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经济大危机和纳粹党执政第一节 大危机袭击下的德国 布吕宁政府的反危机措施
《道威斯计划》和《杨格计划》给魏玛共和国以巨额贷款,缓和了德国 的赔款危机,大量外资涌入,使德国经济迅速恢复和发展。然而德国经济对 外国资本的依赖也越来越大。1929—1933 年的世界经济危机使德国经济迅速 下滑,到 1932 年 8 月,德国工业生产指数降低了 40.6%,其中生产资料生 产指数下降 53%,消费品生产指数下降 25.3%,失业人数达 600 万。危机使 阶级矛盾空前激化,执政党之间的争夺也日益激烈。
1928 年 6月上台的米勒大联合政府在危机爆发前就面临税收减少和财政 赤字上升的难题,通过向国内发行 1.8 亿马克公债,并向瑞典大资本家克罗 格尔筹措一大笔私人外债,才勉强摆脱困境。1929 年秋,社会民主党人在内 阁建议增加工矿企业的税额,人民党人坚决反对,从而显露出内阁分裂的端 倪。1930 年初,大联合政府内部的政策分歧进一步加剧。全德工会联合会和 社会民主党要求维持并增加失业救济金的数额,所需经费由政府、资本家和 工人三方共同承担。资本家集团和人民党要求缩减失业救济金,以摆脱国家 保险公司的困境。中央党和民主党建议采纳中央党议会党团领袖布吕宁提出 的妥协方案,即仍按以往的比例向各方征收保险基金,另由政府提供一笔为
数 1.4 亿马克的补助金,如果仍不敷所需,则开始消减失业救济金的数额。
人民党表示赞同。为此,社会民主党内部出现意见分歧,总理米勒、内政部 长泽韦林和经济部长施密特赞成妥协,劳工部长维塞尔站在工会联合会一 边,坚决反对。1930 年 3 月 27 日米勒内阁倒台。
3 月 30 日,布吕宁召集米勒内阁中所有非社会民主党人部长,组成由中
央党、民主党、人民党、民族人民党等资产阶级政党成员构成的内阁。布吕 宁在一次大战期间曾任前线指挥官,参与镇压十一月革命。1920—1930 年任 基督教德国工会联合会执行主席。1924—1933 年任中央党国会议员。1929—
1930 年任中央党议会党团领袖。经济大危机期间他认为多党制国家已面临深
刻的危机,建议加强魏玛宪法中的专制成分,逐步重建君主政体。1930 年 7
月 16 日,布吕宁政府以宪法第四十八条为依据,依靠总统的紧急权力颁布自
1925 年以来的第一项紧急法令,以紧急法维持政局,开始摆脱议会的制约, 强化行政权力。①
布吕宁政府信奉传统的财政政策,认为经济危机是一种净化剂,可以淘 汰以往一哄而上的不健康企业,而通货收缩是一剂良药,可以将经济引向健 康的道路,认为缩短危机时间的最好办法是让经济自行发挥其自我治疗的力 量;他拒绝采取措施来缓解日益严重的失业问题,认为该问题的解决有赖于 整个经济的复苏。布吕宁政府顽固坚持过时的财政政策,主要原因是对时代 的发展要求和凯恩斯的反危机理论缺乏敏锐的感应能力,同时也受制于其它
① 1930 年政府颁布 5 项紧急法令,而国会通过的法令达 52 项;1931 年政府颁布 41 项紧急法令,国会只通
过 19 项法令;1932 年政府颁布的紧急法令达 60 项,国会通过的法令只有 5 项。
因素。1923 年德国曾出现恶性通货膨胀,引起经济、政治和社会生活激烈动 荡,日后各届政府都将通货膨胀政策视为洪水猛兽。此外,杨格计划曾规定 重新审查德国的生产能力以评估其支付能力,但先决条件是德国必须保持货 币稳定,从另一方面说,德国的外债是以外汇结算的,马克贬值势将加重德 国名义上和实际上的债务负担。
布吕宁政府上台后,强调要维持国民经济的骨干企业和重要生产部门, 向垄断组织提供贷款和补助金,其中受惠较多的有联合钢铁公司和各大银 行。1931 年 7 月,德国发生挤兑风潮,引发了全国的货币信用危机,几天内 柏林一大批银行陷入困境。国家黄金储备由 23.9 亿马克减至 13.63 亿马克, 整个金融系统濒于总崩溃的边缘。政府匆忙宣布为期 2 天的“银行休假日”, 并向银行发放 10 亿马克的贷款,收购了全国私人银行 70%的股份。此外, 政府还通过国家订货、强制卡特尔化等措施扶助垄断组织。1931 年,政府拨
