除夕给标洛的信中写道:1906 年“进行战争是非常不利的”。因为:炮兵 和步兵都刚开始重新装备;许多作战工事和炮兵阵地尚未完成;社会民主党 反战,国内无法招兵。因此,他严令首相:“尽一切可能,无论如何要避免 作出战争决定”。面对英法俄的一致行动,德国只好软了下来。威廉故伎重 演,罢免了总参谋长施里芬,以此推卸了事。1906 年 1 月举行马德里条约参 加国会议,英、俄、美、意均站在法国一边,德国除了奥匈有气无力的支持 外,十分孤立。根据签订的阿耳黑西拉斯条约,法国仍保证其在摩洛哥的优 势,德国一无所获。第一次摩洛哥危机就这样平息了。但德法在摩洛哥的冲 突并未结束。正像 1909 年接任帝国首相的贝特曼·霍尔维格(1856—1921) 所说的:摩洛哥在我们与法国的关系上,“是一个继续溃烂的创伤”。
阿耳黑西拉斯条约之后,德法都加紧向摩洛哥渗透和扩展自己的势力,
摩擦时有发生。尽管双方于 1909 年 2 月又达成协议,协调它们在摩的利益, 但终是面和心不和,不久,又发生了第二次摩洛哥危机。
1911 年 4 月,摩洛哥首都非斯郊区爆发起义,法国以“保护臣民”为借
口于 5 月出兵占领非斯。7 月 1 日,德国炮舰“豹”号开抵阿加迪尔。 威廉和他的外交幕僚们满以为,这豹子一跳,就能安心等待法国的补偿
了。 7 月 15 日,柏林向法国大使亮了底:德国必须得到整个法属刚果。法 国为德国的胃口如此之大而愕然。就在这当头,英国却直接了当地警告柏林: 英国不允许德国在直布罗陀之滨立脚。7 月 21 日,财政大臣劳合—乔治发表 公开演说。他声明:英国“愿作重大牺牲以维护和平”,同时,英国海军进 入战备状态。
同第一次摩洛哥危机一样,柏林当局耍的还是军事威慑的把戏,德国根 本没有作好充分的战争准备。威廉一开始就动摇不定,贝特曼私下透露:“将
‘豹’号派往阿加迪尔,看来是一种冒险的策略”。因此,面对英国的干预, 德国插剑入鞘了。贝特曼赶忙声明:“我们从来没有想在摩洛哥夺得土地”, “我们正在和法国讨论摩洛哥问题,英国的利益还没有因此受到影响”。经过一段时间的外交协议后,11 月 4 日签订德法协定,德承认法在摩洛哥的特 权,作为交换条件,德取得法属刚果的一小部分,那就是把德属喀麦隆同刚 果河连接起来的两条窄长的沼泽地。结果,德国在军事上、外交上付出的巨 大代价换来的却是“一堆池沼”。
两次摩洛哥危机表明后起的德国帝国主义再瓜分世界的急切心理,充分 反映了国际关系舞台上,新老帝国主义之间的水火不相容。国际局势也因列 强的角逐而日趋紧张。
巴尔干危机
1878 年《柏林条约》规定,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由奥匈帝国代管,名 义上仍属土耳其。1908 年土耳其资产阶级革命爆发,国内局势动荡,奥匈乘 机将波、黑并入自己的版图,引发了一场国际冲突,史称“波斯尼亚危机”。 塞尔维亚向奥匈提出抗议,并进行军事动员,同时向俄国求援,俄国要 求召开国际会议解决争端。在这场冲突中,德国站在奥匈一边,柏林当局认 为德国若能在巴尔干问题上扶奥匈一把,加强德奥同盟,则可使之在德法冲 突中作为对付俄国的后援,以及德国向东南方向发展的侧翼掩护。因此,德 国国内舆论普遍认为:“德国在巴尔干政策问题上,再不能如同俾斯麦在柏 林会议上扮演‘不感兴趣的’‘中立的’仲裁人角色”。1909 年 2 月,亲德 的土耳其政府在德国影响下,以 250 万英镑的代价放弃了波、黑两省的名义 上的主权。3 月,标洛在帝国国会上发表演说,要求俄国敦促塞尔维亚承认 奥匈兼并波、黑两地的既成事实。由于俄国尚未从日俄战争中缓过气来,加
上国内革命形势高涨,被迫让步。
波斯尼亚危机使巴尔干的矛盾,特别是德奥与俄国的矛盾更加尖锐了。
1912 年 3 月、5 月,巴尔干半岛上的保加利亚、塞尔维亚、希腊、门的 内哥罗签订协定,结成旨在摆脱土耳其压迫的巴尔干同盟。10 月,同盟各国 对土耳其采取了战争行动,爆发了第一次巴尔干战争。11 月,土耳其在军事 上惨败,其在巴尔干的属地只剩下君士坦丁堡、盖利博卢半岛、亚得里亚堡、 亚尼纳、斯库台五处。土耳其被迫请求列强出面调停。
欧洲各大国,尤其是俄奥纷纷插手,将巴尔干人民的民族解放战争纳入
它们争霸世界的轨道。俄国认为保加利亚占领君士坦丁堡将威胁它在两海峡 的利益。奥匈则不能容忍塞尔维亚涉足亚得里亚海,它甚至调重兵于塞边境, 以防俄出兵援塞。
德国巴不得巴尔干激化矛盾,削弱协约国。威廉写道:“为什么我们应 该阻止战争的到来呢?难道只是为了让俄国进行战争准备吗?不,趁着俄法 英三国现在处于困境时,就让战争爆发吧!”11 月 22 日,德国皇帝威廉、 首相贝特曼、参谋长小毛奇(1848—1916)在柏林接见了来访的哈布斯堡王 位继承人弗兰茨·斐迪南大公和总参谋长舍莫阿将军。柏林当局鼓动维也纳 切不可在塞尔维亚问题上让步,并明确表示:德国全力帮助奥匈武装进攻塞, 即使是酿成欧战也在所不顾。
11 月 28 日,塞尔维亚军队占领亚得里亚海沿岸的都拉斯。奥匈再次施 加压力,要求塞军撤离。没隔几天,12 月 2 日,德国首相贝特曼在帝国国会 发表演说,公开宣称:“德国已决定,如果奥地利的利益受到威胁,那么,
我们将忠于我们的同盟义务,坚决站在它一边。同时,我们将为了维护我们 自己在欧洲的地位 进行决斗”。法国认为贝特曼的演说“是针对三国协 约所进行的挑衅”。英国通过政治家格雷对德国大使暗示:“如果发生一场 德国和法国参加的欧洲战争,英国也不可能保守中立”。面对英法的强硬警 告,德国软了下来。当奥匈仍坚持军事行动时,威廉便以“过于冒险”为理 由予以阻止。12 月中旬,欧洲 6 大国大使和交战国在伦敦分别进行谈判。围 绕土耳其欧洲领土的边界问题,展开了激烈的争论。1913 年 1 月,土耳其国 内发生政变,新政府在德国支持下,态度强硬,谈判破裂,战事再起。 4 月, 土耳其因战事失利,再次求和。 5 月 30 日,土耳其和巴尔干四国签订《伦 敦条约》,从而结束了第一次巴尔干战争。实际上,巴尔干问题上的各种矛 盾仍然潜伏着,战火并没有完全熄灭。
巴尔干同盟在瓜分战果时产生矛盾,1913 年 6 月,爆发了第二次巴尔干 战争。这次战争以保加利亚为一方,以希腊、塞尔维亚、罗马尼亚、门的内 哥罗和土耳其为另一方。这一次,德国正面临着再一次扩充军事的棘手问题, 抽不出手来进行军事干预。7 月 5 日,德皇告诫奥皇:在这种时候重复上次 巴尔干危机的做法“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加之,土耳其站在反保的一方, 保加利亚战事节节失利。奥地利接受了德皇的劝说,没有直接介入战争。在 打败保加利亚之后,1913 年 8 月 10 日签订布加勒斯特和约,结束了第二次 巴尔干战争。
战后,巴尔干诸国原先的反土同盟不复存在了,代之以两个集团:塞尔
维亚、希腊、罗马尼亚为一方;保加利亚、土耳其为另一方。在其背后有三 国协约和三国同盟在操纵。奥匈帝国在吞并波斯尼亚后,力图兼并塞尔维亚。 俄国为了遏制奥匈并夺取土耳其控制的达达尼尔和博斯普鲁斯海峡,鼓动巴 尔干国家反对奥匈帝国和土耳其。两大帝国主义集团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 巴尔干成了引发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火药库。
民族沙文主义宣传
德国在推行“世界政策”和大肆扩军备战的同时,一批民族沙文主义团 体随之兴起。在统治者利用、操纵下,民族沙文主义宣传甚嚣尘上。
1891 年 4 月,德国的泛日耳曼主义者组成日耳曼总同盟,1894 年改组为
泛德意志同盟。这个组织是由克虏伯总经理阿尔弗雷德·胡根贝格发起的, 其成员多为上层资产阶级、官吏和上层知识分子,包括大垄断资本家、知名 的议员、律师、主要报刊的所有者和主笔、政府官员、军官、牧师和教授。 同盟的纲领为:(1)复苏民族意识,同一切阻碍民族发展的流派进行斗争。
(2)在所有邦国培植和支持德意志的民族意识,并联合地球上一切德意志人 为维护他们的民族特性而斗争。(3)支持政府在欧洲和海外推行强有力的政 策。为此,同盟坚持:必须敌视德意志帝国世界政策道路上最大障碍的英国; 必须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以作为殖民扩张的手段;必须确立德国在欧陆上的 统治地位。泛德意志同盟是德国帝国主义进行沙文主义宣传的工具,在国内 外有 27 个下属组织,其中较大的有:海军协会、陆军协会、殖民地协会、国 际协会、德国东部边境学会、青年德意志同盟等。所有这些组织,名为“群 众团体”,实际上都为政府所扶植。它们的政治主张和蛊惑人心的宣传也都
直接影响着政府的政策,形成一个各党派以外的“社会力量第二体系”。 鼓吹沙文主义军国主义的著作在德国纷纷应运而生,主要有:克拉斯的