出 40 亿马克以“东援”遭受困难的农业部门,结果 96.8%落入占地 20 公顷 以上的农户之手。与此同时,政府为了增加收入,大量开征新税,几度颁发 减薪、紧缩社会福利开支的紧急法令。新增的税目大多由劳动人民承担,遭 削减的社会福利开支有残废救济金、年老退休者救济金、孤寡救济金和失业 者补助金。另外,政府还裁减了约 1/3 的政府职员。这些措施不仅减少了德 国社会对商品的“有效需求”,进一步深化了危机,而且打击了中下层民众, 激化了国内阶级矛盾。
民众生活状况恶化
在经济危机和布吕宁政府反危机措施的打击下,德国中下层民众生活状 况急剧恶化,主要表现在如下几个方面:
劳动人民的工资收入下降。由于政府以延长劳动日的办法降低工人工
资,或者减少计时工资,一个产业工人每周的平均工资由 1929 年的 40.2 马 克减少到 1932 年 6 月的 22.1 马克。1932 年,德国约 500 万职员和公务员人 均月薪只有 150 马克,70%的医生每月收入低于 170 马克。
工人的失业人数和失业比例骤增。1929 年全国失业人数 189.2 万,占职
工总人数的 9.6%,1932 年猛增到 557.5 万,占 30.8%,其中 1932 年 2 月的 失业人数达 612.8 万。除此之外,全国还有一定数量的半失业者。失业救济 金微薄,1929 年,德国每个失业人员的救济金为每周 6—10.5 马克,由于布 吕宁政府削减政府开支,1932 年的失业救济金大城市每人每月为 16.44 马 克,中等城市为 14.36 马克,小城市 13.14 马克。14%的失业者,特别是妇 女和青年,得不到国家的任何补助,他们的处境更为困难,对现状也更为不 满。
手工业者和中小企业主破产达几十万家。政府职员、教师、工程师和文 艺工作者的失业人数有 10 万之多,仅工程师和化学技师在 1930 年至 1932 年失业人数就增加了 5 倍。高等学校绝大多数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经济地位 素来比较稳定的政府职员和知识分子阶层因为没有不动产,完全依靠工资收 入过活,全部的财产和希望都集中在银行储蓄上,在信用危机的打击下,积 蓄荡然无存,经济地位一落千丈。
农民则受到日益增长的税收和高额佃押金的重压。从 1928 年到 1932 年,
他们的债务增加了 10 亿马克。政府“援助东部”的 40 亿马克救济金,96.08
%落入占地 20 公顷以上的大农户手中。农民只有破产一途,强迫拍卖土地的 事件剧增,从 1928 年到 1932 年,被拍卖的农民土地达 36 万公顷。雇农的报 酬也急剧下降。
在经济危机的打击下,中下层民众的心态发生了急剧变化,他们强烈地 要求改变现状。正如自由派时事评论家利奥波德·施瓦茨席尔德当时描述的 那样:“从每一次谈话中,无例外地会从谈话中感到,像有一股毒气向你扑 来似的情绪,忧虑、不安、疲惫、反感、愤慨和歇斯底里构成的六千万倍的 混合物,这种无法言状的也难于描述的情绪本身就是一个祸根”,“一种要 求变革的炽热愿望”遍及整个德国。①同时,他们迫切希望得到国家强有力的 保护,不论这个国家是实行民主共和制还是独裁体制。由于德国的经济惨状 与凡尔赛条约和战后赔偿直接相关,民众还强烈要求打破凡尔赛体系的束 缚,使德国重新加入列强的行列。
资产阶级的分化
在经济危机的冲击下,德国资产阶级对内政外交的总方针的基本态度也 发生了变化。道威斯计划实施后,德国获得美英两国的大量援助,繁荣了经 济,政治也比较稳定,因此资产阶级对一个能实行和平外交同战胜国合作, 以民主政治调和国内各阶级关系的民主共和政权是支持、拥护的。但是在经 济危机打击之下,战胜国组织起英镑集团,美元集团、金本位集团等区域性 经济和货币集团,堵住了德国经济向外渗透的缝隙,丧失全部殖民地的德国 外贸量一落千丈。1929—1935 年德国出口总额降低 69.1%,进口总额降低