《假如我是皇帝》、《西摩洛哥是德国人的!》《19??年的法国末日,未 来一瞥》、《从毁灭中拯救德意志帝国》,伯恩哈迪将军的《我们的未来, 给德国人民的一个忠告》,艾森哈特的《德国在觉醒》、《‘即将爆发的’ 世界大战既是世界和平的前兆又是为德意志而战》。还有《泛德意志报》等 御用工具也连篇累牍地发表沙文主义的文章,宣扬“地缘政治学”、“生存 空间论”、“人种优劣论”、“武力决定论”等学说和理论。
伯恩哈迪哀叹:“如果我们注意一下 德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我们不 得不悲痛地承认,德意志帝国的政治地位无论如何与德意志民族的文化价值 和经济上的重要性不相称”,这无论如何“不能满足我们的经济需要”。克 拉斯则直接了当地呼喊:“我们需要工业品销售地和工业原料产地”,“可 以说,自俾斯麦离职以来,在我们的舆论界已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了,即德国 满足的话已不再流行了,发展和需要证明,我们的肚子又饿了,渴望得到土 地”。《柏林最新消息报》写道:“我们欧洲的地盘对我们来说是太小了。 但愿那些主宰我们命运的大人物能够使德国在太阳下面争得一块必需的地 盘。”为了给“争夺日光下地盘”制造理论依据,地理学家拉策尔在他的《政 治地理学》(1897 年)中写道:“我们的德国完全应从它的地理上非常值得 自豪的优势中取得好处”。按照拉策尔的命题,国家和政治生活不是取决于 经济因素,而是地理因素,因而帝国主义的“空间”扩张是“自然的发展”。 崇尚黩武精神、实力政策、战争万能是沙文主义宣传的又一重要内容。 伯恩哈迪明确指出:“不是称霸世界,就是衰落——这是历史发展使我们不 得不接受的口号。第三项解决是不可能有的!”《泛德意志报》在一篇题为 “推行世界政策的决心”的文章中大声疾呼:“没有实力就无法推行世界政 策”。国务秘书冯·德尔布吕克在《普鲁士年鉴》中写道:“我们建立舰队 不仅要保卫我们的海外贸易,而且也应使我们在世界统治中占有应有的一 份。”为使政府的造舰法案顺利施行,1899—1900 年冬季,海军协会在全国 举行了 3000 次拥护建立强大舰队的演讲会,这些沙文主义者杜撰了各种战争 有理论、战争万能论,称战争可以消灭“过剩人口”,可以免除经济危机, 战争能促进人类发展,能使人类“优生”。骑兵将军哈蒂甚至公然说:“战 争是万事之父 战争不仅是一种生物规律,也是一种道德规律,因而是文
明的不可缺乏的因素。”
“德国人的气质将会再次使世界复兴”,这种宣扬德意志民族优越的语 句几乎成了威廉皇帝的口头语。在德国帝国主义者的心目中,他们的民族“在 精神方面所创造和拥有的一切都具有世界意义,德意志的衰落意味着全部文 明的不可弥补的损失。自路德、康德、席勒以来,没有一个民族如此认真致 力于建设一个精神独立的有道德的世界”。他们说:“人类的本质及其更高 的使命要求文明民族统治世界”,而这个“世界”还没有让最优秀的民族发 挥它的应有作用,这是很“不公平”的。通用电力公司董事会副主席瓦尔特·拉 特瑙在他的《复仇女神的蒙难者》一文中写道:“我们时代的最大不公平在 于,这个地球上最有经济才能的民族,具有最坚强的思想和最强大的组织能 力的民族却不能对世界起支配作用,承担责任。”因此,用火和剑去剿灭异 族,让德意志这个“治人”的民族“成为欧洲和世界上开创新风气的典范”, 这是天经地义的。
沙文主义者煞费苦心地把垄断资产阶级的阶级要求融化于全民族利益之 中,以此诱使人民集合在民族沙文主义的大旗之下,拥护和支持帝国主义战 争。列宁曾引用塞西尔·罗得斯的一段话来表现这种狭隘的民族主义理论: “我的神圣的主张是解决社会问题 我常常说,帝国就是吃饱肚子的问 题。要是你不希望发生内战,你就应当成为帝国主义者。”他们攻击社会民 主党的反战宣传是违反民族利益的。《泛德意志报》的一篇文章这样写道: “如果所谓的工人阶级的代表反对德国的世界政策,他们就最严重侵犯了对 他们寄予信任的同胞的利益。”
在泛德意志同盟等民族沙文主义组织的鼓噪下,在修正主义者的帮腔 下,19 世纪末 20 世纪初的德意志上空弥漫着沙文主义、民族扩张主义的阴 霾,毒害着各阶层的人民。在一个具有严重的军国主义传统和历来对民族问 题至为敏感的国度里,这种猖狂的沙文主义宣传无疑对发动侵略战争起了推 波助澜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