70.8%。此外,危机期间民众要求变革的愿望日益强烈,社会政治经济秩序
激烈动荡。这时,德国垄断资产阶级从整体来说希望找到一把双刃剑,对外 能迅速调整国际秩序,使德国摆脱凡尔赛体系的束缚,并进而夺取势力范围, 对内能控制深怀不满情绪的中下层民众,稳定社会秩序。
但是在资产阶级内部,不同的利益集团由于所处的地位不同,对内政外
交具体方针的要求相差甚远。一次大战结束以来,决定着德国经济政治生活 的是两大垄断集团。一个由以加工工业部门和输出工业部门为主的垄断组织 集团及有关的银行组成,其核心人物包括当时最大的输出商和制铁工业家奥 托·沃尔夫、西门子电气公司财主卡尔·冯·西门子,德国工业协会第一主 席及法本工业公司监事会主席卡尔·杜伊斯贝格等。另一个集团由鲁尔区的 重工业巨头组成,其首脑人物包括著名的煤钢大王基尔道夫、蒂森等人。前 一个集团所处的地位比较有利,且同国际资本,特别是英国和比利时的工业 家有着广泛的联系,因而在对外政策上主张接近西方,在对内政策方面则把 人民党和中央党作为其利益代表者,并利用社会民主党为自己的利益服务。 他们拥护魏玛共和国,不想作冒险的尝试。后一集团是德国财政资本中最具 有沙文主义和复仇主义要求的派系,其利益因凡尔赛条约丧失了阿尔萨斯— 洛林、上西里西亚等主要工业原料基地而受到较大损害,所以他们公开反对 凡尔赛条约和赔偿义务,要求立即着手全面武装德国。这个集团中的蒂森和
① 海因茨·赫内:《德国通向希特勒独裁之路》(中泽本),商务印书馆 1987 年版,第 86 页。
基尔道夫等,较早就同希特勒建立了联系,并在一定程度上重视纳粹党。 在经济危机打击下,鲁尔工业集团逐渐把希特勒作为实现自己目标的政
治代理人。 1930 年 11 月 27 日,蒂森在德国工业联合会委员会会议上,第 一次公开呼吁发挥纳粹党的领导作用。不久,基尔道夫利用自己在矿山联盟 中的地位作出一项决定,规定莱茵—威斯特伐利亚煤矿辛迪加所属企业自
1931 年 1 月 1 日起,每售出一吨煤就提取 5 芬尼资助纳粹党。在他们的影响 下,越来越多的资本家开始支持纳粹党,其中包括沙赫特和德国金融界著名 报纸柏林《交易所报》经济编辑瓦尔特·丰克等人,形成了以鲁尔区重工业 巨头为核心的“纳粹工业集团”。同年秋,凯普勒联合愿意帮助纳粹党夺取 政权的资本家组建了“凯普勒集团”,从经济和政治上策划扶助纳粹党上台 执政。
但是,加工工业部门和输出工业部门资本集团的产品在世界市场上处于 垄断地位,较少受到经济危机的影响,因而仍希望维持国际关系现状,通过 国家干预经济的手段疏导国内危机,政治上仍支持魏玛政权,反对让纳粹党 执掌国政。然而,随着经济危机进一步深化,该集团内部围绕应付危机的决 策问题产生了新的分化。1931 年冬,高失业率已成为直接威胁资产阶级统治 的严重社会问题,全德工会联合会建议发展公共事业以解决就业问题,即要 求国家贷款,发展道路建筑、住宅建造、土壤改良等公共事业,以较高的工 资接纳失业工人。这一建议得到德国市镇代表大会主席京特·格雷克教授和 国防军将领施莱歇尔等人的呼应。格雷克曾任民族人民党国会议员,1930 年 起成为基督教民族农民党国会议员,经济危机期间主张用“创造就业”的改 良手段缓和危机的破坏力。1932 年 3 月,他提出了接近工会建议的就业计划, 在得到一批资本家支持后,于同年 8 月作为政府的正式政策提出。这样,在 加工工业部门和输出工业部门资本集团内部,就分化出被称为“左翼凯恩斯 主义”的资本集团,其成员有克虏伯、沃尔夫等。以杜伊斯贝格为首的资本 家断然拒绝格雷克的方案,他们主张扩大私人经济的生产,使其自发地繁荣 市场,同时反对实施工资协议,建议推行薪金低于协议工资的“自愿生产服 务”。这样就形成了被称为“右翼凯恩斯主义”的资本集团,其成员包括西 门子等。